38回到原地
直到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易景风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那天之后四个人在酒店调整了一天，第二天直接搭上飞机回家了。宋漫漫精神好了许多，却换成了易景风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等两个姑娘热热闹闹地收拾好行李跑来夫夫俩房间敲门打算一起走的时候，易景风正裸着上半身被甄浩用热毛巾擦着澡。敲门声一响，两人急忙整理了一下，把俩姑娘迎进门，再提起昨晚准备好的行李下楼去退房。
退房卡的时候，俩姑娘不小心看见了易景风脖子后方的小草莓，默契地相视一笑。
上飞机前，易景风照例往他们家族微信群里发了个信息报备。易妈妈很快回复了句：早点回家。
易景风没太在意，收起手机拉起行李箱就走了。
坐在飞机上，易景风翻来覆去合不了眼。杨莉就上前关心地问道：“易经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甄浩礼貌地笑笑：“他有点低烧。”
杨莉“哦”了一声，然后从身后拿处小包：“我这里有一点退烧药，还有菊花茶，你……”
易景风脸色一下青了，勉强地笑道：“不……不用了，谢谢你。”
杨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甄浩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杨莉坐回去后，易景风不由得抱紧了一点甄浩帮他叫来的小被子，正眯着眼睛打算睡了，甄浩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顺便凑过身去低声道：“辛苦你了。”
易景风脸一热，回了句：“是挺累的，还很疼。要不下次换我试试？”
甄浩的积极性一下就被浇灭了大半，叹了口气，抱着易景风的肩膀哄道：“咳——要不……我给你按按摩？”
“不用——”易景风提防地推了推他，自己侧过脸睡觉去了。
甄浩摸了摸鼻子，有点灰心地坐了回去。看了看不自觉缩起肩膀的易景风，最后还是伸手搂住他肩膀帮他捂紧了毯子。
其实夫夫俩这几次性爱……总体还算和谐。
第一次行床事，两个人配合得还算不错。不过比起身体的快感，两人心理上的满足和愉悦更为明显。
就是，怎么说呢。
甄浩一直没有找到易景风小菊花里所谓的……敏感点。
算是蜜月的一个小遗憾吧。
一下飞机，易景风就收到了易妈妈的来电。
“景风，你下飞机了？甄浩呢？在你身边啊？”
“刚下呢，我俩现在一起。”在飞机上被甄浩抱着暖洋洋地睡了几个小时，易景风的低烧已经缓和了些，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等会去拿了行李就回家了，怎么了？”
易妈妈咋舌道：“景风，你等会先回我这来，让甄浩自己打车回家，我跟你说几句。”
“啊？”易景风一愣，“为什么啊？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哎呀，你别问这么多了。”易妈妈的语气带了点不耐烦，“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就这样，赶紧回来啊。”
说完易妈妈就火急火燎挂了电话。易景风拿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
甄浩已经去取了行李回来，看见易景风就随口问了句：“妈的电话啊？”
“嗯。”易景风一边说着，杨莉跟宋漫漫也提着行李箱回来了。易景风就笑着道了别：“那我们就到这里吧。这次出游多亏了你们带路。”
宋漫漫也笑了笑：“没事儿，大家玩得都挺开心的！有空下次再聚啊！”
“嗯。”易景风点点头。
甄浩也客气地道了别：“这次多谢你们，以后有空再见。”
“嗯，那我们——就先走啦！”杨莉拿上包包，朝两人挥了挥手，再对易景风调笑道，“公司见，易经理。”
易景风也笑了笑，四个人就此分别。
走出飞机场，易景风扯了扯甄浩的衣领口：“嘿。”
“怎么？”
“我等会先把买的特产给我妈捎过去，你先自己打车回家吧。”
“哦，”甄浩没多想，亲呢地对易景风笑了笑，“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把箱子提回去。”
“好。”
跟甄浩道别后，易景风自己叫了个车一路回到了老妈家。
易妈妈早就坐在沙发等了，易景风一来敲门，易妈妈赶紧趿拉着拖鞋上去开门。易景风提着大大小小几个购物袋，刚笑着说：“妈，我给您带……”易妈妈就一把拿过袋子，“行行，谢谢你，你快来，坐坐——”
易景风疑惑地被易妈妈推着来到沙发旁坐好，有点无奈地笑道：“妈……到底什么事儿啊？”
易妈妈喊易爸爸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自己也在沙发上坐好，皱了皱眉，有点为难地开口道：“这件事，我也不大好说……”
易景风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什么事啊？您直说。”
“本来啊——我好像也不太好直说这种事，但是——唉。”
易妈妈还在犹豫，易爸爸已经端着茶杯走上来了，给易景风递了一杯。易景风接过茶杯，问道：“爸，到底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秘。”
易爸爸看了他一眼，坐好后开口道：“前几天你妈陪甄浩他妈妈去公安局转户口。”
易景风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易妈妈还跟他打电话说了呢。
“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不小心看到甄青她的户口本，婚姻状况那里写了个‘已婚’……我就想他丈夫不是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吗？然后，然后我就那么多问了几句。”易妈妈叹了口气，补充道，“甄青她开始一直不说话，后来啊，我才问出来，原来甄浩爸爸没有过世，严格来说，他们夫妻俩还没有办过离婚呢……”
易景风一愣。
“本来吧，这人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易妈妈的神情有些复杂起来，“但是——他们好像也没跟你说过这个吧？我觉得也许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声……就当，提个醒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他们资料里写的是她丈夫已过世啊！”
易景风沉默起来。
说起来，甄浩确实——极少跟他谈论到他父亲的话题。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
上一次好不容易认真想要了解一些，却又是被他找了个借口躲过去了。
甄爸爸对于甄浩母子来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角色？甄爸爸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一对母子不惜把他当成过世都不愿承认他的存在，不愿回想起关于他的任何事？
哪怕现在他易景风已经是甄浩的合法丈夫了，这对母子也是不愿意给自己机会去接近走入这个家庭吗？
易景风这一刻才深刻地领会到，也许，这对母子从一开始……就在把自己当成外人吧。
以为亲几下，摸几下，领个证，一起出几次门自己就算是融入那个男人的家庭里了……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幼稚了？
甄浩，
为什么我……要从别人的口中才能得知关于你家庭的事呢？
空气就这么凝滞了一分钟，直到易景风突然感觉兜里的手机一震，拿出来一看，发现是甄浩的信息。
“1005：妈给家里炖了鸡汤，就等你回家喝了。”
“1005：爱你。”
易景风关掉了手机，看了一眼易妈妈和易爸爸。
易妈妈也有点担心地看着他：“景风，我看，你还是早点去问清楚……”
易景风叹了口气，顿时感觉有点无力。
“我知道的，妈。”
易爸爸上前拍了拍易景风的肩膀：“快回去吧，挺晚的了，别让人家担心。”
易景风点了下头，手机接着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本以为是甄浩，没想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仔细一看，好像又有点眼熟。
“易哥，欢迎回家。不想打扰你现在的好心情但是……程总安排了下周的工作，我被调来跟你一块走客户。易哥，你……下周四有没有空？”
是李程。
39欲言又止
易景风回到家后，已经十一点半了。
用钥匙打开门后，易景风发现甄浩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盏小台灯在看书。
易景风换下鞋，甄浩正好听见了动静，合上书起身，略带沙哑地开口：“嗨。”
易景风点点头，欲言又止。
甄浩上前几步帮易景风拿过外套：“妈给你炖了点汤，有点晚了，她就先去睡了。你去冲个澡吧，我去给你热来喝。”
易景风沉默了一会儿，舒了口气道：“我先去洗个澡。”
“好，去吧。”
说完，甄浩笑着轻轻在易景风额头亲了一口。
易景风踩着拖鞋来到浴室，脱了衬衫，看见大镜子里自己脖子下挂着的深红的吻痕，顿时有些心情复杂。
易景风摸了摸那个吻痕，身体已经记住了那天夜里的感觉。他们紧紧缠绵在一起，好像彼此全身心都属于对方。
从浴室出来后，易景风来到厨房，甄浩只开了盏壁灯，昏黄的灯光打落在他头顶，好像给这个围着围裙的男人镀上了一层温和的金边。
易景风忍不住走上前，甄浩正在用汤匙搅拌着锅里的面条。听见了动静，微微侧过头，对易景风一笑：“我下了碗面条，饿不饿？”
易景风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很酸。
“不用，你吃吧。我……陪你会儿。”
甄浩笑了笑，自然地用手捏了下易景风的脸。
面条煮好、鸡汤热好，甄浩端着盘子上了桌。易景风在一边帮着拿了两双筷子和勺子，在桌上摆好。
“今天累不累？”甄浩拿起筷子，看了易景风一眼。
“有点。”
“那我们早点休息？”
“嗯。”
甄浩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条，易景风也端起碗抿了几口鸡汤，熟悉的家常味道。
易景风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浪费甄妈妈的心意，还是把鸡汤喝完了。放下碗筷后，易景风随手拿起身边一本杂志翻了翻，发现是本军事政治类的专题报道。
易景风装作在看杂志，其实已经心乱如麻。抬眼看了眼甄浩，甄浩正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盯着软趴趴的面条发着呆，仿佛也在想心事一样。
易景风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入为主。
“甄浩……”易景风手上还翻动着杂志，心跳已经开始扑通扑通加快了频率，“你好像，服了十年役吧？”
“嗯？嗯。怎么了？这么问。”甄浩一边夹起块肉，递到易景风嘴边，“啊，张嘴。”
易景风犹豫了半秒，配合地吞下了那块肉。
“没什么，觉得你挺厉害的。”易景风嚼了几口，咽下，杂志又翻了一页，“当时怎么想去服役的？”
“……嗯，”甄浩手一顿，抽出张纸擦了擦嘴，然后看向易景风，“毕业以后不想失业，就被我妈送去当兵了。”
“十年服役……军衔应该挺高的吧。”易景风点点头，把杂志放下。
“还行，”甄浩笑了笑，脸上一闪而过骄傲的神情。起身拿起碗筷走向厨房，“去年迁到上尉营长吧——今年退役了，就回老家来了。”
易景风有点惊讶，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甄浩身板笔直一身军装戴着连长肩章的模样，放下杂志上前跟了过去，接着问道：“挺不错的啊，今年……为什么要退役？”
“衣锦还乡功成身退……”甄浩耸了耸肩，把碗放进水池，围起围裙，打开水龙头，“挺常见的吧。”
“哦是吗。”易景风错开眼神，只感觉水龙头的声音有点大。有点忐忑地抓了抓手指，装作不经意地提到，“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爸爸……”
甄浩把水龙头啪得关上。
然后再次打开，水流哗哗地冲击在水池里。
甄浩继续洗着碗，笑道：“怎么会，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甄浩的脸色变得很古怪，易景风沉默着，看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心也一点一点凉下来。
“哦……那我先……上楼了。”易景风转过身，最后忍不住看了甄浩一眼。甄浩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洗着碗，不痛不痒地“嗯”了一声。
易景风抿了抿下嘴唇，把甄浩留下独自上了楼。
这次果然……也是这样的结果。
甄浩洗完碗关上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站着站着夜风吹在脸上有了丝微微的凉意。甄浩吹了口气，看着哈出的白汽一点点消融在夜色里，久违地有了点烦躁的感觉。
等重新整理好心情上了楼，甄浩忽然发现卧室的灯还亮着。轻轻走过去一看，易景风还没有睡，开着壁灯坐在床头玩手机。
甄浩笑了笑，“还不睡呢？”
易景风听见声音，顿了顿，把手机放下，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开口道：“……还好，不困。”话音刚落，两人都吓了一跳。坐了这么久，易景风嗓子沙哑得有点不成形。
甄浩脱掉鞋坐上床，一摸易景风的手，凉得皱了皱眉毛。
易景风下意识想抽出手来，甄浩就拿了条毯子给他围上，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干嘛不躺下，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是零下三度？”
“我——”易景风看了眼甄浩，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道，“我有点事想问你，甄浩。关于——”
“景风，”甄浩打断了他，笑容带上了点苦涩，“我们——今天才刚回来……你……非要现在讨论这个话题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起来。气氛顿时僵持起来。
“甄浩……”
“明天，”甄浩尽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景风，明天我们再来谈这个，行不行？今天刚回家，都挺累的，你明天还得去上班。我们先休息吧？”
易景风笑了笑：“行。晚安。”
甄浩心下一痛，浓浓的愧疚感和着难忍的心酸在心里蔓延开来。犹豫一会儿，甄浩上前搂住易景风的肩膀在他唇角刻上一个温柔的吻，轻声道：“晚安，景风……这几天跟你一起度蜜月，我真的很开心。谢谢。”
易景风有些情难自持地闭上眼睛，伸手回搂住甄浩，把脸埋进了甄浩的脖颈，“嗯，我也很开心……真的。”
如果你骗了我这件事能不被我发现该有多好。
随即，关灯，各自躺下，带着心事合上双眼。
第二天易景风按时起床去上班。甄浩还在床上睡觉，易景风就小声地去洗漱完毕下了楼。甄妈妈已经醒了，给两个孩子做好了早餐，正在一边擦桌子。
易景风打了声招呼：“妈，早。”
甄妈妈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笑道：“早啊，景风。今天要上班吧？”
“嗯。”易景风也笑了笑，来到餐桌边，“妈，您先去休息吧，剩下来的我来就行。”
“没事儿，都是些小活。”甄妈妈收起抹布，洗了把手，去厨房端来了煎蛋和米粥，“来，你等会儿还得赶去上班，先吃点早餐吧。”
易景风接过碗筷，笑笑：“谢谢。”
甄妈妈点点头，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好。易景风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甄妈妈这才缓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去厨房了。
易景风叹了口气，感觉有些食难下咽。
再次回到公司，易景风刚在办公桌旁坐下，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就来热热闹闹地打招呼顺便八卦。
一个男同事调侃道：“嗨哟你们看，易哥今天气色不错嘛！”
另一个女同事笑道：“这结了婚的男人，跟你们这些臭屌丝就是不一样呗！”
“尤其啊，人家今天还是刚从蜜月回来呢！”
“哎呦！别说了，要气死我这个单身狗了啊……”
易景风被这些人折腾得气笑了，用钢笔戳了戳办公桌清嗓道：“你们，一大早的都不用工作啊？企划都做完了？”
刚说着，李程跟杨莉就一块推门走了进来，杨莉眼睛一亮道：“哎，大家伙儿都在呢？啊，易经理，早上好。”
易景风和气地笑笑：“早。”
李程看了一眼易景风，也笑眯眯地上前，拿出一个早餐袋子：“易哥，我刚路过一早餐店，就顺手给你带了点包子豆浆。你来得这么早，应该还没吃什么东西吧？”
旁边一个女同事顿时抱腰笑道：“嗨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易经理现在可是有家室的男人啦！匆忙赶来上班没来得及做早餐吃这种事，还会发生在他身上？不如呀，小李，你还是来解救一下我们这些没吃早餐的可怜单身女性吧！”
李程笑笑，爽快地把早餐袋子递了过去：“行，在场还有女士没来得及吃早餐的，一会儿我去点外卖，这顿早餐就当我请的吧。”
“哇！”众人一顿欢呼。
杨莉也笑了笑，趁空走到易景风身旁，小声道：“易经理，上次多亏了你们。我和漫漫想请你们两位吃顿饭当做谢礼了，你看今天中午怎么样？”
易景风犹豫了会儿，刚想开口回答，一旁的李程不知何时走到了桌前，忽然清了清嗓子，抱歉地笑道：“咳——那个，不好意思杨姐，今天中午王总那边有个重要的会议，我和易哥可能要一起参加。”
杨莉一时有些尴尬，看了看易景风，试探性问了句：“午休时间……也不可以吗？”
易景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刚才正想跟你说这个，确实有个会，抱歉啊。”
杨莉直起身子，笑了笑：“好吧，没事。那……我们下次再约吧。我先去工作了，再见啊易经理。”
易景风点了点头，杨莉就提着包离开了。
留下易景风无奈地看了李程一眼，重新收回目光投在电脑屏幕工作栏上：“下次别再偷听别人说话了，嗯？”
李程依旧是笑嘻嘻的：“可是你也确实不太想去吧，易哥。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易景风抬眼看了李程一下，眼底复杂的情绪一扫而过。
“没什么，你回去做自己的事吧。”
李程很好地捕捉到了易景风的心情，很配合地点点头，“好，那……等到了会议的时间我再来找你。易哥，再见。”
易景风“嗯”了声。
李程走后，易景风坐在椅子上，不自觉发起了呆。
现在自己确实没什么心情去参加聚餐。
甄浩的事……果然……还是要问清楚吧。
可是……
追问的结果会是什么，易景风心里没什么把握。
更关键的是，他想等甄浩自己主动来跟自己谈起这个话题。
嗯……还是——等今天晚上回家吧。
40如你所愿
易景风回到家里时，甄妈妈已经准备了晚饭，餐桌前亮堂堂的，桌上摆满了家常菜。
甄浩还在卧室，甄妈妈正好拿着筷子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易景风回家了，对他笑了笑。
易景风说了句：“妈，在忙晚饭呢。”
“景风，你回来了啊。”甄妈妈点点头，帮他拉开椅子：“来，坐下，准备吃饭了。”说完扯开嗓子往楼上喊了句，“甄浩！快下来，吃饭了！”
易景风顿时有点恍惚，这种有人在家做好饭等着自己的感觉似乎是久违了。
甄浩很快拿着一沓报纸从楼上下来了，看见易景风，笑眯眯地“嗨”了声。易景风忍不住笑了一下。
甄浩把报纸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喏，这是这周的报纸。”说完拉开椅子坐在了易景风身边，“今天吃什么？我看看——有鱼有肉，好丰盛啊。”
甄妈妈笑笑，把碗筷递给易景风和甄浩，易景风接过，立马站起身去盛饭。
甄妈妈看着易景风，不由得叹了口气：“今天这顿，是你们结婚后，我们三第一次正式一块吃的饭吧。能不丰盛点吗。”
易景风把盛好的饭碗递给甄妈妈和甄浩，最后盛了自己的饭，再坐下，笑了笑：“今天辛苦妈了。”
“景风，”甄浩看了眼易景风，用手轻轻推了下易景风的胳膊肘，“怎么样？这个菜还合口味吗？”
“挺好的！”易景风答道，“我没什么忌口，妈手艺不错，我很早之前就领会过了。”
甄妈妈听了心里甜甜的，“客气了。”
说完，一家人坐好，正式动筷。
易景风先是夹了块排骨尝了尝，很鲜的味道。甄浩看易景风表情还算满意，就伸手用大勺子舀了勺排骨，带块甜玉米，放进易景风碗里，邀功般眨眨眼道：“这个特别好吃，你尝尝。”
易景风抿抿唇，笑了笑：“谢谢……”
“嗨，别光吃排骨呀！这里——”甄妈妈起身把一个盘子端了起来，习惯性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甄浩碗里，“来，尝尝这个肉，我按照你婶儿那个方法做的……”
易景风看了甄浩一眼，最后也伸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递给甄浩：“嗯，看上去挺好吃的，你多吃点。”
“来，还有这个，”甄妈妈笑眯眯的，献宝似的把盛着红焖虾的盘子换在甄浩面前，“大虾，今天刚从市场上买来，特意做的。”
甄浩的表情顿时有点复杂。
易景风却没表现得太在意，笑了笑：“妈，别光顾着给甄浩夹了，您也多吃点。”
甄妈妈点点头，笑道：“我没关系，景风，来，你也想吃什么尽管吃啊。”
“好。”易景风说着边给甄妈妈夹了个虾。
一碗饭加一碗汤，刚好吃到七分饱。易景风放下碗筷，顿时倦意有点上来，脱了外套就想上楼洗个澡，甄妈妈也正好吃完，放下碗筷，伸了伸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哎……”
甄浩在一旁笑了笑，一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甄妈妈看了眼甄浩，笑道：“你还笑我呢。甄浩，我现在要去外面那浮桥旁边散会儿步，你呢？”
“啊，”甄浩看了看易景风，后者微微错开目光，甄浩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笑着推辞道，“不用了，我一会儿陪景风熟悉下这周围环境。您先去吧。注意安全。”
甄妈妈看了看易景风，点点头：“好，早点熟悉起来是好的。不过饭后散步是个挺好的习惯，以后啊，你们两没事的话，多出来散散步，有益消化呢。”
易景风点头乖巧道：“嗯，会的。谢谢妈。”
甄妈妈笑笑，起身就拿上外套出门了。
易景风看甄妈妈关上了门，脚步声也逐渐远去，这才叹了口气，戳了戳甄浩的太阳穴：“还吃呢。你让你妈一个人出门散步，不怕她老人家孤单啊？”
“我是真打算带你出门转转。”甄浩无辜地伸出筷子夹住一块红烧肉，送在易景风嘴边，“来，刚才是不是特馋，我看你对着这肉口水都要流我手上了。”
易景风毫不客气地张嘴吞下。
甄浩笑得眼睛弯成一弯月牙，又夹了个虾，给他剥好壳，递过去：“其实我之前去服役时，我妈都是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我看她一个人过久了，也觉得挺不忍心的。我就在想，等
我们买到房子搬进去了，我就给她买条小狗，养在这儿的院子里头，让小狗陪着她一块散步一块吃饭。”
易景风心下一悸：“……买房？”
“嗯。”甄浩对他笑笑，“我想过了，之前你说想买房，其实我不太赞成。一是现在在住的这个房子挺好的，二是考虑到我妈一个人……不过这段时间我改变想法了。景风，你说得对。搬出去对我们都是一个好的选择。”
易景风顿时感觉一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谢谢。”
“说谢谢多生分？”甄浩也笑了笑，放下筷子，刚剥过虾壳油乎乎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戳了戳，“感动的话就亲一下。”
易景风还真的上前，对着甄浩左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甄浩没意料到易景风会当真，盯着易景风的眼睛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清清嗓子道：“你还真……开心。”
易景风笑了笑，起身拿起碗筷：“我去洗碗，你快把剩下几块肉吃了，一会儿我们出门吧。”
“……哎！”
甄浩在后面喊了句。
两人收拾好一块打算出门散散步。
走在附近的小公园里，周围有不少老太太老大爷在谈笑风生地走路锻炼。冬季的夜晚让人感觉静谧而温和。
易景风跟甄浩并肩走了会儿，甄浩忽然指了指一边一个贩卖棉花糖的小摊子：“想不想要？”
“你——幼不幼稚呢？”易景风无奈地笑笑。
“……好吧。”甄浩默默在心里画圈圈：这人婚前婚后怎么不一致呢！
走着走着，甄浩一边给易景风介绍周围有名的餐厅、景点，易景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等说到没什么可说的时候，甄浩就舒出口气，把手放进口袋里，索性闭上嘴不开口了。易景风看他这样，笑了笑，故作随意地问了句：“怎么了？介绍完了？”
“嗯，差不多了吧。下次看见了我再跟你说吧。”
“那……”易景风不自觉搓了搓手，目光微微错开，“你昨天……”
甄浩停下脚步，易景风一愣，也停下，跟他面对面站住。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来，映在两人的脸上，光影的界限被彼此哈出的白汽模糊了些许。
甄浩叹了口气，道：“景风，你想知道——哪方面呢？”
“……”易景风深呼吸一口，看着甄浩的眼睛，“全部。”
“关于……我父亲吗？”
“对。”
甄浩呼出了一口白汽，小水珠慢慢消融在空气中：“我父亲是个职业军人……不过很早就退役了。退役后跟我妈结婚，然后生下了我……我的家庭其实挺普通的。我母亲从小对我很和蔼，父亲则很严格。所以，我跟他相处的很多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状态，生怕不小心犯错误，又惹他不开心。不过——这些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甄浩说出这些话时的神情并不很轻松。
“我从小就跟我妈关系比较亲近。我去服役后，我妈一个人生活了十年，我一直觉得亏欠了她很多……正如你想象的一样，我跟我父亲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所以每次争吵时，受伤害最大的，应该就是我妈了吧。这一路过来，其实，也挺辛酸的。”
甄浩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易景风抬头看了看甄浩，甄浩的半边脸埋没在黑暗中，是一副陷入回忆的表情。易景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几秒后抬起头，轻声问道：“甄浩，你父亲他……是在你读中学的时候过世的吗？”
易景风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甄浩，希望能从他眼底看出一丝一毫的否定。
甄浩愣了一秒，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
易景风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灰下去。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阴影下，易景风牵起嘴角笑了下，背过身去，故作自然地开口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给你妈找个老伴？这么多年了，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吧。找个靠谱的男人，领个证，对她的晚年也是种保障吧。”
“……”甄浩脸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易景风顿住脚步，没有回头，“甄浩——”
“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对我开口？
“嗡嗡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各自的思绪，易景风回过神来，喘了口气，掏出手机，发现是李程的来电。
易景风回过身，看了甄浩一眼，后者离得太远，脸没入在阴影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易景风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易哥！晚上好。不知道这个点打过来有没有打扰到？”
易景风平静了一下情绪，淡淡道：“没有，什么事儿？”
“哦，是这样，我打电话过来想跟你确认一下上次开会说的那个……”
耳边不断传来李程的声音，易景风努力试图去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话上，可是看着眼前甄浩若近若远的身影，易景风心里不停地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难受。失落、混乱、烦躁……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易景风盯着甄浩的背影，强忍住不让自己的声音冲破喉咙。
好，甄浩，如你所愿，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多问一句。
——直到你愿意主动告诉我一切。
41慢慢忙碌起来
“嗯”了那声之后，易景风就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甄浩隐隐地感觉到，易景风情绪不太对，可是仔细地看了看他的反应，却好像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易景风打完电话后，就又笑着朝甄浩走过来：“有点冷了，要不我们回家吧？”
甄浩点点头，主动伸手牵住易景风，易景风没挣脱。
回家的路上，易景风一直用另一只手在摆弄手机备忘录，甄浩看他打字打得传神，措了下辞，问道：“在……忙工作？”
易景风“嗯”了声，“刚才李程打电话过来跟我确认上次开会的内容，我顺手记一下，明天再整理出来。”
“李程是？”
“一个同事。”
“嗯。”甄浩轻轻捏了一下易景风的手心，“辛苦了。”
易景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回到家，甄妈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笑得正欢。甄浩换了鞋，喊了声“妈”，甄妈妈立马招手道：“来来，你快看这个节目，主持人是小张呢！可逗了！”
甄浩笑了笑：“行，我陪您看会儿。”
易景风换好鞋，想独自上楼，可犹豫了会儿，还是坐下来陪俩母子一块看了会儿电视节目。是一个央视的综艺。甄妈妈一边看一边乐得直拍手，甄浩也陪着一边笑一边吐槽，俩母子笑作一团。可易景风看了大半天，还是有点get不到笑点，拿手机出来玩吧又不太礼貌。
想了又想，易景风叹了口气，毕竟甄浩某些审美方面还是比较贴近甄妈妈的，自己融不进去也就不必强求了。这么想着索性就站了起来，直接上楼洗澡了。
洗完澡一身清爽地进了房间打开空调，甄浩还在楼下看电视，那接下来就是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了。易景风难得精神抖擞了一下。
易景风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玩了几个小游戏，在社交软件上更新了点动态，不到一会儿，甄浩就推门进来了。
易景风啧了声，悻悻把电脑收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甄浩笑了笑：“怎么？我来了这么失落？”
易景风耸耸肩：“妈睡了？你洗完澡了？”
甄浩看到易景风放松的神情，神色也放缓了许多：“对。”
“你记得把头发擦一擦，别感冒了。喏，”易景风丢过去一条毛巾，“拿着毛巾。那边桌上我给你倒了杯热水凉着，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甄浩把一切都看在眼底，顿时有些温情的感动。
易景风在开始尝试去扮演好丈夫这个角色。
甄浩接过毛巾擦了擦，去桌子旁喝干了那杯温水，拿着空杯子对易景风柔柔一笑。
易景风点点头，在床上躺下：“行，那我要睡了，晚安啊。”
甄浩点点头。
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对。
甄浩站在原地，易景风背对着他闭上眼睛休息着。微微颤抖的手指、适度放松的肩膀、平稳轻柔的呼吸……一切的一切都挺自然的，甄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而现在只有一个方法可以确定。
甄浩脱掉鞋，慢慢爬上床，掀开被子，裹着一身水汽进了暖洋洋的被窝。
易景风被钻进来的冷空气激得一个颤抖，随着身后另一个热源的靠近，易景风却忽然有些不自在地侧身往床角靠了点。
甄浩犹豫了会，还是伸出手，抚上易景风紧实的腰线，顺着他衣服的下摆慢慢往上——
“景风……”
易景风突然用手，啪得按住甄浩，阻止了甄浩进一步的动作。
“我明天一大早有个会，今天……先睡吧。”
甄浩顿了顿，慢慢地抽回了手，对着易景风的背影轻声笑笑：“……好。”
“明天，我下班后，我们抽空去看看房吧。”
“嗯。”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易景风下班回来后，两人一块去看了看房，商量了半天，最后看上一个三环线外，靠近一个小公园的公寓房。
地段、环境都挺好，离易景风公司也算近，唯一不好的……就是离地铁口公交站有点远，交通可能有点不怎么方便。
总不能以后一直打车吧，太烧钱了。
易景风看中这点，一直拿不准主意。甄浩挺喜欢那套房子，一厅两室，首付也还算接受范围内。
虽然易景风什么也没说，但其实甄浩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很早以前甄浩就注意到易景风考了驾照，却始终没买车，一直乘地铁上下班。易景风没开口，甄浩只好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两口子最后决定，下周再来看看。
一块回到家吃过饭后，两人陪甄妈妈一起去散了会儿步。回来后洗个澡，易景风裹着小毯子在床头对着装修设计杂志发呆。
甄浩一边搓着手，裹着一身寒气地打开房门钻进空调房，脱下外套，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再看向易景风：“研究什么呢？”
易景风叹了口气：“装修的一些东西，我之前都不太了解，这里头的学问太多了……”
“哦。”甄浩把外套随手挂了一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易景风身边，“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中式？日式？欧式？”
“普通点吧，”易景风摸了摸下巴，“卧室得粉米色，或者咖啡色——让人精神放松，比较容易犯困。我们上次去看那个房子，主卧还带个小阳台吧？挺不错的，我喜欢那种小阳台，平时还可以窝在上面打个盹看看书什么的。”
“我也喜欢。”甄浩赞同地点点头，心里默默想象着落地窗旁，易景风一袭白衣坐着翻书，然后……
易景风不知道甄浩在想这些，只是用记号笔在杂志上圈出了一个看上去不错的房间，“甄浩，我想了下，要不……我们还是直接买那套房子吧。”
“你上班不太方便吧？”
“我想过了，那里虽然离地铁站有点远，但其他方面都挺好的。以后过几年，十二号线连起来，那边也有一个站点。趁着这几年房价还不算太高，早点入手应该不亏。”
“好，”甄浩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依你的。”
最后两人每人出了点钱，付了首付，真的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房产证周转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手上。拿到小本本的那一天，正好距离除夕节还有一个礼拜。售楼小姐喜庆地送了两口子一副对联。回到家后，易景风也应景地给自己点了一顿炸鸡外卖庆贺。
甄浩举起啤酒跟易景风的果汁碰了碰杯：“亲爱的，我们终于有房子了。”
“嗯。”易景风也很开心，大咬了一口鸡腿肉，然后翻了翻日历，“甄浩，我们明天去请个装修队，争取……春节后就搬进去。”
“好。”
易景风看着日历，忽然有点恍惚，“春节……啊……”
这么一忙碌起来，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春节的年味也越来越浓厚了。
等到有天易景风起床，偶然发现甄妈妈正在厨房忙着包饺子做腊肉，易景风这才意识到，真的，要过新年了啊。
42不求回报
拿到房产证以后，干什么都有了动力。就连加班都觉得是在攒家具钱，心里美滋滋的。
不过快过年了，装修队的费用提高了很多。为了能早点弄好房子搬过去，易景风还是好好画上一番心思的。
甄浩那边也不清闲，如果说易景风是装修队的联系人、装修风格的设计者，那么甄浩则是实打实的基层监工人员。
请好装修队的人后，甄浩每天上午都会去新房子那边留一上午，顺手帮帮忙，主要还是监工。到了中午，再由甄妈妈带着午餐和工人们的盒饭来慰问。
甄妈妈空闲在家时，开始做起了各种年味小吃，为除夕的团圆饭做准备。腊肉、腊八粥、饺子、灶糖。易景风有时会帮忙和下面，更多的时候则是在一旁听甄妈妈唠嗑，说起以前的趣事。俩人相处得总体还算愉快。
易景风平时忙工作和装修房子的事已经有些应接不暇，再加上又要开始新年的准备工作，一时整个人有些忙得晕头转向。甄浩从新房那边回来后，为了让易景风能晚上提早休息，一般都会体贴地事先放好热水开好空调热好饭菜。
易景风默默享受着甄浩的温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
午休的时候，易景风忙着加班没来得及吃午餐，只是匆匆忙忙地给甄浩打了个电话进行日常的进度询问。没想到不到一个小时甄浩就提着一个保温桶，装着他自己做的可口饭菜带来易景风公司了。
刚好踩着午休时间结束的点，易景风只好哭笑不得地偷偷把他带进休息室。甄浩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易景风拿着碗筷对着自己做的饭一顿狼吞虎咽，偶尔用餐巾纸帮他擦擦嘴角留下的油迹。
吃好饭后，易景风就起身出去送个文件的功夫，再回来时甄浩已经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睡着了。
他这几天大概也挺累的吧。
易景风心中一软，不由俯下身，轻轻在甄浩嘴角吻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