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图呢?”九尘奇怪道,以魔刀的为人不可能弃兄弟于不顾的。
食为天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大老远见到你平安着就走了,去追天上过去的那群东西了。”
“那他有说什么吗?”
“说了,故人。”
知图的故人?
还没等九尘想清楚,颜琴羽已经开口了。
“领头那人是夜阎,夜家军前任统帅,曜日之争时被林天奇给卖了。”
“夜阎年纪轻轻就立下不少大小战功,在三军中颇有声望,为人又刚正耿直,根本不适合尔虞我诈的朝堂。”
“耗了半年,当时羽族、兽族已是强弩之末,尤其在前西原王的脑袋被夜阎切了以后,兽族直接提出议和。羽族却不答应。仗着北海一带乌烟瘴气、危险异常便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从这里逃回羽国。”
“人说穷寇莫追,不仅当权者话里话外逼迫他,连林家也要跟着去,能有什么好事?但夜阎还是去了,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不理解,“明明知道危险,又为什么要去。”
“军令如山。再说从军者哪个不是热血儿郎,把保家卫国当作己任,早就随时做好了抛头颅洒热血的心理准备。知道有危险就不去,那还当什么兵?哪怕再来一回,还不是会毅然决然地送死。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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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突然反应过来重点不在这里,“不对啊!夜将军他们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我知道他们死不瞑目要报仇,可是这都过了十八年了啊!”战后埋下的女儿红都可以开坛了。
颜琴羽和九尘对视一眼。
“难道是因为我们把他们吵醒了……”
颜琴羽笑道,“可能。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玄武主管玄冥之事,死后镇压之力散去,所以他们才得以重见天日。”
见他们直直地就往东南去,要做什么根本用不着问,檀栾担忧道,“哥,会不会打起来 啊?”
打起来会不会误伤无辜的人,那夜阎要做到哪步才算是为自己和麾下军士报仇了?
这些事谁都说不准,换了谁,不把对方灭门都不足以消除心头之恨。何况还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凶尸呢?
死得好好的突然活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跟林家喝杯茶。
“打是肯定要打了,以夜将军生前的为人肯定是不愿意伤害老百姓的,但是经历了这一切后就不好说了。凶尸也没办法平心静气想事情,这种仇更不是想想就能算了的。”
檀栾小声地问九尘,“哥,你说夜将军他们打不打得赢林家呀?”
九尘也悄悄回答他,“今晚刚一醒过来就打过去肯定是打得赢的,但后面就不一定了”,看看周围人多眼杂,他们在背后论人是非传出去对名声不好,就牵着檀栾特意寻了个人少的地儿,悄悄说。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别看林家这样,其实也有很多‘同道中人’。家奴不说,还有很多不愿意更名改姓的供奉、客卿,和像林晟、檀梓潼这样散布各派的直系、旁系亲属。遑论他家在东南林林总总也还有过三十万的守军。”
说是守军,倒不如说是他林家的府兵。
原来林家这么厉害,难怪檀梓潼小时候就那么拽了。
“我害你得罪他家了……”
九尘点点他的鼻尖,“是他家得罪我了,敢欺负你。”
“阿栾,人活在世总有坚持的东西,为了在乎的人付出什么都是在所不惜的。各人有各人的立 场,立场不同早晚都会对到一起,无所谓什么害不害,得罪不得罪。观点不一样也用不着争论什 么、妥协什么,去做觉得值得的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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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忘了我是什么啦?你知道我一口可以吃掉多少人吗?三十万?哼。”他声音本来就低,哼得人心痒痒的。
檀栾本来就喜欢他,十几岁又是容易冲动的时候。很久以前只敢在他专心做事的时候偷看一下,被九尘亲过后就暗暗期盼要是他愿意多亲亲自己就好了,闻香楼二游后知道得更多了,所以……
但是叫他开口要求更进一步又不好意思。
怕麻烦他,也怕他觉得自己麻烦。
便只能等着,等着什么时候九尘又愿意给他了。
九尘挠挠他的下巴,“怎么不说话啦?”见他只摇摇头,以为是累了就带他回去睡觉休息,谁知檀栾见他不睡就又爬起来跟着他打坐练功。
檀栾和九尘这三年睡得极少。修内功者灵气在周身运转可以消除疲劳,不像外功那些自虐一天后必须要睡觉恢复精力。九尘本来就天资高,也用不着多努力就能比别人修得快,照理说是可以大睡特睡的。问题是,檀栾没有一天不在卯了劲儿地修炼,他一修炼就会受伤,他一受伤九尘就遭殃……
檀栾刚离开的时候,九尘也想过是不是他这个人真的一点值得留恋的地方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强求的必要呢?
本来在云谷里待得好好的,炼丹炼器赚钱养七星堂,偶尔借酒浇愁看看雪看看云再看看冷清的竹林。
谁知从某一天开始一觉醒来全身跟被人揍过似的,脱掉衣服一看全是淤青,吓得立马化龙飞到东南去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欺负他的小宝贝。
谁知是檀栾在学外家功夫,其实他一直很不明白,琴修是香馍馍,永远都不缺人保护的,也就根本没必要学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东西。为什么檀栾要这样折磨自己?
既心疼又无奈,但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没资格劝阻别人不要这么努力,妨碍别人有朝一日名声大噪、万人敬仰。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暗处守着、看着,尽量为他把一切不必要经历的人心丑恶给挡开罢了。
若不是多亏林晟两兄弟把枯骨偷去吃了,他还没契机现身呢,从某一程度上来说他真得感谢一下这俩蠢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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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是应该火速赶回支援的,然而林晟两兄弟并不这样认为。家族屹立这么久自有它的积蓄所在,从未有人斗赢过林家,活的都不行何况这已经被他们弄死过一次的?他俩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然后等着接到这群死不瞑目的家伙这次怎么灰飞烟灭的消息。
归途悠闲,不论如何,众人也算有过奇遇的了,便天天都在胡侃海吹。说完了玄武说夜阎,说完了夜阎又说宗枭,说到宗枭就会说秦医仙,然后又因为各种荤话而开始肖想水灵体,便又说到了他的情敌。
跟传出吃人丑闻的杨翌江不一样,云九尘是跟着众人同患难过的,捧高踩低又是有的人的本性之一么,说起他便不免多了几句好话。
但林晟一直认为这人是趁他被关在家里,完成了本该由他完成的一切,才声名大噪的。因而心中愤恨、嫉妒、不屑,直欲找个机会向众人揭开他不实的面目和草包的本质。
也就愈发处心积虑且鸡蛋里面挑骨头。
七星堂主人?人人都把他捧得跟什么隐世高人似的,谁又知道这么个完美无缺的人其实不能人道?笑死他了。
他特意用了块上品灵石与住在他们隔壁的人换了房间,存的什么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么多天了,都传两人是道侣,却从没听见他们做什么道侣间该做的事。那么个尤物就在身 边,谁会不做点什么反而跑去打坐?水木相生,要修炼又何必枯燥乏味地打坐?
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啊。
想来想去都只有“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个解释。
难怪那人从来不给任何瞎了眼喜欢他的人回应呢!哈!难怪那人明明早已成年谷里却连一个侍妾、男宠都没有!
所有人都道西山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啊!
既然能组建、经营起偌大一个七星堂,想必也是经常在江湖上走动的。
却从没在闻香楼听说过这么个人。
有钱有势有本事有样貌的谁没几个红颜知己传为佳话,多得是美女君子投怀送抱又有哪个还会在意什么狗屁传统。男人本就该三妻四妾,这样才能儿孙满堂。人活在世就该纵情享乐,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可有可无。
总之林晟是不信有人会因为什么忠诚而洁身自好的。
木灵体,若是换了他……又怎会不物尽其用,又怎会对檀栾渴望的目光视而不见,又怎会不夜夜笙歌?
可怜师弟他不明真相受人蒙骗。
只要他有机会提醒檀栾!两个男人在一起本来就没机会延绵子嗣了,谁可能会愿意跟一无能之辈厮守一生,连最基本的需要都没办法满足?
只要告诉他真相,檀栾必会离开云九尘,那自己机会不就多了?他的条件完全不输云九尘,凭什么不能争?
即便摄于淫威不敢明面上决裂,两人也能暗自私会,以他的魅力不愁檀栾日久天长得不到满足后不会上钩,到时候,里应外合,西山无数的阵法、灵丹、宝器、田地……什么不是他林家的……
一想到有机会替家里出一口恶气,报青府被他设计丢面子的仇,又能帮家里搞垮堂堂第一大门派,林晟屁股底下、心里脸上眼睛里都像是被烙铁灼烧着,真是一刻都忍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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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打坐啊?”
颜琴羽进屋从不敲门,照他的话说就是都是自家人见什么外呀!他自己的屋子也没有门,说是欢迎大家来串门。实际上,他等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跟白思桐相恋近百年,却因他爹坚决反对两个男人在一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白思桐不愿他违逆父亲,决定自此再不与他往来,望他早日放下、另寻真爱。
而他却解门候君,等一人想通,纵是天高海阔何愁无处为家?
数十年过去,自己依旧没等来盼望的人,小侄儿却走了他的后路。也是因此他才会明里暗中撮合两人。
他得不到的,希望侄儿能够得到。他盼不来的,希望侄儿能够紧紧握在手中,永远不要 放开。
“颜哥哥。”
当初檀栾初来西山不知辈分,见谁都是哥哥姐姐地叫,着实讨喜,也给那莽莽仙山添了几分人气。
颜琴羽的爪子还没碰到檀栾的头发就被拍开了,嘿了一声看人家护食护成这样也就只能算了。搬过椅子坐在他们面前,低声道,“栾小子,这次要对不住你了,这臭小子三年不回家,这次遇到我必须得带他回趟家了。”
三年没回家?
“不去几天,家里几个爷爷叔伯要渡劫了,成功了原来的修为就不会散去,能够在此基础上再从炼气开始重修。可要是失败了,轻则从头开始,重则性命不保。”
炎地受龙神诅咒再无永生,凡人修炼可得长生,但活到一定岁数或者修为高到一定境界就会劫雷加身,即将经受劫雷考验的境界便是渡劫期。
渡劫完全成功的,虽然又要从头开始修炼,但原来的积累还在,寿命也不会缩短。
勉强扛过去的,修为散尽,恢复凡人之身。凡人寿命顶多百年,又有多少人能在百年内就修到渡劫期呢?
修为散尽之时就是寿尽之时。即便原本少于百年就渡劫了,也得在余下寿数里尽快重新修到元婴期,元婴期才有千年之寿,不然还是得老死。
至于失败的……自是道消身殒,灰飞烟灭。
西山要渡劫的几人中有活了千把年还没死的,虽然修为不到渡劫期,但还是得被天雷强行抓去考验,谁都逃不过;也有天纵奇材、敢于迎接挑战,短短几十年就自己修到了渡劫的;还有已经渡过劫,这次是第二轮、第三轮的修炼狂人。
要知道修真乃逆天而行,修炼不易、渡劫更难。这种渡劫成功了,又不怕死拼命给修上去了再渡的,才是真正的强者、勇者,再无退路,只有完全成功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九尘默默叹了口气,又要被压榨了。
渡劫是各人自己的事,过程中别人不能直接帮忙。
但却可以提供抵御心魔的定心丹和事后延寿百年的再来丹来间接帮忙。
劫雷每轮再加九道。第一轮渡劫的九道劫雷威力由弱到强再由强到弱,过渡的第五道劫雷便是心魔劫,无声无息、难辨真伪,不直接索命,却能杀人于无形。
定心丹的作用就是让渡劫之人记住一样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它会在人的识海扎根,伴人一 路,帮助渡劫之人分辨真伪虚实,记起自己到底是谁,在做何事。
再来丹一生只能服用一次。渡劫相当于重生,渡劫后自能重新再吃一次。吃了它,一切再来,说再来就再来,要是有人为了延寿吃它,那当然就成了散功丹。
这丹却不是那么好炼的。
自炎龙烬灭到九天雷杀,银龙所作所为从来无愧于心,是这天地间最纯净坚定的存在,一身是宝。
龙肉吃了可以修为大涨,龙血可以定心破障,龙元更是滋养真元、延年益寿的法宝。
这次被抓回去,少不了又是放血又要被喂药发情然后……
这银龙一向很倔,自己不碰也不让人碰,又不找媳妇儿!简直气死人。
龙元又只有在龙形时才弄得出来,只能给他灌药、睡药等他自个儿做梦出来。
九尘还没生的时候西山上下就已经无人不宝贝他了,没了爹娘后对他更是百般关怀,就他脾气古怪不爱搭理人,谁也不敢再自作多情徒惹他生气,却还是坚持不懈偷偷关心他。
他虽然不喜欢,心里却清楚不过,这恩情他是记得的。
现在家人有难了。
无论如何,他都是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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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栾,你跟我回去吗?”
檀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颜琴羽却叹了口气,“带回去你又没空见他,掌门不在,要把他跟我爹放在一起吗?小心我爹棒打鸳鸯,他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儿,先忍忍吧。”
“栾小子,九尘的身份你应该也知道了……很多事情你还不清楚,你们的路还很长。不过别怕,我跟掌门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慢慢来,不要急。”
檀栾抓了抓九尘的手,九尘摸摸他的头。
“我看起来可能蛮穷的。但这十几年来,七星堂也遍布大陆了。北地这边的有温泉,等靠岸了管事会来见我,让他带你去。好久没泡温泉了吧?”
檀栾下巴被他搔得痒痒地,就扑到他怀里躲着。颜琴羽捂着额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照顾一下他这个单身老汉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