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正是桂花飘香的好时候。
赏金楼外,桂花深处,正是鉴宝、求宝必去的聚宝楼所在。
观宝眺月,月下赏桂,花香聚处,正是中州无人不知的销魂去处,闻香楼所在。
赏金楼、闻香楼和聚宝楼三楼间隔等距,成三角形状,总体又如曜日徽章,互相呼应。
从赏金楼完成任务得了宝,便去聚宝楼估价贩卖,得了银子又不免得去闻香楼耍一耍。如此种种,这三家,不知不觉便连通了整个大陆的人才、宝物、消息……实乃行业巨头、江湖心脏,当今世界无有能与其比肩者。
各门各派培养人才,但出师踏入江湖后都免不了得与这三家打交道,甚至可以说每个修真者完成漫长的修炼生涯都离不开它。三楼,已是整个江湖。
每年桂香飘起直至消散,金顶山上都会展开一场堪称无与伦比的盛宴。
斗舞、斗乐、斗丹、斗器、斗武、斗宝,简称六斗会。由于斗宝可总括所有,各方人才为名为利,说到底也是为拍卖自己,故又俗称拍卖会。
斗分大小,三年一大斗,每年一小斗。
大斗者向整个大陆开放,各国均可参加,与会期间生死不论。
小斗者只是针对中州同道间切磋,凡事讲究点到为止,戾气太重者不但要被一生禁会,还要被执法队追杀。
今年是大斗,群英荟萃,众宝争辉。
拍卖会持续三月,故每月只斗两样。
场地固定,金顶山顶八方台上。八方台呈阶梯状,由内往外逐渐升高,地位、价值越高坐得自然越高,观看视角也更好。宽度倒是随着高度增加而减少,大概是取了曲高和寡之意吧。
为表敬意,异国来宾取坐相应方位最高处,西原占了西北,羽族占了东北,东夷占了正东,星岛占了东南,南蛮占了西南。其余小国也就不必提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没有特殊对待,就是这么回事儿。
中州本土,自是占了正北方。
剩下的正西、正南。正西最高处留给了六大派——西山、青府、古寺、虫谷、神剑府、药王 谷。
正南倒是开放给了江湖上出名的人物,之所以安排得正对着昊天君也是其私下要求,说要表明他招贤纳士的诚意。
这具体固定了的座位一向是闻香楼老板娘花沁水安排的,熟门熟路的本不该有什么问题,然而她现在很头疼。
只因为一个人,云九尘。
这臭小子,到底要把他安哪儿呢?
首位自不必说,就凭他炼出了可以激活木灵体的红颜枯骨就有这个资格了,所以应该把他放在南方。
据一个月前收到的消息,他能接连炼出四把品级甚高的灵器,其中还有对剑,左三。
据说吃了他的定心丹和再来丹,西山又多了七个渡劫期的老怪,变1态,左二。
听说……谁的帐都不买的尸帅夜阎十分看得起他,啧,左一?
唉,不知道鲜于老头会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
关键是,到底要不要把他安排在正西西山那边啊!难得人家今年也要来参会么。
唉,不知道小蝶还有没有机会,水灵体啊做夫君什么的多好……
糟了,老娘把林家给忘了!
啧,忘了就忘了吧,反正现在也就岐郡还完完整整是他家的了,自家的地儿还要别家来帮他 守,丢份儿。
不过他家现在也有个木灵体耶,以后要是生病受伤哪儿不舒服说不定还得指着他,那……
管那么多呢!不就个家主吗,就安正北昊天君下首呗。
恢复了春风满面,刚走几步又想起来还不知道到底要把九尘放哪儿呢,唉,惆怅。
正好金世鑫 从对面来,便扭着水蛇腰撒娇着扑上去了。
“老爷~~~”
听着富贵长得也富贵的中年胖子一惊,莫不是又惦记上我密室里的哪个宝贝了?冷汗满头!
“怎、怎么了,夫人?”
“还不是九尘那个臭小子!”跺了跺脚。
捋起手袖来气哼哼地,“说,他怎么你了!”
“他呀,他、他太厉害啦!”
什么厉害,哪方面!
“老爷,他不是有颗可以激活木灵体的丹么,要是我家蝶儿得了,那可就不愁嫁啦!”
金世鑫一愣,原来是这事儿啊。
“我家宝贝女儿本来就不愁嫁!堂堂三楼大小姐好吧。”
“幸好这一双儿女随的都是你。”宠爱地看了看自家夫人。
“哎呀,你听我的,木灵体呀,好着呢。”拍了拍金世鑫的胸口。
像是被灌了迷魂汤,金世鑫连声答应着,“好好好,好着呢好着呢。”
“老爷,你那儿不是有棵上好的杉木吗,我觉得放家里太占地儿了,拿出来用了吧?”
“!!!”
他那棵千年不老不腐不变形的神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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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尘和檀栾这一路玩得可开心可开心了。
买了匹马同骑,一路跑一路看看风景。
马儿跑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打点野味尝尝,只要檀栾想吃就没有九尘打不到的。有他在,普通 凶兽、魔兽、野兽、妖兽都不敢来偷袭。
东北特产的鲑鱼八月要到青江上游产卵,他们经过獠郡武人瀑布时正好遇到了出发不久的鱼 群。
都不用人主动去捉,只要站在瀑布中突兀的山石上,就有一条条肉质鲜美的大鱼跳到你手里。
“哈哈哈。”
“呵呵……诶,小心。”
九尘帮他挡开了一条往他裆部撞去的大鱼,这要是撞实了,就真的呵呵了。
他怕檀栾站不稳,站在他身后抱着他让他玩,檀栾每次接到一条鱼都会仰头看着他笑得开心,然后把鱼儿丢到瀑布上游,也算帮它们一把。
而九尘看到往他身体柔软部分撞的鱼就会帮他挡一挡,其余倒是不管,反正撞着也没疼到哪儿去,反而挺好玩的。
“哥哥,我们烤鱼吃吧!”
“好啊。”别说鱼肉了,就算檀栾说要吃龙肉他都会从身上割几块下来给他尝尝看。
熟练地杀鱼、刮鳞、去内脏,切了片薄薄的生肉喂给檀栾,其余串树枝上慢慢翻烤着,看他舔舔嘴唇,这是好吃的意思了。
“生的容易有虫子,尝尝就好,熟的也好吃的。”
见他坐到自己手旁边就把他搂到了怀里,檀栾抱着腿一摇一摇的,眼睛直盯着鱼肉问,“哥,你怎么这么熟练?”
九尘揉揉他的脑袋,“因为年轻的时候爱闹腾,哪儿都去过,什么事儿都干过。”
“跟本命就是在东北认识的,当时他已经被龙家那群杂碎打得肋骨都折了几根,没钱治。
因为管闲事劝赌徒他龙家开的是黑赌坊,赚的是不义财,要顾家。
结果被那三小姐龙及笄看到了,教唆他哥把本命抓起来,本来是要把他四肢都用石锤敲烂的。他哥懒得花这功夫,吩咐了一声揍他 就又去赌了。”
“跟你一样,他没怎样,却把那蛇蝎心肠的女人给宰了。”
“后来被龙家通缉,这才跑到了獠郡。
獠郡到处都是亡命之徒,我见他跟着我,以为是要谋财害命了。
谁知居然是看我一个不懂江湖险恶的少爷家家的傻得可怜,这才暗中跟着保护我的,后来他被山匪围攻反倒是我救了他。”
“他明白我是扮猪吃老虎了,也就不跟着我了,这次换我跟着他保护他。
他这人很有骨气,落 魄到那种地步也不忘仗义相助,没吃的吃别人剩的也面色从容——不过人家咬过的他倒是看都不看。”
“帮了他几次终于肯相信我了,把我引到树林里问我到底是谁,我小时候夸过海口,说‘凡能胜我者我为你一役,不违背道义即可,尔教我所胜之事。’”
檀栾笑了笑,“这我知道。”
后来还成为七星堂世无常的风俗了。
九尘他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没少给别人当苦差。别人觉得劳役堂堂天枢峰峰主挺有面子的,檀栾倒觉得他聪明,输了,什么本事都学到了;赢了,反倒把人家心悦诚服收归麾下。
“是吧,他就说要跟我比左手剑,妈耶,我肯定是没练过不会的啊,但还是跟他比了。仗着右手练得不错,人也不傻,坚持了几招。输了。”
“我问他要我干嘛,他把这事跟我说了,我就问是要我把龙家一家宰了吗?”
“我想着他要是这样说那我真是看走眼了。”
“还好他说不是,要我给他伤药、银子,他自己养好伤、练好剑会给自己报仇。”
檀栾想起第一次和本命见面时他大咧咧的样子,谁知道还被人逼到穷途过。
“我相信他能给自己报仇,但这样一生活在仇恨中,报完仇心里肯定会空落落的,多没意思。 我就问他想不想龙家自食其果,他说想,就这样开起了第一处七星堂。”
“刚开始的时候丹药、灵器 都是我自己动手炼的,就我们俩,我在人前干活儿,他在暗处管账。”
“挣得一点我就亲自送出去一点,但是爱赌的人家坚决不给。”
“我待在北地,很多想来戏弄我的都找来了,我也不管,要比就比。输是输,但他们见我跟本命两个都在拼命做好事,而他们却跑过来欺负做好事的人,嘴上倒是说先欠着让我以后再还,可还不是留下来帮我们了。”
这是老一他们的事了。
“后来老五也来了,跟我比听力。嘿,咱那耳朵你见过嘛,都说龙耳像猪,丑是绝对不敢比,耳廓大倒是真的。但咱还是假装输了,老五他是赌坊出来的啊,得让他教我听盅啊。”
“我不是给穷人家送钱偏偏不给赌的吗,映雪城什么人家最穷啊?十赌九穷,剩的那个也只是暂时没败光。这下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反正也暂时收敛一点了,就图我那五十两银子。原本不赌的得了好处也更不想赌了。龙家生意多多少少也就受了点影响。”
“找上门来砸场子了。我一看是那嗜赌成性的龙大少就笑了。骗他跟我赌,输输赢赢总体是 输,输到急红眼了就拿七星堂跟他赌龙家大院,他笑我是个小孩,又觊觎七星堂,谁知是上了我的大当了!”
“要打的时候才发现打不赢我们。我告诉他七星堂对他家大院不感兴趣,只是想讨口饭吃,让他别来砸场子就行了。”
“偶尔让老五去他家赌坊赢点钱来攒着,他家正需要正名好多做生意,也不敢像以前一样一遇 到赢钱的就弄到巷子里打一顿了。”
“等了两年,磨了两年,府尹换人了。老四擅长跟人打交道,让他去探探,清官就多说说龙家的事,正常的官就把从龙家赢来的银子给他,让他帮帮忙,偶尔带着手下为了百姓去‘视察视察’他家赌坊。”
“我把可以名正言顺收走龙家大院的债条交给了本命,他知道该什么时候给府尹,后来就去忙 其他地方七星堂设立的事了。这么些年,被他龙家害得家破人亡的不少,想报仇的人比比皆是,我们只要为他们创造这个环境、机会就行了。”
把最后一块鱼肉喂给檀栾,九尘挺感慨的,“虽说无奸不商,但像龙家这样挣的是不义之财,靠害别人家破人亡来敛财,等富了又变本加厉欺负老实人的人家,我觉着就合该是这个结局。我做事挺毒的,不过还算问心无愧。”
檀栾帮他舔舔手,凑过来亲他,小脸上满是安慰。
“不毒,甜甜的。”
这满嘴的大马哈鱼味倒是真的鲜甜可口。
九尘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都是不给人留余地的,但大丈夫做事若畏首畏尾、瞻前顾后,那也不必做些什么了。直接带着檀栾回云谷躲着,经营一下七星堂,做个纨绔,蹉跎时光。
终究不是他。
难得为人,怎能不快意恩仇、恣意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