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
是什么悠悠醒转。
沉睡已久的怨灵,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曾经迫害过自己的九族会以如此弱小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尖啸中,血海上方仍在撕扯着人的血肉的厉鬼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纷纷投身血海之中。
众人眼睁睁看着头顶上的血海忽然翻滚起来,里面是之前留在原地不肯走的那些人,还有阴笑 着啃噬他们的厉鬼。
穹顶不堪重负,终于倾泻了下来!
妈呀!
避无可避。
人就像洪流中的石头,身不由己,被带着往不同方向冲散了。
或是撞在突兀的岩石上筋断骨折、头开脑裂,成为洪流的一部分。
或是被什么拖住了脚,无法升到水面呼吸空气而窒息,瞪着眼沉了下去。
或是被装在灵气壳子里不断翻滚,什么君王、家主、将军、士兵、掌门、弟子、道君、和尚、 尼姑、峰主、府主……全都搅作一锅,滚作一团。
晕头转向云里雾里……
入目一片灰色,仿佛香灰的颜色,天、地、云、山、水、石,什么都是一个颜色。
他们看见了自己,没有舌头的灰色的自己,张着口伸着手飞快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似乎也要来拔他们的舌头!
破障之音再次响起,和着梵音阵阵,所有人都清醒过来了。
或劈或砍,“自己”碎裂成块,恍若镜面,却在下一刻又再度拼起来,就是不懈地要来拔舌头。
“啊!啊!”惊叫声响起。
突然看见另一个自己本就很惊悚,而那自己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来掏嘴里待得好好的舌头,每次把自己击碎又看他自己拼起来,快要崩溃了。
道心坚定的人倒是无所谓。
无我心中本无我,有什么不敢打呢。西山人更是不觉得自己会丑成那样,太失礼了,一剑劈开,重新照。虫谷没这么杀人的,太弱智了,蛇宝宝,咬他!
怕的,不过是心中有鬼那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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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歌声响起,声线华丽,唱的曲子却很轻灵。
镜世界碎裂这一刻所有对镜中“自己”的攻击都转到了本人身上,防不胜防,多人受伤。
骂娘的声音还闷在喉咙里就被面前这条浑身苍翠欲滴的绿龙给夺走了呼吸。
西山老一辈的人、檀栾、贪狼,他们都见过九尘的龙身,所以没那么吃惊。
但这里的很多人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龙!
太美了!
这才是木灵本该有的风姿!
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跟他说了什么。
那条绿龙翠色的眼眸慢慢眨了一下,很妩媚,下一刻化为了一个身着翠色霓裳羽衣的美男子, 轻笑一声开始对月而舞,仿佛心爱的人就在旁边宠爱地看着他。
“拜月舞,要在原地连转九百九十九圈不能停歇,是用来求爱的。”白祖母轻声解释,生怕惊扰了越转越快的那人。
“他跳舞的地方不是我们用大阵囚禁黑龙的映月台吗!”参加了百年前那一役的颜祖祖开口 了,如果云虚在这也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怎么了!”有人惊呼。
那男子脸上越来越痛苦,却还是执着地要把舞跳完,随着他的转动,众人发现那衣服上好像被人做了手脚。他越转身上的那张光网就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明显。转到最后一个圈时再也受不了 跌倒在地,满身伤痕,血液都是绿色的。然后化回了龙身,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地上。
那道黑色的身影扑到他面前,头转到另一边质问着谁,可是下一刻他也无力地倒在了绿龙身 边。
有无数道绿色的影子上前,他们手里都拿着刀,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条绿龙被那些绿影剔 鳞、刮肉、喝血,分而食之。
看得心惊肉跳。
然而更刺激的还在下面,歌声戛然而止,变为鬼哭狼嚎。
世界变为了翠绿,无数的花草树木都活了过来,还沉浸在刚刚一切的人反应不及时,被两根藤蔓抓住腿倒吊在了空中,“唰”地被撕成了两半,地上的小草快乐地接住他,锯子般的身体将他切成了碎片,那些碎肉、血液渗透进泥土里,成为了植物们的营养。
那根小草突然转过头来!
哇啊!还看什么快跑啊!
他们的修为像是被生生压低了百倍千倍,连根草都可以轻易地把他们切成两段。
问题是跑哪儿去啊,哪儿都有植物,这里就是植物的世界!
“水!水里!”那人刚出声就被绊倒在地,然后被突然坚硬起来的长茎小花插了个通透……
不过他说的倒是对的,当大家豁出去再次跳进血海的时候,那些植物只是一直在两岸俯视着他 们,并没有进来。
可是水里有什么就算大家刚刚忘记了,泡了这么会儿也该想起来了,或者说是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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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水鬼夜叉厮杀一路,突然被抛下了一条壮丽的血瀑。
有人脑袋着地,血花四溅。
大部分人却是被冲到了浅水里,摔断了手脚。
才一出水就叫得惨烈。
四处亮得人一睁眼轻则刺痛流泪,重则失明暴盲。
只能紧闭着眼睛,然而下一刻就被从天上坠落的巨石砸成了肉酱。
巨石落地的轰隆声不断响起,所有人却都只能闭着眼睛前进。
“主人!这里这里!用耳朵分辨躲避!”老五大叫着集结众人,但他也护不了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覆盖面太广了,而他只能分辨出最近的一块巨石有多远、在哪个方位。
闭着眼睛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又不敢睁眼看,就算睁开眼太亮了也看不见什么。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砸死,本能地想伸手摸一摸也不敢,怕一个不小心就身、手分家,偶尔还会踩到些黏黏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用多说了。
砰地撞在什么上,惊1喘一声,摸清楚是块巨石,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另一块砸成了同样黏黏的东西,被别人踩到又惊吓到另一人。
突然所有的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众人无助的哭声和惊叫,无比鲜明。
九尘尝试着睁开眼睛,果然,又是安全的时候了,“可以睁眼了,大家快走,去找水!”
上空出现了一副活春宫,橙龙化成的英俊男子被一生得极美的女子缠在身上,后面发生的事情也用不着多说了。
“别看了!快走啊!”
什么时候都总有些贪色不要命的人,不然也不会有“马1上1疯”这种神奇的死法了。
完事儿之后那男子覆在那尤物身上,忽地化为了与人身大小相近的龙身,似是想这样再来一 发。那女子似乎早已习惯,娇笑一声,从枕头下面取出黑布来绑缚住橙龙的双眼,多添乐趣。
檀栾脸一红。
有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十分好奇龙跟人要怎么做,檀栾更是几乎停下了脚步。
九尘一把将他抱起来在他耳边说,“要知道以后我亲身示范给你看,想被砸成肉酱沾在别人鞋底吗?”
突然,众人都以为还有下一轮的时候那女人从另一个枕头下面摸出匕首刺瞎了橙龙的双眼,橙龙化为人身痛苦地在床上翻滚,嘴里还在难以置信地问着,“为什么?”
女人手里的水晶枕回答了他的疑问,橙龙被砸死后另一个美貌的女子走过来与那女人相拥而 吻,在橙龙死去的床上翻滚起来,享那磨镜之乐,每极乐一番便用匕首从橙龙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一人咬着一边一同享用……
所有人都惊悚地看向场中星尘国的人,橙色,不同于上次模糊绿影的清晰美貌!
灵心还来不及或嗔怒、或委屈、或解释,强光再度亮起。
聪明的边看边跑,停久的自然是被落下了,就这么一小段距离,便决定了生死。
众人原以为经历了这几番,对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也该有点心理准备了,怎么说也不会再措手 不及,被动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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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血海并没有把他们带向陆地,他们似乎进了一潭死水,只能自己往光亮处游去。
穿过血海海面,却没有迎来清新的空气,而是进入了另一片水域,一片没有水面的水域。
修真者屏息时间稍长,却再长也长不过半个时辰。
况且,别忘了水里最忌血腥味,而他们刚刚浑身是血地从血海里出来。
上古的水生生物,可没有吃素的。
有人身那么大嘴的鲶鱼一吞就是两三人,一击如千钧的鸭嘴鱼则在争抢被咬断的残肢,颜色鲜艳的海鳝躲藏在礁石缝隙中,一旦有人靠近便飞速冲出来拽回去,贪婪凶狠又游动极快的鲨鱼,体型不大却结群围攻的食人鱼,还有人力完全无法匹敌的巨鲸……
九尘是水灵体可以御水,加上又是银龙,呼吸并不成问题。刚给檀小猫渡完一口气,身上居然 爬上另一人,抱着他的脸就要自己凑上来“吸气”。
急得檀栾连忙去打他!
九尘赶紧弄出个泡泡来套在那人脑袋上,这才把那八爪章鱼似的人给推出去。
定睛一看,居然看见人的身上长着猫耳猫尾。
檀栾倒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这猫人美少年应该是跟着杨翌江一起参加金顶盛会,然后也莫名其妙被送到这鬼地方来的。猫儿都怕水,现在惨兮兮地揪着九尘的袖子就是不放手,搞得他连游水都不方便。
九尘翻个白眼。
把檀栾抱在身前,让那少年趴在自己背上,带着他们找寻出路。
一路经过都在不停做可以把人圈在其中而不破裂的泡泡,里面的空气可以支持半个时辰了,而且可以隔绝血腥味。
但也不是完全有用,人死得越多血腥味越重,来的鱼就越多,然后恶性循环下去。
人和鱼游过撞击力量太大泡泡就会破裂,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支撑到钻进他做的泡泡里。
他们在等,等幻影出现的那一刻。
挣扎躲避了一个时辰,眼看着泡泡里的空气也要用完了,突然有亮光从上面射入幽深的湖水中,所有都抬头向上看去。
比鲸还巨大的青龙快活地在莲叶下与锦鲤嬉戏,偶尔破水而出追逐清波,再够着头啃几朵莲 花,尾巴在水里一摇一摇,颇为自得。
众人趁他玩耍的时候重新换了一个泡泡,这次倒是不敢贪看了,只想快点跑。
奈何水里行动不便,湖水幽深得像是没有尽头,只能等着,等有人带头往某一个方向游去,这样才能再度鼓起勇气。
青龙已经翻着肚皮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了,两只爪子抱着头,两只后爪搭在一起,十分似人。湖水四周一片静谧,他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噗通,是什么钻出了水面。
他也被惊醒了,松开抱着头的两只前爪,看见是几只小人鱼又来找他嬉闹龙脸上都绽开了笑,又继续漂浮在水面上,任他们在自己柔软的腹部上闹着玩。
但他没有想到与他嬉闹了无数次的小人鱼会朝着他的腹部亮出锋利的蹼爪。
开膛破肚之痛比不上把弱点暴露给信任的、看似无害的人后却□□脆利落地背叛的心痛。
不能挣扎,否则内脏会掉出来。
他想捂住自己的肚子,可是身体实在太长了,而且,有越来越多的鱼过来了。
平静的湖面下,是怎样的一场盛宴……
比之前攻击他们的数量还要庞大数倍的鱼群撕咬着青龙,一片浑浊降下,令人难分真假,经过众人的时候仿佛随时会注意到自己张大嘴咬过来一样。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只求这幻影快点下去。
可西山那群人却追了过去,而且还撤掉了泡泡!
在泡泡里的确行动更缓慢了,撤掉泡泡可以游得快一点,但是……
谁都不知道幻影什么时候结束,那些大鱼又什么时候会再追过来。
你可以犹豫不决,而在你踌躇的时候有的人已经再次找到了那片血海。
投身血海谓之生,贪恋安逸谓之死。
之前他们对血海恐惧不已,现在,呵呵……血海反而成为了相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呵……呵……呜呜呜。”
“呜……哈哈……”
有人笑着哭了起来,有人哭着笑了起来。
别是疯了。
的确有人疯了,明明刚刚死里逃生,却在下一刻放弃了抵抗,任血海中的厉鬼把他拉了下去。
也不难理解,逃得了一次逃得了几次呢,谁知道下面还有什么等着他们。
太累了……
不如死了干净。
不如加入这群厉鬼一起折磨别人。
更多的人却是要么哭着继续坚强而熟练地对付血海里的东西,要么根本没哭。
修真路上考验多了去了,才这么点事,还有这么大生机就又哭又轻生的人,真的是……
照姜梓莘的话来说就是:“这种心境,反正以后也修不到渡劫,修到渡劫也要被心魔雷劈死,渡劫成功也容易变成魔修,现在死了倒是干脆。”
当然,引来贪狼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说什么风凉话呢,他们也没想来这鬼地方啊。”
姜梓莘懒得跟他申辩,没意思,观念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昊天君脸都吓白了,他不会水,刚刚一直在往下沉,要不是抓住了贪狼的脚可就完蛋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出去,他不要待在这种鬼地方受折磨。
这里唯一心里有点谱的人就是九尘了,数十万年的记忆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看见绿龙跳舞的时候就明白了,但是有的事情他不能说,只能捡着能说又有用的告诉众人。
“上古九族,日月星辰、鸟兽虫鱼,还有人。各有神异之处,星、辰两族同掌岁月时光。正东星族圣器银铃,正南辰族圣器星盘,应是我们在八方台热闹着的时候有人打碎了星盘,正好银铃响起引动时光便将在场诸人都送回了此处。”
“也是千载难逢的巧合了。”
灵姝踉跄了一下。
“八方台上银铃响,九天雷杀恩怨散”。
拥有卜天之力却不能知晓过往种种,她对真相的渴求早已超出好奇二字,而是痴迷。可目前看来,她还是太过稚嫩,知道这真相,代价太大。
“上古似乎发生过一些事。九龙被守护着的族群背叛、残杀,怨念残魂经久不散被我等唤醒 了。所以肯定是要把经历过的都报复给我们的。”九尘还没说完众人又嚷起来了。
“凭什么啊,关我们什么事!”
“都怪你,你跳舞就跳舞摇什么铃铛啊!”
“该摇的时候不摇,不该摇的时候倒是瞎摇了,看把我们祸害成什么样子!”
“真是有什么样的祖先就有什么样的子孙!”
灵心被她娘护到了身后,看着九尘眼里闪过一道怨毒的光。如果不是峰主说出真相她又怎么会 被千夫所指!
九尘觉得事情蹊跷,也不喜欢她的为人,但不管是谁做了什么都不该被指责成这种样子。
该杀杀,该打打,众人这种言语侮辱、人身攻击、钝刀子杀人,在他看来,十分唯恐天下不乱,十分容易逼出个魔修来。
“够了。”
“都是我的猜测而已。真相如何谁都不知道。她们自己不也进来了。”
“此行还没结束,是福是祸谁都说不准,到时候要是得了好了别忘记感激下人家,就骂。”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相当一致的。
云大峰主也会骂人?
云大峰主也会失态?
云大峰主这是在干嘛?老好人?和稀泥?见色起意?推卸责任、亡羊补牢?
“哥哥你怎么了?”打死檀栾都不会相信九尘会是瞧上灵心了,那种女人连他都瞧不上好吧?
众祖母祖祖也都过来摸头摸背顺毛了。
颜琴羽对着白思桐眨了下眼。
“没什么,心烦。”
他只是炸毛了。
见不惯!见不惯女的满心满肚子坏心思、表里不一装可怜,见不惯男的小肚鸡肠、得理不饶 人、无理硬能掰出三分理,烦!
唰地抱起檀栾来把头拱到他怀里求安慰起来,檀栾抱着他的头蹭蹭。
着蹭着气就消了,再怎么也是关乎众人性命的事,刚发脾气嚷着再也不说,结果还不是又说了。
“经了黑、绿、橙、青,还有蓝、紫、红、金,其他我什么都不知。”
却小声跟檀栾说,“他们好讨厌啊。”
檀栾无声地笑了起来。
“云峰主,刚刚是我等不对了,也是经历了这一遭,死了这么多人……真的没办法不激动。”
“灵心公主,对不住了。”
“唉唉,对不住对不住。”
“金小姐,之前对不住。”
“对不住了。”
这下两人脸都一起红了,心里想什么不知道,不过应是都有点触动的。
九尘在檀栾胸前傲娇地扭头“哼”了一声。
闷闷地说,“累了,我要在血海里休息一下,你们要怎样随你们。”
刚刚在水里要是没有九尘,他们伤亡要增加多少倍,自然是跟着他。
他似乎知道一些事,西山人又懂这么多阵法。
不跟白不跟。
休息的时候檀栾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其中一半杉木和蚕茧放到白祖母手上,众祖母祖祖眼睛立马就亮了,颜固却是扭头“哼”了一声,然后被颜祖祖挤到一边去,把檀栾看他的视线都给遮住了。
“栾乖乖给祖母祖祖们什么好东西呐?”
檀栾红着脸,“是天蚕丝和杉木,哥找到的。”
九尘捂眼,后面这句能不说嘛?咋就这么实诚。
众多祖母祖祖倒是笑了起来,檀栾诚实善良又护九尘,这才是他们最乐意见到的。
单祖祖笑着说,“那咱谢谢栾乖乖啦!”
然后一个个开始从袋子里找东西给檀栾,檀栾缩着手不敢要,白祖母把他的手从身后拽出 来,“长者赐,不可辞!”
“对啊,况且这是我们给孙媳妇儿的呢!”
“啧,我们都来了老云这正主反而没来,不像话啊!等他从海外回来咱一起收拾他去。”
颜琴羽跟白思桐的手放得很近,见檀栾得到了家里人的承认和祝福,心里为他高兴的同时也不由自主朝着对方挪过去。
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颜固一声重重的“哼”又给憋回去了。
路远的,其实是他俩。
西山人在那里一家人乐乐呵呵的,林家这边却是十分看不惯了,刚刚见九尘一句话得罪了星尘 国,后来又对着这么多有名有姓的修真之人甩了脸子,正幸灾乐祸愁事儿还不够大呢,谁知道又峰回路转。
现在是一边仰仗着人家的阵法保护,一边还在咒人家早死最好还不得超生。
扫一眼众人心里冷笑一声,他林家之前还不是这样,家大势大受人敬重,给谁甩脸子人家都只 能接着、笑着、应和着,如今……
看了看夜阎,这次直接控制不住冷哼了出来,被夜阎听到了。
夜阎无所谓地看着他,眼里满满的蔑视,就像看垃圾一样,看得林天奇再次火大。
简直是诸事不顺,如果真像云九尘说的星盘被砸碎了,那他林家就又没有阵法护持了,不知道夜阎会不会违背协议再次打过来。
气着气着,□□突然疼得不行,越来越疼,钻心的疼!
疼得他绷不住面子滚到了阵法里的“地”上,再被贴在阵壁上的一堆厉鬼狰狞的脸吓得滚朝另一边,而另一边也是一样。
众人听见檀梓潼的尖叫声都慌忙看了过来,以为是不是阵法裂开了,西山人也一脸惊讶。看见不是自家阵法出问题,而且又是姓林的倒霉后,纷纷甩甩拂尘入定休息了。
青府跟药王谷帮别人治好伤的听到声音就过去了。
见林天奇捂着□□滚来滚去叫得惨烈,像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似的,都很尴尬。
男的过去按住他,除去他腰带、下裳、亵裤,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毛病啊。
拿起亵1裤来仔细一看,发现前面开了条缝儿,怕是之前被鱼吓得动作大了点给撕裂了。
可也没什么伤口,正百思不得其解另一边就一大片惊呼。
虫谷的人穿着裸1露,男人胸口到腹部一大片都是没有衣服掩盖的,有人的肚子莫名其妙出现了个血洞,之前一直忍着痛,现在血洞却越来越多了。
青府、药王谷的帮他治了很久都找不到病因。
“表弟,表弟,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姜梓莘拖着九尘过去,拉一个送一个,檀栾也跟过去了。
那男弟子的肚子已经出现了三四个洞。
九尘活得久,见得多,以前也没少在水里玩。
直接从玉佩里拿出刀和麻药来,把麻药递给檀栾,以前九尘跟他给白思桐的小猫咪开过肚子 拿线团,当即把麻药喂给那弟子。
剖开肚子一看,一条几乎透明的小鱼在人体中却很明显,正在贪婪地啃食那弟子的内脏,九尘用银针挑出来后立马给烧死了。边缝边找有没有其他的藏着,然后帮他把肚子给缝了起来,喂了几颗药丸。
姜梓莘看了一眼其他弟子他们便自觉把随身的水蛭拿出来,咬一口那弟子看谁的血液合适,然后渡血给他,总算是把他救回来了。
九尘连忙让在场众人都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哪里有洞口、隐痛,□□的柔软部位的肌肤也快点遮起来,以防再被这种鲶鱼钻进去,“它们尤其爱钻孔,会吞噬人的血肉,甚至会一点点啃噬人的内脏把人由内而外吃空。”
这下连林天奇总该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围在林天奇周围的人问他,“那如果……钻进人的马眼了要怎么办?”
九尘淡淡道,“钻哪里都是一样的,要么切开拿出来,要么直接切掉。”
林天奇不信他,觉得他是想害自己,林晟也不信,大声道,“谁能医治我爷爷,林家感激不 尽,愿出百万灵石酬谢!”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治得好治不好治成什么样,九尘跟檀栾倒是懒得管了。
檀栾把九尘拉到没人的角落悄悄说,“哥,你刚刚把事情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灵心躲她娘身后瞪你了,很讨厌的眼光,你以后要小心她害你!”
九尘摸摸他的小脑袋,“我也看见了,我知道她恨我,你也要小心她,这人心思不正的。”
檀栾咕噜咕噜地说,“以前姨妈跟我说她摆明了非你不嫁,你可千万别喜欢她,她一点也不好,金姑娘比她好多了。”
小样儿。
拉着他坐下来弄了点水洗手,“金姑娘有大胸怀,不是她能比的。她放那风声出去也不过是利用我抬她自己的名气罢了,我之前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别乱想。”伸头亲亲他。
小声说,“阿栾,除我之外的八条神龙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之后会遇到什么我也没谱。那时候我多亏人族搭救才没被其余八神族抓去吃了,但是也没本事救他们,后来去给他们收尸也没能收着什么,就几块不朽不灭的逆鳞罢了。”
檀栾在他手心里写字:“为什么人族会救你?”
“大概是因为他们弱小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尽力保护他们吧。”
又问,“为什么人族会弱小?”
“大陆本来除了火什么都没有,后来龙神从火中孕育而生,牺牲自己召来九色云暴雨连年,被化大陆,才有了最初的地貌。九云后来化身九族,龙神神力剩余化为九条神龙,九族和神龙互相依存。然而八神族欲壑难平,便猎杀神龙来追求力量极致。引来九天雷杀,几乎灭绝。只有人族和我幸存下来。后来发生过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八神族应该是被剥夺了神力变成人了吧……”
“这事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怕有的人想太多,想恢复以前的神力而又再干些蠢事。”
檀栾有点担心,那八神族杀了九尘的同类,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八族衍化而来的,“哥哥,你恨八族吗?”
九尘知道他想什么,“不恨,只是有时候真的蛮讨厌的,争来斗去的烦死了。”
檀栾笑了,蹭了蹭他的大手,九尘把他抱到大腿上坐着休息。
“阿栾,出去以后我们成亲好不好?”
成亲……
紫眼睛动人心魄。
“好!”
老三忧郁地埋怨了一声,“唉,主人有了主子后都不跟我们玩儿了,天天抱着亲来亲去的。”
老九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不跟就自己玩儿呗,还没断奶啊?”
老三愤怒地揉乱了头发,老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乐了。
出发前,九尘正色道,“神龙具体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肯定都会用自己擅长的东西对付我们。蓝龙是时间之力,紫龙是万蛊千虫,红龙是百兽和岩浆,金龙是周而复始。大家小心了。”
“多谢提醒。”
本命过来跟九尘商量,“主人,你发现没,那幻影出现得好像有规律。”
“也不是主动要帮我们的,而是似乎到了某个时候该出现就出现了,像某种轮回。”
一提到轮回无我也凑过来了,“听各位施主这么一说,这里倒是与我佛家所说的十八层地狱颇为相似。种下罪孽,便要被以罪孽之法惩罚。”
仙祖祖说:“照理说,大陆大改之后一切重来,恩恩怨怨也一笔勾销了啊。”
“也许跟人的心魔一样,就算事情已经结束了,也还一直潜伏着,等到渡劫期时引动爆发,扰人心智。在这里的也许是也是心魔、残魂之类的东西,被我们唤醒后就要复仇。”仙祖母回答老伴儿。
海岩抖了抖,“看这血海、还有幻影里的回忆也算得上深仇大恨了……可是,为什么得是我们遭殃啊,也太倒霉了点儿了。”叹了好大一口气,心道还好这次逼孙子在家里闭关,没准他来。
檀栾听九尘讲过事情经过,心道咱们大部分都是以前八神族的后代,不找我们找谁,也是冤有头债有主了。
“我以为,是这里有人上辈子得罪过这些龙,所以才紧咬着我们不放的。这里,唯有西山人知道这么多事情,别人却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
林天奇也插了进来,那鱼还是被药王谷的开刀帮他拿出来了。只是那处构造精细着呢,以后还 能不能使就不好说了。他现在走路都得靠人扶着,一举一动都疼得脸煞白。
要知道,别人可没有九尘的麻药、镇痛药,嘿。
西山众祖母祖祖众弟子都齐齐哼了一声。
姓林的又来挑拨离间。
“既是如此,那便分开走吧,林家主,请。”颜祖祖淡淡道。
不对啊,他的目的是让众人群起而攻之把西山的都灭在这儿啊……
“哼,云峰主可以猜测,我就不能猜测了吗?老夫也不过是想为在场诸人多寻一丝生机罢了。”
“这里……只有西山懂阵法,如果把我们赶出去不是逼我们死吗?”连檀梓潼都发话了,可怜兮兮的样子,本来西山人只是好心顺便护佑一下别人,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成理所应当的了?不帮就是不对的了?
而且你还不能反驳,不然你就是狠心市侩、斤斤计较,没有侠义之心。
有趣。
难不成你还想着咱把阵法交出来,然后自个儿跳血海啊。
“西山又没有欠你林家的,凭什么要帮你们,真是想当然。”夜阎都是条活尸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就是不讲理,就是没礼貌,他是活尸他怕谁。
“有本事你林家弄出个大阵来帮帮别人啊。不知感恩的废物。除了会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陷害忠良还会干什么?”
“恶事做尽、不积阴德说的就是你们,这里要真有谁惹了神龙,那也是你林家。”
“你!谁不知道你夜阎跟西山走得近,啊?哈哈哈,好个正道领袖,倒是不管什么邪魔外道,只要有点用就结交!”别说,这被人搀着、凄惨笑着的样子还真博同情,不明真相的怕是只觉得这是个被后生小辈言语侮辱的长辈、被恶势力欺压的良民。
“什么正道领袖,我西山行事只求无愧于心,你用不着在我们面前演戏,走。”单家素来直爽,之前会起怜悯之心也不过是顺手,什么心理压力的,不存在。
一收回大阵等待已久的厉鬼便都扑上来了,众人也再次随着水流往未知的险境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