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大殿中还飘散着点点星光,这是六斗会斗舞最后一日时碎落在地的星盘余烬。
羽翎还清楚记得那只白1皙修长的手是怎么毫不在意地将它扔在地上,磕成几瓣,随风消散。
“怎样?”
“宫主神机妙算,那蛮子果然来了,真不知道这些南疆人到底有没有长脑子的,随便吹几句枕边风就信了。本还可惜让他从八方台上逃掉了,如今看来,这种有勇无谋的人还是留在外面好呀。”
同是位列三君之一,他一向看不上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而这种人居然能深受子民爱戴,这就更加让他不屑了,真是草芥爱草包。
哪像他们宫主,悄咪咪地就摆了八方台上的所有人一道,为他羽族创造了如此良机,称霸大陆、夺回曜日光辉指日可待!
“只不过还是大意了。”
“没想到他们回来得这么快……”
羽翎君小心地看了看他脸色,似乎没什么明显的不高兴,便斟酌着道,“听说,这次还是那个天枢峰峰主搞得鬼。”
月未央没什么表情,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要不是他带头跳下雷区,之后的人也不见得有这勇气一试。若时间充足,凭我们这么些年的准备必能一举攻下各族据点!”
“现在倒好,见星尘国如此,便隐隐有了共过患难、同仇敌忾的趋势。如果真让他们联合起来,那变数就多了。”
“十五年前,龙弩一出所向披靡,那么好的机会,硬是被西山搅黄了。”
“十五年后,好不容易挑得宗枭那笨蛋真去帮我们对付玄武,原本无论结果如何也能消灭中州 一大票修士。谁知道这云九尘又出来搞事了!争风吃醋吃到玄武肚子里去,关键是他还带着人又给逃出来了!”
“他爹毁了我们耗费近百年才炼成的龙弩,他娘杀了我族十万精锐!”
“这些年,他经营的七星堂表面上像无聊的善堂,实际上不知道坏了我们多少好事。”
“早不建立晚不建立,偏偏是一号矿坑出事之后。我怀疑,他是早就与我们对上了,装疯卖傻、扮猪吃老虎!”
“他云家一家人都这样,要是放着他们再这样活下去……”
“宫主,此人实在留不得啊!既然他敢下山,我们何不让他再也回不去呢!”闭了个砍头的手势。
…………
死一般的寂静后,羽翎君都浑身冷汗了,才听见一句意义不明的问话。
“羽翎,你想娶灵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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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娶那高高在上的星尘国圣女吗?
再度回神,已走到月台了。环顾四周,早已不如当年他与师妹看到的时候,皎如明月,含情脉脉,将这雪山倩影悄然珍藏。
如他的眼里,同样也只有那个天真活泼的橙衣女孩,于冰上曼舞。
“师兄,忠贞花在为你跳舞哟。”绕着他一圈圈地转,一脸调皮机灵。
老实的青年大红了脸,“小心别摔倒了……”
女孩噘了嘴,眼睛一转,仰面朝天,故意朝他身上摔去。
正当情窦初开的两人即将做点什么的时候,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是一位穿着打扮很体面的红衣少妇,请他们到家中小憩。冰天雪地,若能喝上一杯热茶,也是极好的。
“啪……”
精致的红瓷茶杯坠落在地。
他跟师妹都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却怎么努力都不能移动半分,这种时候,人怎么都是会怕的。
努力用眼神告诉快要被吓哭的女孩: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少妇进来了,仍旧是那副笑模样,插坐到两人中间,却不言语。将他的脚曲起放于矮凳,从凳子反面摸出一把刀就朝他的脚砍下!
女孩的眼睛瞪大了,胸腔极力起伏,却一声都吭不出。
他的剑就在桌上,女孩死劲盯那剑,仿佛只要她一能动就会飞起将少妇一剑穿心。
因他们不能动,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前温暖的房间在“嗒嗒”声中显得如此空旷。
少妇像是在做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仿佛她刀下的是普通的药草,而不是人活生生的躯体。一截一截,剁得很均匀,每砍下一段,便飞出金针将其钉在门口的红柱上。
很快他的双脚全都已经变成碎块,上了红柱。
他们不明白是怎么惹到这毒1妇的,也不明白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要遭这种罪,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残忍至极,却切切实实就发生在他们身上。
看着那一次次挥下的屠刀,每一下都会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身体被分离出去。刀口抬起时的恐 惧,努力想用眼神表达的恳求,身体又少了一块的绝望愤恨,不断循环,愈演愈烈的悲哀。
脚没了的时候,心中虽然怒骂,自叹倒霉,发誓要把这疯婆子碎尸万段,却始终觉得他这辈子还是不算完了的,他可以找名医、器师为自己做假肢,努力适应,凭意志力闯出比常人更大的一片天地!
小腿没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师妹了,刻骨的悲伤,越发不明白为什么要经受这一切,可还是会把眼光投向桌上的剑,至少,至少也要把这疯婆子杀了!
大腿没了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血花从她师妹的裙脚一直溅到她苍白的脸上。看着上方,他这才发现红木上刻着一幅幅恶鬼画像,出自原产于南疆的一个邪教。
现在,他只求一个痛快。
看着仍旧不能动的师妹,他很庆幸,这巫婆是先拿他开刀。
可如果他被切完了呢?是不是就轮到他最爱的人了?
他已经没有能力实现自己的诺言了,便又强撑起一口气,希望自己可以多撑一会儿。
这样,也许这疯婆子累了,就轮不到他师妹了。他师妹这么聪明,一定可以找到机会求救或者逃出去的。
这是他可以为师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呵呵呵……不想看了吗?”
不知何时走进来另一个女子,轻轻地又把她闭上的眼皮子抬上 去,双手触上她眼眸的时候她已经几乎要忍不住,生怕这女人会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可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因为她不想变得像她师兄一样。
不能被发现。
那女人轻笑着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拽出来,一节节扳开她抠进掌心发白的手指,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泪眸摇了摇头。
“啧啧啧……”
装得还真像。
她早就能动了,可看见师兄已经变成一个废人,再也没什么前途,再也不能保护她,而她还年 轻,不想死,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可以动了!
所以她一声不吭、什么都没做地看着那可怕的女人怎么把他师兄的下半身切成一段一段,甚至生生忍住了不眨眼,似乎只要这样做,就可以逃过一劫。
剑就在旁边,她可以赌一把,可她不敢。
由着这女人搂着她的肩膀出了房。
她成为了这魔宫的一份子,脸上硬绷出的笑极度瘆人。她被带到一位有身份的人前,她的“师傅”说:“这是最近收到的资质最高的弟子了。”
那人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轻扯嘴角,“哦?是么。小姑娘有前途,好好努力,啊。”
众女人的哄笑声中,有什么被抬了上来,仍在渗血。
她突然很怕!
她“师傅”用更兴奋的语气说:“这也是最近找到的最好的‘祭品’了。”
白布掀开——她的师兄被放在盘子里,只剩下一小段躯体,手脚全都不见了,却居然仍是活着 的,似乎有什么信念支持着他强撑下去。
她也许知道,可她不想承认。
坐着的那女人懒懒笑着、眼神示意,她的“师傅”便将刀子递给她。
看着周围一圈笑眯眯的女人,她知道,这些人在考验她……
站在盘子面前时,她师兄虚弱地抬了抬头,她心跳如擂:是认出她了吗?
“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挖我的眼睛,我想看着师妹,想看着她……”
“其他都无所谓,只求你不要挖我的眼睛……”
…………
魔宫殿前的白玉柱上钉上了舌头、鼻子、耳朵,而后是一双深深映着“红”衣女子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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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翎浑身一个寒噤,然后脸上的表情与他家宫主极度相似起来,没有喜悲。
抬手摸了摸白玉柱子上清晰可见的针孔,转身踏进了殿中。
昔日橙衣女子的“师傅”已成为魔宫主人,看他来了亲切地迎了上来。
“羽翎君脸色有点白呀,是想起往事了吗?”
羽翎转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感觉到这群女人和熙笑容下藏着的恶毒。
“别废话。”
那女子歪了歪头,“呀,说来你才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呐,就这么不客气?瞧瞧你现在,虽然自个儿的身体没了,夺舍了‘羽翎君’不也活得挺好的嘛,呵呵呵。”
羽翎皱着眉问她,“灵心呢?”
那女人瞪大了眼,手绢也捂住了小嘴,可眼里分明没有一点震惊:“你不是又想‘看着’她了吧!”
打趣完了,笑着轻哼一声,用手绢垫着懒懒地抠指甲里干涸了的血渍,“当年我就说过,放着 这丫头在外面,绝对会起到更好的作用的。”
吹了一口抠下来的血块,抬眼,“这不,这次计谋成功还多亏了她呢。”
“自以为是的蠢货呀,啧啧。”
“不知道当年会为了一头母猪犯傻的人,又是什么呢?”拍拍他的胸膛,扔给他一把钥匙。
羽翎侧头瞥着这女人离开,嗅着她手绢划过脸畔的血腥味,脸上忽地浮现一抹笑。
此一时,彼一时,不管是什么都与他羽翎君无关了,不是么?
笑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