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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死结

作者:草庐青少 当前章节:8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43

莫求回去的路上一路游荡,又好管闲事,行医施药脚程自然是慢得厉害,听到尚书令辞官归去的消息,想着自己所在的城镇刚好是他们一行回乡的必经路,那一行人过个两日约莫就能到了,便特意等着,想要跟司空芯司空远再见一面,也算是最后的告别。芯儿喜欢吃酥糖,她还特意去寻了镇上最有名的那家,排队才买到的。

莫求在镇子上等了三天,都不见人来,有些奇怪,脚程再慢也应该到了,难道换了路线,可这是他们回乡最近也是最安全的道路。天冷,酥糖虽然还没化,但也不能放太久。坐在客栈房间的凳子上,看着那包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坐不住,莫求想着往回寻一段路,沿途那几个村镇,她一户一户去寻,可是问遍了都没有人说见过那么一行人。司空家最后就算遣仆散婢,但几十人的数量还是有的,那么一群人,人多物多的,打眼经过,怎么可能会没有人看到过。唯一的解释就是那群人真的没有出现过。莫求认为这是不可能,除非……莫求很想压下那个念头,可是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这个镇子已经是京城最大的一个县镇了,一般有脚程只要一天就可以从京师到这里。如今都三四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莫求坐在边上的茶棚里,小二给她上了壶茶,她又点一屉包子。包子还没上,边上的位置坐了两个猎户。突然听那个大哥说道:“前面那破庙好像死了人,前两日还有成群的官差在那,我那日经过本来想着天黑去那宿一晚,可竟然看到还有羽林卫……”

莫求脑中的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断了,那日子,能引起那大阵势的,是不是说……她不敢再想,起身撞刚好与小二撞上,那一屉包子一下就飞了,滚了一地。莫求一脚迈去还踩扁了一个,她一把拽住那说话的衣领,急切的问:“你说的那个破庙在哪?”因为焦急,所以神情显得有些凶狠。

那猎户被小姑娘给骇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不……远……,往前二十来……里地,庙门口有棵……大……大槐树……”

莫求松了手就往外走,牵了马跨上去就狂奔而去。小二追出门:“姑娘,您还没给钱呢,包子……”

小二忿忿,却有一个人扔给他一串铜钱,这客观给的倒是多,没等找钱就离开了,小二一合计,这样一来,那包子钱也补上了,还有多余,也就不嚷嚷了。

那猎户被弄得一愣一愣,好一会才缓过来,端了茶水就往嘴里倒,舌头差点没给烫掉一层皮,一个劲吐舌头。

莫求策马而去,二十多里山路半个时辰就到了,看到了那株大槐树,如今叶子已经落完了,只剩那粗壮的枝干。莫求下马,往那庙门走去,这座破庙外墙都断裂了,偏生那两扇庙门却关得严实。莫求一步一步往前,跨上台阶,门槛石阶竟然有血迹,她的心陡然就跳得厉害,连着一双手都在颤抖,却还是往前一推……

关着的门看着好像是挺严实的,却是一推就开,莫求甚至没用什么大力,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已经过了好几天了,院子里自然是没有尸首了,却还是留着一院的血迹,满院打斗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当时的状况是多么的惨烈。

她想喊,想吼,可是脑子嗡嗡直响,嗓子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莫求的双腿灌了铅般沉重,过了许久,她才一步一步往前,不小心被突起的石块绊倒,整个人踉跄一下,摔在了地上,一个沾了血迹泥巴的布老虎跌进了她眼里。莫求马上爬了起来,将那布老虎捧在手里,小虎额前的王字特意绣成了芯字,那是芯儿最爱的玩具呀,从不离身,连睡觉都要抱着。边上还有一滩血,那是芯儿的吗?这么一大滩,芯儿还那么小,血都流干了。

莫求的眼中满是泪水,跪在地上,一只手颤颤的按着那块血地,鲜血早已干涸,变成了黑红,莫求这才后知后觉的分辨出了那刺鼻的血腥味道。莫求闭着眼睛,想着那个软软的小胖娃娃冲着她要抱抱,泪水流得更多了。她想再进去看看,可是迈了几步却不敢往前了,脚踩到一个东西,退一步,是一管竹笛子,哆嗦的捡起来,是远儿的,是她削来送给远儿的,这么粗糙的物件,世上仅此一件。莫求将两个东西抱在怀里,芯儿,远儿,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啊,弓下身子,难受极了,肚子里在翻江倒海,呕了好几下,可是什么都没能吐出来。整个都在发抖,然后再立不住了,没有声音只是不住的流泪,伴着眼泪流走的是她的所有精神与力量,整个人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往后倒去。

有一个人在落地前抱住了她,青晃的日头亮得她眼睛生疼,透过泪水她眯着眼看到那张脸,好一会才辨出那是她师兄姚安歌。在姚安歌的怀抱中莫求昏了过去,手里紧紧的抓着那娃娃和竹笛。

莫求是让姚安歌抱回去的,她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从小跟在莫怀远身边,不知道自己娘是谁,只知道莫怀远应该很爱很爱自己的娘,所以她从来不问。虽然有时候也会有小性子,但她打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爹,只有师哥,只有医书。

莫怀远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对这个女儿却是疼爱的,而她自己也只是治病救人,手里沾过血,可那些都是救人性命的举动。说着是在江湖里穿来穿去了好些年,可她身边都是有人护着的。见过的死人虽然也不少,但却没有见真正的过刀光剑影,血腥杀戮。

昏睡的两个日夜里,梦里面全是鲜红,惨叫,司空芯睁着大眼睛却是满嘴满身的血,司空家几十口人在她的梦里又死了一遍,而她就在边上看着,整个人被定在那里,叫不出动不了,连眼泪都流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倒下去。

莫求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她突然就有一种期盼,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只要去司空家看,那个小胖丫头,年幼却显得老气横秋的司空远,三夫人,老大人……他们都还在,只要她醒过来,醒过来!

可是坐起身子的她,看到手里那带血的布老虎,那柄有了裂缝的短笛,都是真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梦里的是地狱,睁开眼看到的还是噩梦。莫求觉得人最过不去的伤是难受,那种撕裂心肺绵远无边的痛楚,能将人生生溺毙。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姚安歌站在门口,莫求木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空空荡荡,没有一点生气。姚安歌何曾见过这样的师妹,忍不住叹口气,端着东西坐到她床头,说:“求儿,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了,这是你爱吃的芙蓉糕。”

莫求迟缓的摇摇头,姚安歌默默的坐在一边,想要伸手揽过她,让她像小时候那样可以靠着他,手却停在了半道,什么时候莫求已经从那个小丫头片子长成了如今的亭亭玉立。姚安歌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倏忽间,便将一切涂抹得面目全非。

姚安歌心下感慨,刚要把手缩回来,却不防被莫求一把抓住,发怔的时候,莫求百转千回的心思一点没停过。她本就是心思细腻的人,又聪明,很早以前就有不对劲的时候,如今想来,那些都是征兆,司空家会出事的征兆。

莫求好像突然恢复了平日的机敏,盯着姚安歌问道:“师兄,我问你,当初你那么坚定的要送离京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司空家会出事?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下的手?还是……动手的人是……”莫求微张朱唇,死命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淡然,吐出的话却足以让她身负极刑,她说不下去。

姚安歌没由来的一阵紧张,竟然打了个激灵,他看着莫求,心乱如麻,而那双眼睛饱含深意的看着他,被那双眼这么看着,姚安歌的心里像是多了一把锋利的锯子,来回拉扯,疼得厉害。他咬着牙,说:“不知道。”

莫求突然就那么松开了手,摸着那布老虎的脑袋,淡淡的说:“不知道啊……”

姚安歌垂下眼帘,莫求的那四个字里,他听出了最深的绝望。姚安歌站起来,看着少女,她脸色看起来平静极了,可是眼中却满是霜华,沉默的离开了。

姚安歌以为她会闹,会疯会狂,可是什么都没有,莫求很平静,平静的吓人。她也出门,去饭店,去酒馆,去糕点铺子,有时候回家还能闻道满身的酒气。姚安歌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只好由着她,让人在边上好好看着。

莫求带着酒气回来,身上还带着伤,虽然不重,但是脸上被刮了好几道。问派去跟着的人,那人看一眼走路都不怎么稳的莫求,僵硬的说道:“小姐半道上看到就一个小丫头,冲过去就夺手里,怎么都不放,那脸是被人娘挠的。”

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姚安歌脸色的忧虑都能看出来,叹口气,心道:求儿,你这样到底要我如何?这些日子,看着她一天一天憔悴下去,心疼焦急,可是他表露出来的关心在她眼里全是变了味的。

跟在莫求身后,姚安歌好几次想要上前,却都是作罢。莫求晃悠悠,眼看着就要摔了,姚安歌才快步上前把人给扶住。莫求醉眼朦胧,却知道边上是谁。恶狠狠的瞪一眼,甩开了他。

慕博衍走到姚安歌边上,跟他一起看着那瘦弱的身影,问:“她知道了?”

姚安歌神情木然:“猜到了大概。”

姚安歌转过头,脸色难看的要死,看一眼慕博衍,一下子就在石阶上坐下了,姚安歌手肘撑在腿上,一双手盯着额角,鬓角的长发垂下,一张脸在昏暗中显得颓然,然后深深吸一口气,用手使劲在脸上一抹,抬起头,看那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残阳泣血,竟与那日破庙的颜色那么相似,嗓子有些松:“她恨我,我也觉得自己可恨。”

慕博衍走到他跟前,发现那一双眼睛血丝缠绕,憔悴的样子哪里像是无双公子,低语道:“是我思虑不够,应该一早就送她离开的。”

“已经好些天了,若她真有什么动作,应该早就做了。她心里还是顾着你的。”慕博衍看着姚安歌,“但这事还要好好处理,这个当口日绝不能出什么乱子。”伸出手,“我跟你一起去见见她,你先起来。”

姚安歌借着他的力站起身子,二人默默的向回春堂去。

进了院门,园子里栽着的那些菊花都已经开败了,连叶杆子都不绿了,闻到一股药草的味道。慕博衍刚要往前走,姚安歌却拉了他一把,道:“我就不进去了”。

边上的婢女看了他二人一眼,又从门缝看看屋里,有些不知该如何了。慕博衍上前,将门拉开一些,见莫求迷迷糊糊的坐在屋里,像是听到门开的声响,摔出来一个东西,怒喝一声:“滚。”

空气里瞬间充着一股子酒气,慕博衍看那碎了一地的酒壶,看了一眼门边上廊前候着的仆婢,道:“你们都先下去。”又指着一个人,“去打盆冷水。”

然后慕博衍一下把门开了,大阔步便进去了。莫求眼都没抬,抄起一个瓷器就砸过去,王爷堪堪一避,听那上好的白瓷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身影将烛光挡住,莫求才抬起头看一眼,脸上带起一抹浅笑:“是王爷啊。不好意思了。这是您的府地,您……坐……坐,我滚……我滚……”说着便站起来,颤颤巍巍往外走。

那婢女刚好端着水回来,赶紧将盆在桌上放好,快步的又出了屋,小声将门掩好。莫求身上是熏天的酒气,靠近的时候慕博衍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将那个要出门的人一下拽住,一言不发将人拉到桌边,将她整颗脑袋按进水里。一下呛了水,不小心被吞下的去的水刺激着肺叶和支气管,极度难受,整个人就挣扎起来,慕博衍是留着力的,没一会莫求就将盆打翻,咳嗽的喘着气,瞪着眼看他:“王爷这是要干嘛?杀人灭口吗?”莫求的感觉好些了,阴阳怪气的说道,“残害忠良的事毕竟您也是有份的。”

慕博衍伸出手,一把拎起她,将她整个人推到铜镜前,握紧的拳头向她砸去,却是落在了旁边的墙上,看着她,冷冷的说:“自己瞧瞧,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笑脸迎人的中兴王爷冷着一张脸,竟带出来一股子的压迫力。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窝深陷,发丝凌乱,莫求移开眼,盯着那被打翻在地的铜盆,硬声硬气的说道:“再怎么样,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说完莫求一下甩开慕博衍的束缚,站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这些天你师兄为了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你就一点都没反应。”

莫求轻笑一声:“我师哥不也是好好的活着吗?”

慕博衍看着面前这个人,一字一句问:“莫求,你可知道‘良心’二字怎么写?”

“良心?”莫求看着那张英俊不凡的脸,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身子都笑弯了,好久才盯着慕博衍的眼睛,平静的说:“王爷,司空家的惨状想必您是没亲眼见到吧。芯儿才那么小,”莫求用手比划了一下,“却留了那么一滩子血,那么小的身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血啊。三四十口的人,就那么的全死了。”眸子闪过一丝凶光,咬牙切齿的道,“敢问一句,您身上莫非还长着那颗良心?”

慕博衍面上什么波动都没有,只是淡淡的说:“早就喂狗了。”

莫求被他的话怔住了,片刻之后却是笑了:“王爷倒是难得的坦率啊。可是稚子何辜!那骨砌血堆的龙台就那么的重要,重要到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慕博衍看着激动的莫求,只是轻轻的说:“你自小便与你师兄认识,按你的了解,你觉得他你是说的那种人吗?”

“了解?”莫求又吃吃笑开,“时至今日,别说了解,我觉得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慕博衍看着她,知道人是真的受了太大的刺激,只是再无法接受,她也要明白,这个世界有些道理就是那么的霸道:“莫求,你是大夫,你会救人。那么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命悬一线,你可以救下他,但是他的仇敌却拦着你不让你救,甚至说只要你救了人就杀了你。你会怎么选?”

莫求想了想:“我会制住那个仇敌,然后救人。”

慕博衍心道,幼稚,却只是接着说:“若你制不住呢?是你死还是看着那个本来就没几口气的人死?”莫求的神色一变,却仍是咬着牙说:“我不会让人无辜死在我面前。”

慕博衍笑道:“好,就当你能制住那个仇敌,你也救了那个命危的人,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你救的那个人杀了被你制住的仇敌。你还觉得你救人救得对吗?”

“不,”莫求脑子转得快,“司空家的人不是那样的,他们是好人,他们从未想要害人性命。”

慕博衍没有在意,只是换了一个思路,继续道:“好,那换一换,还是刚才的场景,但仇敌却是拿一个孩子威胁你,只要你救人,那个孩子就会身首异处,你是救还是不救?要知道那个人受的伤重,你对是否真的能救他性命也是不确定的。”

莫求张张嘴,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慕博衍步步紧逼:“莫大夫,那人你是救还是不救?”

莫求觉得一下子整个人都软了,低着头,无力的说道:“我……不救……”

慕博衍却还有后话:“你是一艘船的船长,在江海里航行,突然碰上风暴,船翻了,很多人都死了,但你和另外十个人爬上了应急的救生小船,这船最多只能载十一个人,而此时有一个人凭着强大的求生意志游到了小船边,想要爬上船。那个人你认识,而且你知道他是个好人,可你的选择只有两个,让他上船,或者推开他。”

莫求盯着他,不知道他说的这一切到底代表着什么,却还是回答:“我让他上船,然后我跳下去。”

慕博衍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那双桃花眼略微一眯:“你倒是大义,只是却不能,你是那船上唯一认清航道的人,若是跳下去,别说那个后上船的,只怕另外那十个人都会丧身。”

莫求整个人毛骨悚然起来,诧异的看着他:“什么?”

慕博衍却是继续往下说:“先前,你为了那个孩子决定放弃救那名伤者,就算不忍,也是为了救那个孩子。如今这个时候,只要将那个人推下去,你便可以带着整船人躲过风暴,救下十人性命,十比一,照理来说,你怎么也应该把他扔下海……”

莫求一个劲的摇头,神情激动,声音都大了许多:“我……我怎么会平白去要一个好人的性命?你休要再胡说,你说的所有都只是为了你们做的事狡辩!”

慕博衍脸上的笑容下了去,下弯的嘴角显得下巴尖锐了几分,整张脸看着刻薄起来,缓缓的说:“拿一个没几口气的人换一个孩子,你觉得你是形势所迫无奈而为,毕竟那人就算死了也与你无直接关系,可是要你杀人的时候,就算是为了另外十条性命,你也下不去手,好啊,莫姑娘,你可真的是菩萨心肠啊!好,真好啊……”

一连这么多个好,慕博衍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大门打开,月光倾斜进了屋子。莫求早就瘫软在地,缩在墙角,看着月光下的那道背影,终于是忍不住的哭出声来。事发至今,莫求眼泪流得不少,却是一次都没哭出声来,如今,那响彻满院的啼哭终于将连日来积压的怨气愤恨恐惧和难受开了一个口,释放了出来。

慕博衍走出房门,远远的看到姚安歌形单影只的立在那里,叹息一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姚安歌听见那有些尖厉的哭声,脸上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低沉的声音听着有些别样:“多谢王爷。”

慕博衍摇头:“她会来京是因为我,不然也不会这般。是我欠你的。”

姚安歌按住那只肩膀上的手,轻声说:“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王爷,你也只是个人,不是神再怎么也算不到这些,肉长的人心里存的心思,又怎么算得清呢。”

慕博衍的心一下梗住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啊,吃人饭却长成了一副狼心狗肺,怎么懂那些肉长的人心是什么个样子啊。”

姚安歌神色一变:“我……”

慕博衍却是摇摇头,笑笑:“我知道的,你我不过都是被势头推着走的人,没什么选择。只是,莫求道理明白,心结却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姚安歌点点头,涩涩的说:“我知道。”看着慕博衍,想了一下,再开口,“那些人都审过,那个毒知道的人不多,云珠知道她们大势已去,一直都没再开口,太子不信,折磨了她很长时间,还是没有结果……”

没等他说完,慕博衍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接下去你还有很多事要忙,解药就放一边吧,这两年我也开始习惯了。至于莫求,你不要太过强求。”说罢悄然离开。

那开着的大门里散出桔色的光,整座院子再也没有旁人,莫求在屋子里嚎啕了多久,抽泣了多久,安坐了多久,姚安歌便在外面冷风中站了多长时间。

第二日清晨,莫求才带着有些红肿的双眼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姚安歌,她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最后还是沙哑的开口,叫了一声:“师兄……”

姚安歌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手朝她走去,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莫求觉得虽然带着冷气,但那个怀抱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以让她安心,只是毕竟有些不一样了,她的眼角的泪珠还是流了下来,她说:“我都知道,司空大人一家的死跟你有关,甚至可能是你亲自动的手。我也知道是谁是真正的凶手。”说到这,莫求的心还是绞痛,终究还是受不了,却还是继续说,“太子也好,敬安王好了,说到底都是一样的,骨子里一样的狠辣。可以为了陷害兄弟戕害忠良,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不仁之辈。那样的人你还要帮到什么时候?就算他坐了皇帝,这大夏会比落在别人手里头要好吗?杀人是要偿命的。”

姚安歌轻声问:“你是要我偿命吗?”

莫求摇摇头:“王爷说的话,我都明白,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景云的做法我接受不了,但斩草除根的道理我是懂的。只是,司空一家上下几十口人死得太过冤枉。我到现在还是受不了。”就算知道太子是船长,要带着跟在他身后的人安好的踏上彼岸,很多牺牲都是无法避免,只是过于残忍。

莫求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出来,“你是我师兄,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这个是不会变的,但我现在是真的不能像先前那般了,我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莫求用力的你抱了一下他,“所以,再见了,我的亲人。不要派人跟着我,也不要找我,也许某一天我会自己来见你。”莫求从他怀里离开,最后说,“你……要保重。”

莫求说完,便离开了,她没有再回头看,她面颊上的泪还在,背影却是决绝。

姚安歌的手往前伸了伸了,却是在凉风中什么都没抓住,他理解莫求,那也是他最亲的亲人,等那背影离远了,他才喃喃道:“你也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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