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招魂引
“这····这就是你的打算?!”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听到的一切。
“是,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必须做到的···我别无选择···”老人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艾米。
艾米一下子抓狂了,一拳打在厚实的红砖墙上,他的手上微微见红,雨水顺着墙面,流到他的手上,不断冲刷着伤口,可此时的艾米丝毫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荒唐!极度的荒唐!若是这样的话,我立刻退出这场无聊的游戏,不!这连游戏都称不上!”
“果然如我所料,那好吧···回来之后,我也不会停止的,在你看来无聊的事情。”老人闭上眼,“对于我之前的欺骗,我感到抱歉。但我真的恳请你能够帮我完成着最后的计划···”
“我拒绝!”艾米说完挂了电话,消失在雨雾里“谦淼?你怎么了?好像很是心不在焉啊。”餐桌上,爷爷看我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不是生病了吧?”
“啊?”我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啊···呵呵”
爷爷觉得我最近好像有点累了:“要是工作累的话,就先请个假,不要累出个什么病·····”其实爷爷这样的唠叨不是一天两天了,像我这个中途辍学打工的不上进青年,在家里还是受到长辈的呵护,不论在外还是在家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材。要是连工作都不去,我可真是个完完全全的“啃老族”了。年迈的的爷爷到现在还在干粗重的体力活,他那瘦弱的身体,被晒得乌黑的皮肤,包裹着可见轮廓的身躯,有时候看到他在炽热夏天的模样,我心里会不禁一颤。或许,自己怎么也不会体会到爷爷的苦累,怎么也做不到为后辈牺牲这么多。经历文化大革命这场十年浩劫,不光光是我,就是我们这一辈的,所谓“祖国的花朵”的我们,可能只会活在这幸福又而可悲的年代。
我一想马上问爷爷:“爷爷,你们小时候那条件下,吃什么呀?”爷爷见我的样子,看来放心了。神情一下安定下来,天知道我在那一刻感到有多少幸福;天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想流泪再扑倒爷爷怀里哭一场;天知道我那时到底是用什么力量遏制住自己的泪水不泻下来,还有;天知道我们这一代的人有几个能感受到上一代辛酸。
“哦,我们那时候啊····”爷爷丝毫没有在意我的眼神,因为我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父母离异后,我辍学时,都没有太多的感受,更没有太多的表情来诠释我的内心,渐渐地我是去了许多原来应该有的神情,但,心里的东西却越来越多了。
“您见过日本鬼子吗?”我顺势问了问。
“我是没有见过,因为那时候,我还只有一二岁。不过,我的爸爸,也就是你的曾爷爷被抓去干过苦力,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爷爷说这些往事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摸一摸后脑勺,再看一下远处。这是他的小动作,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吧。
我突然觉得好奇,原来我的曾爷爷还有过这样的经历,一下子放下了碗筷:“那后来您有没有和家里人去找过?”
“在我15岁之后,家里人都没了····”爷爷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以前他说过,15岁之后就跟着游行戏曲团游走义演,难得才有机会回家乡给亲人上坟。真不知道那时候爷爷是怎么一个人生活过来的。
爷爷见我有点异样:“没什么,那时候的社会,谁说的准呢。能够活多久,那都是你的运气。我要是没有那个戏剧团的收留都不知道还活不活得了。”爷爷又想了一下说,“不过说来奇怪,我小时候是和爸爸学过唱戏,可之后那个戏剧团怎么会找到我的家里来叫我入伙呢?不过可惜的是,那个团在建国后大家就散了,因为团长病死了,临死前,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真是·······”
“为什么没见到阿?”
“因为,我去帮大家买干粮了···说是我买东西比较老练了。那时都是拿着粮票去换,人太多也容易弄错斤量。”真是出乎意料的理由啊,不过,也很符合那时候的情况了。
“说到底您的爸爸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是啊,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个极为平凡的人···”爷爷的话真是让我大跌眼镜,一般评论自己的父亲都是严厉、高大的形象。他又补充,“我的父亲以前每天的生活就是:种地、吃饭、休息,哦,还有拉撒····”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笑,不过,是很没有礼貌的。
“他的平凡和别人看似一样,因为那时候的社会,村里的人都是那么活着的。直到那个夏天·······”爷爷的心似乎有一刻,随着他那悠远的眼神飘游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那时,我还是很小,后来听母亲说的,村里很多男丁被抓走了,当然还有女的。父亲也是,那时只有印象大概过了几个钟头,大家才出门发现村口躺着一个村里的叔叔,地上一滩红,小孩子都被大人捂着眼,我记得当时只听到各种各样的哭声,女人的、年老的母亲、小孩子的···”
“那是大人们被抓去做壮丁了吧?”我问道。
“恩,说是做完事就会让他们回家的,不过,想也知道是骗人的。”爷爷苦笑了一下,“那之后再也没见过父亲,连尸体也没发现,不过,对父亲的记忆也就那么几年,所以,没有太多感受·······”谎言,绝对的谎言。是个人都知道,不过,我是不会去说破,因为爷爷的心里早已是人间百味,哪用我这个小屁孩说。
“恩,或许那是最好的了”爷爷看着我浅浅的一笑。
再过两天就是清明节了,但由于老辈人的忌讳吧,清明那天的不太好,所以,我们家在前两天就去扫墓了。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又觉得还是去的好,因为觉得会遇到什么好事。话说回来,艾米最近都没出现,不过不用管他吧,肯定又去哪里欺负小狗了。我觉得下次和他一起出门的话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的好。
不知何时,我已经跟着一大队人马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为什么这边的亲戚们都挑这个时候来扫墓啊?早知道就不来了,现在似乎有点想艾米了,最起码这个时候我不会感觉无聊了。由于天上飘着几片云,若有若无的阳光,穿过山脚竹林的间隙,在新翻的山泥地上投下了稀稀疏疏的光点,微风偶过,随着竹叶的舞动,地上的光点也欢快的嬉戏。夹杂着春泥味道的花香,也让我觉得一切不是那么糟糕。算了,就当是户外运动吧。
“姑姑,你们先走吧,我有点累了,在这里休息下,等等马上赶上来。”我虽然这么对姑姑说,可其实我只是想一个人享受一下,安静一点的竹林,因为好久没有吸收过这么清新的气息了,不过话说现在这样的地方也不多了。
“哦,那好,等等,你自己上来啊。”
我找了快干净些的石头坐了下来,抬头用手遮着光线,仰看着头顶的那片竹林。不知什么时候,我醒了过来。怎么会睡着?说起来没有很累啊。一看手机,时间还只是过了十几分钟,应该还赶得上。我马上起来向大部队进发,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一阵呻吟·········“哎呦···”我循声觅去,在一片小竹子的深处,一个佝偻老人正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脚,表情许些痛苦。虽然,我不敢说自己怎么尊老爱幼的良好品德,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总是不能独自走开的。
“老爷爷,你的脚怎么了?”我尽量注意自己的言辞,怕自己不善言辞会失态。
“哦···”老人转头诧异看着我一下,之后才说,“我刚刚自己脚扭了一下。”
“让给我看看吧”我走过去蹲在老人身边,脱下他的破旧的鞋子,开始帮他揉捏,“还好,没什么严重的,我也经常扭到脚,爷爷经常帮我捏脚,一会就不痛了。”老人很瘦弱,双脚瘦的就皮包骨头了,松弛的皮肤,触摸上去能感觉的他肯定是久经岁月的摧残。
“谢谢啊,可是我脚脏,还是我自己来吧。”老人说。
“没事,爷爷说这是我们小辈该做的”
“你爷爷很疼你吧?”
“是啊,我爷爷和蔼,为人正直,厚道,大家都这么说。我最想成为爷爷那样的人。因为他不与人计较,这是我最喜欢爷爷的地方。”这是实话,说的不过分。
“那真是太好了····”老人轻声说的我没听清,“那我先走了,你还有事吧,谢谢了”老人起身,慢慢走去了出林深处。
我觉得很奇怪:“他去哪里啊?哦,还是先赶上大部队吧。”
等我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除草翻土了。似乎大家觉得我刚刚是故意在下面偷懒的,虽然不是本意但是现在我确实觉得刚刚在下面和那个爷爷多聊聊天的比较明智。因为····这是爷爷的妈妈的墓地,也就是我的曾祖母。当你第一眼看到这里的时候,你一定会和我一样觉得这是个无人涉足过的荒凉之地。一大片不知名的干茅草已经侵占了我可敬的曾祖母的坟头,它们每个成员的身高绝对都在八十公分以上,接着与它们狼狈为奸一起侵略的还有最外围的一片荆棘刺,看着有点像是抗战时期日本侵略军根据地外围防御用的铁丝网。根根带着刺刀,一只延伸到墓地以外两米多处,看来这必将是一场不下于抗日战争的战争,我们大家做好了挂彩的准备,身先士卒,视死如归!(好了,玩笑就到这里吧)
“哥···”我一转头,看见我弟弟,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正在小声叫我,“我们去一边玩一下吧,搞这个太麻烦了。”这家伙绝对是个地下工作者,要是把他的着装换成抗战时期的亚麻布衣,再打几个补丁,现在的构图,他绝对是个特务。话虽如此,但我也觉得还是去一边偷懒比较舒服。没走几步,我们就离开了大家的视线,希望他们不会觉得我们是迷路了,然后,满山地找。
当我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一个不同于一路见过的境地。脚下还是干茅草,只不过身边多了几棵光秃秃的白桦树。但不远处松林成片,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是一片新抽绿色的嫩草,他们结伴在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水洗边安家落户,松林里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鸟鸣,稍大一点的风和松林合作来了一段清幽曲。我俩沉浸在这难得一见的景色中,对自然的感慨一时难以平复。
“喂!你们两个,过来帮忙!”不知道是谁很不合适宜的叫了一声。
“哦···”
当我再看到这目的的时候,已经是新翻的土了,那帮乌合之众早已被大家送到一边焚烧,我们帮忙去安放鞭炮,我不明白为什么中国人扫墓要放鞭炮,我认为那会打扰到已经安息的灵魂,人家好不容易才走完一生,想休息休息。而且,我个人也特别喜欢安静的气氛。说虽如此,但规矩还是规矩,几千年度习惯总不能因为我改变吧。接着,我们小辈陆陆续续叩拜完毕后。我就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了,走了这么一大段山路我早就想躺会了。
风,从我的耳边掠过。
冷,异常的冷。我记得在哪里也感受到过这种寒冷。
“不好!”我立马醒过来了,四周一片黯淡,算不上是黑暗,在我的视觉系统看来是黑白色的。我还能看见不远处的茅草上竟然依附着不少的白霜。我深呼吸平静下来,看了看大家都不在了,大概是都离开了,竟然丢下我一个人!口里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哎···我可真是幸运,一年过了两个个寒冬,不过就是没有雪。
“沙···沙···”在目的的另一边传来一阵走动声,我此刻身上的汗毛直竖,额头上冷汗直冒。虽然,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可是···可是没有否定鬼灵的存在。真是倒霉,我大脑的第一个想法。我鼓起勇气,将头探出去看看另一边的情况,从茅草丛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感觉对方走路很蹒跚。
看到了,竟然是他?!我真的是云里雾里了,可是周围的寒气越来越重,我已经支撑不住了,眉宇间已经打了寒霜。
冷,好冷。
“有谁?谁来帮帮我,好冷啊···”我无力的地呻吟着,在万念俱灰之间,我大脑突然闪过一个身影,他!真的是他!
“谦淼!醒醒啊!”我的视线里由于冰霜的缘故变得模糊了,可是,我眼前这个人,我却不因看清就知道,是他,他终于来了!一直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恢复了体温,因为艾米的体温很高。是因为他是恶魔吗?“艾米···他,他在那里···”
“好了,我知道,下面交给我吧。”艾米说完摸了一下我的额头,离开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艾米坐在我身边,不远处躺着一个身影,没错,就是那个扭了脚的老人。
“能让他醒过来吗?我有话问他。”
“他没昏倒,只是脚扭了,自己倒在那里。”艾米很无奈的耸耸肩,似乎觉得很无聊。
我走过去,把老人扶起来靠在坟头边地石头上,老人很艰难的睁开了眼,看来我一眼:“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没注意你在,只是,只是想来见见他们。”
我觉得很疑惑:“我没事,你来见谁?他们?”老人看了我一眼,突然,眼神流露出了和爷爷看我一样的感情。
“我来看看他们娘俩,孩子过得好我就安心了。”老人的话把我点通了。
“这是您妻子的目的吗?”老人缓缓点头默许。
“那我爷爷就是您的儿子,我就是你的重孙···”
老人没有接我的话,一只手轻抚在曾祖母的坟墓,“你爷爷他过得好吗?”
“很好”我用手拭去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就是最近身体有点虚,大家都劝他不要来扫墓的,可是他坚持,爷爷他是个好儿子!”后来我想想这话由我说出口,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啊。而且,好像还很不礼貌。
“那就好”老人厉害的咳嗽了一下。转眼看着墓碑,“我该走了,她在等我呢。”泪,承载着两代人的艰辛和温暖。
“恩,您走好···”我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我还躺在坟头边上,艾米也坐在我的身边,眼睛遥望着西边天际,我随着他的视线放眼望去。啊,世间的最美,我那追求已久的,可望不可及的那道霞光······
“艾米,怎么到现在才会来啊。”
“有点急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好吧,下次我出事了,你还不在我就去魔界举报你啊,吊销你的执照····”
“呵呵···你办得到再说吧····”
“哥。我们走了,快点”弟弟和大部队还在不远处。
“来啦!”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村口躺着一个男人的尸体,几公里外的路边,躺着一个日本倭寇,旁边是一个男人,还在流着血,是的,那是我的曾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