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他径自起身,沿着陡峭的山路走出好几步,冯斯都没有跟上来。
方棋烦躁的耙了耙头发, 又不能把他丢下,转过去无言的看着他。
冯斯蓝色眸子盛满忧郁,他扶着峭壁慢慢走到方棋身边注视他,“我说了,你们都不开心。”
都什么意思?方棋疑惑的想,难道这个外国的人意思是——
湛海也受到影响了吗!
为什么?分明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想法进行的。
梦想和追求,也是他自己舍弃的。
他凭什么不开心!
方棋感觉自己才是委屈的那个,他不想像个怨妇般抱怨,倔强的偏过头抿紧唇没有说话。
冯斯眺望远处的山谷,追溯过漫长时光,“我跟hey认识很久…”
方棋懒得听他怀旧,粗暴的打断,“我知道你俩认识久,还住了七年,你打算借此责怪我惹他难过吗?”
“我只是想说,我了解他。”冯斯试图解释,可话音未落,发现方棋的目光愤怒的快要喷火,连忙改口,“我说是情绪,情绪方面的了解!情绪!
方棋面色稍缓。
“hey其实是个情绪很外放的人,他不开心的时候,做事会很慢…”
“是吗?”方棋思索片刻,蓦地记起今天,湛海爬山的时候,居然磨磨蹭蹭,落在赵倩倩后面。
按照他的体力,怎么可能?
“是的,因为他要花费精力去生气和控制生气的情绪,所以会变得很慢。”冯斯又用那种深邃的目光眺望山谷,追忆他的似水年华,“大学时,我激怒他之后总是很容易逃跑,因为他生气之后速度会降下来。”
“…你为什么非要激怒他。”想起这货大学期间怎么对湛海的,方棋就气得压根痒痒。
冯斯觉察到他的怒意,连忙撤退半步,收起故作深沉的表情,匆忙转移话题取悦方棋,“他快乐也表现很明显,从眼睛里就能看出来,比如之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这个我知道,他真笑和假笑区别很大。”
冯斯歪过脑袋,羡慕的看着方棋,“他每次在你面前会很快乐,看你的时候眼睛很深情。但是今天没有,他一直在躲避你,所以我认为你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何止是今天,他已经躲了好几天了。
方棋苦笑了下,沿着山路走到前方大石头旁,随意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甚至都不嫌弃灼热的温度烫到屁股。
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条口香糖。
方棋烦躁的把包装纸揉碎,问随后跟来的冯斯要了根烟。
山间陆陆续续有风刮过来,他护着打火机点了几次,才总算把烟点燃。
叼在嘴里抽了两口,呛得咳嗽出来。戒烟太久,肺部已经无法接受这种味道。
当初他明明是个不抽烟就会死的人,习惯真是可怕的事情。
把烟蒂摁灭在石头上,方棋望着烟灰留下的黑色痕迹,也不管冯斯能否听明白,突然开始倾诉,“我以前非常糟糕,抽烟喝酒打架样样都沾,性子也急。尤其刚认识他那段时间,脾气特别暴躁,才见面就误伤了他。”
误伤?冯斯脑内把这个词理解为意外伤害,惊奇的问,“你打伤他了吗?”
方棋鄙视的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他好歹是练过的,即使让一条胳膊,我都赢不了好吗?”
想想湛海变态般的格斗能力,冯斯了然,憨笑着示意方棋继续。
“后来可能是被他影响,戒了烟酒,性格也慢慢改了点,学会收起锋芒。可能还很急很暴躁,起码在很多场合会控制…”
方棋抬头,眼光刺痛了眼睛,他连忙用手背挡住,掌心湿润一片,天知道是汗渍还是其他什么。
“认识半年,我为他变了很多,性格也好性向也好。我一直在努力,拼了命想跟上他的脚步,在我看来他应该是世上最完美的人。
但他不是,他是个懦夫!”
他情绪太暴躁,到最后几乎嘶吼起来。
冯斯试图安慰,张嘴叽里呱啦一串英语,还夹杂着各种美帝方言。
憋了半晌,才总算切换了语言模式,结结巴巴的说,“hey怎么会是懦夫,他是我遇到过最有原则的人。”
“原则,呵…”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话,方棋弯下腰痛快的笑出来,甚至笑得眼角渗出眼泪。
他擦去眼角的泪水,嘲讽的对冯斯说,“你不了解他,他哪有什么原则。”
“不是这样的!”冯斯大声反驳回去,直视方棋冰冷的双眼,“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出现了怎样的矛盾,但hey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他当然有原因啊,他要顾虑家庭,顾虑前途。所以坚持和梦想,算得了什么呢?我又算得了什么呢?”方棋撑着石头站起来,发泄够了后,体内的力气仿佛被抽光般。“回去吧,我已经想通了。他都不介意了,我还在固执什么呢。”
冯斯望着他蹒跚的背影,沉默良久。
赵倩倩一直顺着那条狭窄的山路张望,看到方棋走出了,她连忙过去递上冰水,“怎么样,里面好玩吗?”
“都是些石头,路还难走,你留下是对的。”方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直滑入胃部的冰凉总算缓解了些许炎热。他朝赵倩倩身后张望,零零星星几位过客,唯独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人呢?”
赵倩倩连忙解释,“哦,湛大哥说他有点中暑,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了。”
“他中暑了?!”
方棋顿时急了,把剩下的半瓶水塞回给赵倩倩,沿着山路跑出去,远远的喊,“我去找他!”
“喂!”赵倩倩还没来及说话,方棋已经跑出去几十米。
冯斯扶着山壁走出了,问赵倩倩其他人呢。
赵倩倩大略解释两句,皱着眉说,“湛大哥专门交代,不让方棋去找的。”
“亲爱的,”冯斯面色凝重的说,“他们之间的问题,应该让他自己处理。”
方棋在山体绕了好几圈,跑的气喘吁吁体力耗尽,才总算在某处隐蔽的树下见到湛海。他连忙赶过去,正准备叫他过来,却发现湛海有些奇怪。
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人,却随意靠着树干坐在地上,连衣服沾满沙土都无暇理会。
背影透出股颓然,瞬间刺痛了他。
方棋从背后靠过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到他散发出来浓烈的哀伤。
这个人不开心,连冯斯那种大老粗都看出来了,他却没有注意到。
甚至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埋怨中,完全忽视了爱人的情绪。
方棋心慢慢沉下来。
“方棋,你来了吗?”注意到熟悉的脚步声,湛海准备起身。
一双手从背后按住他的身体,隔着树干拥抱了他。
隔了会,方棋才开口,“对不起。”
湛海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独自思索良久,仍旧处在混乱的状态。
他不想让方棋因为他而感到愧疚,更不想跟方棋维持现在近乎冷战的状态。
所以他在思考,还没等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法,方棋却先道歉了。
明明不是他的错。
“我们和好吧,我受够了,不想跟你吵架了。”隔着树干,方棋用头抵住方棋的背,“吵架感觉十分难过,所以你想怎样都好,我不会再干涉你的决定了。你要继续从商,要接手湛氏,怎样都可以,我不逼你了,可以吗?”
湛海喃喃,“别这样,别跟我道歉…”
他要挣脱方棋的双臂,却被用更重的力道压了回来。
方棋静静的抱着湛海,语气卑微的不像话,“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考虑,我知道。你永远是最好的,所以,不要难过了…”
湛海抬手按在他手背上,终于低低应了声,“嗯。”
方棋卸下胳膊上的力气,绕到树前和他拥抱,然后自然无比的亲吻。
在他的唇上,湛海隐约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苦得吓人。
☆、撩拨50
方妈妈提着菜篓子走到社区里, 路过旁边的小花园, 方棋从旁边冒出来, 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
“又没拿钥匙啊?说起来,这两天你怎么总往回跑?”起初方妈妈见方棋回来,还觉得奇怪, 两三天下来也习惯了,把手里的重物全交给他,“老实交代, 你跟小湛吵架了是吧?”
方棋立刻否认,“吵什么架啊,他跟湛董出差了。”
吵架这事太虐心,经历一次够够的, 方棋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这段时间能见到儿子的次数少, 难得遇到,方妈妈把积压的唠叨全部爆发出来,零零碎碎念了一路。
搁往常方棋可能早就打断她,不耐烦的怼回去了。可这次却出奇能忍,非但耐着性子听完她的话, 还偶尔还回一两句。
回到屋里,他还主动帮方妈妈把菜篓子放好,洗菜择菜动作熟练, 一派训练有素的架势。
方妈妈惊讶于儿子的转变,同时也发现他情绪比往常低落。虽然不明显,但当妈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跟小湛, 肯定是有事吧?”
“嗯,之前出了点状况,现在好了。”害怕让她担心,方棋三两句解释清楚,“我们俩有分寸,不会闹。”
“没怕你们闹,两个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磕磕绊绊难免,只要有人先低头,日子总能过下去。”方妈妈站在炉灶前准备饭菜,抽空慢悠悠跟方棋说些道理,“小湛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能忍的,不像你把所有事都摆在脸上。”
起初她非常不赞同他们交往,认为湛海出身太金贵,家里供奉不起。时间长了,方妈妈总算发现,湛海脾气是真好,相处起来可能是自家儿子使性子更多。
“嗯,他心思深。”把食材处理好,方棋没急着走,而是留在方妈妈跟前陪他说话。
母子俩很少能有如此平和的时候,儿子果然改变了很多。
方妈妈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是谁的功劳,语重心长的交代,“你年纪小,做事浮躁,可不能因为这样就要他迁就你。小湛那样的出身,肯定是娇生惯养…”
“妈,”方棋更正她的观念,“他挺自立,没娇惯过。”
“在怎么自立,总是个少爷,不能让他总受你的脾气吧?”用沾满面粉的手指在方棋脑门上戳了一指头,方妈妈训斥,“你脾气多差,难道你不清楚?刚见面跟他闹得差点打起来,换了其他人谁受得了?”
这是还真是自己没理,方棋蹭掉脑门上的面粉,被骂的无话可说。
“还有你俩这事吧,让我说压根没啥好吵的。有什么话摊开来讲,总能解决的。”说话时,把面粉和成面团,捏成各种形状,“你们俩本来像面粉,干的时候又散又乱。要是好好沟通,慢慢融入彼此,总能成为粘合的面团。”
方棋吐槽,“什么奇怪的比喻?”
“是是是,你妈没文化!”方妈妈瞪了他一眼,“总是话糙理不糙吧?”
“嗯,我知道啊,会跟他好好说的。”方棋抱了她一下,又很快放开转身走出去,“我去外面收拾桌子!”
“这孩子!”方妈妈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继续揉面。
吃饭时,方妈妈还是喋喋不休的唠叨。方棋在夹菜的间隙偶尔回上一两句,能不说话尽量不说。
“对了,他出差,家里总是空着吧?你放着大房子不住,天天回来跟我挤?”方妈妈想起这茬,咽下馒头问。
“空着是空着,但他朋友在。”冯斯非说怕他寂寞,要跟他同住。
原本普通同性朋友同吃同住,在湛海看来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事。
可打从跟湛海在一起后,他跟狗子都有了距离意识。
而且,他实在不擅长应付冯斯。
原以为那外国人只是单纯的没脑子,相处后才发现,他观察力简直准的吓人。要是再被他盘问点什么事,方棋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收场。
“我孝顺,你高兴吗?”
方妈妈点点头,“难怪你总往家里跑,小湛啥时候回来?”
“过两天,湛董说是到邻省谈生意。”本来方棋应该跟着去,但财务部没人肯定要大乱。
结果他俩刚和好,应该是感情升温期,便硬生生搞成异地,每天只能靠视频和电话联系。
湛海那个人正经,视频总是放不开,只能谈谈工作和日常,没劲。
即使没劲,他还每天总想多看两眼,真像是着了魔般。
“我吃饱了。”方棋心里有事,放下筷子,收拾了桌上的碗盘,跟方妈妈打了招呼便回屋睡了。
方妈妈看他急匆匆回房间,简直跟有人在后面催命般,犯了嘀咕,“这么早?”
此时,方棋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就绪。湛海正好守着,视频通话很快连上线。
方棋把枕头和毯子全垫在脑袋下,舒舒服服躺着,抬起胳膊让湛海能看清他全貌,“湛哥哥,想我没有?”
大概是之前在处理工作,湛海穿戴整齐,坐在酒店房间的电脑前,姿态笔挺,“嗯,你每天都是同样的开场白吗?”
“因为我想你,所以当然要问你有没有想我啊。”方棋理所当然的答道,见湛海听完露出以往温和的笑意,忍不住得意起来。
他能轻易牵动这个人的喜怒,简直是奇迹啊。
往他身后瞟了眼,方棋鬼鬼祟祟的问,“今天湛董不会再进来了吧?我昨天差点让他吓得魂断了!”
两个人昨天视频的时候,他软磨硬泡,硬是让湛海点头同意给他点福利。
结果在刚要进入状态时,湛立威忽然推门而入,吓得方棋当场软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湛海也想起昨天方棋的尴尬事,硬憋住没有嘲笑他。
还好湛立威来的早,没赶上现场。
“应该不会,他说以后过了下午不会再来我房间。”
“那就好,但听湛董的意思,是知道你在房间做这种羞羞的事,湛哥哥不觉得害臊吗?”方棋恶趣味的调戏两句。
屏幕里湛海表情果然有微妙的变化,湛海咬着唇望着方棋,轻声呵斥,“别闹。”
目光含情脉脉,透出些微的羞怯,似乎能掐出水来。
往常这种表情,都是在床上时,湛海被折腾的受不了才会露出来。
方棋一下子就被他勾起来了,想要立刻把人抱在怀里亲亲揉揉。
算上之前吵架,他当了有小半个月太监,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方棋定定凝视屏幕,小声请求,“湛哥哥,我们继续昨天的事吧?”
昨天才被抓到现场,今天又提这种要求,他真是大胆。
湛海无奈的试图劝说,“我明天就该回去了,你就不能再忍忍?”
“忍不了!”方棋果断回拒,大刺刺盯住湛海,仿佛要把他身上的衣服瞪下来。
犹豫片刻,湛海投降,“好吧,你说的,只能十分钟。”
“十分钟连…”脱裤子都不够好吗!方棋正要吐槽湛海歧视他能力,看湛海一脸严肃准备切断视频,连忙改口,“十分钟!就十分钟!多一秒我给你急!”
这人,真是…
湛海摇摇头,修长的手指伸到领口处,正准备解开上面的扣子。
方棋屏住呼吸期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让他得沸腾了——
咔嚓。
在客厅转了会,方妈妈觉得无聊,推门进来,“儿子啊,你这么早睡,要吃夜宵吗?”
听到声音,方棋连忙扣下手机,拉住毯子盖住身体,“不吃!”
“你这孩子,怎么又暴躁了?”刚才还以为他变好了,真是瞎了眼,方妈妈觉得古怪,多看了他两眼,“大夏天的,你穿衣服睡觉还盖个毯子,热吗?”
“我冷!”确实冷,冷汗都吓出来了,方棋连忙催促,“我困了,你快出去吧,早点睡。”
“才几点啊,搞什么啊?”方妈妈暗自嘀咕着,拉上门。
确定方妈妈离开,方棋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没被发现什么,他举起手机,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向湛海寻求安慰,“湛哥哥…”
“行了,你困了,快睡。”湛海努力憋着笑,眼底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怎么可以这样?方棋委屈的控诉,“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乖,等我明天回去。”隔空安抚了他两句,又再三跟他保证明天准时回去,还承诺随便他闹,才总算把人弄消停。
“你处理完工作早点休息,别太累,我在公司等你。”胳膊举得有些困,翻个身斜靠在枕头上。
躺久了真有些困,他望着屏幕的目光也迷离起来。
“嗯,一定按时回去。”向他做出保证,湛海见他困了,便又多说几句,哄他闭上眼睛入睡。
湛海轻轻说了句晚安,却依旧凝视屏幕里方棋的睡颜,久久没有挂断视频。
“我想你了。”
☆、撩拨51
十个小时。
五个小时。
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
…
从今天早上, 或者更早些时候开始, 方棋就处于一种焦躁的等待状态, 每隔几分钟便要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顺便查下有没有消息和未接来电。
眼瞅着约定的时间临近又过去,答应过要准时回来的湛海仍然未见人影。期间方棋打了无数个电话, 永远是电子音提示。
湛海一直是守时的人,没有意外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放别人鸽子。
“飞机晚点还是路上堵车,怎么迟到这么久?”已经快要下班时间, 方棋却什么都没有做。该批阅的文件压了厚厚一摞,他却在看时间中度过了漫长难熬的工作时间。
终于,他忍不住从位置上站起来,一边念叨着大概是直接回家了, 一边打卡翘班。
还未从财务部走出去, 便发现前面两个职员低声议论着,隐约能听到湛海的名字。
方棋连忙走过去,两个闲聊的同事见上司过来抓包,吓得立刻闭嘴准备回到位置上装出认真工作的样子,却被方棋直接叫住揪出来。
“你们刚刚说, 湛老板怎么了?”公司其他员工总用奇奇怪怪的方式称呼湛海,方棋始终没弄懂他们外号到底有多少种类,情急之下跟着叫起来。
小职员看方经理没有生气, 便大着胆子跟他分享新鲜的八卦消息,“湛老板在邻省忽然发病,送到医院了, 刚刚高层得到消息,说是需要住院修养,十天半个月没办法回来。”
住院?
十天半个月?
方棋心里一咯噔,匆匆追问,“知道是什么病吗?”
小职员被他身上的匪气镇住,见他一副随时要暴走的样子,颤抖着小声回答,“心、心脏病。”
“怎么可能?!”方棋定在原地,从头到脚全身都在发冷。
昨天还在视频里跟他调情的人,今天忽然生病了,还是心脏病?
今天是愚人节吗?这个玩笑太大了吧?
他呆呆站了半晌,飞奔向电梯,结果正好遇到电梯刚升上去。他等不及,直接从旁边安全出口爬楼梯冲上顶层,抓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湛立威助理。
“他生病了,是吗?”
助理一脸懵逼的点头。
方棋觉得希望又破碎了点,他强打起精神,仔细问了关于他们出差的地址和所在医院等信息,又一刻不停的跑出公司。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便被方棋审问了一同,愣着的回答了。
等他反应过来,面前已经只剩下空气了。
助理望向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感慨,“老板出事,他居然这么上心啊…”
湛海身体素质向来优秀,每天都坚持锻炼,不抽烟不酗酒,无类似病史也无任何发病症状,怎么会心脏病呢?
方棋没时间想这些,也没心情想。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公司,跳到停车场上了张德忠的车,催他往机场赶。
他甚至来不及回家收拾东西,只想快点赶到湛海身边陪他,帮他度过这道坎。
虽然,方棋自己都跪在了这道坎前面。
两个老板都出差,张德忠闲来无事。总算盼到他们该回来了,便在公司门口等着,结果竟等来了急到上火的方棋。
看他实在着急,张德忠发动引擎,尽力把车速往上提。
奈何下班高峰期,到处都在堵,没走多远便卡在岔路口寸步难行。
方棋坐在副驾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肃杀和萧瑟。
前方看情况还有半小时才能疏通,让他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张德忠受不了的抖抖胳膊上鸡皮疙瘩,主动挑起话题,“方棋,怎么了?”
要是让方棋再继续冷着脸坐他旁边,恐怕车里连空调都不用开了。
热烘烘的夏天,都快冻出感冒来了。
方棋眼底氤氲了淡淡血丝,冷冷的开口,回答,“他病了。”
得,更冷了。
张德忠顿觉后悔,听清他话里的内容,连忙关切的问,“湛少爷?什么病?”
“心脏病。”说出这个名词,方棋喉中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整个人呼吸都困难了。
“什么?少爷年纪轻轻,怎么会得那种病?”张德忠非常惊讶,他跟湛海有段时间了,别的不知道,湛海生活习惯他还是清楚的。
早睡早起,每天锻炼,规律的简直不像个小年轻,反而跟六七十岁的老人类似。
在湛家也没听说他以前有这种毛病,怎么好端端突然就病了呢?
还是年纪轻轻的孩子,为啥偏偏让人遭这份罪,张德忠心跟着沉下来,打起精神安方棋,“心脏病…这不算什么大病,现在医学技术发达,肯定能治好的。”
只是再怎么发达,总是要遭罪的。
“道理我都懂,张叔你不用安慰我。”方棋直挺挺坐在,仔细看身体整个在发抖。他目光涣散,全身冷的厉害,连说出来的话都没办法再逞强,“我求你快点…”
“行!”张德忠看他的样子,把剩下的话憋回去。
可高峰期车来车往,堵的厉害,刚起步又让红绿灯逼停了。按照目前速度,等到了机场,天都黑了。
拿出多年老司机经验,张德忠考虑片刻问,“方棋,你信我不?”
方棋无助的看着他,微微点头。
这种时刻,他看谁都像是救命稻草。
“那你听我说,从这里到邻省,算起来可能才四百多公里的地,车开快点五六个小时。
你现在赶到机场,买机票排队登记,还要从那边机场过去。而且现在去,不一定有时间或者有航班。你要信我,我们直接拐弯上高速,明早之前我肯定送你过去。”
确实,方棋走得急,买票证件都不一定带全了。他思索数秒,迟疑着说,“可以是可以,但熬夜开车,你身体受得了?”
这俩孩子,都挺替别人考虑,难怪能凑一起。张德忠利落的打了方向盘,直直拐向高速,“怕啥,咱们两个人呢,你会开车吗?”
“会,但是家里穷,没钱考驾照。”方棋老老实实交代。
“会就成,晚上高速车少,你慢点开,没人会查。”张德忠一脚油门踩到底,几乎要追上风的速度,眼里居然迸射出几分神采,“小土匪,你可能想不到,以前我是开黑车的。”
“谁是小土匪?”方棋让他车速搞得有点怕,梗着脖子跟他怼,“黑车又是啥?”
“没牌照的拉客车,送点远途旅游的,逃命的,一单生意连着开四五天。”张德忠把豪车开出赛车的感觉,连续超过前面挡路的。炎热的天气,轮胎简直要跟地面擦出火花来。
大概是看出方棋的害怕,他安抚道,“别怕,豪车安保系统好,撞了死不了。”
“……”你能别撞吗?
张德忠到底年纪大,熬到后半夜撑不住,换方棋来开。
平常这时候,方棋早该困了,偏偏今天清醒的要命。他稳稳的操纵方向盘,挂挡,加速,按照导航一路向前,脑子里只有湛海的名字循环播放。
清晨阳光照透过车窗撞进来时,方棋终于把车停在湛海定的酒店钱。熬了整整一夜,他眼睛通红通红,布满血丝。
帮张德忠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停下车,方棋才冲进酒店前台询问消息。
客服小姐看他杀气腾腾的模样,吓了一跳,险些打算报警。方棋道明来意,她才打消报警的想法,耐心的回答,“湛先生确实在我们这里登记过,但他昨天早上退房了。”
方棋急忙追问,“为什么退房?”
客服小姐跟交班的客服确认过,才回答,“是这样的,因为湛先生突发性心脏病,所以去住院了。”
果然,他真的病了。
方棋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从客服那里拿到医院的消息,方棋重新上车,懒得管会不会因为无证驾驶被交警拦下,一脚踩下油门。张德忠在颠簸中醒过来,连续叫了他好几声,方棋充耳不闻,睁着眼闯了两个红灯。
完了,驾照该被吊销了,张德忠悲痛的想。
幸亏天刚亮,马路上只有零散几个车,可能连交班交警还没醒来。方棋一路违规,还能顺利的到达医院。
他冲进大堂,正赶上医生护士交班,跑到窗口前根本没有人。他又匆匆跑到心脑科住院部,挨个病房往过看。
刚醒来的病人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险些又要昏过去。家属连忙围过来,把方棋请到住院部外面。
几经周折,他总算从登记处确定了用湛海名字登记了信息的病房。
顺着号码,方棋来到医院别楼的贵宾病房外。他站定,深呼吸两次,才鼓足勇气伸手推门,强行笑着跟里面人打招呼,“湛哥哥,我来…”
话还没说完,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惊讶的叫他,“方棋?”
☆、撩拨52
“你听了两句消息, 以为是我生病了, 连夜开车赶来?”湛海带他进到病房里, 找个小板凳让他坐下歇息,“难怪后来我怎么给你打电话,都是关机。”
“走得急, 忘记带充电器了。”方棋垂下脑袋,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着,像是个犯错的孩子。
病榻上, 湛立威看着俩孩子乐得直笑,连吊瓶架都被他弄得摇来摇去。
经过十分钟的漫长解释,方棋终于明白他们所说的湛老板是湛立威,而心脏病, 是因为他劳累过度的惯性旧疾。
想起自己火急火燎冲进来叫湛哥哥的情形, 实在是太丢人了。
莫名其妙年轻了一个辈分,湛立威当然乐呵,他满意的直夸他方棋,搞得湛海都听不下去出来解围。
湛立威总算发了慈悲,把注意力从方棋身上挪开, 颇为感慨的说,“我这病啊,严重了些, 怕是近段时间没办法管公司了,湛海你回去替我顾两天。”
公司副董高层那么多,为什么独独让湛海照应?
湛海自然知道, 湛立威是想借此机会把公司转过来。即使知道,他也只是淡淡的应,“好。”
“不行!”方棋听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连忙站起来抗议。
湛立威直直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方棋有些发憷,连忙找个理由,“湛海要留在这里陪你,公司的事还有别人呢。”
“我还好,能跑能跳不用他照顾。”湛立威摆摆手,明显是不接受这个说法,“而且我还能请护工,要是觉得护工不靠谱,我找他姨来也一样。”
湛立威口中的姨,应该是湛海的后妈。方棋知道他们家这层关系,无意多打听,也不便多说什么。
可他又不想湛海让他套进去,又想出别的理由,“但是公司的副董高层那么多,适合这个职位的应该还有很多。他能力有限,肯定…”
“你再质疑我儿子的能力?”湛立威语气中透着隐隐威胁的意思,方棋立刻噤声。
“就按爸爸说的决定吧,我帮你办好手续就回去。”湛海一副服从的模样,说完便离开病房。
方棋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咬牙。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棋跟湛立威对峙,想要把所有事情跟他说个清楚明白。可碍于他身份,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
再说湛董现在还生病呢,万一气出什么毛病,湛海可能要跟他拼命了。
倒是湛立威见方棋还是气呼呼,仿佛憋了满肚子委屈的样子,主动发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你…”按理而言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方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介入。
湛立威看出他的顾虑,大手一挥直接放话,“这里没外人,咱们别搞虚的,你尽管说。”
没外人,就是说把他成自己人了?
方棋转念想,可不是吗,儿婿当人是自家人。
“你知道他的想法吗?他并不想太早接管公司。”
湛立威立刻回答,“当然知道,他跟我提过很多次。”
原来湛海真的抗争过,方棋惊讶,连忙追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要逼他这么做?”
“逼?怎么能算逼。他刚才亲口答应的。”湛立威何等精明,立刻把话驳回去,语重心长的跟方棋讲起道理来,“他是不想,但他是我独子,有这个的义务。从小我就按照这个方向培养他激励他,谁都知道这个公司迟早是他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提前适应。”
方棋急了,口不择言道,“可你应该让他做完想要做的事,再说目前适合管理公司的有很多,难道你不考虑一下其他人吗?”
“其他人,副董还是总监?他们都是我选来辅佐的,谁能有我儿子合适?”湛立威甚至把官场上那套搬出来,跟方棋比划起来,谁是宰相谁是将军都列的清楚明白。
全部列出后,他指了指方棋,“你是太子妃,马上要做皇后了。”
去特么的皇后!方棋被堵得说不出话,又不能开骂,一口老血闷在喉中。
湛海办完手续回来,病房内异样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要跟他解释什么的意思,湛海便未过问,跟父亲告辞后拉着方棋出门。
张德忠还在车上打盹,看到他们活蹦乱跳走出来,有些诧异,问,“少爷不是得心脏病了吗?”
“…”要怎么回答,自己搞错了还害老人家开夜车狂奔几百公里?
方棋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湛海连忙替他解围,“是他弄错了,生病的不是我,是我父亲。”
记起老爷确实有这方面的旧疾,张德忠恍然大悟。想想也是,少爷身体素质那么棒,怎么可能突发心脏病呢?
“张叔,抱歉…”方棋从湛海身后钻出来,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害你大晚上开车跨省,回去我来替你吧?”
“别别别,我还要命呢!”这土匪崽子疯起来又闯红灯又逆行,驾照已经快让他祸害没了。再敢让他开个返程,命就该葬送在路上了。
湛海不清楚前因后果,疑惑的问发生什么事。方棋挠挠头,视线飘忽。
湛海提出他来当司机,张德忠连声拒绝,把两人打包塞在后座。
回程路途遥远漫长,途中颠簸闷热,方棋睡不着,自然想跟湛海聊聊。说来说去,自然又提起他答应湛立威的事。
因为因为留学吵架以后,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情,还刻意回避了相关的话题。可这次忍不住方棋又提起,“现在接管公司,可能再也没有读书的机会了,这样你会开心呢?”
湛海尽量温和的回答,“方棋,人活着不止为了开心,这是我的宿命。”
方棋反问,“你是认命的人?”
话题终结在湛海的沉默里,方棋生怕再闹出上次那种事,没敢在追问下去。
张德忠听出俩孩子闹矛盾,以过来人的身份安稳,“有什么话,慢慢说,好好说,千万别瞒着。两个人都决定过日子了,还有啥不敢讲的?”
这话说到了方棋的心坎上,他总觉得湛海在隐瞒什么。
他为何什么都不说呢?方棋转过头望向车窗外,试图让气氛变得缓和些,“湛董好像知道你什么想法啊,他说你跟他讲过。”
“他当然知道,我一直有给他说。”湛海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捏捏,无言的示软,甚至主动说起之前从未提及的事,“我大学毕业,他便想让我回来在公司担任职务。那时候我拒绝了,留在国外读研究生,那时候他已经跟我说过几次,后来实在无可奈何,便放过我几年等我硕士毕业。现在我要继续读书,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你好学他都不愿意,真是稀奇。湛董现在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你身上,你知道吗?”
湛海深深看他一眼,答案十分明显了。
“你们父子真是奇怪…”方棋小声嘟囔。
连续行驶将近起个小时,等他们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了。
公司早以过下班时间,两人直接回到家中,方棋刚挨到床边迷迷糊糊的闭上眼,隐约记得湛海在他身边,又硬撑着又不想睡过去。
方棋抱住湛海在他身上蹭了蹭,嗅着熟悉的味道,“我真的好想你。”
“嗯,我知道。”湛海顺势躺在他旁边,一下一下抚摸他头发。
睡意渐渐袭来,方棋语速越来越缓,“知道你生病,我吓得快死了。”
从昨天到清晨,直到看到湛海好好出现在面前时,他都一直在害怕着,害怕真的看到他带病的模样。
“我一闭上眼睛,就是我们吵架的情景。我怕你难受,怕你被我气病了。”
湛海在他额头上轻吻,柔声安抚,“没关系,我还好好的。”
他不知道方棋是怎样的心情度过昨夜,但如果生病的是方棋,他大概只会更疯狂。
设身处地,湛海心里刺痛了一下。
方棋把他腰环的更紧,梦呓道,“嗯,真好…”
清早天微凉,方棋昏昏沉沉的从梦醒醒过来,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香味。
他沿着香味走到厨房里,从背后抱住湛海,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有你在家真好,整个屋子都变温暖了,没有你的时候我都不想回来。”
两人一直有视频联系,湛海知道他近几天住在以前那里,疑惑的问,“为什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住不习惯?”
“嗯,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虽然有冯斯在,但他总觉得像却了什么。“而且,我也不擅长应付冯斯。”
“嗯,”湛海能体会到他的感受,因为他在邻省,面对空荡荡的酒店房间,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可以不用分开就好了,不想再离开你了。”方棋用尽湛海,侧脸贴在他背上轻声呢喃。
“是啊。”可以不用分开就好了。
☆、撩拨53
湛氏大楼最高层。
董事长办公室里换了一副新的面孔, 年轻温和, 姿态儒雅。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 公司里每个人都换了新面貌,变得朝气蓬勃|起来。
湛海坐在办公室内,西装革履姿态笔挺显得异常合适, 仿佛这里本来就应该是为他准备的。
今早开会,湛海对全公司宣布这几天将由他代理董事长的职务,并没有人表现什么异议。
恰好相反, 他们都在期待这位年轻而且英俊的上司上任后,会给公司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由于之前董事长出差在外一周,期间公司大事无人处理,积压了很多。
除了有许多日常汇总文件等待处理外, 还有很多合作商等待约见。
湛海初次接管公司的各项事务, 跟湛立威的助理也需要磨合,太多琐碎需要应付。
他从早到晚一刻忙不停,连午饭都没有顾上吃,也只是把文件的事情处理个大概。
临近下班时间,方棋借着汇报工作的名义上来, 他还埋在文件堆里。
方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实在心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可以帮你分担一点。”
“不用,你们财务部那些已经够乱了, 我还是自己来吧。目前工作有些繁琐,但我都可以应付。”昨天他翘班,财务部肯定也堆了很多事情。方棋肯定也忙得团团转, 湛海怎么忍心再给他增添负担。
“哪里是繁琐,根本是繁重吧?”方棋把他正在翻阅的文件从手里抽出来,心疼的用指腹摩挲湛海眼睑,浓重的黑眼圈嚣张的盘踞在哪里。
“我昨天都没有折腾,你就累成这个样子,再这么下去,身体还受得了啊?”方棋面色凝重,担忧的说,“还是我给你分一点吧,有个人帮忙总会快些,你要是真的累病了,我该怎么办?”
湛海自立惯了,从没想过要依靠过谁。但方棋态度异常,根本不打算让他拒绝。
其实,偶尔依靠爱人,也未尝不可吧?
湛海再三考虑,“你如果在这里帮忙的话,会有人议论。等下把要处理的工作带回家,你在家里帮我分一点可以吗?”
虽然他们的关系对于周围人已经公开了,但在公司还是保密的,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方棋。
毕竟他是老板的儿子,他们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起码不敢在他面前说。
方棋知道他的顾虑,他也不愿意两个人的关系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湛海想因为同性恋这件事情,承受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那你快些收拾,马上要下班了。”
“要下班了吗?”湛海这才注意到,他已经忙到这个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