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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无是萌点 当前章节:147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43

“呃,不喝。”湛海还思量着怕湛立威参与,导致方棋心底产生抗拒,没想到方棋居然主动跟他搭话,“除开特别必要的场合,否则我不太喝酒。”

“嗯,那倒挺好。”方棋没有劝酒的习惯,自斟自酌喝了一杯,揉揉酸困的脖子,整个人放松下来,“我以前也不喝酒,刚工作时压力大,总想喝点,结果越喝越多。”

湛海很想劝他喝酒伤身,但太破坏气氛,便忍住了,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我压力大会选择健身,或者跑步。”

“你生活习惯居然这么健康?真难得,我毕业后很少运动,下班回家完全不想动。”方棋想了想用健身宣泄压力的场面,愈发觉得湛海的习惯难得,“不过,你很少有感到压力的时候吧?”

“还好,”前些天还因为暗恋,感觉到压力呢。湛海不打算过早挑明,含糊其辞道,“压力每个人都有,看个人情况而定吧。”

“也是,你一个富二代,大概都是些富贵的压力。”方棋说完,总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酸,像是平常极端仇富的人才会说的话,遂补充,“你别多想,我没其他意思。”

湛海笑,“嗯,我知道。”

方棋以为他是介意了,补充,“我这个人,性子比较直,你也可以说我嘴贱,经常得罪人。不过我基本是非观是有的,你的家境也好,你的…私生活作风也好,都不会影响我跟你工作上往来。”

“嗯,我能看出来你性格直,也不会介意。有什么话你大可以跟我说,不用顾忌我家世背景,我也不会用这些来约束或者胁迫你。”大概是年轻的缘故,方棋身上还有些未平滑的棱角,需要磨砺。湛海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多少感同身受。

只是,他怎么觉得,方棋说私生活作风时,有些微妙的停顿呢?

难道因为上次那几个朋友的事情,让方棋产生什么奇怪的误解了?

没等湛海理清楚思路做出解释,方棋已经又喝下一杯,用筷子夹了点菜,小声说,“火候过了,不太好吃。”

湛海也跟着尝了一口,味道尚可。

生活总在继续,工作正式上手后,湛海整个人忙碌起来。

财务部接受湛海的提议,采用新式结算方法,目前在改革阶段,每天需要解决的问题足够他忙的脚不沾地。

为了配合他的工作,方棋也同样的忙。

结果,办公室仅一墙之隔的两个人,真正见面的机会却寥寥无几。

不见也有不见的好处,很多时候,从旁观的角度,反倒更能正视一个人。

湛海跟方棋在‘那种地方’遇见,再次重逢,互相问候时,方棋态度算得上恶劣。他年纪轻,性子傲,湛海估计这人大抵在公事上也会独断专行。

但相处下来,方棋这个人在本职工作上简直认真到苛刻的地步,每个细节都要反复审查推敲,还有上上下下过问意见。

无怪他才毕业两年,便能爬上部门副总的位置。

“…你手上是前年的总结,公司目前的效益应该在此基础上翻1.5倍。”方棋用笔盖挠挠耳朵,抬起头问,“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大概都弄懂了,剩下的我回去慢慢研究。”湛海在资料末尾处做个标记,把文件仔细收到夹子里,跟他道了谢,“抱歉,打扰你这么久。”

方棋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豪爽的一挥手,“工作上的事情,算什么打扰。等你能把工作全部接过去,我空下的时间就多了。”

湛海思索片刻,笑了,“可能有些难度,目前我弄不懂的事情太多,恐怕这几天还要经常来打扰。”

“反正就在隔壁,你随便来。”方棋活动活动僵硬的腰背,揉着肩膀站起来,感慨道,“坐久了,全身都难受,看来我年纪大了…”

才二十四,算哪门子年纪大?湛海想着,没说出来,只是提醒道,“你坐姿不太规范,腰背都是蜷曲状态,长时间扭曲,肯定会难受。”

方棋动作僵了下,放下胳膊奇怪的看向湛海,“你懂这种医学方面的?莫非,这也是你课外学的?”

“不是,医学太复杂了,我没有时间学。”湛海站起来,看似自然的抬手替方棋捏了两下肩膀,“你肌肉都僵硬了,也是因为坐姿不对。正常情况下,如果背脊保持直立状态,骨头舒展开,坐久便不会难受,之后得病的概率也低。”

方棋不知道湛海性向,也丝毫不觉得这样的肢体接触有什么不对。他顺着湛海的话把背挺直了下,手背到身后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骨,问,“这样?”

“你这样直得太刻意了,保持自然状态比较好。”湛海又抚上他的背,调整了下方棋的姿势,才收回手。

从始至终,他态度自然,宛如再平常不过的朋友间关切。

只是在收回手的瞬间,湛海指尖留恋的擦过方棋腰侧。

手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湛立威:用不用给你媳妇下点药,送到你床上?

湛海(冷漠):你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开撩(捉虫)

在夜生活该进入尾声,这个城市即将迎来黎明的时候,湛海公寓里还亮着灯,书桌上摆了杯热气散尽的浓咖啡。

“…点零五。”在纸上算完利润分成,湛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前天接下来跟赵氏的项目合作,对方催的非常急,非要后天交出报表。

部门其他人近几日忙的团团转,湛海索性自己揽下这个项目,熬了个通宵赶工。

“大概是没问题,明天拿给方棋看看。”湛海下意识嘀咕了句,反应过来,有些古怪。

一旦这个想法冒出来,仿佛熬夜做的报表,只是为了给他展示一般。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不自觉费心思讨好。

湛海自嘲的笑了下,抿了口冷透的浓咖啡,又把报表从到到位检查了遍。

正当他准备把算出的数额填进估价栏时,屏幕右下角跳出来个视频连线的请求框。

扫两眼邀请人的头像,湛海迟疑了下,才点击同意。

两秒后,金发碧眼的男人躺在海岸边,带着大洋彼岸的沙滩阳光,张扬炽热的占据了湛海的屏幕。

“hey,下午好!”

“下午好,我们这里即将迎来清晨。”

“我看看,你们那边是…God,才五点!”冯斯调出世界时间,震惊的从沙滩上滚了圈坐起来,“你醒的真早,难道你们国家流行这样的作息?”

“不是醒得早,是没睡。”湛海调整坐姿,让自己肩膀和脊椎能放松些,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我想,每个国家都不会流行这样的作息。”

“是的,那样不符合你的作息。”冯斯把两条浓重的眉毛凑在一起,摆出个愁苦的表情,“hey,你难以适应中国的生活和时差吗?”

湛海笑,“怎么会,我先前已经调整过来了,只是这段时间太忙。”

“那就好,”闻言,冯斯愉悦的握着手机,在海滩上奔跑两圈,“要是连你也不适应,我可能更无法融入你的国度了。”

他跑的不快,但是由于过程中颠簸,导致湛海这边屏幕上全是残影。

湛海听了他的话,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跟屏幕上的金毛男人一起变得模糊了。

“冯斯,你等等。”湛海试图稳住他,平静的问,“你是说,你要来我们这边?”

“是的啊!”冯斯愉快的承认,“我已经在学中文了,等三个月后过去,要记得迎接我。”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来做什么?”

“找你!”冯斯停下,隔着屏幕深情凝视湛海,“你知道吗,从你走后,我瘦了五磅。”

“恭喜减肥成功。”

“hey,你不能这么无情。”冯斯拿出最近看电视剧学到的桥段,幽怨的控诉,“你知道,楼下餐厅贩售的食物有多么令人发指吗?你…”

“停!”在他说出残酷和无理取闹前,湛海果断打断他,“我明白了,你还有其他事情吗?”

冯斯伸展一条胳膊,身体后倾把自己整个人扔到沙滩上,思索了足足半分钟。

在此间隙,湛海把书桌上的草稿纸整理到旁边碎纸器中,按下启动键。

“hey,”冯斯严肃的问,“你是零点五吗?”

湛海直接切断了视频。

他连交往过的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回答这种问题?

在报表末尾处打下数字,选择打印并关机。

当前时间接近六点,去睡觉的话不一定能起来。而且熬夜喝了好几杯浓咖啡,冲淡了倦意,未必能睡着。

湛海费了些功夫,给自己准备餐丰盛的早饭,慢条斯理的吃完,又在跑步机上消磨了半个钟头,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还是去公司吧,听说方棋到的早,兴许能遇上提前谈谈报表的事呢。

湛海拿过打印好的表格,又检查了报价项目和推算过程,确认没有太大的错误和疏漏。

虽然不指望得到方棋夸赞,起码别落得被他嘲讽。

才走到公寓楼下,收到湛立威的短信。

穿正式点,今天带你去见合作方。

又来了。

仅仅作为湛氏的财务经理,肯定不需要在合作方跟前刷存在感。但湛海上任短短几天,湛氏大大小小的合作方已经见了个遍。

别人家里考虑到子女无法过早独当一面,总是磨砺试炼,竭力扶持。可到湛立威这里,却像是怕他不肯接手般,急急想把公司塞过来。

也真够放心的。

湛海无奈,他在湛氏做事,湛立威话说已经送到这里,他只得遵循。

什么叫正式的衣服?湛海扫了眼身上穿着随意的休闲装,转身折回屋中,从湛立威给他准备的一柜子正装中选了套样式普通的定制款。

他在衣着方面没有什么追求,但基本的估价能力还是有的。湛立威准备的这些,底价都在六位数以上。

湛海站在穿衣镜前穿戴整齐,想起方棋总是轻佻的称呼自己为富二代,顿觉挫败。

可不是吗,自己就是个彻底的富二代。

受不了家里老母亲絮絮叨叨,方棋比往常更早到公司。路过湛海办公室前,他习惯性从门缝里瞄了眼。

没人。

也是,公司都是他家的,人家想几点到几点到。

方棋摇头晃脑感慨了一番世态炎凉,迈开大步走回隔壁。

按照往常习惯泡了壶热茶,方棋打开电脑,社交软件自启登录,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大清早的,谁上赶着拜年吗?

点开右下角疯狂闪烁的黄狗头像,方棋啜着茶,粗粗扫了几眼他发过来的消息。

狗子:兄弟,还有气?

狗子:死了?

狗子:兄弟,你原谅我,等以后清明端午,我会给你烧纸钱的!

狗子:真死了?

方棋拉过键盘,拿食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戳:没死。

那边可能一直在等消息,秒回:你终于诈尸了!看海没把你怎么样吧?

方棋:那个字读湛!Z!H!A!N!再敲一遍!

狗子:堪海!

方棋给他气得一口茶险些喷到屏幕上,放下紫砂壶双手放在键盘上:说你文盲你还不乐意,教都教不会!

懒得跟他在姓名方面废话,方棋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滑过:湛家那个二世祖人还成,没把我怎么样,目前我们还在一个部门工作呢,你别把人想太糟。

狗子:啧啧啧,他到底给了你啥好处,什么一个部门啊,直说顶了你工作呗!

方棋差点忘了这茬,看到对话框那行字,暗暗别扭了下,又瞬间想开了:职位啥的,我又不介意,再说经理太忙,当个副总挺好的。董事长给我补贴,工资涨了挺多。

这条消息发出去,隔着屏幕,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秒回的狗子足足迟了两分钟,才发消息过来:涨工资挺好的啊,那啥…日子快到了,你手头宽裕不?

方棋扫了眼时间,还没上班,从烟盒里抽了根烟点燃叼到嘴里,烦闷的敲键盘:给你说我涨工资了,这个月肯定够。再说我手头紧,你能给我补?

狗子:兄弟,我要是土豪,绝对给你补!但是我情况你知道,跟小翠想结个婚,彩礼钱都拿不出来…

方棋:行了,别哭穷,又没问你要。按照目前的形势,再有个七八年,哥哥就把那堆破债甩清了!

狗子:只怕,那时候你都成叔叔了…

靠!这狗子!

方棋来了脾气,打算怼回去,听到三短一长的敲门声,是湛海。他飞快的在键盘上打:你等着,有空跟你算账。

发出消息,他推开电脑跑过去打开门。

开门的瞬间,湛海敏锐的退后半步,还是没挡住扑面而来的尼古丁和烟焦油。

他习惯性想用手里的文件挥散气味,但看到方棋的脸后,硬生生止住动作,把文件双手奉到方棋面前,“这是新企划的报表,有时间请过目一下。”

“哦,进来吧。”他们俩最近走动的勤,方棋随意招呼了声。

见湛海似乎在犹豫,他觉得奇怪,正想催促,忽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云雾缭绕的办公室。

“额,你等等,我换个气。”把嘴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方棋快步走到窗前,拉开玻璃让空气能够流通,“我平常会去抽烟区,今天来得稍微早了点,想着没人…”

“嗯,能感觉出来。”以往,方棋的办公室空气质量良好,可今天实在是——

空中飘荡着肉眼可见的粉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在这里纵火自焚呢。

“少抽点吧。”湛海没打算说那些对身体不好的长篇大论,根据他们目前的关系稍微提了句。

“戒过,没戒掉。”

不知道为何,方棋面对方妈妈的念叨总能厚颜无耻我行我素,可湛海简单提了句,他便觉得有些难堪,甚至严肃考虑了再次戒烟的可能性。

见湛海依旧站在稍远的位置,方棋挠挠头尴尬的问,“那啥,你对烟味过敏吗?”

“不,但是我拒绝二手烟。”

“这样…”也对,这个富二代生活习惯很健康来着。方棋又挠挠头,感觉快要把自己折腾秃顶了,“不然这样,你把东西先放下,有空我看看,成不?”

“嗯,也好。”湛海把文件放在待处理的那摞上,暂时离开了这场‘仙境’。

作者有话要说:  方棋:湛哥哥,你不知道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吗?

湛海(笑):如果你继续抽,那就没有事后了。

方棋(委屈):我戒…

☆、沉沦1

方妈妈泪眼婆娑,拉着方棋的手嘴里止不住絮叨,“方棋啊,妈这辈子遇上你爸,算是毁了,还拖累你…”

同样的话听了好几年,方棋觉得心烦,甩开她的手,“每天净婆婆妈妈的絮叨,有完没完?给你说了多少次,别提那个人,要没事我先走了。”

方妈妈小跑着跟在他后面,不放心的喊,“儿子,你要还不上,别硬撑,把自己贴进去。出了事,妈来担着…”

走出老远的方棋头也不回,“真是够了!”

真是够了!

每月到这个时候,总会搞这么一出。

从昨晚起,来电和短信提示音响个没停,他调成震动模式,那频率快的都能用于某种道具上了。

翻开收件箱,催债短信发了七八条,一条说的比一条难听,甚至连警察啊起诉之类的话都搬出来了。

一群混道的小瘪三,居然还想寻求法律保护,真是笑话。

方棋懒得往下翻,随意选了条最上面的回过去:

等着,明天发工资。

然后,他把手机调到静音键,随手扔到桌上,拿了烟盒和打火机往天台走。

路过的员工见到了,打算给他打招呼,都让方棋一副阴沉模样吓得不敢说话。

湛氏大楼天台足够空旷,离天空很近。要是谁从上面掉下去,肯定变成一滩饺子馅。

大概是设计者考虑了这方面安全隐患,为避免发生意外,四周围了一圈栏杆。

方棋倚在栏杆上,背朝万丈高楼,漫不经心的吞云吐雾,看气质真像是个想不开的。

连着抽了两根,眼前猛地闪过湛海的脸,停下去拿第三根的手。

是该少抽点了,总该为身体考虑。他要是倒下了,家里那个唠叨的婆娘该咋办?

她的死鬼老公把他抛弃了,自己做儿子的,总不能再给她捅一刀。

方棋靠在栏杆上,俯视高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地面上的人芝麻大小,行色匆匆各自忙碌。他看着那群人,恍惚有立于云霄的感觉。

然而,他心里十分清楚,云霄上的位置应该是湛海那种人站的地方,他脚下是万丈悬崖。

踏错一步,粉身碎骨。

该回去工作了,自己根本没有偷懒的资本。再继续呆在天台,指不定他真有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想法。

方棋把还剩下几根的烟盒扔到垃圾桶,带了满身阴沉回到财务部。

途中遇到湛海,那人叫住他,似乎说了句什么。方棋瞥了眼他身上足足顶自己两年工资的衣裳,还有湛海那张无论何时都温和美好充满希望的脸,冷笑了声和这人擦肩而过。

有的人存在于世上,可能就是为了提醒其他人,世道有多么的不公。

湛海在他身后愣愣站了会,才迈开步子离去。

回到自己位置上,方棋拿过手机扫了眼收件箱,最上面果然是催债人发来的短信:

行,我最多再给你两天。你爸欠我们多少你也清楚,利息能少的都给你少了,别给脸不要脸。

方棋烦躁的又把手机扔到旁边,推开跟前一摞文件,眼瞅着层层叠叠的纸张散乱,放任思绪陷入回忆的怪圈。

方棋从出生便没有父亲,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没有父亲。

幼年时玩伴拿这个事嘲讽他,笑他有人生没人养,父亲是杀人犯,还说他是寡妇带大的。

幼小的方棋知道杀人犯不是啥好词汇,捡起石头追了人家两条街。

后来渐渐长大了,被他用石头砸过的孩子纷纷疏远他,跟别人说方棋是个小土匪。这个传言渐渐流传开来,谁见到方棋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在方棋无数次打伤同学后,他老师来方家做了次家访,跟方妈妈严肃的强调方棋匪气过重,需要整改。

“现在还小容易治,别等大了,让孩子成个混混。”

老师走后,方妈妈把方棋狠狠揍了一通,又抱着他大哭,“你怎么跟你那个死鬼爸爸一样?这毛病,怎么不知道改改啊?”

那是方棋第一次从妈妈口中,听到自己的爸爸。他不清楚男人是怎样的角色,却记住母亲带着哽咽的斥责。

打那时起,方棋收敛了自己的脾气。虽然还是一点就炸容易跟人吵嘴争执,但在学校动手的事情再没发生过。实在想打架了,他便在校外找几个‘师父’练手。

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过得清贫,倒也还算和乐。

直到方棋十八岁那年,他刚刚参加完高考,领到心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高考完某天,家里来了个陌生的瘦高个。

方妈妈把方棋拉到瘦高个男人跟前,说是他爸爸。

瘦高个脸颊塌松,眼眶凹陷,眼珠子浑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病态,像是被笼罩在满是雾霭的玻璃器皿中。

方棋觉得生疏,也觉得古怪,在他面前默然僵了良久,那声‘爸’无论如何都没叫出来。

男人没勉强,塞了几百块钱给他,摸了下方棋的头,欣慰的笑了。

笑里,似乎有其他的意味在。方棋心中疑虑越来越大,却终究没有细想。

瘦高个停了两天,匆匆走了。方妈妈留他,瘦高个推辞说要做生意,等赚了钱回家跟他们团聚。

又过了半个月,方棋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给他们递来份天价的账单。

根据几个催债人口中描述,方棋勉强拼凑出那个应该是他父亲的男人的生平经历。

男人年轻时是个混混,因为长得顺眼,是当时流行的美男子,举止间还有点流氓的痞气和狠劲。平时出手阔绰,打架从不手软,受到很多小姑娘追捧。混混跟几个姑娘逢场作了戏,竟也处了段姻缘,姑且算是定下来了。

再后来那姑娘给他怀了孩子,家里也认了混混当女婿,两个人该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混混打了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少爷家权势滔天,混混生怕遭到报复,丢下孕中的妻子,连夜远远的逃开了。

姑娘家丢不起人,姑娘又死活不愿意打掉孩子,便跟家里断了往来偷偷把娃生出来。

混混逃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本以为能凭一身匪气重拾地盘,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只是个小混混,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他在底层跌打滚爬结识了些做小道勾当的,染上了赌和毒。

这两个是极烧钱的嗜好,本来也没啥积蓄,走投无路,找当地放贷的借了点。放贷的借钱时好说话,很快便放了款。

见钱来得容易,混混又肆意挥霍起来。借了钱两天花完了,他又借了三次五次,窟窿越捅越大。

眼看钱滚钱利滚利,他估计今生是还不起了,又动了一了百了的心思。

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忽然想看看远方的妻儿。

催债人脸上带了道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别以为你爸死了,欠的钱就不用还了。当初他借钱的时候,已经把你们这个屋子拿来抵押了,要是再拖,你们娘俩都别想好过!”

方妈妈没想到终于盼到的丈夫,竟做了这种事。她只是个妇人,听到这话六神无主,缩在角落哭得不住发抖。

方棋生来不怕威胁,他张开胳膊直挺挺站在母亲身前,紧紧护着她,“少废话,他欠了多少,我还!”

“你还?”刀疤脸眯起眼打量了这少年一眼,见他一身匪气,身子骨硬,倒像是个苗子。

刀疤脸在道上混的风生水起,唯独有个缺憾,找不到人来接班。

他有意拉拢方棋,便放了条路,“你爸欠了一百六十万,多余利息我也不跟你要,还个整的,二百万。”

“行。”听到他报出的数,方棋眼都没眨应下来,“按月还,我尽快还清。只是有个条件,别来骚扰我妈!”

倒真是个有骨气的,刀疤脸笑了,“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方棋直挺挺看着他,一字一字问,“你怕死吗?”

那之后,方棋整个大学都在兼职打工中度过。耗费所有闲暇时光工作的同时,还要照顾课业成绩,以免支付高额的补考费。

幸好,他实习期凭借杰出的能力来到湛氏,通过考察顺利转正,拿到不菲的薪资,总算能让生活过得轻松些。

“还有七年,再忍七年…”方棋握紧拳,默念。

七年,真是漫长的让人绝望。

“方经理,”方棋的秘书战战兢兢敲门进来,蹑手蹑脚整理好桌上散乱的文件,“他们等工作书,阅过的文件我先拿出去了?”

“嗯。”

小秘书连忙抱着一摞文件退出办公室,暗暗庆幸自己的生还。

每月到这个时候,经理总会莫名的烦躁,脸色阴沉的可怕散发恐怖气场,准时程度堪比大姨妈。

该不会他真有生理期这种东西吧?秘书默默吐槽了两句顶头上司,拿起最上面的文件看了眼封面,敲开隔壁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方棋:为什么我看上去像个土匪!

湛海:你本来就是…

☆、勾搭1(捉虫)

酒桌气氛还算融洽。

湛海面前盛满酒的小酒杯只下去了一点点,他却怎么都不肯再举杯。三两句回答了合作方赵老板提出的所有问题,便不再多说话,慢条斯理吃饭夹菜。

上次在这种地方用餐,旁边坐的还是方棋。

想到方棋,湛海不由得多想了些。

“你没觉得这里东西不好吃吗?调料太重,火候太过。”方棋回味了下口中的余味,补充,“食材也不新鲜。”

湛海夹起刚才方棋吃过的那盘菜,细细尝了下,确实不算很新鲜,“这道菜要是我来做的话,可能会加点菌菇提鲜。”

“…你会做饭?”方棋表示怀疑。

“独自在国外生活,总要学着点。基本中餐和西点是会的,太精细的肯定做不到。”提到吃的,方棋眼睛亮了下。湛海注意到,故作不经意的问,“要试试我的手艺吗?”

这种富二代下厨,靠谱吗?

方棋下意识打算拒绝,但浓重的调料味堵住喉咙,说出来的话拐个弯,变成,“有机会吧。”

顿了下,方棋感慨,“说起来,你长得不赖,学习挺好,还会做饭,选女朋友要求肯定很高吧?”

湛海笑笑,未答。

他一个gay,找哪门子女朋友?

但是他不找,并不代表别人对他就没那份心思了。

赵老板借跟湛立威喝酒闲谈的间隙打量湛海,寻思着湛家公子相貌气度,倒是比他们夸得还好。赵老板拉湛立威话家常套交情,背过身偷偷给特意带过来的闺女使了个眼色。

赵倩倩瞬间懂了老爹的意思,挪开中间碍事的椅子,挨到湛海跟前。她本来听说要商业联姻,老大不情愿,还跟赵老板宣扬了一通恋爱自由婚姻民主的理论。

但打从看到湛海起,什么自由民主全成了狗屁。

“湛公子,我叫倩倩,倩女幽魂的倩。”赵倩倩想起他从小在国外,是个假洋鬼子,大概不懂倩女幽魂这么高深的词,“你知道是哪个字吗?”

湛海放下筷子,直视她,“巧笑倩兮?”

“呃,是…”赵倩倩语塞,怎么觉得假洋鬼子组的词,比自己的听上去还有文化?她稍许挫败后,卷土重来,直奔主题,“湛公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在回答之前,你能改了称呼吗?”

赵倩倩愣了下,“湛先生?”

…跟刚刚的湛公子有什么区别?湛海无力纠结这个话题,扫了眼相谈甚欢的湛立威和赵老板,压低声音说,“你父亲可能有那样的意思,但抱歉我没办法配合。我在择偶方面没有绝对标准,但是你肯定不在范围内。”

话说的这么绝?

赵倩倩难以置信,严肃的审查了下自身条件。

作为一个新时代优秀的小仙女,她年轻活泼,肤白貌美家里有钱,没道理被彻底否定啊?

除非——

赵倩倩歪过头眯起眼,伸出左手比出个剪刀手,举到耳边,弯了两下。

湛海笑了下,明显是默认了。

这个世界上,好男人果然都去搞基了。

赵倩倩为仙女同胞默哀了下,问,“要我把哥哥介绍给你吗?”

湛海想起方棋,温和的笑了下,“不用,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个笑不像之前的敷衍,从眼底到眉梢都带着喜悦。赵倩倩捂住胸口,即使知道这人性取向还忍不住痴女。她怕古板的父亲听到这边谈话,刻意把头探过去,小声感慨,“你男朋友一定很帅,才能被你喜欢。”

“是很帅。”不过并非男朋友。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赵倩倩期盼的看向湛海,“我还在读书,以后想要去留学。有机会的话想问问你留学的问题,我还想见见你男朋友。”

湛海应,“好。”

赵老板看女儿和‘准女婿’相谈甚欢,非常欣慰。

结束饭局,湛海跟湛立威一起离开酒店。

“你跟赵小姐谈的很开心,难道看上她了?”湛立威让湛海陪他到后座,沉声提醒,“我跟你说,赵凯那老东西想把女儿嫁过来,你可留意点。”

湛海对他的种种举动颇有意见,干脆借机说,“这样的结果,在你安排见面之前,应该能预料到吧?”

“他只说见见你,又没说带女儿来!”湛立威替自己辩解,忿忿的说,“想跟我家攀亲戚?等他赵凯再生个儿子吧!”

湛海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纵使赵家再生个儿子,他总不能巴巴等那孩子长大吧?

“总之这次给赵凯的报表认真做,别让老东西逮到把柄。”湛立威商场上的门门道道,不放心的说,“没问题吧?”

“嗯,报表我已经做好了,检查了几次,方棋那边也通过了。”湛海记起今天两度遇到方棋,总觉得他似乎有些异样。但是秘书送来报表时,确确实实说他审核通过了,“报表已经提交给你了,请复查。”

“没必要,你跟方棋我信得过。”湛立威大手一挥,刚灌下去的酒劲上来,他靠在椅背上吩咐,“张德忠,等下送少爷回去后,给我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把报表给老东西送过去。想拿生意的事压我,想得美!”

张德忠应下,不敢对他们公司之间的事情多加干涉。

手机屏幕显示23:59。他打开短信列表,早上给方棋发送的那条仍旧未回复,甚至没有已阅读的标记。湛海点开方棋的名字,调出系统键盘,打出几个字,又一点点全部删除。

依照方棋对他的态度,不想回复完全正常。

先前,他接到湛立威通知准备赴约前,途中遇到方棋,那人冷淡看了自己一眼,并未搭理。湛海问了他几次是否看过报表,方棋也没有回答。

莫非,是因为早上自己管的太多。

湛海望着车窗外,思索了片刻。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多管闲事,与其让方棋作践身体,湛海宁愿那人转移仇恨到自己身上。

红灯前,张德忠来了个急刹。湛立威酒意让抖出来险些吐到车上,他摇下车窗,勉强驱散酒意,又跟湛海说起来,“提起方棋,你搞定他没?”

“没有。”湛海拿过瓶绿茶拧开递给他,“你怎么总在关心这个事情?”

“你是我儿子,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湛立威接过饮料喝了口,酒意减了点,却还是朦胧,“可能是我以前关心你太少,让你走上这条路。”

湛海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湛立威挥挥手,“这你别管了,总之你前面路已经窄了,我当然要帮你注意点,别让你堵死了,拐到歪路上。”

夜幕中湛立威整个人像是忽然苍老了几岁,完全是个普通沧桑的中年男人。

难怪后来湛立威突然想通了一般,迅速认同了自己的性向。

即使他们父子关系疏离,但毕竟有血缘那层关系在。湛立威所做的,无非是像天下父亲一般,期盼儿女能过的舒坦。

“爸爸,我不会拐到歪路上的,我会对我自己还有我选择的伴侣负责。”

“那就好,其他的事,我也不想强求你。”湛立威朝着风,清醒的望向远方,“我给你查过方棋了,他是个好孩子,虽然家里有点道上的往来,不过那都是他父辈的破事…”

“嗯?”湛海没听明白湛立威后面的话,疑惑的反问。

湛立威那点酒劲再度上来,头一歪昏昏沉沉的睡了。

恰巧这时到了湛家宅邸前,张德忠打算绕到后座扶湛立威,湛海已经把醉得晕晕乎乎的人背出来。张德忠连忙过去敲开大门,拖住湛立威的腰臀说,“少爷,你累了,让我来背吧。”

湛海没有要放下的意思,拿指纹开了锁,“两步路,怎么会累呢?张叔你去车上等吧,我送了父亲就下来。”

“啊?好?”张德忠本以为湛海今天会直接留在本宅住,听到吩咐愣了下。

把湛立威送到屋里时,湛夫人还没有睡。猛地见到湛海,犹豫了下才迎上来,“海海,你回来啦,今晚在这边住吗?”

“不了,我明天上班,得赶回去。”把湛立威挪到床上,湛海总算能直起身子。见湛夫人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他思量了下说,“阿姨要是方便,给爸爸熬点汤解酒吧。”

“好,我这就去。”湛夫人闻言,急忙往厨房走。走了一半退回来,犹犹豫豫的问,“你真不回来住吗?要是你觉得我…”

“阿姨,我一个人住惯了,不用担心我。你跟爸爸好好过日子,我也不太好打扰你们。”顿了下,湛海又说,“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休息日我再来拜访。”

“真的?好。”听湛海松了口,湛夫人总算放心下来。这孩子跟亲生父亲都不亲,她一个做后妈的想讨好更是难,“你要记得来,这里再怎么说,都是你的家。”

“一定。”湛海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湛海:嗯,男朋友很帅。

方棋:湛哥哥,你只能看到我的脸吗?

☆、沉沦2

诸事不顺!

清早,方棋从信箱里拿晨报的时候,掏出来一份大红烫金的请帖。

瞅清楚新娘的名字,脑内闪过这么几个大字。

前女友董莲结婚,居然还给自己发了请帖?

她要是把以前处过的姘头全请过去,八成能凑两桌酒席。

方妈妈把白米粥和小咸菜端出来,见方棋一言不发的蹲在茶几前抽烟,面前还放了个红红的卡片。她觉得奇怪,端着碗绕到他跟前看了两眼。

“啊!”方妈妈重重放下粥碗,白色米粒落在新娘名字上,晕湿了一片,倒跟吐在上面一样。

她扯着嗓子尖声叫骂,“董莲结婚还给你发请帖!那个不要脸的浪胚子!”

“行了,就是给个请帖而已。”方棋按灭烟头,哑着嗓子说,“别嚷嚷了,她肚里孩子好几个月了,不结婚能咋办?”

对于那个交往长达三个月的前女友,方棋并没有残存多少感情。

分手的原因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在外人看来董莲还是个温婉可人的好女孩。

方棋不是嘴碎的人,不想到处叽叽歪歪前女友嚼舌根。

他散的很平淡,也没啥后遗症。

只是收到这人的请帖,心里还是有股闷气。

况且,方棋发现,新郎的名字并不在四个奸夫中。

那姑娘是真有本事,短短数月又给孩子勾搭了个新爸爸。

不知道那个倒霉的男人,啥时候能发现头顶的青青草原热带雨林。

“提到那个孩子我就来气,我还以为她真想给我添个孙子。”方妈妈越想越觉得生气,又骂了两句。

“她是想给你添个孙子,你要是乐意能给你添十个。”

“添一百个我也不要!”方妈妈跳起来,扯着嗓子警告方棋,“我给你说,下次你找女朋友注意点,选个清清白白性格好的,省的再招惹那种人。”

“得,没下次了,都说我不找女朋友了!”方棋受不了她反反复复唠叨这话,把请帖合起来随手扔到茶几下面,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不找女朋友,你还想一辈子打光棍?”方妈妈傻眼。

“打光棍行啊,多自在。”方棋换了鞋,随意的答了句。

“瞎说!孤孤单单,哪里好了?”方妈妈念了两句,见方棋已经走出去了,跟在后面喊“喂,早饭!”

“不吃了!”方棋烦躁的说完,关上屋门。

裤子口袋里,机体轻微的震动一直在持续。

方棋想要苦笑下,发现嘴角沉重的压根扯不动。

也幸亏董莲最后没跟他过日子,不然人家姑娘带肚里的孩子,都要被拖累。

换了其他姑娘,还是一样。他这种人,只适合打光棍。

真是催命呢。

用脚趾想都能猜出来短信内容,方棋懒得回复。

他没有立场指责那些人,当初提的提条件,只是别骚扰母亲。

人家要催债,肯定要有个骚扰对象。

方棋大腿被震得发麻,他目视前方大步往外走。

有些事,他得忍着,必须忍着。

这世道上,没人能够替他分忧解难。

方棋在地铁上磨得久了点,卡着上班时间一路到办公室,依旧没人敢跟他打招呼。方棋坐在位置上,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桌,隐约觉得遗忘了什么。

但现在方棋脑子里乱,理不出头绪。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挂掉电话查了下银|行|卡账单。

财务部总是在下午才打款,方棋名下的总余额还是只有个位数,名副其实的月光。

更悲惨的是,个位数还是0,后面几毛几分压根花不出去。

“拿高薪,当乞丐,去他妈的生活!”方棋烦闷的吐槽两句,打起精神投入工作。

电脑启动,系统日程表弹出来——

今日要务:赵氏合作案报价表截止

“这个报表怎么今天截止,比催债还急!说起来,谁做的来着?”方棋挠挠头,翻了下工作安排,并没有找到相关内容,“难道没人管?那个富二代没安排?靠!都特么要截止了!”

可能是人家这两天太忙,把这东西忘了?

但是就算忙,也不至于连个主次都拎不清吧?

富二代还是没经验啊,方棋摇摇头认命的打开程序输入标题,蓦地记起这个标题,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错觉吧…”

又是查文件,又是算利润分成,方棋忙了整整一早上,熬到午休时间。查了下财务部上个月工资已经打款,他保存了做出雏形的报表,风风火火冲出办公室。

刚踏出门,匆匆忙忙顾不得看路,方棋跟湛海撞了个正着,受反作用力退后两步险些栽倒。

还好湛海反应快,及时拉了一把,“这么急,你要去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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