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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无是萌点 当前章节:14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43

方棋靠在墙边,冷眼看向他们几个。

“让你们对人照顾点,怎么把他弄伤了。”刀疤男用拇指剐了下方棋颈侧的伤痕,拧过头拿眼睛剜三个小弟,恶狠狠的问,“谁打的?”

喽啰甲和喽啰乙默契的退后半步,留下喽啰丙让他身上的杀气吓得腿不住打颤,“飞哥,我…”

没等他说完,刀疤男已经挥拳打在他脸上。丙没撑住身体栽出去两步倒在地上,从嘴里吐出两口浓稠腥甜的液体,登时疼的半死不活在地上打滚。

刀疤男收回拳头,在方棋西装上蹭了下,一派慈爱的问,“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说出来,我替你教训。”

方棋躲开他的手,在黑夜里目光锐利而直接的瞪着他,薄唇开合,冰冷的说,“脏。”

喽啰甲冲上来,吼,“你小子…!”

刀疤男瞪他,“滚后面去,让你说话了?”

成功让喽啰噤声,他又转向方棋,“还钱的事我们可以商量,反正又不是多大的数目。我这边的意思你是知道的。只有你跟我干,我认你当干儿子,以后谁见你都客客气气低头,怎么样?”

“呵…”方棋冷笑,黑色瞳孔在夜色中闪着冰冷的幽光。

“不想当我干儿子也行,我分个场子让你管,等过两三年,让你做二当家。”

方棋还是冷笑,“你做梦!”

话刚落,他左肋骨一疼,痛处迅速蔓延到全身。刀疤男肯定是用了全力打过来,方棋感觉心肺都要被震碎了。

慢慢收回拳头,刀疤男捏住方棋下颚,凑过去压低声威胁,“知道吗?我哪怕在这里弄死你,随便扔到街上,都没人能把我怎么样,你最好想清楚。”

方棋痛苦的捂住受伤的地方,感觉肋骨大概是断了一片。他咬牙忍住痛呼,硬着骨头重复道,“你做梦!”

“很好!”刀疤男气得笑出声来,再度攥紧拳头重重砸在他身上。

喽啰甲跟喽啰乙早受够了方棋,见刀疤男动手,他们也凑过来拳脚相向。

方棋侧过身体护住要害,痛苦由剧烈渐渐麻烦。可胸腔内的怒气转为烈火,越燃越旺,喷薄欲出。

“怎么,想打我吗?”感受到他身上涌动的杀气,刀疤男停止攻击,示意手下退开。揪起方棋衣领,强迫性跟他对视,“你不是骨头很硬吗?还忍得住吗?动手啊,揍我啊!”

方棋咬着牙,阴狠的瞪着他。

“不是想打我吗,动手呀?”

方棋浑身颤抖着,十指收紧。

“你爸是混混,你生下来就该是个混混,是个土匪,迟早要走上这条路。”

不是这样,不该这样的。

方棋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大脑神经系统下达命令,试图阻止他走上这条路。

一旦跟这种人动手,接下来便是万劫不复。

他极力抗拒,不愿自己变成曾经唾弃的模样。

然而,方棋眼底血色晕开,分明已经陷入疯狂状态,他不受控制的挥出拳——

“唔…”

攥紧的拳头还没挨到刀疤男恶心的嘴脸,方棋感觉手肘撞到个温暖坚硬的部位,紧接着便听到一声闷哼。

那声音年轻清朗,无比熟悉。

乌云霎时散尽,月光洒下来。

方棋循声望去。

狭窄阴暗的巷子内,仿佛骤然明亮起来。

湛海捂紧腹部,皱着眉痛苦蹲在地上。

☆、勾搭4

突然冒出个湛海,在场几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到,齐齐愣住了。

湛海捂住痛到抽搐的胃,扶墙站起来,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紊乱,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其他原因。

刀疤男眯眼,借月色打量湛海。

眼前这青年看上去温和俊朗,像是纯良无害的模样。

但凭刀疤男走道多年的经验,分明从湛海眼里看到清冷的肃杀。

气势之强,硬生生让他在夏夜打了个寒颤,背上迅速爬了层冷汗。

八成,不是个好惹的主。

喽啰乙见刀疤男沉默,以为他是生气了,走上前打算推开湛海,嚣张的嚷嚷,“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打扰哥几个办事,快滚!”

湛海侧过身躲开他手,又揉了两把抽疼的胃部,感到阵阵内伤。

下午,他去找湛立威,从他那里得知方棋家里的破事。

谈话间,湛立威又让助理送来方棋进来的日程安排和通信记录,详细的让人瞠目结舌。

“你查这些,合法吗?”

湛立威摸摸胡茬,含糊其辞,“查都查了,还管其他事干吗?”

湛海无言以对。

根据通信记录,湛海姑且了解这段时间惹上的麻烦事。湛海思量再三,打算挑明此事,跟方棋商量解决。

即使他不愿意吐露心事,起码有个人能帮他出主意。

等湛海赶回财务部,发现方棋声称病重,提前下班了。

湛海扑了个空,又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只好到方棋可能去的地方乱找。

从下午到午夜整整四个小时,他都把时间浪费在路上瞎晃荡。

路过某条荒废的巷口,湛海原本打算径直绕过,却隐隐约约听到方棋的声音。

结果,他急急火火赶到方棋跟前,还没弄清楚形势,便让他结结实实给了一下。

这世界上搞英雄救美,反而还被搭救对象攻击的,自己怎么都算第一个吧?

“问你话呢,快说!”喽啰甲看湛海穿戴奢侈,长相斯文,细皮嫩肉,估摸着是个好欺负的主,走过去把手指捏得咯嘣响。

还没等他近身,湛海迅速起来,利落的反手勾腕,用胳膊肘撞上他胸口,伸腿一扫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离得最近的喽啰乙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上多处受到攻击,身体失衡,回过神时人已经重重摔在地上,扯开嗓子只能哀嚎了。

远处刚准备爬起来逞威风的喽啰丙见他瞬间干掉俩,四肢一软趴回地上装死。

瞅着喽啰乙身体要砸到脚上,刀疤男退后半步,虚拍两下手,眯起眼称赞道,“好身手。”

拳脚利落干脆,出招又快又狠,肯定是个练家子。

湛海胃疼,没打算再继续动手。他掏出钱夹,抽出张名片递给刀疤男,“明天九点来湛氏集团,到了打这个电话,他欠的我补给你。”

刀疤男捏紧名片,借远处的光看清楚上方的姓名和职位,脸色一变。

在方棋跟前,他们可以仗着是外来人员逞能。

但要是惹到湛家,哪怕他们是火星人,都能被揪出来挫骨扬灰。

审时度势,刀疤男踢开脚下的小喽啰,赔着笑说,“湛家公子出面,还谈什么还钱?只要…”

“我不想跟你们有什么交情。”湛海每个字说的清楚明白,毫不留情。

刀疤男一讪,又恭维两句,带着几个喽啰灰溜溜走了。

“喂,富二代…”方棋总算缓过来些,扶墙艰难的站起来,倒抽着冷气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来做什么?那话什么意思?”

“你都叫我富二代了,我再不做点富二代该做的事,怎么对得起你给的称呼?”见他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湛海过去伸手扶住方棋。“还有,你问题太多了,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先出去。”

眼下的形势,分明是自己期望过的。

云端上的人真的朝他伸出了手,方棋却还犹豫该不该紧紧握住。

他打着颤挪动步子,别开脸不敢看湛海,声音压得极低,轻轻问,“你在同情我吗?”

“我为什么要同情你?”湛海奇怪的反问。

方棋未答,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同情呢?

跟你相比,我方方面面都值得同情啊!

湛海搀扶着他,慢吞吞离开巷子,走到大路上。

张德忠看到他俩,远远把车门打开了。湛海把人塞到车里,才长长舒了口气。记起刚才那句问话,似乎明白过方棋的意思来。

湛海跟着钻进后座,挨着方棋坐下示意张德忠开车。

“我今天找了你挺久,本来这事没打算跟你提。”

果然是特意找来的。胸腔内原本失去活力的心脏,忽然鲜明的跳动起来。方棋哑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湛海拧开矿泉水瓶,抽出两张纸巾沾湿递给他,这才回答,“不知道,要是知道你也不至于受那么多罪。所以,我挺生气的。”

方棋接过纸巾捧在手里,愣愣看着湛海。

“怎么?”

“觉得稀奇,你还会生气啊。”方棋擦了擦脸上我污渍,没忍住笑了下,疼的呲牙咧嘴。

“我是凡人,当然有脾气。”湛海看不下去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又拿出两张纸巾替他擦去脸上血污。

“疼疼疼…”被摸到的地方涌现出一种奇特的酥|痒感,方棋连忙避开他的手,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静默两分钟。

“那个,你替我还的钱,我…”终究还是说出这个问题,方棋眸光暗淡了下,又熟悉的惧怕起来。

湛海把废纸揉成团扔到垃圾盒中,温和的说,“你放心,我小气,才不做拿钱羞辱人那种事。”

昏黄的路灯照进车里,方棋侧过头看向湛海,静静等他后文。

“你给他们怎么还,就给我怎么还,该要的利息我一分都不会少,行了吧?”

“嗯。”方棋应了声,悬着的心蓦地落到实处了。

他现在的模样倒是温驯许多,总算不像平常满身匪气,一点就炸了。

湛海勾起唇,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笑意,“但是我顾不得催,还不还靠你自觉了。”

“嗯,我知道。”他变着法想帮忙,还要考虑周全顾忌自己的面子。

方棋没打算死倔,喊啥拿走你的臭钱之类的二逼话。如果债主换成这个人的话,往后日子不知道要轻松多少。

方棋咧嘴笑了,顺着话领了湛海的好意,“我会按时还的,放心吧湛大债主。”

湛大债主?

得,称呼又改了。

湛海人生中第无数次试图挣扎,“你能好好叫我吗?债主听起来怪怪的。”

“那要叫啥?”方棋仔细思考片刻,头顶上亮起个小灯泡,“不如,咱们拜把子吧?”

湛海:…

拜把子?什么鬼?

“你比我大,以后我叫你哥吧!”方棋愉快的说。

“那个,我说啊…”怎么变成兄弟设定了?湛海感觉胃突然疼得更厉害,试图阻止他继续发散性思维。

方棋爽朗的问,“哥,你要说啥?”

湛海:……

张德忠手下差点打滑,把车开到沟里。

谁要你叫哥了,人家少爷分明是想让你叫老公啊!

他从后视镜里同情的看了眼的湛海,出声替他打破僵局,“少爷,我们是去医院还是回你那边?”

湛海扫了眼鼻青脸肿,像狼狗打了蔫的方棋,做出决定,“去医院吧。”

“别啊,我没事!”听到这话,方棋立刻跳出来阻止。由于动作太大,扯到受伤的肋骨,他痛苦的嚎了声弯下腰,仍在垂死挣扎,“总之别让我去医院,又没啥事,闻那股消毒水味干啥?”

没啥事?湛海扫了眼明显去了半条命的方棋,不予置评,“你都成这样了,难道要我送你回家?”

“别别别!”方棋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十分抗拒这个建议。他要是这样回去,方妈妈尖叫声绝对会掀了房顶。“我妈总喜欢大惊小怪,我等下给她打电话说声,这几天都不回去了,省得她成天在我耳边叨叨。”

“那,你还有别的地方去吗?”湛海见方棋一副去了半条命的模样,提前说,“你身上有伤,我不可能送你去酒店。”

“这…”至于要去哪里,方棋明显没想好。

要是白天,他还能去狗子家接住。现在大半夜的,狗子那货估计跟她老婆颠鸾倒凤呢。

跟前又没有其他关系要好到知道他家那点破事的朋友,方棋大半夜浑身带伤打扰他们,搞不好别人以为是贞子男体现实版,吓得从此带着阴影过完后半辈子。

从他纠结的表情里,湛海已经得到了答案。

趁人之危虽然过分了点,可现在他分明是自己送上门来。

胃部还隐约疼着,都做到这种份上了,再不谋点福利,才是天理不容。

湛海素来镇定的声音,轻微抖了下,“那么,要来我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方棋:你喜欢我叫你湛哥哥吗?

湛海(一口老血):喜…欢…

☆、沉沦5

长长的路仿佛驶不到尽头,车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发动机嗡嗡的声音。

方棋把今天发生的事串起来,总觉得突然。

“说起来…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湛海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后知后觉说了这么一句。他奇怪的看向方棋,“问什么?”

“我家的事…”说完,方棋恨不得把舌头拔下来放油锅里滚两圈。

平时总掖着藏着恨不得带到棺材里陪葬的黑历史,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主动挑起来了?

况且眼前这可是高高在上的人,平日里锦衣玉食,哪有兴趣听什么底层的跌打滚爬。

湛海听出他在问什么,垂下眼,淡淡的说,“我知道。”

街边路灯忽明忽灭,湛海侧脸在昏黄灯火里光影交错。

方棋定定凝视他,恍惚出了神。

湛海眉形好看,眼睫挺长,又黑又浓,在眼睑上细细密密投下剪影。近距离看他皮肤光滑细嫩,完全可以去给任何大牌化妆品拍摄广告。

方棋忽然觉得口渴起来,他倾身拿过湛海拧开的那瓶水喝了一大口,慌忙移开视线问,“你知道什么啊?”

见他压过来,湛海反射性身体后仰些许,方便他拿到水瓶。他喝完随意把瓶子放在旁边,瓶口亮晶晶不知是残留的水珠还是唾液。湛海坐直身体,忍住拿过瓶子舔两口的冲动,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窗外。

“关于你家里的事…应该说你父亲的事。通过不正当的手段了解你,抱歉。”

“没关系…”方棋猛地记起,曾经狗子说湛海查过他,便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棋心里涌现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可能这个人早就知道一切,还装作若无其事的跟自己的相处…

而他却还像小丑般,试图把那面掩藏起来。可能那些遮掩的举动,在他看来是个笑话吧?

真是太糟糕了。

“今天。”把视线移到方棋身上,看不懂他眼里闪过的神色。湛海以为他生气,迟疑了下,选择坦白,“具体时间在下午,我爸爸那里有你详细资料,还有你父亲借款记录,我从他那里知道的消息。”

“湛董?他怎么查到的?”方棋惊讶,转过头跟湛海四目相对,“而且他怎么会查我?”

该怎么说呢?湛海沉默。

“好吧,毕竟要他手下的做事,查查正常。”方棋替老板解释两句,觉得很有道理,他点点头感慨,“湛董真是个严谨的人!”

湛氏数千员工,挨个查过去,会累死吧?湛海暗自想了两句,没挑明说出来。

不然他要怎么解释湛立威为何偏偏查方棋呢?

“他查的这么细,应该不是这两天的事,你怎么今天才想起打听?”

“因为你脖子上…”方棋颈侧痕迹还没有消下去,湛海瞟了眼,没有在说下去。

“这个啊!”方棋捂住脖子,“不知道今天为啥总有人盯着看,他们没见过人受伤吗?”

原来,这人居然没意识到?湛海不动声色的说,“他们以为是吻痕吧。”

“吻痕?哪里像了?”总算明白过来他们为啥目光奇怪,方棋翻个白眼,“你不会也这么以为吧?”

…差点。

湛海不想再提,车内又陷入寂静。

“少爷,到了。”张德忠稳稳停在公寓楼前,绕过来打开后座门。

要是这段路再长些,他都该替湛海胃疼了。

张德忠想,湛海这孩子这么好的条件,怎么非要找这种气受呢?

“好,辛苦张叔。”湛海迈开长腿走下来,又转过身去扶方棋。

张德忠赶忙搭把手,帮忙把半死不活的少奶奶挪出来,顺口又问,“应该的,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湛海依旧不习惯这种尊卑分明的说法,顿时语塞。

偏偏他强调过很多次,张德忠都改不过来。次数多了,湛海也懒得纠正。

湛海把方棋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感觉那人摇摇晃晃的,把半个身体重量压过来,分明是站不稳了。

“哎呦…”刚挨打的时候凭着一股怒火,没觉得有多疼。现在细细体会,从头到脚没哪里不难受的。

湛海看他颤巍巍站不稳,自然的伸过手搂住他的腰,才说,“是有事想麻烦张叔,你去接父亲的私人医生来我这里一趟,向她说明方棋的情况,让她带上检查工具,如果能带伤药更好。”

“行,我立刻去接她。”张德忠爽快的应下,余光偷摸摸扫了眼湛海搭在方棋腰上的胳膊,摇摇头才离开。

腰都搂上了,还不挑明说,玩啥暧昧呢?

“……”湛海想,怎么觉得张叔最后的那个眼神,带了点同情的意思呢?

“我没事,看什么医生啊?都大半夜了,还让人家过来,挺麻烦的。”方棋全身疼,迈腿扯到受伤肌肉,痛的呲牙咧嘴。他一步一步挪着很小的步子往前走,嘴还硬得很有骨气。

你是小孩子吗?这么怕看医生?

湛海搀扶他,两分钟连五米都没走到,已经听方棋抽了许多声冷气,听着都觉得心疼。

“你都成这样的,不请医生看看,在我公寓出事怎么办?”

“呃…”方棋噎住,“要是出事了,你用草席把我卷起来,扔到大马路上?”

“上哪给你找草席?”

“找点旧报纸也行。”

湛海让他几句话说的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停在公寓楼前,抬头仰望了下自己那层,总觉得前路漫漫。

湛立威对高层可能有特殊情节,生怕地震时湛海能跑掉一样,居然把公寓买在二十八层。平时没觉得有多远,现在看起来比西天取经还艰难。

“所以,我必须看医生吗?”

从表情中领悟到湛海的答案,方棋认命的妥协,“先说好啊,我不打针。”

“你是小孩子吗?”

方棋严肃的纠正,“怎么会,我只是尖锐恐惧症,晕针!”

湛海无言以对。

一阵夜风吹来,有些冷。

方棋打了个喷嚏,扯动到受伤的胸腔和肋骨,又咳嗽着哀嚎起来。

目测到电梯的距离还有二十来米,中途还有八层台阶,按照目前速度起码磨蹭个半小时才能到公寓。

湛海把他胳膊从肩膀上拿下来,让方棋站稳,走到前面背对方棋,半跪着俯下身,“我背你进去吧。”

“啊?我能走,你快起来。”方棋吓得差点倒栽过去,慌忙去拉湛海,“嘶…疼…”

湛海侧抬头,望着表情扭曲的方棋,陈述,“让你走,我们大概明天才能到屋里。”

“…”即使是真相,你也没必要说的如此直白啊!方棋气势弱下来,却还是抗拒,“可,我怎么敢让你背我啊?”

“你不是认我当哥了吗?我背你也是应该的。”湛海笑笑,催促,“快些,等下再吹几阵风我该感冒了。”

方棋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湛海这个人有毒吧,每句话都要暖他一次。

方棋咬咬牙,伸长胳膊环住湛海的脖颈。

整个人爬上去后,前胸贴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

方棋发现这个人身上特别温暖,温暖到,让他凉了许久的血都温热起来了。

他走的很稳,吐息也规律。

方棋趴在他背上,吸了下鼻子,感慨起来,“你体力很好,还会打架,跟外表完全不像。”

湛海怕走的太颠簸牵动方棋伤口,放缓步子迈上台阶,随口问,“我外表是什么样子?”

“斯斯文文的,好孩子类型吧。”方棋斟酌了下措辞,补充,“感觉你应该是幼儿园拿小红花,中学拿三好生,大学拿奖学金的类型。现在参加工作,该拿公司的优秀员工了,是吗?”

“是,除了优秀员工。”

“因为还没评,今年肯定有你,因为你长得像得奖的样子。”方棋话匣子打开停不下来,又说,“刚开始我以为你比我小,你长得显小。”

“你觉得我多大?”

“十八|九?”

湛海笑了下,“有那么小?”

“没,二十三四吧。”怕继续说下去湛海介意,方棋换了个问题,“你这么背过其他人吗?”

“背过啊。”

方棋立刻追问,“谁?”

“我爸爸。”

“…”方棋简直想把刚才那股不悦收回来,塞到嘴里嚼碎咽下去。

说到底,湛海背别人,他为什么要不悦?

即使之前没有过,往后他交了女朋友,还是会有这些亲密举动的啊!

可他还是不悦啊!

“哥,你有过女朋友吗?”

湛海停下电梯前,按下楼层,才回答,“没有啊。”

“没有你还考虑那么长时间?”

“真没有。”湛海不多辩解,语气坚定了些。

方棋清楚湛海的为人,自然相信他,“那,你以后会交女朋友吗?”

“不会。”

“为什么啊?”

湛海迟迟未答,宽敞的电梯陷入沉寂。

作者有话要说:  方棋:湛哥哥你老实说,我瘦吗?

湛海:受。

☆、勾搭5

为什么?

因为我目前想交往的人,只有你而已。

这话已经到了嘴边,湛海又默默吞回肚子里。

感觉胃更疼了。

要是方棋再继续问下去,湛海不保证能继续原本的计划,跟他维持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幸好,方棋在他背上翻腾了下,撞到伤处,只顾哀嚎,没再发展旺盛的求知欲。

出了电梯,走到公寓前,湛海用指纹解开密码锁。

方棋在他背上伸长脖子,挣巴着瞅了两眼,“指纹锁长这样啊,它不会发红光吗?”

红光是什么?还发射激光呢。

“不会。”湛海耐着性子回答了他的问题,背着他进屋。

走到玄关处,房间内感应灯自动打开,湛海把人弄到屋里,放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安置妥当。

方棋好奇的四处打量,一副看啥都新奇的模样。

湛海提议,“要是你有兴趣,我明天把你的指纹录进去。”

“别了,我又不经常来你家。”方棋摆摆手,顺势躺在沙发上,总算觉得好受了点,“你这沙发挺舒服的,在哪买的?”

“不清楚,明天我问问父亲。”湛海老实说,“这间公寓装修,家具,都是他置办的。”

方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看出来,湛董对你挺好啊。上次他骂你,我还以为你们父子矛盾挺严重的,像电视剧里争夺家产之类的。”

“哪有什么矛盾。”湛海失笑。

湛海泡壶茶的功夫,张德忠已经带家庭医生上门了。他把茶水给方棋倒上,才医生请进来,在方棋极力抗拒中,按住他做了个全身检查,

由于他护住要害,受伤的位置集中在背上,伤势比想象中轻。

经过检查,姑且是确定他身上骨头完整,内脏健全,智商正常。

女医生打着哈欠,翻出急救箱,嘱咐,“看起来问题不大,都是皮外伤。年轻人容易痊愈,养十天半个月就行。要是担心的话,明天再去医院拍拍片子,做个全身检查。”

“别,都说没事了。”方棋严肃的问,“你不是要给我打针吧?”

正准备拿出针筒的医生动作顿了下,看向旁边的湛海。

湛海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他说晕针,还是开点药吧。”

方棋连忙补充,“不要内服的,又苦又涩,太难吃。”

拿起口服药的医生手抖了下,药包掉回急救箱里。

她扶额,暗想——

这种病人,怎么不让人打死算了。

没想到方棋受了伤,竟会变成幼儿园小朋友的状态。湛海露出尴尬的笑意,劝了方棋两句,温和的安抚医生,“开外敷吧,麻烦你了。”

“行行行,”大半夜听到他春风般清朗的话语,医生瞬间觉得受到治愈,麻利的从箱子里拿出两瓶伤药,看向瘫在沙发上一点都不配合的方棋,又瞬间焦躁了,“起来,我给你擦药。”

“等等,医生姐姐!”方棋缩到沙发角落,用抱枕挡在身前,戒备的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把药留下就行。”

姐姐你二大爷!我还没到三十呢!半夜睡美容觉被吵醒,伺候的病人还完全不配合,医生狠狠磨牙,似乎想再给方棋补两拳,“你背上有伤,我走了怎么擦药?”

“还有他啊。”方棋朝湛海努努嘴,理直气壮的说。

让湛家大少爷给你擦药?

医生难以置信的扫了眼湛海,后者一脸平静祥和,明显认同了这个说法。

张德忠撞了下医生,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末了问,“明白了?”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医生姑娘看了眼沙发上,应该会成为未来少奶奶的方棋,点点头。晕晕乎乎把伤药交到湛海手里,交代了用法用量,收拾东西迅速离开。

她应该回去早点睡觉,忘记今天的事,否则知道这种劲爆新闻,明天湛当家该杀人灭口了。

“咦…哎呦。”方棋见她要走,扔下抱枕试图阻拦。结果扯动身上的伤口,缩起腰背只剩下哀嚎。

湛海捡起地上的抱枕塞回他怀里,拍了下他的背,问,“怎么了?”

“她怎么走了啊?”方棋反思了下适才的态度,医生不被气走才奇怪。他悻悻的说,“还没给你看看呢。”

湛海在沙发上找个角落坐下,“给我?看什么?”

“你身上也伤了,应该给你瞅瞅。”都怪他对医生有难以克服生理恐惧,一时忘记这茬,方棋捏捏怀里的抱枕,撑起上半身凑到湛海旁边,“要不,我给你看看呗?”

“嗯?”湛海见他身体贴过来,还没来得及躲,便觉得腹部一凉。

方棋平日里随意习惯了,对待湛海的衣服也跟对待烂抹布般粗鲁。他一把掀开湛海身上的高定西装,抽出衬衫查探他腹部的伤势。

西装下摆垂在方棋头上,半盖住他脑袋。湛海视线只能看到衣服上的褶皱,看不清方棋的动作。这样的情景太容易惹人联想,他血液激烈的鼓噪起来。

“看不出来,你平常穿着衣服斯斯文文的,腹肌倒挺结实啊…”出于男人固有的攀比之心,方棋用食指戳了两下湛海的肚子。

腹肌排列整齐,软硬适中,手感绝佳。

对比才坐了两年办公室,已经日渐松懈的自己,方棋顿觉自卑。他又把衣服往起掀了点,扫了眼之前撞到的地方。

偏白的肤色多了块乌青,甚是碍眼。方棋当时用了全身的力气,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

“那啥,我当时…”方棋吞吞吐吐,道歉的话不知怎么开口。

湛海接过话,“你不是有意的,我也没伤到什么。”

方棋坐直身体,垂下脑袋低声说,“我是有意来着,虽然打到你是个意外。可我当时,确确实实想动手了。”

要是湛海没来呢?

他可能已经变成曾经最不耻的模样。

“那又如何,你正常回击罢了,并没有做错。”湛海整好衣服,拿过桌上的药酒,轻巧的带过这个话题,“我给你上药。”

听到这话,方棋居然有种被救赎的感觉。

背负在肩头多年的枷锁,让他三言两语撬开了。

迅速脱了上衣,方棋温顺的趴在沙发上,舒展四肢。湛海在他身后直视他光|裸的腰背,阖眸稳了稳心绪,才打开药瓶,倒出点深褐色的液体在掌心里。

在腰上揉搓的手掌很是温暖,力道适中,轻重正好,似乎身上的伤痛都让他指尖带走了。方棋像是顺了毛的狼狗,舒服整个人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跟湛海说话。

讲着讲着,那点埋在心里多年的破事全都扯出来了。

“…我妈太心软,他回来我妈就把我扯过去,让我叫爸。叫什么叫啊?十八年都过去了,才冒出来,还想让我认他?做梦呢吧!”

湛海缓缓给他按揉腰背,间或回一两句,“你会想他吗?”

“不想,从来没有的东西,为什么要想?”方棋迅速给出否定答案,又想起随后接踵而来的恶心事,“他走了以后,讨债的来了。你说这人多缺德啊,找死还得拖累一家人。”

湛海示意他翻过身,要给他擦前面。

方棋怕弄脏沙发,犹豫了下,爬起来跟他对坐着,“其实啊,我想过好多次,为啥我要替他还债呢。后来想明白了,这条命是他给的,算是我欠他的。”

湛海暗暗默读了两句经,才在手上搓匀药水,不带欲念的揉在他肋骨上,“这种事,哪有什么欠不欠的,他又没给你什么。”

“嘶…”方棋疼得冷汗都出来了,也没躲,好笑的看向湛海,“你居然会这么说,按照正常情况你不是应该劝我,说什么血浓于水之类,三观特别正的话吗?”

“我现在三观歪了?”湛海想也不想,“我又不是圣母。”

“没歪,你要歪了世界上哪有正的,只是觉得稀奇。”他们俩距离很近,方棋觉得湛海的眼睫毛都快戳到他下巴了。

“我一直好奇,你是怎么样的啊?”方棋问出这话,才意识到说法有点奇怪,连忙更正,“我是问,你跟你湛董是怎么样的?看你们俩不太像普通父子。”

“我跟他不亲,剩下就没什么了。”总算抹完药,湛海擦擦手,思索了下解释道,“我读书在国外,很少回来。时间久了,亲不起来,父子间关系并没有问题,只是在公司总要有个君臣的样子。”

“你跟他是君臣关系?不应该是皇帝跟太子吗?”

“他可能是这样期望的。”湛海不愿说太多,确定方棋身上伤处都擦了药,便安排说,“你擦了药,肯定是不能洗澡了。卧室在右边,我扶你过去休息吧。”

“好啊,只要你能忍受床上都是药味。”方棋嫌麻烦,懒得把衣服穿回来。他在湛海的搀扶下站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哥,你家只有一间卧室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方棋:好摸吗?

湛海:你够,别作。

————

两件事,一,换了个封面,随手瞎截非常作死。

二,隔壁发了新文,大概可能也许马上就要日更了。吃bg的可以去看那么一眼…说不定就掉坑了呢!

☆、挑明

“本来应该还有间客房,装修的时候没想到会有朋友留宿,所以设计成健身房了。”湛海扶方棋一路到卧室,让他坐在床上,从柜子拿出干净的被褥给他,“我等下睡外面沙发,你在这里休息吧。”

“这是你家,怎么能让你睡沙发呢?”方棋坐在床上晃了两下,确认这张床比看上去还柔软。

方棋对这种软绵绵的触感毫无抵抗力,想懒懒的窝在床上一睡不醒。既然湛海都放话了,他便没了顾忌,直接滚了两圈,挨着墙滚到床最里面。

幸好湛海把药抹得够匀,想象中弄得整床药水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方棋懒懒的躺平,感觉全身被棉花包围,困倦感全线袭来。

方棋把胳膊举过头顶舒展开身体,像是宠物露出肚皮,等主任抚摸般无害的望向湛海,“你家床大,一起睡呗。”

“不了。”美色当前,湛海果断拒绝。

是时候改姓柳了。

床确实大。湛立威挑选家具的时候严格遵循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的原则,各种家私都选了加大加宽加贵的款式。

尤其是这张床,大概能提供给足球队代替绿荫了。

湛海初次来到卧室时,深深感慨送货师傅能把床弄进屋子,真是个奇迹。

“怎么?嫌我身上有味?”方棋把胳膊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药酒加汗味混杂,确实不怎么好闻。

湛海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熏臭了怎么办?

“要不,我去洗一下?”

“我没有嫌弃,你别折腾了。”湛海立刻否决,按住扑腾着想要爬起来的方棋,“药刚涂上去,洗掉了怎么发挥效果?”

方棋重新瘫在床上,侧过脸兴致勃勃的提议,“这样吧,我睡床边你睡里面,就不会被我熏到了。”

在中间拉一道三八线,免得越界?

湛海笑笑,再度拒绝,“不了。”

方棋琢磨过来,问,“你难道是嫌弃我这个人?”

“别多想,是我个人原因。”湛海安抚,却没有给出解释。

如果换成普通朋友,湛海肯定会立刻同意。

但面对方棋,他必须谨慎些。

无论日后会如何发展,他都不能让方棋在全然懵懂的情况下,跟个心怀叵测的人睡一张床。

何况他目前是个直男。

湛海不想让他以后知道真相后,回想起这个夜晚,只留下被欺骗的记忆。

“我出去了,晚安。”

“等等,先把话说清楚!”方棋急了,匆忙爬到旁边,一把拉住湛海的手腕,强迫他坐下来,“我问你,你说个人原因,是不习惯跟别人同床吗?”

湛海摇摇头。

“所以,是因为我你才拒绝吗?”

湛海犹豫了下,轻轻点头。

“得,只是不跟我睡。”方棋烦躁的扒了把头发,语气冷下来,又变回往常一点就炸的模样,“能给个理由吗?”

湛海抿紧唇,又是沉默。

在他的沉默里,方棋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漫长的寂静,让他渐渐堕入绝望。

有种刚得到救赎,转眼又被推入深渊的感觉。

这个人出现了,给了他温暖和希望,带他脱离漆黑的噩梦。方棋以为湛海会接纳他,以为湛海不会介意那段过往,以为他终于有了可以展示脆弱和软肋的人。

他甚至告诉他那些从来不敢说的事。

湛海却要推开他。

方棋手脚阵阵发冷,刚温热的血又凉下来。

“方棋…”湛海看出他的固执,近乎叹息的唤了他一声,最后确认道,“你非要知道原因吗?有可能你听完后,会想要立刻逃离这里。”

已经不会比背叛有更糟糕的事了,方棋目光锐利,直视湛海,“你说。”

湛海挫败的妥协,和盘托出,“我是个gay。”

方棋没料到是这种开场,他眨巴眨巴眼睛,气焰顿时萎了。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方棋眼神太无辜,湛海以为他不明白,又补充解释,“直白点来说,是同性恋,喜欢男人。”

坦白没有想象中的难,湛海垂下视线,生怕在方棋眼中看到鄙夷或轻蔑,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现在你明白了吧?”

“先等等,让我思考一下!”信息量太大,方棋需要点时间消化。

湛海喜欢男人?

可他平常行为举止都很正常,根本不像以前认识的同性恋,打扮的花里胡哨还娘气。所以方棋跟他相处那么久,即使湛海对自己出奇的好,他从未朝那种地方想过。

最重要的是——

“那,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怎么还跟他们骚扰我朋友啊?”

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在调戏小姑娘,方棋自然认为他喜欢女生。

湛海忐忑的等了半天,结果听到这么一句。他无语的抬头盯着方棋,一脸的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骚扰你朋友了?”

“我们刚开始见面,在KTV那次,有个带金链子的男人,还有七八个人,你们一起骚扰我朋友啊…”因为这事,方棋一直觉得湛海什么都好,只是私生活太混乱。

认识久了,方棋觉得他似乎不该是那种人,但由于各种事耽搁,便没跟湛海确认。

湛海想起他们初见,了然,“你说王山他们?当时我在柜台结账,折回去你们已经起冲突了,我甚至没弄清楚前因后果。当时我刚回国,他们给我开欢迎会,我去到那里,总共只待了十分钟左右。”

“怎么会这样!”方棋咬着下唇回想,似乎当时湛海是从柜台方向赶来的,跟先前几个二世祖不在一堆。

只是二世祖纷纷跟湛海打招呼,他才想当然以为…

“后来我用这个事说你,你怎么不反驳我?”

“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还以为你是讨厌我,毕竟我顶替了你的职位。”湛海失笑,他一直认为方棋仇富。

“职位我早就不介意了,难道你觉得我在认可你的工作能力后,还会因为调职的事讨厌你吗?”整件事分明是方棋的错,他却不依不饶起来,“还有,当时你已经在结账了,怎么又回来啊?我让你唱歌你也唱了,我还以为你是做了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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