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本杰怒气冲冲地看着我。“再跟我解释一遍，为什么你今晚就要飞回洛杉矶？”

我躲开他怀疑的目光。“有你和我爸在这里我没有必要再留下。成本预测都在日程表上，这里不再需要我了。”

“从什么时候起就不需要你了？”

“你们两个可以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知道我们可以，我是说为什么你忽然要开溜？离这项工程结束只有一个月了。你为什么忽然急着离开？”

“我爸发现了另外一家不堪重负的牧场想要接手处理。我应该回去洛杉矶，然后尽快推进这个项目。”

“是啊，我知道那个项目，我也知道你爸想要下个月再开始。为什么你会这么着急离开本德尔？”

“我想念大海了。”

他抿住嘴唇。“你在说谎。”

我生硬地笑了笑。“不我没有。你知道我爱大海。另外，我受够了这个灰头土脸的小镇。天啊，我袜子里的狐尾草估计得花一年的时间才能掏干净。”我抓起一堆文件，把它们送进碎纸机，希望噪音能堵住他的嘴。

本杰耐心地等，直到碎纸机的噪音终了。“另外一个项目在德克萨斯。你和我都知道那边的尘土和杂草的问题不会比这里好到哪儿去。”

我耸了耸肩。

“是因为科特吗？”

我的脸热了起来，然后瞪他一眼。“我真希望我什么也没跟你说过。”

“不要反应过激。”他举起双手。“你都不像以前的你了。我当然会去想这是否跟你和科特那些事有关。”

“我不像以前的我是什么意思？”

“天啊，我不知道。也许因为你昨晚的忽然失踪，留下我跟他和那个叫莱利的家伙一起？这不像你的作风。我是说，你什么时候抛弃过我？”

我清了清喉咙。“我已经跟你解释了，我当时真的很累了。”

本杰站起身靠了过来。“你知道吗？保罗。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儿被侮辱了智商。”

“什么？”

“你把我当傻子。你跟我说关于科特的事情，是因为这对你来说是个感情上的大问题，而你一人无法处理好这事。你对他动心了。那就他妈的承认啊！我不懂为什么你一直这么拼了老命的假装自己没动心。”

“我就是没有。”我不能动心。

“你连跟他同处一室都不做到。”

“我很烦莱利。”

他指着我。“承认吧。看到他俩在一起让你生不如死。”

我一边咬牙一边生气地看着他。“就算是这样又怎么了？”

他摇摇头。“在乎科特并不代表你软弱。我猜你认为动情这种事会让你觉得自己不够爷们儿或者什么的。”

“简直是傻话。”

“是啊，没错。但是我还是觉得你这么想。”

我捏了捏鼻梁。“本杰，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爱上一个科罗拉多的乡巴佬，然后呢？”

“首先，科特不是乡巴佬。第二，爱上又怎么着？”

“我们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一直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这个。”他靠在我的桌角上。“很多人都来自不同的世界，然后他们都成了。”

“我们都不住在同一个州，本杰。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大的障碍。”

他哼了一声。“可能对没钱的人是障碍吧。但你有私人飞机随时听你差遣啊。我不觉得对你来说随时飞过来会是什么难事。”

我靠在椅子背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跟莱利复合了。就算我想跟他有发展，也已经错过了机会。”他给过我机会，但是我搞砸了。一想到那天他看上去那么悲伤，我就心痛。我希望时间可以倒流，然后我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但在现实里这样是行不通的。

本杰翻了个白眼。“天啊，你在这事儿上真蠢透了。”他叹口气。“当我昨晚告诉科特你已经开溜回房休息了，他明显非常郁闷。明显到莱利都看出来了。”他笑了一下。“老实说，那一刻看得我真过瘾。”

“你怎么知道科特对这事儿郁闷？”

“好吧，首先他立即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他就要去追你了。”本杰轻笑道。“你应该看看当时莱利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绝了。”

他这些话令我心跳加速。“是啊，但是他并没有来找我，是吧？”

“是啊，他还有自个儿的相好。那样做就不是科特的风格了。”

“你说到重点了，他有自个儿的相好。我想你看到了本质。他回到了莱利身边。他不在乎我是留下来还是回洛杉矶。”

“光在这里东想西想的你不如去搞清楚。去问问他呗。”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问他？你没搞错吧？”

他做了个痛苦的表情。“噢，我忘了。你根本不懂谈恋爱是怎么回事。你看，保罗，通常当你喜欢某人时，你就告诉他们，然后如果他们喜欢你，他们会有回应。”

“我才不那么做。”我顽固地摇了摇头。“绝对没门儿。”

他大笑起来。“天啊。你简直有情感表达障碍。我看小学生都比你放得开。”他举起双手。“好吧，我猜如果你是这么个胆小鬼，他就无法摆脱莱利了。”

他说的那个画面进入我的脑海后，我胃里涌起一阵不适。我知道本杰只是在帮我，而且他是对的：我的确是个胆小鬼。我哪有勇气带着自己刚刚发觉的感情去接近科特，特别是在已经拒绝他之后。

我重重地吞了吞口水。“我……我很感激你的关心。我知道你可能是对的。”我抬眼看着他满怀期望的眼神。“但是……我不觉得自己未来会恋爱。不会跟科特也不会跟其他什么人。”

本杰把嘴抿紧了。“为什么你不直截了当地接受呢？你这么聪明一个人。你肯定能明白科特这样的男人不是每天都能碰见的。还有别会错了我的意思，就是说就算真碰到了……你也不一定是那个他们想要的人。

我对他皱眉。

“真的。”他耸肩。“但不知怎么着，这牛仔还真喜欢上你了。有你在身边他都容光焕发的。而且就连你这么自我封闭的人，我也能看到你对他也有感觉。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俩合得来，但你俩就是合得来。”

我叹了口气。“太晚了。”

“不。并不晚。”

我抬起一只手。“是，就是晚了。”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无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话题就此结束。这不是电影，而是真实的生活。我今晚就离开回洛杉矶。”

他站起来同情地看了看我。“你在干傻事。”

“小心点，当心我开了你。”我厉声道。

他摇了摇头走回他的桌子。“如果你想的话就开吧，但是我有最后一句话要说：你会后悔这个胆小鬼决定的。你本有机会拥有特别棒的人生体验。但你搞砸了。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背负着它生活了。我敢保证你会后悔对科特放手的。”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把电脑装包里头都不回地离开了拖车。

* * *

洛杉矶已经没有家的感觉了。意识到这点让我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般无所适从。从本德尔回家后的一周里，我做了很多调整。通勤路上堵车的时间似乎比我记忆中更加沉闷漫长。雾霾让人喘不上气，唯一让我不会感受到自己有密闭恐惧症的地方，就是自己豪宅后的那片海滩。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科特。他粗哑的笑声还有他臂弯间的感觉都徘徊在我梦中。我每天都期盼着就寝时刻的到来，只有那时才能与那个我爱上了但又因胆怯而错过的人相聚。

甚至在工作中我都再也无法体会到乐趣。在离开本德尔前，我每天开心地工作十四个小时。但是现在我知道生命中还有比电脑和资产负债表更重要的东西。我想念潮湿泥土和松林雨后的味道。我想念那个已经习惯了的与科特相伴午后在工地漫步的时光。但是更多的时候，我还是不得不接受可能再也见不到科特的事实。

回家第一周的周末，我在心理上简直精疲力尽。我回到家，漫不经心地将电脑包丢在沙发旁边的地上然后跌坐在沙发上。窗外橘红色的落日悬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当我被这极致美景吸引目光，我觉得空虚又沮丧。以前让我开心的东西都让我提不起劲头。生活有时似乎显得毫无意义。我模糊地记起从前那些报告和电子表格让我感觉自己活力四射。但是现在，一切都索然无味。

当门铃响起，我并没有动。我没力气应付推销员或者过分热情的邻居。我像雕像般坐在原地，望着后窗外发呆，心如死水。我闭上眼，倾听海浪柔和的声音。海浪拍打着岸边，那层层叠叠的声音令人安心。我睁开眼，只见一个男人正透过巨大的露台窗向内窥视，把我吓了一跳。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心砰砰跳着。渐渐地，我看到那个人戴着牛仔帽，而他又高又瘦的身形是如此熟悉。他敲击玻璃说着什么的时候，我的腿都软了。

“嘿，城里娃。你是要我进去呢？还是要这么盯着我一整天？”科特沙哑的嗓音被玻璃隔掉一些。

我呆立着，纯粹是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我在做梦吗？科特怎么会在这儿？当他再次敲玻璃，我强迫自己行动起来。我打开滑门，向后站好让他进来。“你来这儿干嘛？”我的声音微弱到几乎淹没在海浪拍岸的声音中，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我想看看大海。”他微笑道，但是我能看出他也在紧张不安地挪动着。

“加州的海岸线长得很。你不必非要来我家看海。”

他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大海。“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保罗。”

我的脉搏狂跳着，同时也在搜肠刮肚想要说点什么，“是……是不是牧场出了什么事？”

他转脸看我，深深地皱着眉。“这就是你认为我会离开的原因？”

“不。怎么会。”天啊，再次看到他的感觉简直太好了。他的蓝眼睛让我内心兴奋地翻滚，还有他那随着海风荡漾在我周围的古龙水香气。

“你都没有道别。”他摘下帽子，有光泽的头发在随风拂动。“你不觉得很没礼貌吗？”

“我不知道道别要说什么。”

“你先是那晚在酒吧玩失踪，然后紧接着我得知你竟然已经离开科罗拉多州了。”他皱眉。“你为什么要逃走？”

我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必要留下。”

“你指的是公事还是私事？”他竖起一道平眉。

“老实说，都是。”他还是没有任何要进来的意思，所以我也站到了露台上。

“别这样，保罗。”

“别哪样？”我耸肩。“这是事实。工程快要完成了，你和莱利开始了新生活。我没有什么赖着不走的理由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你真是个固执的人，保罗。”

我重重地吞了吞。“我更愿意管自己叫现实主义者。”

他哼了一声。“我想比起现实主义你更加倾向于宿命论。”他皱皱眉。“别因为我说了点文绉绉的东西，你就一脸惊讶地看我。”

“我才没有看你。”我的脸颊热了。

“对啊。”他看起来并不相信。

我靠在红木的露台栏杆上。看到他的感觉真好，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所以，你跑了这么远来就为了道别？”

他的嘴唇动了动。“也不全是。”

“那是为什么？”当他面向我靠得更近，我有点呼吸困难了。

他清了清嗓子。“你知道我大部分时光都是在马迪的牧场度过的。所以我安抚过许多被吓坏的野马。”

我生硬地笑笑。“我不知道你干嘛说这个。”

“好吧，也许用马打比方不太贴切。”他坏笑一下，金色的余晖映在他眼中。“我是想说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把你吓到了。”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庄严起来。“妈呀，我也很怕。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我本来以为自己除了莱利外对别的人都看不上。”

一听到那个名字我就火大。“好吧，这样一来，我想也许你们最终复合是天意吧。”

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抚上了我的脸，那粗糙的手掌令我生出一阵颤抖。“我这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不在乎莱利了，但是你好像并不想听。”

“也许因为最后一次我看见你时，他是和你在一起的。”

他下巴上的肌肉紧绷了。“是你一口拒绝了我。”

“好吧，看起来这样做正中了莱利下怀。”

“我们干嘛老是提莱利？”

我双手交叉在胸前瞪着他。

“我大老远飞来洛杉矶可不是为了跟你扯莱利的。”他呼出一口气好像试图耐下心来。“你想我吗？保罗？”

我没说话。

“因为我想你快他妈的想疯了。”他抓住我的上衣前襟将我拉入怀中。“但是从你这副臭脸色看，你是不想直说你对我的感觉的。”身体被嵌入他那结实的身躯中，令我被情欲搞得晕乎乎的。“我想，跟你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得学会读心术。”

我抬起一只手盖住他的手，没有说话。我的心跳得太快以至于说不出话。

我想这种沉默对他影响不大，因为他接着说了。“那晚你撞见我和莱利，让我看清了一些事。我能看出他的存在让你有多难受。这是我第一次看得那么清楚。”他笑了，好像对此很开心似的。

“你能看出来？”

“是啊。事实上，我认为你想要独占我的全部，就像我对你一样。”

我对他眨眨眼。“就算是那又怎样？”

“怎样？”他听起来挺恼火。“保罗，这意味着一切啊！”

“是吗？”我的目光钉在他那近在咫尺的饱满嘴唇上。“也许并不够。”

“至少已经足够去放手一试了，保罗。”科特皱起眉。“我知道你内心有股力量在挣扎。你肯定已经用这股力量抗拒我很久了。但你用它来为我改变一下好吗？”

我生硬地一笑。“就算我们放手一试吧。我从来没谈过恋爱。很可能我在不经意间就会把一起都搞砸了。”

“我不会让你搞砸的。”

我咬着下嘴唇。“你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真正的了解。我这人自私而且自恋。”

微笑在他脸上绽开。“这我知道你的，好吧。另外，我也不完美。我也有犯浑的时候。”

我摇头。“你比我好太多了。”

他沉沉地嘟囔着说：“我要说多少次，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身上的这些特质。”

一切都如此不真实。一想到他可能在飞来洛杉矶的这一路上都想着我，就增加了我的希望，让我愿意去相信他对我的感觉是真的。特别是考虑到，他可能根本不确定我是否会接受他。“我还是不敢相信你来了，就站在我面前。”

“我必须来。”他叹了口气，温柔地吻我。当他抬起头，他说：“我至少要试一把。”

我迎着他真挚的目光，紧张地呼吸着。“好吧，我想你。而且下面的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但我确实也想念本德尔。”

他表情柔和下来。“真的，保罗？”

我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因为当我第一次到哪儿的时候我真讨厌死它了。但渐渐地，我习惯了那里。与你相处得越久，你就迫使我花越多的时间在牧场漫步，与你一起骑马。我变得越来越习惯那里。”我靠在他怀里，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接着一个烦人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你……你和莱利？”

他把我稍稍放开，表情显得很忧郁。“我很不愿意伤害他的感觉。但是我爱你，保罗，而且我不想再隐藏这种情感。”

随着这番沙哑的话语从出他嘴里说出，我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在经历了压抑又疲惫的一周后，他的话为我注入了新生。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渴望我，而我为何也渴望他。但我至少觉得值得一试。

我抱紧他，于是他哼了一声。“我只是想确定我不是在做梦，你是真的在这里。”我傻笑。

伴着一声性感的轻笑，他将我推到栏杆边再次与我依偎在一起。“我不会轻易让你跑掉的。”

“如果我拒绝呢？”

“我带了套索来的，就在我租的车子里。”他开玩笑地眨着眼说。

我大笑起来。

“没，我那是逗你的。”他叹了口气。“就算是来见上你最后一面，我也觉得值得。也许会得到个告别之吻？”

“那个，鉴于我们过去的记录，也许会变成告别啪啪啪。”

他咧嘴一笑。“完全值得跑一趟洛杉矶了。”

我微笑着凝视他那俊美的脸庞。“所以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我觉得只要你别强迫我穿你那些辣眼的衣服，咱俩就没问题。”

靠在他肌肉发达的身体上令我欲火中烧，我想把他拖进屋来好好弥补我们浪费的时光。“你在这里待多久？”

自露面以来，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含糊的表情。“我订了今晚的机票。”

“什么？”我震惊了。“为什么？”

他吞了吞口水更用力地抱住我。“我以为你八成会再次拒绝我。”

我皱了皱眉。“你觉得我会把你拒之门外？但你还是来了？”

他一副要把我看穿似的眼神。“我跟你说了，我要试一试。”

被他这样火辣辣地盯着，我的心口暖融融的。“你得退票了。”

“成。”

我舔舔嘴唇，完全无法将视线从他的唇上移开。“让我们进屋吧，牛仔。”

“成。”

“我等不及让你感受我的泰普尔床垫了。”我咧嘴一笑。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我希望你知道，这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性爱。你乐意的话让我睡地板都成。”

我瞪大眼睛。“我已经一周没有碰你了，你居然以为我会想让你睡地板？”

他咧嘴一笑。“谢天谢地。我还真有点儿害怕你会接受我那个假正经建议呢。”

我把他推进门。“不可能，放牛娃。我就想让你脱光了到我床上来。我最多允许你把帽子戴着。但仅此而已了。”

他拉过我温柔地亲吻了一下。然后他呢喃道：“得嘞，保罗。得嘞。”

尾声

孩子们手里抓着鲜绿色的沙冰，大笑着跑过。我赶紧停住，希望他们粘腻的手指不要沾到我的羊绒夹克上。我看见科特穿过畜栏，开心地笑着向我挥手。他优雅利落地翻过木栏杆，他一来到我面前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将脸贴在他脖子上，呼吸他身上香气。然后我脱开身掸了掸自己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是不习惯在公共场合做亲密举动的，不过科特却没有我这个毛病。“看起来客流量不错。”与他如此靠近令我脉搏加快，说话听起来也有些喘。

“我想镇上的每个人都来了。”

我爸和马迪走了过来。这两个人在过去数周里出人意料地成了好哥们儿。

“我派本杰去城里多取些苏打水和冰块来。”我爸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客流量喜人。”

我点点头，然后对马迪说：“您怎么想？牧场的变化是您所希望的吗？”

他摘下帽子，用手捋了一把头发。“比我预想得更好。本杰说我们的预定已经排到六个月后了。”他皱了皱脸。“我紧张得要命，但也激动得要命。”

“保罗保证过，在我们弄明白一切运作细节前他不会抛弃我们的。”科特捏了捏我的肩膀。

我迎向我爸坦诚的视线。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和科特的关系了，但鉴于过去他非常反感我的性向，所以我始终担心他是否会接受。结果他只是对我笑了笑，然后去找马迪谈话了。

科特扯住我的上衣。“跟我来。”

我对我爸和马迪挥了挥手就跟他走了。“我们去哪儿？”

“去拖车。”他回头微笑道。

我们上了台阶，科特将门在身后带上并落锁。他甚至来不及开灯就把我拉入怀中。温暖的嘴唇沿着我的下巴到脖颈，让我叹息。随着阴茎在双腿间变硬，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这是干嘛？”被他的吻弄得我脖子痒痒，我笑出了声。

“昨晚我想你了。”他隔着裤子捏我的屁股。“跟你说了甭管多晚我都不在乎，我想要你来我的住处。”

“我知道，但是我觉得那样不好。”被他捏紧肩膀令我大叫了起来，我的阴茎也感受到了抽动。我靠着他叹了口气，任由他隔着衣服抚摸我。“好舒服。”

“你回洛杉矶去的话我可怎么办？”他抵着我的唇喃喃道。随着他将舌头伸了进来，情欲的刺激令我晕眩。他的手指在我阴茎的轮廓上移动。他抬头，视线火热。“你简直让我疯狂，保罗。”

“我过两天就回来。”随着他将手伸进我裤子，我呻吟起来。他隔着内裤的布料抓着我那根。“噢，操。”

他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真的？”那对瞳孔因为情欲而放大了，而那嘴唇则被我吻得发肿。“我以为你要去德州好几周。”

“我爸决定自己亲自替我去。”

他将手从我内裤抽离。“真的？”他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我叹着气，温柔地吻着他。当我们的嘴唇再次分开，我说：“毕竟，你还没有兑现要带我去钓鱼的诺言。”

他将我拉近。“你一回来我就带你去。我们可以在星空下过夜。”

“好啊。”我抱紧了他。

“我甚至会帮你把鱼饵放上钩。”

“谢天谢地。我最害怕这个步骤了。”我抖了一下。“我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愿意去钓鱼。我都认不得我自己了。”

“我认得你就行。”他微笑着褪下我的蓝色羊绒夹克。“这镇上没别人会穿这衣服。”

“我知道了，好吧？”

“好好，我说公道话吧，这镇上也没别人会想把你这衣服扒下来。”

“这小镇需要一些时尚元素了。本德尔的人需要见识见识除了牛仔布和格子衬衣之外的穿着打扮。”

他勾住我的腰带开始慢慢地解开搭扣。“此时此刻，我更喜欢不穿衣服。”

“我看到你的行动了，”当他拉开我的拉链，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吻着我的颈侧。“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学着接纳新事物。”他火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我昨天装了无线路由，所以你在我家的时候也可以搞那些上网的玩意儿了。”

“你装了？”

“是啊。”

“哇哦。”

“有四个千兆端口和数不胜数的天线。”他抵着我的脖子微笑。

“我爱死你用‘数不胜数’这种文绉绉的字眼儿了。简直让我欲火中烧。”

“那从现在起，我就要在床边放本大辞典了。”他轻笑一声。“马上把你该死的裤子脱了，放债娃。”

我大笑起来。“遵命，性感放牛娃先生。”

他皱起眉，一缕黑发垂到他前额。“我不喜欢这个新绰号。”

“是啊，我知道这是在刺激你。”

他清了清嗓子。“你的裤子还没脱。”

我将裤子褪至脚踝，伸出胳膊，咧嘴一笑。“来吧，把我变成你的人。”

他脸上扬起温柔的微笑，拉我入怀。“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记得吗？”

“记得。”我抵着他那晒成深色的脖颈叹息道。“谢天谢地。”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