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和他一起洗澡,帮他清洗身体,给他抹上肥皂,用手抚遍他的全身,逗得他笑个不停。“如果你还不停下的话,我们就得滚回床上去了。”他说道。
“我完全不介意。”我说着,轻咬着他的后颈玩弄。
当我们洗完澡并且订好晚餐之后,我带他参观了我的房子。“房子是有点小,但是为了米西,我需要配有一个像样的院子,”我解释道,“然而现在看来,我并不常在家。”
我站在他的身后,握着他的双手,引领他的双手移动,带着他感受整个厨房台面的质感。我向他展示了咖啡机,水槽,还有微波炉的摆放位置。其实我没必要像这样站在他身后,但他并不介意。他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当我像这样站在他身后时,我就可以一边亲吻他的脖子一边紧靠着他的身体。所以,他完全不会介意。
“我们真的不用回到床上去吗?”他笑着问道。
我再次吻了吻他的脖子,然后将他转了个身面对着我。“不要勾引我,”我说着,温柔地吻住他的下唇,紧接着门铃响了起来,我哀号了一声,“晚饭来了。”
他微笑起来:“不要说得那么失望嘛。”
在我们吃完饭并依偎在沙发上时,我拿出了我的手机。“我们应该打电话给汉娜。”
“为什么?”
“因为她会很担心你的。”
他叹了口气。“她不会想和我说话的。我之前对她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我很想叹口气。毫无疑问,他肯定对她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但我忍住了,相反地,我吻了吻他的头侧:“她肯定愿意和你说话的。她可能对你有点生气,但是她很爱你。”我输入她的号码,然后把手机递给了他。
我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很显然,她是看到了我的号码出现在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卡特?”
“不,是我,艾萨克。”
我走进厨房拿了几瓶水,给他留了点私人空间和他的姐姐打电话,尽管我依旧可以听到他这边的应答。“不是,我们在他家里……它也在这儿……”我想他应该是在说布雷迪。“……不是,我去了他工作的地方……是的,汉娜,冒着雨去的……他也说了一样的话……我很好……是的……”他对着手机笑了起来,“……是的,我告诉他我爱他……我们进展得很好……是的,非常好……不,我才不要跟你说那个!”
我被他这边的应答逗笑了,可以想象到汉娜刚刚问了他什么问题。我重新坐回他身边,把一条腿伸到他身后,而他很快就靠回到我怀里。
“呃,等等我问一下他,”他对他的姐姐说道。然后他问我:“我们明天干什么?”
“远足。”
“远足,”他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一下子停住了,“远足?”
我轻笑起来:“是的,我之前正准备去看看你提到过的沃姆帕塔克州立公园的小路。如果天气好的话,那我们没有理由不去逛逛。”
他继续和汉娜聊了一会儿,他为他说的那些混账话道了歉,她也同样表示了歉意,然后他把手机还给了我。
“谢谢你。”
他不是因为用了我的手机而谢我。他是在为我让他打电话给他的姐姐而谢我。“别跟我客气。”
他把头靠在我的胸口上,然后微笑了起来。
* * *
我早早地起了床,先放两只狗出去撒了尿,然后往炉火里添了点木头,接着爬回床上,躺在他身边。艾萨克的身体很温暖,当我把冷冰冰的脚搁在他身上时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我微笑了起来。但是当他苏醒迎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用双臂环住了我。
“早上好。”
“是的,这是早晨真好。”他收紧了胳膊,“你把咖啡机开起来了吗?”
“噢,我忘了,”我告诉他,“我把两只狗放出去,然后添了柴火,但是忘了煮咖啡。”
于是他作势要把我推下床:“快出去。给我准备好咖啡,不然就不给你抱了。”
我大笑起来,但马上偷溜回去紧紧地搂住了他。他的双臂温暖地环抱着我,然后他叹了口气。“今天的天气适合远足吗?”他问道,“还是说更适合在床上躺一整天?”
我轻笑起来:“好吧,如果你想问的是天气的话,今天晴空万里。”
“那可真遗憾。”
我的手往下抚着他的臀部,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如果我们早点去远足的话,我们就可以在午餐之前赶回来。”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床上待一下午了?”
“我真是亲手创造了一个怪物!”我大笑着说道,“是的,整个下午都待在床上,如果你愿意的话,再躺一整晚都行。”
他坐起身来。“那好,我们走吧!我们越早出发,就能越早回来!”他命令道。我大笑起来,而他捡起一个枕头就朝我砸了过来。作为一个盲人,他的准头真的很好。
“快起来吧,欲求不满先生,你先洗澡,我去煮咖啡。”
* * *
开车去沃姆帕塔克州立公园其实并不远。从宠物医院再过去十英里左右就是了。考虑到我从来没去过那里,况且还是一个盲人来做我的向导的这种情况,我觉得我们做得很不错了。但当我把车停在保护区时,我才想起来我们应该坐公交车过来。我心里琢磨着,那就下次吧。下次我们来这里时,可以选择坐公交车,这样就算以后艾萨克决定不和我一块儿过来,布雷迪也能够熟悉路线。
而且那样就不会重蹈昨天的覆辙,艾萨克也不会再冒着大雨走过一个街区。到了那时,他也可以跟布雷迪有所互动了。想到这里,我微笑了起来。
“哇,”我喃喃着跳下吉普,“这可真漂亮。”
艾萨克牵好布雷迪,说道:“这里有两条小路可以走到头。”他朝右边指示性地点了点头。“它们都穿过森林直至湖边。那一路上的声音都非常美妙。鸟鸣、水声、蝉鸣,还有更多的鸟鸣,那真的是无与伦比。”
我把牵绳扣在了米西的皮带上,然后微笑道:“那我们就先去那里。”
“你待会儿得带着我,”他跟我说,“我之前和萝丝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带了手杖的。再说布雷迪从没来过这儿。”
于是我们就照这样办了。我们慢慢悠悠地走在通往小湖边的小路上。我尽我所能地引导着他,而布雷迪的表现也十分出色。看布雷迪在平路上,在街道上,以及车来车往的马路上完成导盲工作是一回事,而看它在崎岖不平的,以树根为台阶,路面湿滑的原始小径上完成导盲工作则是另外一回事了。它不管是停步、启程、转向,还是触碰艾萨克都游刃有余。
它是只了不起的动物。
并且在为一位了不起的人类服务。
返程时,我们在公园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我递给艾萨克一瓶水,然后拿出便携式的水碗让两只狗也能喝点水。看到艾萨克和布雷迪合作得这么好,这么融洽,我期盼着艾萨克会拍拍布雷迪,或是给它其他奖赏,又或是别的什么。
什么都好。
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做这些,而是说起自己之前几次和萝丝一起来这里的经历。他说话时一直保持着微笑,尽管我很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经过了前几天我们互诉衷肠,产生误解,争执不休,到最后和好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我不想毁掉它。我不想毁掉我们之间刚刚修复的关系。
我想告诉他布雷迪和萝丝一样优秀。我想告诉他如果他不停止这种行为并加以重视,他就会错失了解这只非常、非常棒的狗的机会。
但是我没有开口。
而我也非常清楚不应该在一只导盲犬工作时、被系着牵引绳时去抚摸它,但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给它一点关注。我必须得让它知道它做得很好,而且它是被欣赏着,被爱着的。我内心属于兽医的那一部分、属于动物爱好者的那一部分,都让我没法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只有着棕色眼睛的漂亮狗狗坐在那儿,等待着某种赞赏。所以我趁着收拾水碗的时候,揉了一把它头顶的毛发。
如果艾萨克能够用他那种神奇的、不用眼睛就能明察秋毫的能力察觉到我的动作的话,他不会让我这么做的。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布雷迪看向了我,它的舌头从一侧的嘴角耷拉出来,它那双欢乐的棕色眼睛里充满笑意,而我也朝它笑了笑。
我们沐浴着冬日的暖阳,坐在公园长凳上,然后我给他描述我所看到的景象。这里有一片设施看上去像是新的,新设立的指示牌上写着哪条路适合哪种类型的远足者,另外还有新的野餐桌。我能想象到夏天时这里应该非常热闹,但是当天气转冷,来远足的旅人就少了很多。
“我很愿意再来一次这里,”我说道,“我想试试其他的路线,所以下周末,如果天气好的话,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嗯?”
“没问题,”艾萨克说道,“如果你真的很想尝试的话,我们今天可以多走一条路。”
“不了,”我说着站了起来,“我跟你保证过下午会是室内活动,而我也不打算食言。”
艾萨克微笑起来:“室内活动?”
“没错,”我微笑着说道,“在床上,在沙发上,靠着厨房的料理台,或是在浴室里……”我暗示意味十足地欲言又止。
“按着这个顺序来?”
我大笑起来,然后拉着他站起身来。“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那好,我想要,”他说着,起身靠着我,深深地呼了口气,把鼻子凑近我的脖颈,嗅着我的气味,“按照这个顺序,做两轮。”
我呻吟着笑出了声,用手掩饰着下身突如其来的胀痛。“那我们最好赶紧离开。”
我装好背包,把布雷迪的牵引绳提手递给艾萨克。我看了看两只狗:“来吧,孩子们,准备好出发了吗?”
“呃,”艾萨克问道,“你刚刚叫两只狗‘孩子们’,是吗?”
我笑了起来:“是的。”
他朝我摇了摇头,然后当他坐上吉普的时候,他说道:“噢,该死!”
“怎么了?”
“下周末,”他开口道,“我不能和你一起远足了。下周末我们学校要组织大扫除。”
“‘大扫除’?”
“是的,你知道的,就清扫院子、打理花园、收拾东西、维修设备、修剪树枝,这一类的事情?”
“修剪树枝?”我问道,“我也不想问得这么直白,但是盲人怎么修剪树枝呢?”
艾萨克扣上他的安全带,说:“我也不清楚。老实说,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有树,但我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们是有的。”
我微笑起来,几乎有些不敢开口:“为什么?”
“因为去年,格兰杰先生——我们的美术老师——的确拿着修枝剪剪掉了什么东西。”
我大笑起来。时不时的,我就会感受到他的幽默感,就像汉娜的一样,而我期待着他会把这一面更多地展现在我面前。“艾萨克,你刚刚是开了一个盲人的玩笑吗?”
他也笑了起来:“我没有开玩笑,格兰杰先生真的拿剪子去修剪了什么东西。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但是他们在那之后就把那剪子藏了起来,现在没人能找到它了。”
我捧腹大笑,而艾萨克也轻笑起来。我把他的手举到我的唇边,然后亲吻了一下他的指节。“我能一起来吗?”我问道,“这个大扫除?”
“当然,”他说道,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你可以来找找那把修枝剪。”
* * *
我是真的很期待能看看艾萨克工作的地方。我想知道他每天都是在哪度过的,他每天都做些什么,为什么他会喜欢这份工作。我已经听他说起过很多,他也给我看过他带回家的一些工作,但那是用盲文写的,所以我完全看不懂上面说了什么。我的意思是,我是有在学盲文,但这就好像是另一门语言,而且坦白说,它很让人费解。我都无法想象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是如何学习盲文的。于是我每看一次他阅读盲文,我就对他更叹服一点。
很自然的,我们带上了布雷迪,但是米西就得留在家里了。然后,当艾萨克在停车场里给狗系上牵引绳时,他问我:“我能将你介绍为我的男朋友吗?”
我微笑道:“当然可以。”
他咧嘴一笑。“这里很多人都不知道我是同志,”他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要你把他们的表情都描述给我,拜托了。”
我朝他大笑道:“噢,我的天哪。”
他微笑着走向那栋楼:“你不来吗?”
当他进楼时,他依旧保持着笑容。而这栋楼本身,这些教室、这些设施,全都很棒。我现在知道艾萨克为什么会喜欢这儿了——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刚开始是学生,后来变成了老师——而我不禁对他从来不曾看见这些而感到一阵悲伤。
这里就像是普通的学校,这让我有点惊讶。墙上贴着海报,学生的作品被展览出来,布告栏上还贴着各种告示——有些是手写的,有些是盲文的——教室沿走廊依次排开,乍一眼看上去,我根本猜不到这是一所盲人学校。
直到我凑得更近地去看这些设施,看到放在桌上的盲文书写板、标注在门牌以及信息栏下方的盲文,我才能确认这的确是一所为特殊人群建造的学校。然后我意识到了这就是艾萨克每天都做的事情。
他给了孩子们好好生活的意志。
“哇,”我轻声说道,“这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学校,还有这么多海报和布告栏。”
艾萨克笑了起来:“不是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是完全失明的。这些海报是为了他们,还有那些像你一样的参观者准备的。”
“非常贴心,”我飞快地回答道,“我只想说……艾萨克,这个地方真的很棒。”
他依旧微笑着:“是吗?”
“嗨,艾萨克,”一位年长的女性一边打招呼一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很高兴你们今天能过来。”她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我。很显然她能够看到东西,只是某种程度上视力有限。“所以,你今天带来的这个先生是?”
“玛丽安娜·图里斯,”艾萨克称呼她的全名,“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卡特·里斯。”
“啊,”她恍然大悟地说道,“你就是那个我一直听艾萨克说起的卡特。”
得知她听说过我,我有点惊讶。“我希望他说的都是好话。”
她微笑道:“哦,是的。艾萨克对你评价很高。”
没等我好好回味一下这句恭维,艾萨克就说:“卡特,玛丽安娜是我们这所优秀学校的校长。她就是那个总让我们忙得团团转的老板。”
“好吧,我是尽力做到这点啦,”她微笑着说道,“汉娜去哪了?”
“她和她的老公在外面过周末,”艾萨克告诉她。“她认为,既然今天我会带卡特过来,那我就不需要她来了,所以他们今早就出发去过小假期了。”
“哦,真为她高兴。”她亲切地说。很显然他们的关系很好。“现在,我得走了。卡特,很高兴终于能见到你。”
“是的,我也很高兴见到您。”我说着,感觉有点困惑。
在她离开之后,我俩单独留在大厅里,我轻声说:“我以为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事情。”
“除了她之外,”艾萨克微笑着说道,“我从八岁起就认识她了。我们会聊很多东西。从我意识到自己是个同志起,她就知道这件事了。”
而他之前说的要把我介绍为他的男朋友这事并不是个玩笑。他还真那么做了。有一些人表现得很惊讶,大部分人则是“默默震惊”的类型,但是我有种感觉,艾萨克根本不在乎这些反应。
艾萨克很自豪地称我为他的男朋友,而且比起他人的看法,他更在意我的感受。他的上司知道他是同志,而且看起来一直都知道,他所在意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这天里大部分时间都和艾萨克待在一起,有时候在外面给别人帮帮忙。我发现这其实根本不关设备维修什么事,这根本就是个社区的聚会:是这些人,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大家聚在一起做一些有益的事情。真棒。
大部分的人一旦在和我的谈话中了解到三个基本情况——我的名字是卡特·里斯;是的,我是个兽医;是的,我和艾萨克一起来的——之后,他们基本上就真的只关心我用铲子和油漆刷很上手这件事了。
当我们停工去吃午餐时,艾萨克说他想要给我看点东西。我跟着他走进一间教室。“你不是想看我都做些什么事情吗?”他故弄玄虚地问道,“好吧,这里就是我主要授课的教室。”
这是个宽敞的房间,除了一些教学用具——比方说配有音响设备的屏幕之外——这里还有一些印有大大的字体和盲文标语,以及图片和彩色的手绘海报挂在墙上。但是这些小桌子透露了一些信息。
“这是不是小学生的教室?”
艾萨克微笑起来。“是的,我在这里教的是最小年龄段的孩子,”他解释道,“年龄从六岁到十岁。”他站在教室前排,就好像他的学生们在场时那样。
我环视了一圈,很明显能看出他对这间教室感到很骄傲。“那些是什么?”我一边问,一边走向一侧的墙壁。“这些展示卡片上贴满了东西。这是沙子吗?”
艾萨克微笑起来:“是的。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完全失明,只有一些是,但所有人都有触觉。他们每个人都通过触摸来学习。所以当阅读新书时,我们会准备一些带盲文描述的展示卡片,然后我们会把对应的事物放在卡片前的箱子里,或是贴在海报上,这样孩子们就能学习这些单词,同时也能了解它们摸起来的触感。”
这里有贝壳、沙子、麦秆、树叶、青草,还有泥土。我能够想象到孩子们感受着这些他们从书上读到的东西的不同质感。“这真的棒极了,艾萨克。”然后我看到了新制的,还未完成的展示卡片。“棉絮和人造毛,”我笑着说,“这是不是为《彼得兔》准备的?”
艾萨克也笑了起来:“是的,看到那罐土了吗?”
架子上放着一小罐泥土。“是的。”
“我们在种胡萝卜,”他说着,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想要种出一整片菜地。”
我微笑起来:“艾萨克,这真了不起。你也很了不起。”
“哪有。”
“我说的是真的!”我告诉他,“你不仅仅是教这些孩子阅读。你还让课本上的内容成真,你为他们将这些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东西。”
他微笑起来:“我只是想让他们学得开心。”
就在这时,我有了个主意:“艾萨克,如果你认为可以的话,我可以带几只真兔子过来。孩子们可以抚摸它们,把它们抱在怀里。”
艾萨克露出了几乎不敢置信的表情:“你愿意这么做?”
“我当然愿意,”我告诉他,“只要你的上司,或是别的需要你去征求意见的人同意。我工作的地方有位女士,她养了小型的垂耳兔。她上周刚开始养。我敢肯定如果我问她,并告诉她我要做什么,她不会介意的。”
“噢,卡特,”他轻声说道,“孩子们会很喜欢这件事的。”
我愉快地笑了起来:“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