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在周五晚上到达了我家,然后我们在沙发上瘫了一整晚——他瘫一个沙发,我瘫另一个沙发——喝着啤酒,东拉西扯。
我们各自说了些工作中对彼此来说都还算新鲜的事情。他跟我讲哈特福德的各种花边新闻,以及在不同的日子里,一成不变的人们发生的一成不变的无聊琐事。我则跟他讲了宠物医院里的事情,还有那些我在工作上遇到的人和动物。
然后,不用说,他向我问起了艾萨克。
当我想起他,说起他的时候就会微笑起来。我完全克制不住。我告诉马克这周我两次和他见面的情况,分别是在周二和周四的下班后,而且每次我都待到了快要半夜才走。
“所以,”马克笑着说,“你们已经发展到卧室里的阶段了?”
我翻了个白眼,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就是这样。在周二晚上我给艾萨克做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口交,然后在周四晚上做了第二次,而在同一天艾萨克也为我做了他第一次给别人的口交。我看着马克,保持着笑容。“我才不会告诉你!”
马克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冲我摇了摇头。“噢,我的天哪。你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
我微笑起来。否认这一点也没什么意思。“是的,我很喜欢他。”然后我用我的啤酒杯指了指他。“所以你明天最好规矩一点。不能说粗俗的笑话,不能有下流的言论,还有不能开盲人有关的玩笑。”
马克大笑起来。
到了周六,在开着吉普去往艾萨克家的路上,我又提醒了他一次。“对他友好一点,”我停下车的时候说道,“我不想因为你流里流气的害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被毁掉。”
他无声地在心脏部位比了个十字算是发誓,然后笑了起来。我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放米西下车。它跑在我们前面,一路嗅来嗅去地来到前门,而我们跟在它身后。
我按了下门铃,用眉毛朝马克示意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表现得友好一点。”
艾萨克打开了门,看上去一如既往地迷人。他穿着休闲运动裤、昂贵的Polo衫、真皮乐福鞋还有他的名牌太阳镜。
他微笑起来。“嘿。”
“嗨,”我一边回答一边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站到他的身边,牵起他的左手。
马克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而艾萨克朝他伸出了手。“你一定就是马克吧?”
马克很快握住艾萨克的手,非常坚定地上下摇了摇。“是的,就是我。你就是某人整天对我谈起的艾萨克咯?”
艾萨克笑了起来。“我猜那就是我没错。” 他站在一边邀请马克进来,然后在他身后关上了门。“快进来吧。”
艾萨克和我率先走进房间,并且我们依旧手牵着手。我知道他有点紧张,我想要以此来安抚他。马克跟在我们身后走进了厨房,然后和我并排靠在柜台边上。
“那么,”艾萨克说,“我给你们拿点喝的怎么样?”
“可以啊。”我回道。
艾萨克放开了我的手,然后当他打开冰箱的时候,他问道,“马克?你想要喝点什么吗?”
“呃好,没问题。谢谢。”马克说。然后他看向我,用口型示意道:“他看上去不像是盲人。”
艾萨克停下动作,然后转向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我笑了起来。他的直觉真的非常惊人。马克看起来对于艾萨克是如何知道我们在谈论他而感到有些惊讶,然后他傻傻地在空气中挥了挥手,就好像在测试艾萨克是不是能看见。
马克有很多特质。但我从来不会说他聪明。
我摇了摇头,朝他笑了起来。“没有问题,一切都很好,艾萨克。就是马克正在做无礼的手势来看你是不是真的失明。”
艾萨克朝我发出声音的方向转了过来。“他几岁了?十二?”
“有时候是这样。”
“嘿!”马克为自己抱不平。“我还在这儿呢!”
我大笑起来,而艾萨克也一边笑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壶冰茶。
“而且这也不是无礼的手势,”马克气鼓鼓地说。“这最多就是个……挥手……”
艾萨克哼了一声。“你脑子里觉得这样子听上去就聪明多了,是吗?”
我大笑起来,而马克则点了点头。“嗯,没错,就是很聪明。”
然后艾萨克倒了三杯冰茶,而马克一直看着他;看他修长的手指如何找到杯子的边缘,看他如何移动水壶,如何将壶嘴对准杯子,如何在不洒出一滴的情况下,倒出相同分量的三杯茶。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点骄傲的微笑。
艾萨克问道:“米西是直接去后院了吗?”
“是的,我猜它是想去找布雷迪。”
艾萨克点点头。“那你们想去后院吗?”他问道。“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坐在外面。”
我碰了碰他的手臂。“听上去不错。”
因此我们坐在室外院子的桌子边上,享受着美丽的夏日,而两只狗在一边又嗅又探。
我们刚一坐下,谈话就从艾萨克对马克的疑问开始展开了。“除了朝盲人挥手,你还能干些什么?”
马克大笑起来,接着他们俩就开始斗嘴。艾萨克很放松,简直称得上得心应手,而我意识到也许最初在紧张的人压根就不是艾萨克。而是我。我希望他们能相处愉快。我希望他们能喜欢对方。
马克依旧是风趣迷人的,而我们三个轻松地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艾萨克提议去给我们弄瓶水来,他刚刚走到后门,马克就试图偷偷和我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了。他太他妈性感了!”
我朝马克笑了笑。“而且他的听力也很好。”
马克的笑容消失了,他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他刚刚有听到我在讲什么吗?”
“我是盲人,”艾萨克从屋里喊道,“不是聋子。”
我大笑起来,马克撞了撞我的胳膊,又嘘了我一声:“你刚刚应该提醒我的!”然后他的笑容变浅,轻声说道:“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卡特。”
我看着马克,然后对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
我们在公园里度过了这个下午,而我原以为看到艾萨克和他的导盲犬的相处方式会有点吓到马克——或者在某种程度上使它变得更加真实——但实际上并没有。当我们坐在公园长凳上的时候,布雷迪就待在艾萨克的脚边,而马克则把球丢出去让米西叼回来,当他玩累了的时候,他给米西下了指令,然后跟我们说他现在要把米西当作约炮诱饵来勾搭不知情的公园游客了,对象男女不限。
我暗地里无语了一下。“我很抱歉,”我向艾萨克道歉,“他口无遮拦,也毫无节操。”
艾萨克轻笑起来,“约炮诱饵,还对象男女不限?”
“是的,他不挑剔,”我解释道,“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或者看上去还有点人样的,他都会感兴趣。”
马克笑了起来。“有些甚至连这些条件都没满足呢,”他笑着说道。随后他又修正道,“好吧,他们至少还会喘气。”
“规矩一点。”我警告他。
而马克只是一边大笑一边牵着我的狗走了,艾萨克在我身边轻笑起来。“他很有趣。”
“他疯得很,”我告诉他,“我应该事先测试一下他。”
艾萨克大笑起来,然后他伸出手,就好像是在找我的手。我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他握紧了我的手。“今天谢谢你。真的是很棒的一天。”
我用大拇指抚过他的手背。“不用谢。”
艾萨克微笑起来,然后安静了一会儿。“他真的是双性恋吗?”
“是的。他真的是。你怎么这么问?”
艾萨克耸了耸肩。“我曾经有段时间以为自己,你知道的,不是同性恋。”他摇了摇头。“当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我有个朋友……那是个女孩,而我以为自己是真的喜欢她。我猜我确实是真的喜欢她。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丹尼尔,我很清楚我是喜欢他的,但我以为喜欢女孩才是正常的,而喜欢男孩不对,所以我吻了那个女孩。”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很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说,那种感觉很甜蜜也很刺激……”他叹了口气。“所以当时我以为自己是个双性恋。我以为自己一定是很敏感才会同时喜欢女孩和男孩。我一点也不想跟男人谈恋爱,你知道,作为盲人生活已经足够艰辛了。但当我和丹尼尔一起待在教室里,而他吻了我时是什么感觉呢?”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那就像是在我的脑海里点亮了一盏灯。”
我微笑着挤了挤他的手。“然后你意识到你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喜欢女孩?”
艾萨克轻笑着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的。”
“跟我的情况没什么大区别,”我坦白道。“我觉得我是个晚熟的人。在我上大学之前,我都没什么感情经验。但我在高中时就非常肯定自己喜欢男生,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后来。”然后我思考了一下:在看不见男孩或是女孩的情况下分辨哪一方更吸引自己,对艾萨克来说是不是困难得多?“如果你不能看到他们,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艾萨克轻笑起来。“和你一样。你就是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他说道,“通过男生的声音,还有他闻起来的味道。”
“闻起来?”我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是指狐臭吗?”
他咧嘴笑了起来。“也可以没有狐臭啊。对方的止汗剂,对方的古龙水。”说着艾萨克有点脸红了。“就像你的一样。”
“我的?”
他微笑着有点羞涩地点了点头。“你闻起来很舒服。”
“噢。”
他看起来有点沾沾自喜。“而且我还有黄片。”
我结结巴巴道:“黄片?”
艾萨克笑着点点头。“老天,我记得我告诉汉娜我不确定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然后她就让我设想我更愿意在夜里听哪种黄片。她问我是想象成一男一女呢,还是两个男人?”他叹了口气。“于是我就找到了答案。”
“你想象成两个男人?”
“每次都是。”
我大笑起来。然后我想了想这事。“你会听黄片?”
艾萨克低下头轻笑起来。“总有一些音效非常好的视频。”
我因为下身突如其来的胀痛而呻吟出声。“我很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甚至想要亲身试验一下,但是现在我们需要换个话题了,不然我就要以很滑稽的姿势走回家了。”
艾萨克低着头笑了,而马克正好回来。他看着艾萨克的笑容也笑了起来,然后坐在我们身边,叹了口气。
“没勾搭上?”我问他。
“没,米西已经失去了它的魔力。”
我哼了一声。“是,都是狗的错。”
马克往前倾身,然后拍了拍米西,而它则摇着尾巴回应。马克看了看依旧躺在艾萨克脚边的布雷迪,我知道他发现了艾萨克完全没有对这只狗表达过赞赏。我的朋友把视线从这只导盲犬转到我身上,而我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笑容,然后耸了耸肩。
“那么,”艾萨克说道,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你们俩晚上要干什么?”
马克大大地舒展着四肢,然后打了声哈欠。“吃晚饭然后泡吧。如果我不能用狗在公园里勾搭到炮友,那我就要给他们展示一下我曼妙的舞姿。”
我大笑起来。“很好。赢来同情的一炮。”
艾萨克张大了嘴,而马克大笑起来。“嘿,怎样都好啦。”然后他看着艾萨克,跟他说,“艾萨克,你应该跟我们一起来。”
“哦,我还是不了。”艾萨克摇了摇头。“不过谢谢邀请。”
马克问他,“你有没有去过夜店?”
艾萨克轻声回答:“没有。那里对我来说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想象到的。”
我紧了紧他的手,“如果你想要和我们一起来,我保证我会照顾好你。我不会喝酒,也不会松开你的手,你会知道你一直都是安全的。”我其实很想要和他一起跳舞。
艾萨克朝我转过脸来。“我就不去了,但是谢谢邀请。”
“没事,反正我估计要一直忙着照顾马克,”我说着耸了耸肩。然后我倾身在艾萨克的耳边耳语道,“反正我们随时都可以在你家跳慢舞。”
艾萨克清了清嗓子,然后微笑了起来。他也朝我倾身,耳语道:“这个听上去不错。”
“好了,你们两个,”马克申明道,“卿卿我我够了哦。我们今晚肯定是要去同志酒吧的。如果我必须要看着两个人秀恩爱的话,那也得是我能掺上一脚的场合。”
艾萨克大笑道:“他一直是这么讲话的吗?”
我点点头。“一直是这样。”
在回到艾萨克家的路上,他一直扶着我的手臂。跟之前一样,他实际上并不需要引导,只是想要触碰我。这几乎就像是我们牵着手一样。几乎如此。而到了该告别的时候,马克把米西带去安置在后座上,给我和艾萨克留了点私人空间。
我们就站在他家前门口。“晚上玩得开心。”他轻声说道。
我朝他倾身,一只手顺着他的下巴轻抚。“周二下班之后我能过来吗?”他点点头,而我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他的。他的手轻抚着我的后背,为我开启双唇,和我深深地接吻。我要为他的触碰、他的味道融化在他的怀里了,而当他的舌头在我嘴里滑动时,我硬了。
随着一声依依不舍的呻吟,我慢慢停下这个吻然后分开了我们的双唇。我将前额抵在他的面颊上,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老天,艾萨克……”我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和他说,还是和我自己说。我小小地后退了一步,但依旧用手捧着他的脸。“关于之前说的慢舞的事,我是认真的。”
在我离开时,他依旧在门边微笑着。
从艾萨克家还没开出一个街区时,马克就开口道,“他人很棒,卡特……”
“但是?”
“但是他和他的狗是什么情况?”马克耸了耸肩。“我搞不懂,布雷迪是只漂亮的狗。比米西还要聪明,而这就说明了一些事情。所以为什么他不碰它?”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当我们在公园里,他轻拍米西的时候我就见过了他看向我的那种眼神。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确定。”
“但是你应该有注意到吧?”马克分析道。“他那种无视它,不拍拍它,甚至不关注他的存在的行为?我的意思是,我只是认识了他几个小时,我就能发现这点了。”
“我当然注意到了。”
“但是你都没问过他?”
“呃,没有,”我犹豫了一下,“我能说什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你必须得拍拍你的狗。我想当他准备好的时候他会对我坦白的。我不想逼他。”
“因为你爱上他了。”马克以陈述某种显而易见的事实的语气说道。
“什么?”
“喂,拜托,”马克说道,“失明又不会传染,对吧?这点你肯定看得出来。”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但是我假装自己正在专注开车。我真的这样?我真的爱上艾萨克了吗?我是说,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我喜欢和他聊天,聆听他关于这个世界的种种看法,我喜欢他亲吻我,抚摸我的方式,我喜欢……
噢,操。
马克哼了一声。“作为一个以GPA4.0从大学毕业的学霸,你太他妈蠢了。”
关于这件事,马克没有再多说,好吧,至少在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酒之前是这样。我们挤在舞池的人群里摇头摆尾,而他可以看出我一直心不在焉。他将我转了一大圈,然后又把我扯向他,在我耳边低声喊道,“他不会伤害你的。他和保罗不一样。他不会背叛你,也不会伤你的心。”
他笑着松开了我,接着转身随便找了一个陌生人嘻嘻哈哈去了。我离开了舞池,找了一个位子坐下看马克跳舞。十分钟之后,我摇着头笑着看他朝我咧嘴一笑,然后和那个陌生人一道走向卫生间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艾萨克不会伤害我。至少不是以保罗曾经伤害我的方式。我不会在某天进门之后发现艾萨克和另一个人躺在床上。他不是那种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伤害我,或是让我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