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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作者:却玄参 当前章节:47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31

“禀寨主,李虎熊有事要报。”跪在堂下的人正是今日骂娘的那土匪。当初他娘给他取这名字的初衷是希望自家儿子日后能成为一个像老虎大黑熊一样勇猛的人。初衷嘛,自然是很好的。只可惜事与愿违,初衷打了折扣,李虎熊的体型成功的长成了虎背熊腰的标准,至于勇猛嘛,嗯,在骂娘方面很有建树。别的不提也罢。

“说。”堂上男子斜靠在虎皮塌里,一双桃花眼半睁着,明显没睡醒。

李虎熊跪在堂下将今日在山下看见的事挑了重点,编排了下前后次序,绘声绘色的加工一番后传递到堂上男子的耳朵里。

“这样啊,”男子闻言坐起来,他掏了掏耳朵,问李虎熊:“你确定是他们?”

“千真万确,不能再真。而且属下还看见他们回去走的是回雾宿山的路。”

“嚯,那更好了。”男子撑着下巴,眯缝起眼,眼尾上翘,像只狐狸,“有的玩了。”

随后他又问了些有的没的,才放了李虎熊回去。待李虎熊走后,男子支楞着坐了会儿,吹了几道过堂风,脑子霎时被冷风灌醒。清醒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问李虎熊话的时候一直让他跪着。

难怪刚才李虎熊告退的时候言语里充满了感激。

……

而回到住处的李虎熊不忘翻了下黄历,就着灯光看了下,八个大字跃然入目:诸事不宜,不易出门。

临安,皇城。

穆仁帝已经睡下。寝殿里只留了值夜的宫女,偌大的宫殿,只听得炭火哔剥声响,感觉不到什么人气。他轻呼出一口气,觉得实在孤累的很。索性闭了眼睡觉。说是睡觉,不如说是养神。眼睛阖着,脑子还在想事情。今日上朝梁王上奏说马上便是除夕了,奏请接太子回宫过节。群臣有人附议,有人觉得事关社稷,不可不信道人所言。几番争议,仍没争议出一个让双方都信服的结果。穆谦被吵的脑仁疼,只能散了朝。

想到除夕,穆谦想到了远在万里之外的儿子。这是穆桓止头一次不在跟前过除夕,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家。林然有没有将他照顾好,拂诺是否尽心在教习他修习国策谋略,穆桓止去了雾宿山能不能适应那里极寒的气候,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

满腹心事搅的穆谦睡意全无,于是起身披衣看奏折。烛火忽闪,一室光影碎地。烛光投影到墙上,印出两个人的身影来。

年关将近的日子,往后推三日便是除夕。天空难得放了晴,不大的日头,晒的人浑身舒爽。未然一大早就忙活起来,除尘晒被子,剁馅包饺子。轩墨放了穆桓止假,穆桓止难得有这样可以正大光明偷懒的日子,于是在平日起床的时间还窝在被子里赖床。拂诺理所当然还躺在床上,昨夜穆桓止手脚并用缠他一宿,今早醒来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

拂诺深刻领悟到自作自受这个词的深刻内涵。痛定思痛后,他觉得应该找穆桓止谈谈。人是自己接过来,断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不然会树立一个言行不一的不良老师的形象,这不是拂诺想达到的效果。所以,斟词措句很重要,既要传达出穆桓止睡姿的不佳,又能让穆桓止为他的这种行为表示出歉意。

“咳咳,”拂诺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桓儿啊,别睡了,为师有事要和你说。”

穆桓止动了动,眼睛没睁,放在拂诺腰上的腿缠的更紧。

“……”你属蛇的吗?!啊?!拂诺呼吸骤然收紧,再这样下去腰都要被你缠断了啊!!!有没有作为徒弟心疼师傅的自觉啊!!啊?!拂诺使力把缠在腰上的那条腿掰下去,又不太放心,便用自己的腿把穆桓止的压住。

“桓儿,醒醒!”拂诺开始晃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摇醒。

穆桓止撇撇嘴,嘟囔:“师傅,别闹。”

“……”???熊孩子我没有和你闹!

拂诺欲哭无泪,又不死心地扒了扒缠在脖子上的胳膊,继续叫:“桓儿,你再不起来轩墨就生气啦!”用轩墨来唬穆桓止的效果就和大人唬熊孩子 “你再哭我就不给你买糖吃”的效果是一样的。二者虽在本质上没什么联系,但异曲同工的作用都在于能在最短的时间唬住让自己头疼的孩子。

于穆桓止而言,轩墨在他心中所占的分量比之拂诺只有多的没有少的份儿。否则他不会在晚上睡觉时都要念叨好几遍轩墨是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外冷内热古道心肠。正因为重视这样一个人,所以只想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至于赖床睡觉不老实这毛病么,给拂诺看看就好了。

每晚拂诺睡在旁边沉默地听穆桓止念叨,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每晚睡觉压为师一整晚,导致为师每天早上起来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怎么不见你念叨念叨为师的好?!啊?!小白眼狼一个!拂诺怨念指数极速升级,然,失策的是,杀手锏轩墨师叔也没能让穆桓止转醒。

拂诺郁闷无比,提了提穆桓止的耳朵,“桓儿,起床了!”

没人应。

“……穆桓止,太阳晒屁股了!”

仍不醒。

“……小白眼狼!你轩墨师叔来了!”

眼皮动了动,嘴砸吧砸吧,穆桓止翻了个身,卷着身上的被子滚向靠墙的里侧,继续睡。

“……”拂诺瞅着团在里侧的穆桓止,思索着打哪里比较容易把人疼醒。思索小会儿,掀开被子,手起手落一声“啪!”。拂诺甩甩手,觉得刚才拍在穆桓止屁股上的那巴掌带出的声音极度清脆,极度悦耳。简直天籁 !

“疼……”穆桓止嘶声轻哼,眼皮抬了抬,终于转醒。拂诺也不催他,靠在床头活动活动还有些发麻的手。

“师傅,”穆桓止委屈巴巴,“你干嘛打我。”

“叫你起床没叫醒,不得已而为之。”拂诺实话实说。

穆桓止扯过被拂诺掀到一旁的被子盖上,一脸怨念的盯着拂诺,埋怨:“师傅,你太暴力了,师叔都比你温柔!”

“你,你说我暴力?”拂诺指着穆桓止只觉好气又好笑。一个每天睡觉手脚并用缠他一晚导致他每天醒来都会觉得自己半身不遂的人说他暴力。还有,他竟然说轩墨比他温柔?!这孩子莫不是傻了吧?拂诺扶额,觉得是时候纠正纠正穆桓止的认知观了。

“师傅大清早就打我屁股不是暴力是什么?”穆桓止揉揉屁股,怨念十足,“现在还疼,”想想又加了个限定词,“十分,十分疼!”

拂诺屈指弹穆桓止脑门,“你个小白眼狼,夜夜睡觉手脚并用缠我一宿,我说过你暴力?”

“打我屁股是师傅有意为之,但睡觉缠师傅一宿是徒儿无意为之,二者毫无可比性!”穆桓止狡辩,声音极大,透着委屈。平白挨一巴掌,换谁都委屈。

拂诺看着他,问他“你没想过为师为何打你?”

“我哪知道,”穆桓止皱着眉头嘀咕,“说不定是师傅在不定期发病呢。”穆桓止嘀咕完,又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难怪师叔不喜欢你。”

“你说什么?”拂诺微眯起眼。其实他已经听见了。

“没什么,”穆桓止识趣飞速改口,“师傅开始就说了打徒儿只是为了叫徒儿起床。”

然而鬼才信!穆桓止心中仍忿忿。

“的确,为师只是想让你起床,但你老是不醒,才不得已打了你。”拂诺弹弹手指,漫不经心的态度让穆桓止感到窝火,“为师打了你,你要如何?”

……

我要如何?如果可以,我想打回来不知道如何不如何?!穆桓止听后果然更加忿忿,于是在拂诺成心的挑衅中毫不意外地爆发了。

“师傅你是不是有病?!”穆桓止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张嘴就要咬人。

拂诺只手挡住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为师吃醋了。”

张开的嘴就那么支楞着,穆桓止愣住,没太能理解拂诺这句话的意思。而拂诺显然也不想给他解释,说完这句话后就下了床。全然不顾穆桓止在床上呆若木鸡。

是的,诚如拂诺所言他吃醋了。今早种种,初衷的确是让穆桓止意识到自己睡姿如何不佳以及日后记得改正,但穆桓止拿和他轩墨做对比后,这个初衷就变了味儿。但凡牵扯到轩墨身上的事,拂诺就分外计较,哪怕是件小小的关乎二人在穆桓止心中分量几何这种事也得争个高下。穆桓止骂得不错,他是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那个时候,拂诺完全没意识到他的这种行为,其实用一个词来形容最是贴切:独占欲。

未然近几天很忙,忙到没时间捕风捉影穆桓止低落的情绪。譬如今天早上,穆桓止闷闷地喝完一碗粥后,未然并没有贴心地问他“是粥不合口味?还是身体不适?只匆匆留下一句桓儿将碗放好就好,然后就去忙了。

于是被忽略的穆桓止伤心了。伤心后的穆桓止去了后山。至于去后山干嘛,穆桓止也说不出原因。他只知道自己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中二时期的小朋友总有一种万物不可无故侵犯我且全天下都得围着我转的错觉,所以今早拂诺落在屁股上的巴掌以及说得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和未然对他的忽略都让他极度不爽。此时的穆桓止就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愤怒无比特想咬人。

“不就赖了会儿床嘛,有必要打人吗?打人就算了,还找了个他吃醋才打人这么蹩脚的理由!”穆桓止揉揉屁股,仍觉得疼,不免忿忿的诅咒:“师傅这么暴力,以后肯定讨不到老婆!”

“还有未然!”提到他,穆桓止更加忿忿,“平日对我那么上心,连我少喝半口水都要问东问西关怀半天,今天我情绪都那么低落了,竟一个字都不问!”

穆桓止折了根枝杈戳戳雪地里突出来的大块雪团,没戳倒,又使劲戳一下,雪团仍屹立不倒。穆桓止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干脆一脚踢上去,雪团屹立几秒后,终于不堪重负散成几小块不怎么均匀的雪团。自尊心被挽回,穆桓止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小孩子这么暴力可不好。”陌生的声音。穆桓止仰头看说话的人,陌生的人。不过长得倒是不错,眉眼深邃,身材高大,瞳眸泛着蓝。

穆桓止四岁被送去涵书院念书。在涵书院念书的不是朝中重臣之子就是长他几岁的临安新贵之后,穆桓止是穆氏一根独苗,不属于这类人,算得上是一个另类。而教习他们的都是几位教过他们父辈的老太傅,古板到不近人情。

皇室最重礼仪,所以开学第一课,老太傅教给他们的便是《礼书》中的首篇《知礼》。《知礼》中首先提到的就是待人有礼,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也不可失了礼数。该行的礼,该说的话,样样不可遗落,否则让旁人嚼了皇家弟子不知礼的口舌,会失了皇家体面。穆桓止学的辛苦,后来老太傅实在看不过眼,给了他几戒尺后终于让穆桓止磕磕绊绊的全部记下。

心酸往事浮上心头,穆桓止免不了的暗自神伤一段时间。陌生人见穆桓止半天不说话,只好又道:“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离家出走。”穆桓止脸也不红地扯谎。好歹是皇宫出来的太子,心眼自然少不得旁人。虽说面对陌生人也不可失了礼数,但在黑风寨遭了事后,他心中不免有了几分警觉。眼前这人,自己显然不认识,而雾宿山山高路险,除非这人脑子有病才会来这后山吹风。当然,他来后山纯粹是发泄郁结于心的愤懑心情,与脑子有无病症无关。

“离家出走走到了这里?”男子似笑非笑地反问。

“迷路了不行啊!”穆桓止被他烦的不行,站起来就要往回走,只想快点摆脱眼前这人。

“小朋友撒谎可不可爱。”男人闪身挡住穆桓止去路。

穆桓止想:我撒不撒谎都可爱。男人挡住他去路,穆桓止便往旁边移了一移。却不想,那男人也移动步子再次挡他去路。这时,穆桓止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而这种不祥的预感在男子挥手落下一记手刀后立马坐实。

穆桓止身形一软,男子横腰接住。看着怀中昏过去的穆桓止,男子抬手捏了捏他肉肉的脸蛋,不禁嗤笑,到底是皇宫那位养出来的。

穆桓止迷迷糊糊,鼻尖嗅得暗香浮动,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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