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年时间过去,距离穆桓止十八只有一个月时间。拂诺早早准备好衣服,是套艳红色的的深衣,衣窄袖宽,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腰带,旁边坠着一串羊脂玉佩,倒是衬得拂诺身形修长,自有一派风度。
他掐指算出个良辰吉日,跟汤圆口头交待了几句,便动身去临安。拂诺一想到四年前穆桓止说的要他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全新的他,他就不自觉笑出声来。四年克制着自己不去见他,也不知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长高是必然的,就是不知道性格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更沉稳了,还是变得像多年前拂诺在朝堂上看见的穆谦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拂诺实在是好奇。
他心里虽然着急想见穆桓止,但理智还尚存,知道此行不能泄了行踪,以免在穆谦那里落下把柄,所以一路过去,小心又小心,就怕被人发现踪迹。
雾宿山到临安的路程,他走了八日,终于在第八日的日暮黄昏到达了临安。
临安变化倒是不大,雕甍画栋,夜夜笙歌,养在天子脚下的城,晕出一方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之态。
还剩二十有二天,时间充裕,适合闲逛。拂诺现在人到了临安,自然不着急,就白天待在客栈睡觉,夜里出来闲逛。如此晃了几日,他实在是无地可逛了,于是选了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进了皇宫。皇宫戒备森严,时时有禁卫军迅游,拂诺溜进东宫着实费了一番时间和心思。
整座东宫在橘黄色的宫灯晕染下,显得温馨。穆桓止沐浴过后,只着了一件单衣,头发还湿着,他也不擦,就这么散在背后。人伏在案几前,手上执着一根狼毫,铺在案几上的画卷卷了一点边,可见这幅画被绘了多久。
拂诺进殿的时候,正见未然端了一盏用白瓷蛊盛的夜宵给穆桓止送去。穆桓止也没着急吃,就让未然放在了一边。
未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穆桓止微微侧过头,嘴角牵起一丝笑。
拂诺隐在暗处,看着穆桓止这抹笑,突然愣在了那里。
果然是该做好心理准备再来的。
这四年的变化,在穆桓止身上,可谓是翻天覆地的。他先前的那副少年人的骨架彻底长开来,身形颀长,或走路或跪坐时,他的背总是挺的很直,透有少年人的朝气。他面相上随了故去的皇后,虽面容肖母,但眼睛又随了穆谦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时,透着一股杀伐之气,所以不会让人觉得女气。简单的一件中衣被他这么随便穿在身上,也自带一股贵气。现在的穆桓止,实在不能让拂诺把他和先前那个爱哭鼻子爱撒娇的小孩子联系起来。
拂诺惊讶之余又觉得穆桓止的变化在情理之中。他毕竟先是太子,后才是他拂诺的徒弟。在穆桓止还在雾宿山,喊他一句 “师傅”时,他能让他永远做一个孩子,永远天真,永远无邪。却不能让他在做回太子后,再要求他做一个孩子。
处于皇宫,就注定了穆桓止的生活充满危险,而一个“孩子”的身份,会让他在皇宫的生活更加难行。
拂诺深深地看了穆桓止一眼,最后还是说服自己离开了。
这四年的时间他都等了,这次不过最后三天,他等得起。
拂诺走的匆忙,所以不曾见到在他走后东宫角落处现出的一道人影。
熏香缭缭,蝉鸣噪噪。
穆谦像是不确定,又像是自我确认,他复问 :“是真的 ?”
玄明宇看他一眼,反问:“你不信我?”
这般直来直往,不拘小节,果然是江湖中人的做派。
穆谦脸色彻底垮下来,“简直胡闹 !”
玄明宇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要如何 ?”
穆谦脸色阴沉道:“自然是不能看他一错再错。”
玄明宇问道:“你为何觉得这是错的 ?”
穆谦反问 :“这难道不是错的?他身为一国太子,竟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是他师傅纠缠 !”
玄明宇生在民风开放的漠北,加之走南闯北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多的数不胜数,所以穆谦的反应在他看来,就有了大惊小怪的意味在里头。
“这有什么,”玄明宇毫不在意道 :“爱情还有对错了?桓儿不过是有了喜欢的人而已。”
“玄明宇 !”穆谦狠睨他 :“你是专门来给朕添堵的 ?!”
玄明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哪儿能啊,我这不是替我外甥考虑吗。”
穆谦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气道:“那你为什么不为朕考虑考虑 ?他是太子 !如今和一个男人纠缠,把国置于何地?把他的责任置于何地?!”
闻言,玄明宇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冷笑道 :“哼,你也就为穆式考虑,穆谦,你果然自私。”
他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可以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穆谦留。穆谦脸色又是一变,这次远不止愤怒那么简单了。
“玄明宇!注意你的身份!”
玄明宇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穆谦,你可别忘了我妹妹到底死于何故 !”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凭空劈下,直把穆谦劈的说不出话来,他身形一晃,跌坐回软塌里。
玄明宇才不管他,咄咄逼人继续道 :“当初你为了巩固基业,在立我妹妹为后的后一个月,又扶了左相的女儿为妃。你说永远待我妹妹好,却在她生桓儿的那晚,宿在了别处。穆谦,像你这样自私自利,只为自己考虑的人,就不该招惹我妹妹!”
穆谦被他说的脸上一阵青白,一时之间,也没了辩驳的话。
玄明宇一通谴责的话说完,顿觉有些渴,他灌下一大口热茶,冷静下来后,又道:“早知你是这么个态度,我就不该跟你说桓儿的事。”
穆谦抬眼看他,静默几刻,嘴角竟还往上提了提,是一个讽刺的笑,他低声道:“你说得对,我本就是个自私的人。”
所以这次,我还要自私一回。
拂诺没想到穆谦这么快就知道他来京的消息了。既然暴露了,他也不扭捏,当天就进宫面圣。
穆谦一看到他,脸色变了几变,等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后,他才开口:“灵怨不得昭不能随意进京,你不会不知道。”
拂诺道:“臣当然知道,只是不久就是太子成人礼,臣作为太子的师傅,自然要来一趟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你召不召见,我都会来。
穆谦冷哼 :“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拂诺嘴上保持缄默,心中奇道:你跟我讲什么规矩,我们灵怨最不讲的就是规矩。
穆谦看着他,目光沉沉,“你此次来临安,只为给桓儿庆生 ?”
拂诺道 :“当然。”不是。饶是拂诺再愚钝,也听出穆谦的话里有话。
穆谦也不同他绕弯子,直说 :“你和桓儿的事,朕知道了。”
拂诺脸色一变,但还算保持着镇定,他装傻反问:“我和桓儿的事 ?敢问皇上,我和桓儿有什么事 ?”
穆谦一拂袖,怒道 :“你少跟朕装蒜 !”
拂诺脸色彻底变了,不是慌的,而是对于穆谦的态度。但眼下,他只有沉默。
穆谦狠剜他一眼,道:“拂诺,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你可真是......真是!”
拂诺道:“‘真是’什么?皇上何不把话说完,还是要臣自己来说,是‘为老不尊’?还是‘吃窝边草’?亦或简简单单三个字‘不要脸’?”
穆谦没想到拂诺这般坦诚,坦诚到轻轻松松就把这等放肆的话摆到台面上讲出来。他气的牙关紧咬,瞪着拂诺,厉声道 :“你可知罪!”
拂诺敛住一身懒散气质,冷声道 :“知罪,但是不认罪。”
穆谦气极反笑, “拂诺,你好本事啊 !你要记住,你先是灵怨,再是太子的师傅 !”
拂诺面色僵了一下,别别扭扭道 :“是。”
多说无益,穆谦懒得再同他浪费口舌,“朕今日要你进宫,就是让你离开太子。”
拂诺扯弄袖摆,低声道 :“臣,恕难从命。”
穆谦冷笑一声,阴狠道:“你果然是成人太久,忘记了你原本的身份。灵怨世代听从穆式现任帝王,拂诺,穆式现在的皇帝,是朕。”
拂诺不说话了。
穆谦沉默半晌,道:“桓儿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你是一个男人,还是他师傅,一旦你和他的关系暴露到众人面前,这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拂诺,你该为桓儿考虑考虑。”
穆谦在打感情牌,拂诺不会听不出来。只能说,穆谦这张牌恰好打到了关键处。穆桓止有担当,责任心强,一旦他俩在一起,穆桓止不会让拂诺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爱人。只是,一旦他俩的关系彻彻底底摆到众人面前,那么穆桓止身上背负的压力就又多了一重。这不是拂诺想看到的,他会心疼。
拂诺眼瞳里浮上痛苦的神色,他在犹豫。
穆谦见缝插针,继续道 :“你如果真的爱他,就离开他。短不过几年,他会忘记你。再过段时间,朕会为他择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他们会成亲,而桓儿,会有一段新的人生。”一段没有你拂诺的站在阳光下的,璀璨人生。
拂诺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椅背上才堪堪站定。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会离开,不过是在他十八成人礼后。”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穆谦也知道不能把拂诺逼得太急,不然他发起疯来,自己不好控制。他微一沉吟,道:“也好。”顿了顿,还是不放心,于是又道 :“你得守诺。”
拂诺 “嗯”了一声,整个人看起来颓丧极了。
穆谦没再看他,自顾出去了。
整间屋子只剩拂诺一人。八月的天,吹进来的风竟让他觉得冷。他浑身颤抖,身体像是陷入冰火两重天一样疼的他只想哭。他抖着手从衣服里掏出那个他在华音寺求来的姻缘符,一时之间却觉得讽刺。就在不久前,他满怀虔诚,六步一跪,只为在佛前给他和穆桓止求一段长相守共白头的姻缘,而现在却不得不为了穆桓止,狠心离开。
爱情让人有了软肋,而他拂诺的软肋,名为:穆桓止。
又是三天时间过去,穆桓止的生辰终于来了。
拂诺站在角落里,遥遥看着穆桓止。他十八成人,需行冠礼,表其字。穆谦亲自给他戴冠,表“珏”字,两玉并一起,意为“珏”,择其表字,喻“清贵君子”之意。
穆桓止和他之间,隔着宫女太监、朝中大臣、当今圣上。还有,看不见的但实实在在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世俗鸿沟。拂诺觉得无力,在这样热闹非凡,人欢马叫的场合里,他彻底看开:他和穆桓止,本就不是一路人。
日晚三刻,宴席终散。穆桓止带着一身醉意被未然搀扶着回到东宫,刚进东宫的门,就见庭院梅树下,站了一个人。
红衣猎猎,长发逶腰。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眉目微弯,嘴角上翘,正是穆桓止想了四年的那张脸。
“师傅 !”穆桓止推开未然,跌着步子朝拂诺跑去。
拂诺展开怀抱,附在他耳边笑道:“恭喜我家桓儿,终于长大了。”
穆桓止搂紧他腰身,无限委屈道:“师傅好狠的心,四年都不来看我。”
拂诺还是笑着的:“可我今天来了。”
穆桓止蹭了蹭他的脖子,道 :“所以我原谅你了。”
拂诺道:“进屋说。”
穆桓止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转头对未然说道 :“未然,你先下去,今晚不用你伺候了。”
未然行礼,退下了。
穆桓止牵着拂诺的手把他带进屋子。屋子明显被装饰了一番,囍烛闪着烛光,烛光打在墙上,衬出红彤彤的 “囍”字,倒是十分喜庆。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分为几股,又在底端的烛台上汇合交-缠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缠绵。
穆桓止从后面抱住拂诺,“作为新房是简陋了点,但我承诺等我登基了,补一个像样的给你。”
拂诺心里发酸,深知那天是不会来了,但还是点头道:“这样,就很好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吻便从脖颈延伸到拂诺锁骨处,拂诺气息有些不稳,双手搭在穆桓止肩上,喘-息道 :“桓儿,别急,先,先停一停。”
穆桓止目光沉沉,眼底沉淀着的,是积了四年的相思和欲-望,他哑声道 :“恕难从命。”
又是细密的吻扑面而来,两人唇-舌纠结,抵死缠-绵。拂诺一边换气一边去扒穆桓止的衣服,无奈今天穆桓止穿的一身华服,复杂的不行。拂诺扯了半天,也只扯开一件外衣。
穆桓止轻笑一声,咬了拂诺舌尖一口,拂诺吃痛,追逐着去咬穆桓止的。穆桓止将自己舌尖从拂诺嘴里退出来,“拂诺,我们去床上。”
穆桓止经历了变声期,嗓音变得低沉,现在一番抵死的亲吻下来,又带了点沙哑,听起来简直就像诱人犯罪的春-药。拂诺气喘吁吁,搂紧他的脖子,道:“好。”顿了顿,又道 :“抱我过去。”
穆桓止低笑,“拂诺,撒娇犯规。”说完,一把抱起了拂诺。
他一只手扶着拂诺的腰身,一只手托着他的腿窝,一步一步走到床边。拂诺勾着他的脖子,拿食指刮弄他的喉结,笑道 :“那你小时候可犯过太多规了。”
穆桓止把他放到床上,整个人慢慢压上去,“所以日后请你多担待。”
听他说完这句话,拂诺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过了今晚,他们就没有“日后”了。他把脸埋进穆桓止胸口,低声道:“你要还是个孩子就好了。”
穆桓止一边解他衣衫一边同他咬耳朵:“那你就只能恋童了。”
拂诺亲了亲他耳廓,道:“不恋童,只恋你。”
穆桓止低沉沉的一笑,终于把拂诺衣衫尽数解开。拂诺近乎赤-裸,发丝凌乱散开,几丝几缕落在他肩头、锁骨、后背上。他常年不晒太阳,皮肤有股近乎病态的白,就像一块璞玉。穆桓止目光更沉了几分,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檀木盒子,拂诺知道那是什么,但看着穆桓止蜷起食指中指挖出一大块后还是觉得紧张。
拂诺撑起上半身又被穆桓止压回去,拂诺舔了舔下嘴唇,一只手勾住穆桓止脖子,低声道:“我怕疼。”
灵怨怎么会怕疼 ?拂诺这么说,分明是在撒娇。穆桓止也不拆穿,他吻住拂诺的嘴,在亲吻的间隙又把带有药油的手绕到拂诺后面,“信我,不会让你疼。”
拂诺追逐着那个吻,道:“我一直信你。”
穆桓止道:“那就行了。”刚说完,便探出一根手指裹着药油伸了进去。异物入-侵的感觉并不好,哪怕拂诺感觉不到疼,但还是会觉得奇怪,他扭了扭腰,皱眉道:“好奇怪。”
穆桓止一边不急不缓地开-拓,一边吻他,“忍忍就好。”说着,又探了一根手指进去。
一串细碎的呻-吟从拂诺嘴里溢出来,他一边适应,一边用小腿去蹭穆桓止的腰,“告诉我,这些本事找谁学的。”
穆桓止一本正经:“我看了相关书籍和画册。”
拂诺微眯起眼,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风-情 :“是嘛,那今天好好让我感受一下。”
穆桓止笑道:“遵命。”
红帐被风吹开一角,重重红帐之下,只能看见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间或有呻-吟声和粗-喘声从那方床帐里泄出来。囍烛安静燃烧,夏风习习,帐里春宵正暖。
翻云-覆雨-情意浓,共赴-巫山-夜不休。
天将亮的时候,屋里的动静终于歇了。两人赤-条条的,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拂诺累极,趴在穆桓止身上半天不肯动弹。穆桓止一脸餍足,一边抚着他的发一边道 :“水一直烧着,先去洗澡然后你睡一觉。”
拂诺拿眼角瞥了他一眼,懒懒道:“现在才知道让我睡 ?”
穆桓止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太想你了。”
拂诺没说话。
穆桓止把他抱下床,绕到八屏开的屏风后的一湾池子里,池面上冒着气,丝丝缕缕浮在水面上,就跟入了仙境一样。
拂诺游进水里,笑道:“你倒是会享受。”
穆桓止把手绕到他腰那里轻轻地揉着,“专门给你准备的。”揉了会儿,又问 :“疼吗 ?”
拂诺摇摇头,“不疼,洗好了你陪我睡一觉。”
穆桓止点头:“好。”
两人洗好后,穆桓止换上新的床单,然后抱着拂诺餍足而眠。
拂诺其实并没有睡着。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过去,穆桓止发出沉沉的呼吸声。拂诺亲了亲他的下巴,心中有万分不舍,但此刻也不得不硬下心肠将自己从他以后的人生里剔出去,穆桓止该有更好的人生,诚如穆谦说的那样,一段没有他拂诺的人生。
他下床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穿好衣服,他把那道姻缘符放在了枕头下面。上面有他灵力加持,即便这符续不了他和穆桓止的姻缘,也可护穆桓止余生平安。他能给他的,只有这个了。拂诺按了按眼角,弯下腰亲了穆桓止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此天高海阔,他们各自人生。
穆桓止醒后就再没见到拂诺。一开始他以为拂诺只是有急事不得不离开,直到穆谦召他进御书房,跟他说了他已经解了穆式和灵怨之间的契约,而拂诺再不会回来的话后,他才知道拂诺是真的离开了。他不解,更是愤怒,他质问穆谦为何逼拂诺走。
穆谦恨铁不成钢的狠甩他两耳光,厉喝道:“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谁允许你和朕这么说话的 !”
穆桓止冷冷地看着他面前这个缺失在他童年陪伴里的 “父皇”,冷笑道:“父皇,你好本事。”
穆谦冷哼,“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凡事有可为有可不为,而拂诺就是你的不可为 !”
穆桓止不管不顾地质问道 :“为何是‘不可为’ ?儿臣喜欢他,这难道也是错 ?!”
穆谦又是一记耳光甩过来,那记耳光甩的极其用力,直把穆桓止掼倒在地,半天站不起来。 他擦掉嘴角溢出的血,哑声道 :“父皇,儿臣从未求过你。”
穆谦不看他。
穆桓止坐在地上,将后背靠到一把椅子腿上,他嘴里不断有鲜血溢出,顺着嘴角流下来,糊在胸口处,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父皇,儿臣从未,从未求过你,所以你能不能,让拂诺回来,儿臣,就求你这一件事。”
穆谦再次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拂袖道:“灵怨与穆式再与瓜葛,他不会回来了。”
穆桓止胸口郁结的血一下子吐了出来,他扯着胸口染血的衣衫,竟生出一种快要死了的错觉。他听到穆谦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听到玄明宇焦急地叫他,他听到有谁凌乱的脚步声在他耳边纷至沓来。耳边种种声音一一略过,唯没有一道声音是他想听见的。
穆桓止昏睡了整三日才醒来。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睁眼看见的第一人竟是玄明宇。玄明宇见他醒,抬手就要叫太医,穆桓止做口型制止了他。
舅甥俩相顾无言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玄明宇本就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他见穆桓止沉默半天也没要说话的意思,便道:“你以后要如何。”
听闻,穆桓止闭起眼,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苍凉极了,玄明宇不忍再看,把头撇了过去。他听到穆桓止死寂一般的声音响起:“舅舅,没有拂诺,我就没有以后了。”
玄明宇捂住眼睛,凄声道:“桓儿,你别这样。”
穆桓止不说话了。他盯着床上流苏,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已经十八,行了加冠礼,是个大人了。大人本不该哭的,只是他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成了这样?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反问,可惜没人能给他解答。
玄明宇听到穆桓止低低的啜泣声,更觉得心疼。他低声道 :“桓儿,你长大了,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穆桓止不说话。
玄明宇自顾道:“宫中多年只有你一位皇子,你想过原因没有 ?”
穆桓止眼神微闪,玄明宇叹口气,就知道这孩子想过。
“你母妃,就是我妹妹,嫁给你父皇时,正是二八芳华。你父皇疼她宠她,但桓儿你要知道,这是皇宫,太多的恩宠只会给你母妃招来祸端。那时你父皇根基□□,为拉拢人心,在封你母妃为后的后一个月又封了右相之女为妃。后来种种舅舅不多说,你也该猜到。再后来,你母妃离世,从此后宫就只有你一个皇子,这里面的原因,你是否该猜到了 ?”
穆桓止瞳孔微缩,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玄明宇看着他,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穆桓止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很久就想过后宫独他一个皇子的原因,只是猜来猜去,唯独不敢往穆谦身上猜。皇室最重龙脉,穆谦这么做,简直就是把自己悬在了刀刃上。
玄明宇道 :“关于你和拂诺的事,舅舅不多言。毕竟在舅舅看来,爱情无关对错,这是你自己的事。但是桓儿,你的本性,舅舅也是知道的。你是个重情的人,所以你和拂诺在一起后,不会再有后宫。拂诺是个男人,你们不会有孩子,穆式一脉,不能断在你这里。”
穆桓止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玄明宇。
玄明宇又道:“好孩子,你生在皇家就注定了你的身不由己。”
穆桓止张了张嘴,半天才道 :“我知道了。”
这次谈话后,穆桓止去了一趟御书房请罪。饶是那天穆谦再生气,看着跪在面前脸色苍白诚挚请罪的独生子气也消了。多说无益,多说多气,于是他只简单交待了一些东西后就让穆桓止走了。
这之后,穆桓止越发沉默,他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履行着他身为太子的职责。他把拂诺留给他的姻缘符贴身带着,闲暇了就会拿出来,有时候会同那道符说话,但多数时间还是沉默。他会想拂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在想他。这样想的多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说不定拂诺已经把他忘记了。
又是一年时间过去,穆桓止登帝位、承大统、征九州、扩宏图,成就一代霸业。他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坐上那个位置后,勤于政、忠于心、爱其民、尊其法,成为一位明君。只是夜深人静的夜晚,他时常从梦中惊醒,然后看着从外面泄进来的清冷月光发愣。他征战九州,寸土翻遍,还是找不到他。
天下之大,他再也寻不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原创古风乡村耽美小说 《乡村爱情之霸道徒弟爱上我》正文部分就此完结。结局是早就定好的,不如意的地方请大家多多见谅。
感谢陪伴,感谢支持此文的各位大大。
如若有缘,下本再见。
番外HE,更新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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