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交代（中）

徐天翼平静地坐在原本属于封家家主的座位上，轻轻转动着封家下人供上的香茗，却是不喝一口。

他不担心，也知道茶里没有毒，也没有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真的有，也不怕。

下域的毒物，又岂能伤得到他，更遑论杀他了。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喝，因为觉得恶心。

看着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众人各种异样目光而显得局促不安的封家家主，徐天翼平静地道：“下域的武圣堂选拔，武圣堂向来都是给下域的各个有实力的家族或者势力去承办。两万多年来，武圣堂一直都未曾变过其中的规则。原因无非是给下域的武者一个公平的机会，同时也是彰显我武圣堂对待天下武者都是同一种态度，有能者，便可以得到更好的。”

没有直接进入正题，徐天翼开始讲述着有关下域武圣堂选拔的事情。

但众人都在默默地听着。

他们都明白，徐天翼看似说着与即将要调查的事情本身无关的内容，实则却是给了众人，或者说是给封家一个彻底明白的机会。

至于明白什么，就看封家人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因此，在下域武圣堂选拔举行之际，一切事务，都由承办势力负责。武圣堂从不会插手，只会偶尔履行监督的义务。武圣堂给了承办势力足够的自由，下域的势力也基本都循规蹈矩，恪尽职守。武圣堂在事后会感谢承办势力的大力协助，给予承办势力一定地奖赏。现存的下域三大霸主势力，无不是因为得到了武圣堂的奖赏才发展起来的。可以说，这对承办势力来说，是一次崛起的绝好机会。绝大多数承办势力也都抓住了这个机会，或高或低地提升了势力的实力的影响力。只是，总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想要扰乱了原本公平公正的秩序，所以，它们都消失了。”

徐天翼不再转动茶杯，而是将手臂轻轻地搭在了桌子上，双眼微眯，冰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封家家主身上扫过，“你知道，它们为什么冒着消失的危险还要扰乱正常秩序吗？”

不等强自压抑着内心恐惧，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封家家主开口，徐天翼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因为它们太贪心！它们觉得武圣堂给的不够多！它们从未考虑过，一下子吃得太多，会不会被撑死！而结果，它们不但没有被撑死，就是在消失之前，连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到！”

忽然，徐天翼目光一变，再次归于平静，“封家是个很懂得分寸的家族。至少，我认为是这样，到晋级赛之前，是如此。封家并没有借着承办家族的身份多添一些废物进来，对于武圣堂选拔的任何事，都是做到了最好。这一点，我很欣赏，也很欣慰。因为，封家眼里，还有武圣堂，心里还有公正。”

听着徐天翼的话，封家家主宁可徐天翼语气冷一些，态度恶劣一些，甚至上来就狠狠地打他一顿，至少，那样，他会心安一些，也知道了徐天翼对他到底是何种态度。

他不是受虐狂，但却明白徐天翼此刻越是平静，就意味着接下来他将要迎接越发猛烈的风暴！

咚咚咚咚……

徐天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明明很小的声音，却是如炸弹般不断在封家家主耳边轰鸣。

封家家主的心脏，也随着徐天翼完全没有规律的敲击桌子的声音跳动着，令封家家主感到万分地难受，却又无法调整，胸口憋闷难忍，几欲吐血。

但他仍然坚持着。

他心里有鬼，却仍相信没有人能够查到他的头上，因为当天来找他的人曾经那么许诺过，因此，他便信了。

他信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人身后的庞大势力。

可是，当看到两张完整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他极为熟悉的名字的签时，他差点当场崩溃，将一切都说将出来。

好在，他反应极快，心中也不禁浮现出那个人说出的令他怦然心动的条件，眼中的慌乱之色一闪即逝，竟是让徐天翼都未曾察觉到半点，眼神之中迅速地爬上一抹疑惑。

见到封家家主看着两支签而面露疑惑地看着他，徐天翼心中也不禁泛起了嘀咕，“难道他真的不知道？”

心里想着，他嘴上道：“这两支签，原本已经被彻底废掉了，如今却是被我的一位长辈以通天之能将之还原至最初的状态。”

封家家主心头狂震，面露震骇。

他此刻的表现，与当时亲眼见证了那一幕如神迹般的事情的当事者们一样。

所有人都非常理解封家家主此刻的状态。

在他们看来，霍长老当初那一手，几乎与造物无异。

虽然，他们也明白还原与造物层次相差不可以道理计，但是，那又如何？

在普通人眼里，无论是以轻身之法飞跃于林间的武者，还是已经可以凌空虚渡的超级强者，都是神仙般的存在。

徐天翼不理会封家家主的震惊，“这两支签被人动了手脚。我很想知道，这两支签到底是被谁动了手脚。当然，一定是你封家人所做。其他人，没有这个机会。”

徐天翼傲然挺直腰背，环视在场所有强者。

而那些强者，在徐天翼的目光之下皆是缩了缩身子。

不等封家开口，徐天翼直接又抛出另一个正题，“我还想知道，是谁，在柴慕容的房里放了映丹红！”

封家家主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徐天翼一个很想，一个还想，看似是他单方面地想要知道那些事情的真相，而封家家主，却是看到了武圣堂的态度，那绝不妥协，那霸道无双，那坚定地要维护自身权威和秩序的态度！

场间人面色各异地看着脚下发软，双腿不住地颤抖的封家家主，看不太清封家家主到底是因为自己心中有鬼而恐惧，还是因为封家其他人在武圣堂眼皮子底下挑战武圣堂的威信，从而想到了那可怕的后果而害怕。

扑通！

封家家主终是顶不住巨大的压力，跪倒在徐天翼面前，眼睛很想向某个女人身上看，却又生生地止住了心头那因害怕而生起的想要寻找一丝依靠的欲念，暗自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令自己清醒一些，“大人，我定会彻查此事！”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坚持。

不成功，便成仁。

这是现在他心底最为真实的想法。

更何况，他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只差实施而已。

他坚信，自己不会死。

只要自己不死，那么，封家，便可一跃成龙。

也许，因为那场滔天的诡异阴寒气息爆发而只剩下三大霸主势力的下域，不久后，又将恢复原本的四大霸主势力。

而那第四股霸主势力，便是封家。

以手撑地，封家缓缓地站了起来。

在徐天翼面前，他感觉压力真的太大，若没有手的帮助，双腿竟是撑不起原本可以轻松撑起的身体。

一步，两步，三步……

知道自己离徐天翼越来越远，封家家主感觉压力正在飞速减退，腿上重新开始积聚着力量，越走越快。

就在封家家主即将走到门口之时，徐天翼似是忽然想了什么，“你且停一下。”

封家家主身体一僵，非常不情愿地转过身，脸上偏偏还要扯出一抹恭敬而谨慎的笑容，“大人，不知您还有何吩咐？”

徐天翼道：“抽签，是你的那个老管家做的吧。你顺便把他也叫来。”

封家家主心头又是重重一跳。

那个老管家，虽然只是普通人，却是他的绝对心腹。

老管家办事，他便一万个放心。

也是因此，他才将最为重要的抽签事宜交给了老管家，而不是老管家那个日渐成熟沉稳的儿子。

如果老管家来了……

他相信老管家不会出卖他，但也十分担心老管家会顶不住来自徐天翼的巨大压力。

矛盾，纠结，恐惧。

他再次差点崩溃。

他不住地安慰自己，“在一开始，我不就已经知道有可能会是这个结果吗？既然如此，我还在怕什么？怕？怕个屁！他徐天翼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休想查到我身上！只要我不死，封家就将一飞冲天！如果我不抓住这次机会，用不了多久，封家，还有封城，我封家祖祖辈辈一切的努力和血汗都将被周围那些恶狼吞得点滴不剩！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封家！”

可是，安慰，毕竟只是自我安慰，而非是来自外界的客观而又美好的事实去安慰他。

所以，他依然忐忑，依然不安，依然恐惧着。

看着封家家主有些仓皇的背影，钟婉婷轻轻皱起秀眉，右手轻轻地抚过左手上的一串精致的珠串。

刚才在来封家的路上，她不小心将珠串掉在了地上。

她刚刚则是将珠串上最后一丝污渍轻轻抹了去。

整串珠串重新恢复原本的靓丽与光泽。

她也好像因此而舒心了不少，秀眉渐渐拉平，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