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真汉子

十爷双眼腥红，看上去那么狰狞，那么恐怖，面部不自主地飞快抖动着，右手，已经齐腕没入胸腔内。

“啊！”

十爷仰天大吼，吼声之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之意。

在外力之下受伤，人往往只会觉得一时痛苦。

可十爷现在相当于是在自残。

这种心理上的莫大刺激，将身体上的痛楚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这就好比，人小时候不小心被小刀划伤了手，还不觉得如何痛，过一会儿就没什么感觉，但若是自己拿刀在手指或者手臂上划，那种痛楚分明就是在以几何倍数增加着，而且在感官上的持续时间也会变长。

这也是为什么正常人绝对不会自虐的原因所在。

谁也不会没事儿闲得给自己找罪受不是。

十爷也不想自虐。

他心理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瞪着一双腥红的眼珠，十爷面部抽搐着死死地盯着穆大梁的一举一动，而右手则是坚定而稳定地向着胸腔更深处摸索着。

这其间的痛苦，以及精神上的莫大刺激，外人绝对难以理解。

大量的鲜血像是不要钱般从十爷胸口处被十爷自己开出的巨大伤口处滚滚而落。

由于已是大冬天，那鲜血刚刚流出体外，便升腾起一股热气，将十爷的脸遮得有些虚幻，却也为十爷平添一抹狠辣的感觉。

如果不够狠，不够辣，十爷会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吗？

都说人在生死之际，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可是，真正能做出那些事的人，又有几个？

正向着十爷奔去的穆大梁在十爷手腕翻转摸索之际，能够隐约瞥见十爷血色的脏器。

更恶心的场景，他也见过，但是，眼下十爷带给他的冲击却是远远地超过他以往所经历过的，因此，已经对血肉全无觉的他，此刻看着十爷，竟是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穆大梁为人一根筋，很少转得过来弯，像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讲话，绝对属于神来之笔，再不可复制。

这样的一个人，战斗之中却是有着属于自己的阴招。

之前，他就是借着震动，将天地之力送入十爷的体内。

这就等于是在十爷体内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为什么？

尊者，已然能够操控外界的天地之力为己所用，这没错，但是，那也仅是在体外。

尊者能够在体外自由操控天地之力，却并不意味着可以将天地之力在纳入体内也可操控自如。

穆大梁认定十爷就是再挣扎，也无法将体内的天地之力除掉。

天地之力，不是靠着真气就能够除掉的。

如果十爷想要将体内的天地之力抹掉，就需要引天地之力入体。

可是那样一来，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因为无法操控好天地之力，十爷被天地之力冲击得爆体而亡。

这是无数先辈积累下来的经验教训。

许多强者，在被天地之力所伤之后，立即觅一静地，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一点点引天地之力入体，一点点消磨掉体内被外人轰入的天地之力，最终是否能够成功，还要看天意。

可是十爷有那个时间吗？

没有！

心脏停跳！

普通人在这种状况之下，最多不过五六分钟，就会因大脑严重缺氧而导致不可逆的损伤，最终步入死亡。

十爷虽然是远强于普通人的尊者，但在心脏停跳的情况之下也绝对坚持不了一天的时间。

而这一天时间里，敌人可能会放他吗？

而且，因为心脏的停跳导致身体其他脏器的运行也跟着变乱，令十爷身体机能及协调性不断降低，十爷更是连逃跑的概率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飞快地降低着。

若是换了一个人中招，穆大梁绝对不介意玩儿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耗得那人绝望，慢慢耗得那人步入死亡的深渊。

可是他没有想到十爷居然那么狠，而且如此果断。

尊者不是无法完美操控引入体内的天地之气吗？

十爷干脆就来个操控外界天地之力，来去除体内的天地之力。

穆大梁分明看到十爷的右手在插入胸膛之时，已经布满了极为凌厉的天地之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大骂十爷是疯子。

十爷的方法，可以说是另辟蹊径，也是眼下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可是，这种方法，风险也极高。

现在是在战斗之中，十爷一旦手上抖了那么一下，或者因为分心躲避攻击而导致对天地之力的控制差了那么一分，那么，十爷会自己把自己的心脏整个毁掉！

那完全是自杀的行为！

十爷却是全然不为所动，哪怕胸口处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彻底染红了他半边身子，哪怕自己痛得全身肌肉都已经开始不自主地抽动起来，眼神却依然犀利。

经过短暂的摸索，十爷终于触到了自己的心脏。

当下，毫不犹豫地，十爷一把将自己的心脏猛地握在手中，握得很紧，很用力，用力到让心脏整个猛地向着内部缩了进去。

随着十爷这用力一握，心脏之中停留了有一阵子的血液瞬间被挤压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全身各处流去。

十爷右手布满了真气，猛地再一张开手掌，一股强大的吸力附在了心脏的每一寸。

心脏在这股吸力的拉扯之下，再次扩展开来，容纳了血液。

就这样，十爷右手一握一张，居然暂时代替了心脏本身的动力，强迫着血液运输全身。

只是片刻，十爷便感觉身体的控制已然强了几分。

不过，十爷还不满足！

相比于活下来，这一点点的的成果，绝对不能令十爷满意！

十爷也断不想成为天天都要将右手插入心脏，承受着莫大痛苦用手去驱动心脏的怪物。

所以，十爷一边强迫着让心脏动起来，一边则是靠着聚于手掌的天地之力去化解穆大梁轰入他体内，附在他心脏上的天地之力。

刷！

此时，穆大梁终于再次追上了十爷，一剑就是斩出。

对于十爷，穆大梁虽然非常不想承认，但却明白，自己，已经开始惧怕这个十爷了。

“这样的人，日后的成就绝对不是我所能比拟的！若是今日除不了他，来日，我再面对他时，他将可以轻松地将我斩于剑下！”

幸福日子就在眼前，美好生活正在向他招手，穆大梁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来打破他的计划。

“就一次！哪怕就一次也好！让我自己掌控命运啊！”穆大梁心中狂吼着，手上长剑寒光翻飞。

十爷虽然左手持剑竭力抵挡，但是身上却是被穆大梁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才是尊者三级真正的实力！

当初闫斌山在与柴慕容对战时，因为受了柴慕容战意的影响，十成力量不过发挥出六成多一点，却也已经搞得柴慕容焦头烂额，无可奈何，只能躲避，一旦硬拼就要受伤。

而现在，穆大梁虽然因为与赵申冲有过一战，受了不轻的伤，战力大损，但这一瞬间，因为心中的念力大爆发，居然隐隐有着恢复到巅峰战力的趋势！

十爷不过尊者一级，又如何承受得住，更何况还是以相当不方便的姿态，立时就中了招。

而这一中招倒是没什么。

虽然伤口深可见骨，但是对尊者来说，这也不过是皮肉伤而已。

真正麻烦的是，十爷发现自己抵挡穆大梁之时，受到穆大梁的影响，心神一分，手上对天地之力控制明显弱了几分，原本应该帮他去除穆大梁轰入体内的天地之力的天地之力，此时居然反过来伤了他。

一道深深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了他的心脏上。

而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用手去强迫驱动心脏动起来，大量的鲜血自那道伤口处狂喷而出。

十爷脸色微变，左手飞快地在几个穴位点了下去。

心脏处终于不再喷血，但十爷却要明显地放缓强迫驱动心脏的动作，否则心脏绝对承受不了那样的压力而最终彻底毁灭。

“那位十爷，是条真汉子！”柴慕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恰好看到了十爷所做的事情，不由感叹道。

莫轻尘似是也早就感应到柴慕容已经醒来，并未觉得如何惊讶，淡笑道：“确实是一条真汉子！”

柴慕容想了想，忽然轻轻一叹，道：“如果换了我是他，我真的未必能够做得出他所做的事来。”

柴慕容是真的觉得自己绝对做不来那样的事情。

自虐？

很可怕吗？

也许吧。

至少，在正常人眼里，自虐绝对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行为。

可是，柴慕容却是对自虐不以为意。

曾经，因为没了生活的目标，失了双亲，且前路茫茫，柴慕容也曾几度试过自杀，只不过没有死成。

说穿了，那个时候，他没胆子去死。

当刀抵在手腕上，一点点将手腕划开的时候，柴慕容明显能够感觉到比不经意受伤要大得多的痛楚。

而且，随着鲜血的流出，一股极度的恐慌袭上了柴慕容的心头。

柴慕容最终在恐惧之下，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而他自杀的过程，本就是一种自虐的过程。

对于自虐时的行为，柴慕容并不觉得如何可怕。

他真正怕的，是自己心里涌出的东西。

柴慕容非常清楚那种感觉，自然也就明白下面那位十爷是要顶着怎样可怕的巨大精神压力才敢将手伸进胸膛，将自己的心脏握住，才敢在战场之中，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的情况之下，一点点去消除穆大梁轰入他体内的天地之力。

正因如此，柴慕容对那位十爷生起了浓浓的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