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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贾珍装牛逼

作者:区区某某 当前章节:11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20

最后四个字恍若火、蒺、藜,瞬间将屋内众人炸了个人仰马翻。

“麻烦请暂时出去,让我静一下。”贾琏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一听这话,相比忠义亲王和贾赦来说最为淡定的司徒乐当即一手拖拉一个,拉着两人离开。而秦王也颇有眼色的跟着离开,走之前忙不迭的将自己嘴慢没说完的一句道出来:“只要废了你的那点点内功,还是可以补救,只不过你现在的身体还不太适合这么强行废武功。”

“谢谢。”贾琏颔首道谢,看着随着秦王离开,渐渐合上的门扉似乎带走了满室的阳光,让偌大的房屋霎时间陷入黑暗之中。

贾琏等了一会儿,待彻底听不见任何的声响,也确定了没有任何人因关心而在外听壁角,真正让他静静。

原本强撑的理智这一刻瞬间崩塌下来,贾琏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寒,眼前似乎都出现了重影,耳边也似乎出现了幻听,那些曾经被他九千岁所打败的人全部在桀桀大笑,笑得无比的张狂肆意,在嘲讽他这个蠢货。

他怎么会犯下这种想当然的愚蠢错误?

贾琏往后退了几步,自己单手撑在了桌案上,又侧眸看了眼自己的右臂。右臂哪怕如今已经接上了,可是基本还拿不动任何的重物,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活动手指,做做手指操,舒活筋脉。

加上断臂之事,他已经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了。

这辈子若不是有贾琏这层身份,有那些往日父母积攒的情谊,他恐怕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这般一想,贾琏愈发感觉心中一冷,有种难以寓言的惶恐席卷全身,他害怕!

害怕自己这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身份被人发觉。

因为他发现自己渐渐贪恋那份不知何时滋生出来的情谊:让他有气有无奈又分外宠溺的父亲,让他虽然忌惮却也心怀一分感恩的温师父,让他感受到一分简单友情的同窗们……

贾琏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的垂首看着自己被宝贝了无数次的子孙根。

这对他来说,意味着子嗣,更是意味着新生。

他……

左手缓缓覆上那物件,贾琏感受衣服之下那炙热的温度,忽然间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意:他这个被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臭名昭著的九千岁怎么忽然间就这么婆婆妈妈起来?

太不像那个惟利是图,睚眦必报的奸佞了。

就在贾琏沉浸再往昔荣辱岁月之际,忽然间听得门外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哪怕对方蹑手蹑脚,可此刻他正风声鹤唳,自是全身注意力高度集中且紧张之际,当即眼里满是肃杀之色:“谁?”

贾赦抱着随手抓来壮胆的野猫,讪讪的推开门,瓮声瓮气:“琏儿,不凶,我今天表现好乖好乖的,一点都没跟秃头鸡蛋打架。”

“嗯。”正兀自回想当年心狠手辣岁月的九千岁闻言,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你且离开。我这边还有事情。”

“我……”贾赦感觉自己迎面被寒气所希,顿时想冷的打个抖索。可眼角余光偷偷瞥见贾琏左手所放的位置,顿时又心疼得不得了。

是他养而不交导致的祸端。

他把孩子抢过来,累得他爹想法设法,瞒天过海让贾琏身份光明正大,连老太太都未起狐疑。当然,这跟瑚儿也未在荣国府诞生有很大的关系。可是这般千辛万苦成了贾家儿,他爹为了他这个宝贝儿子甚至让荣国府一脉爵位都落入别人家的孩子身上,可到头来他却是未尽到一点的教养之责。还自诩自己给了钱,还让其成为嫡子,有爵位可以继承,便已经是顶天的养恩了。

“对不起,琏儿,都是我不好。”贾赦丢下猫,也不管对方寒气如何,仗着自己间歇的失忆症,上前几步,一把抱着贾琏,痛哭:“我之前没有学会怎么当一个好父亲,因为我可是被宠着的贾家大少。”

见自己泪眼巴拉拉的流,可贾琏却不像从前那般,不是帮他擦眼泪就是训诫让他不许哭,贾赦便愈发伤心了一分,把贾琏抱得紧一些,还把贾琏的脑袋往自己胸膛一埋,又抬手轻轻拍着人后背,像是母亲在安抚襁褓中的幼儿一般,轻轻道:“儿子,你好凶的,真得好凶,自打我第一眼醒来见到你,就怕你。那时候我格外不懂事儿,老王说你辛苦,我不听,他不过我爹门前区区一小亲卫,他的话格外没分量;宸哥哥也说要听话,他的话我还是会听一分的,毕竟他管着我管了好久的,但是一开始我是怕你的,渐渐就不怕了。我这人看人特准的,毕竟我要明白闯祸后找谁求救能压得住我爹的军棍……”

贾赦洋洋得意着自己独特的纨绔看人水准:“我们父子正真有交情应该是从……就是你说的老二失足落水之后。你像一块臭豆腐,哪怕闻起来,很臭,让人畏而远之,可一旦有勇气去吃臭豆腐,却能发现内里柔滑爽嫩,可口无比。”

贾琏:“…………”

贾琏觉得自己到了给右手做手指操的时间,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手指上下左右弯曲伸直做着手势,然后十指连心,浑身带着绵长的疼痛。

他缓缓的抬手,慢慢的手环扣在贾赦的腰间,褪却了浑身涌起的凶狠阴鸷,低声,带着长长的感慨:“父亲,你……您老这比喻神了。”

他是贾琏!

这荣府所有的一切,还有如今的生活,都是他一手经营出来的。被太监一词引起的那一丝不安,随着贾赦的絮叨,渐渐消弭。

站在走廊尽头的忠义亲王遥遥的看着屋内父慈子孝的一幕,阳光柔和无比的萦绕在两人身上,让这一刻愈发美好一分。

“爹,您不进去劝劝?”跟在忠义亲王后面的司徒乐道了一句:“赦叔他……”

“他也是个当父亲的人了,要承担起这责任的。”忠义亲王微笑一声,看着自家写满担忧之色的宝贝孩子,轻轻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踢了一脚蹲在一旁心直口快的秦王,“继续好好反省。乐乐,咱们走。”

贾赦傻的也真好!

贾琏身世这个秘密就让他永远成为秘密!

他相信贾琏,不靠这所谓的血脉,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走?”

忠义亲王手戳戳司徒乐,没好气道:“给你爹我推轮椅,进宫。你忘记了自己昨晚把自己嫁出去了?温幺幺又如何?我绝对不容许你受任何欺负。我们回宫拿嫁妆去。”

“爹,那贾琏的伤……”难道不是该治一治病?

“又不急在一时。”

司徒乐:“…………”

这一边,父慈子孝的,进宫拿嫁妆的,蹲墙角反省自己太过心直口快,反正各有各的忙碌。

另一边,忙碌的四个当事人,正被当做话题的中心谈论着。

谈论的焦点之一:是否追缴欠款,追缴欠款由谁出面最为合适。

此事件,由贾赦为首的贾家引起的。贾赦赌博赢来的这笔钱财,非但归还了荣国府欠款,还哥俩好的帮隔壁宁国府的欠款也归还了。这荣宁兄弟两还嘚嘚的还了不少利息!

共计还款一百五十万两。两府连本带息之后还多余二十五万两银子!也一股脑儿的捐献了出来。

以户部为首的大臣们恨不得给这两纨绔颁发个奖章,哪怕他们知晓这笔是横财又如何?能想到归还欠款,解国库的燃眉之急,那就是全天下最忠君爱国的好纨绔了!

起码比某些人要强多了。

户部尚书瞥眼京城节度使王子腾,缓缓出列,禀告道:“启奏皇上,微臣私以为委任京城节度使王子腾王大人追缴欠款最为合适不过。其也是出生勋贵,料想诸公都会给他一些颜面。二来,王大人掌兵,手下尽是精锐将士,追缴易如反掌,况且王大人没准还有些追缴的家学心得。”

王子腾闻言,气得面色漆黑一片。这赌坊的孝敬不菲,还占据了他们王家进项的十分之三。可偏偏这口肥肉,被贾赦,甚至被贾家硬生生的剐了出来。

一开始,他们听闻本届乡试爆了冷门,赌坊遭遇危机,还想借势压下,岂料贾家见钱眼开,没皮没脸的闹上门来就罢了,他们追查到唐家后,还查到了下注之时还有上皇的参与。故而为避免连累了自己的仕途,他们当机立断,将这“金山”送到了当今手中。

作为本届京城乡试博弈的最大赢家,当今闻言,当即拍案定道:“不错!王爱卿,此时便由你全权负责。”

他之前与贾琏密谈过后,便开始时不时的提及国库欠款之事,正被欠债哭穷的惹得心烦,岂料竟然来了神来之笔。

贾赦和唐瑞,甚至上皇去玩科举博弈,最后押赢了!这三个都是不差钱的主,而且赔率又大,这赌坊想用“老规矩”解决问题,也无济于事。

贾珍舔着脸要了兵马营的士兵,贱兮兮的一路敲锣打鼓闹到赌坊门口,挟四王八公之赫赫威风。

倒是让他看了一场好戏!还鼓了荷包,国库和私库都收入不菲。

一想起钱,当今心情倒是愉悦了一分,逡巡眼朝中重臣们,说起了召集他们前来的第二个话题——有关本届科举,会试乃重中之重,绝对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全国各省乡试已经全部结束。据统计,本次文举竟出现了四位大四喜,而武举亦也有两位四连元。”新任的礼部尚书余锦出列,笑着道:“实乃有史以来前所未闻的一回。”就算往日他们想要做政绩,可也不会冒然造出一个大四喜来,毕竟这是骡子是马,到最后一上会试,都得原形毕露。可不知为何,这一科还真是群星璀璨,个个耀眼生辉。

“好!正所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当今感叹道:“此盛世之兆也。”朕乃真命天子也!

此话落下,所有大臣静默一瞬后,齐齐出声恭贺。这……这当今咋老是抢他们的话?

“嗯。”迎着重臣的恭维,当今倒是还记得自己的心头大患,压下心头的飘飘然,手指敲敲,冷声道:“礼部和户部需要互通有无,齐心协力,可知?莫要让某些人趁机冒名顶替,亦或是无中生有,浑水摸鱼!”

被点名的两部朝臣皆是一颤,躬身请罪,表示自己一定会核对好所有学子的资料。

“边寒之地的赴考者,尤其要注意提防。”当今极力克制的自己说出秦王化名秦三宝参考之事。毕竟秦王赴京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没准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是通过他,也暴露出不少问题。想想科举报名如何森严,要全家亲属,要五人担保连坐,可结果呢?凭空捏造出一个秦三宝,就大大咧咧的参考,还一路吊车尾得了秀才功名。

礼部和户部尚书听到这关键词,纷纷心中一怔,打算立马就回去好好勘察一番。

见两部尚书都有所领会,当今面色缓了缓,说了些其他政务。待结束之后,又留了自己的一手提拔的心腹大臣,议论起至关重要的一个问题——该如何对待秦王。

“秦王开疆扩土,有功社稷,该如何待之?”

作为献“金”有功,被当今视为自己人的王子腾闻言,心中顿时一僵,感觉自己朝服都瞬间渗出冷汗来。

哪怕是走出大殿,回到家中,王子腾发觉自己也没从名为秦王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幼年未被选入上书房,可经过自己的勤学苦练,倒也被选为大内侍卫。故而万分不幸与秦王接触过。

秦王十分好战,万分好战,他每日唯一的乐趣,便是以上书房为起点,一路挑战各宫当值的侍卫。他以一挑十,前朝所有侍卫都不曾落下,一天时间挑战完还绰绰有余。所有当值侍卫若是无故请假,当即被除职。

这便也罢了,让他最为胆颤心惊的是,昔年巫蛊之变,他单枪匹马杀进起兵的三皇子军帐中,救出被困的贾代善,又一路杀到皇城,可以说是以一人之力,扭转局势。

可惜,秦王……

若是秦王为皇,定然会穷兵黩武,倒是让他们武将有用武之地;当然不少文官恐怕也愿秦王为政,毕竟,秦王万事不管,倒也符合“垂拱而治”之念。

哪像现在,不上不下,还得左右逢源。

王子腾一想起自己接到的追缴欠款差事,面色拉长。当今刚收了好处,转头就让他干得罪人的事情。

还有贾家!

这贾琏刚收拾完,贾赦又闹腾!

不能对当今行凶,王子腾倒是拳头捏捏,咯咯作响,眼里露出算计之色。被剐走的这“金山”一定要从贾赦手中讨回来!

贾家当年土匪起家,这买卖可比他们赌博的蝇头小利来得丰厚多了。况且贾代善还是以军功封得荣国公。这两代当家人战功都赫赫,也意味的虏获的战利品不少。

所以说贾家的家主不是留着他王家的血脉,那么家主夫人也要是王家人。

王子腾唤来管家,问:“王仁和贾珠的事情,二妹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早就从王家派遣的亲卫手中收到消息,这王仁不成器也就罢了,毕竟向来不成器,跟他爹一般,无能废物。可是贾珠却是令他心生不愉,大失所望,堂堂王孙子弟自跌身份跟个盐商之子计较,而且还输了,甚至还被不知不觉下了药。

“姑奶奶自己派去的护卫已经快马回京禀告此事了。”王管家低声道:“据悉,一日后便回到达。”

“记得这几日不要接她的书信。”王子腾面无表情道:“二妹性子要强,对珠儿期待也高。若是知晓此事,定会将贾珠未参考一事算到王仁头上。且冷她一冷。”毕竟现在她能靠的只有他这个二哥。而他这个二哥,必须先考虑王氏家族利益。

王仁哪怕再不济,那也是王家眼下唯一的嫡子。他把人从金陵接到京城,那也是因自己膝下空虚的缘由,是存着让人兼祧两房的心思。这王仁不学无术他不管,只要他能让妻子怀孕生子便可。到时候,他自会好生教养襁褓中的孩子,好让他继承王家。

可是如今,好生生的硬是被强上。

这若是万一被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至于王仁,把他给我押回京城。”王子腾吩咐完,又道:“那商贾如何了?且打压着,也算给二妹的补偿。”

“是,老爷。老奴已经按着您的命令去信扬州知府,也跟薛家的家主约定好了,到时候胡家的家产八二分。”

金陵薛家,祖上也曾资助太祖有功,得了紫薇舍人的赏,如今虽然无爵无官,可也领着皇商的名。且薛家后人也乖觉,借着同乡缘分,以及钱财,搭上了他们王家后,非但娶了他们王家大小姐,还借着他们王家的光,最终与一门双公的贾家,一门双侯的史家,并称金陵四大家族。

相当年,贾史王薛的排名,如今倒是换了个,他们王家成为金陵四大家族之首。

王管家一想起王家几代的经营,再看看眼前这个彻底将王家门楣光耀的家主王子腾,只觉心理倍感欣慰,与有荣焉。

千里之外的扬州胡府

胡母看着为生意愁断肠的夫君,连燃烧殆尽的烛火都不曾留意,长叹息一声,胡母重新点燃了蜡烛,出声宽慰道:“老爷,盐引丢了便丢了吧。我们重新白手起家,也能再创一分家业。现在都三更天了,早些休息吧。”

“我就是不甘心啊!”胡父看眼眉眼尽是忧愁的妻子,拉着人的手,道:“涂涂他打小多么聪明啊,文武全才,可是因我们这父母,却断绝了青云路。我总觉得委屈了他,努力赚钱养家,想着好歹让他锦衣富贵不输他人。但是……但是如今,我们为人父母,连钱都没了。”

一听这话,胡母这眼泪便眼眶里打转起来:“若是当年,我们找个农家……”

“娘子别提往事了,涂涂是上天赐给我们孩子。”胡父拍拍胡母的手,拦截人的胡思乱想,坚定无比道:“既然当了人家的爹娘,我们就尽力提供最好的生活给他们。”

他们当年衣锦还乡,去他们定情之地,回忆青春年少,私奔离家之事,感慨岁月,想祈求上苍降一子与他们。在返家途中,忽然听得孩童哭闹,细细一打听才知晓原来是人贩子正卖孩子,而那时涂涂烧得浑身发烫,嘴里不自禁念叨着:“糊……我是……糊糊……”

虽然辨不得确切的字,可那时乍然一听“胡”字,他们夫妻自是欣喜无比,总觉缘分。他们夫妻同为胡姓,不容两家父母,更是被同宗不容,世俗礼法不容,最后齐齐离家。

这我是糊糊,不就是正说了他们吗?

“老爷,我就是觉得涂涂命苦啊,原以为我们够苦了,被爹娘不喜拆散,可是涂涂呢,那该死的拐子,那么小的孩子肚腹上却是有个伤疤,而且被吓得失了魂,还被大师批命,需要出家化了去。”胡母泪水涟涟:“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了执手相伴的,岂料又有恶人为恶。”

“放心,那恶人再豪权,又如何。”胡父眯着眼,笑道:“我们熬过这个坎,相信儿媳妇会给我们做主的!昱儿可向来要当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可贾家势力那般大,会不会连累昱儿?”胡母闻言,眉眼愁得更深了一分:“金陵四大家族联接一片,谁敢惹?况且据闻四王八公都是一体的,那可是开国功臣的后裔。”

“也对啊!”胡父更着发愁起来:“可惜我就是一小小的窝商。若是能成为总商,倒是有机会朝贵人们告状一分,没准能请贾家的政敌为我们出口说几句公道话。”盐商之中也有等级,窝商最次,运商,场商,总商,一级比一级厉害,与官府的密切关系自然也有所不同。

这一次忽然对他们发难的贾珠,京城荣国府的嫡长孙,其嫡亲的姑父还是巡盐御史林如海。巡盐御史简直就是他们这些盐商的“财神爷。”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攀上了盐这条大船,能趁机喝口汤,岂料摸爬滚打几十年,不如人家一句话。他们胡家得罪了财神爷的内侄,就算素日有交好的,也不敢贸然朝他们出手援助。

人在商场,任人拿捏,他也懂这人情冷暖。

胡父正在哀叹之际,忽然见仆从急匆匆而来,慌里慌张道:“老爷,不好了,呃,夫人,这……”

仆从看眼胡父,因先前有命令在前,这会倒是不知该不该说。

“说啊!老爷,咱夫妻向来同心,大风大浪都抗过来了,还有什么我撑不过去的?”胡母一见仆从这踌躇模样,气得一拍桌案:“说!”

“说吧。”胡父一见人这般爽利淡然的模样,忽然间想起了他们当年开着小小的夫妻店,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甚至比他都麻利一分的场景,不由得笑了一声:“说吧。”就算生意没了,又如何?只要他们还活着,哪能不东山再起。

况且,他们这些年积蓄,一大半都给了涂涂。

他就不信了,天子脚下,贾家人还敢这么猖狂。

“金陵薛家四房的老爷带着衙役来了,说……说要查抄了我们胡府。”仆从说着,眼里还带着无限的恐惧:“说先前从胡家卖得盐中,吃死了人。”

“什么?!这简直是……”胡父被气得面色发青,急匆匆往大堂而去。胡母落后了几步,对仆从道:“你们马上收拾东西,能有多远就走多远吧。”

说完,胡母也不管仆从如何,自己也疾步去了大堂。一到了大堂,便见衙役们趾高气昂,而薛家四房的老爷神色尽是透着股鄙夷之色:“还跟他们理论什么,直接拿下。这群人可要好生看管着,到时候京城贾家都要亲自过问的。出了任何一点差错,你们老爷头上的乌纱帽都保不住!知道你们得罪的是谁吗?贾家的嫡长孙,珠大爷,其大伯可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侯爷!他弟弟琏二爷可是胆敢拒绝公主婚约,还让公主被贬为平民。”

捕头一听这话,旋即将胡父先前偷偷递过的荷包扔掉,双手拔刀,冷声道:“还敢强贿赂本捕头?来人,直接把他们给我拿下!”

“这……”胡父一见衙役上前,动粗,忙不迭开口求饶:“莫要伤及我娘子,我们自己走,自己走。”

“老爷,我没事,没事。”胡母忍住往下掉的眼泪,扫眼一脸不耐的薛家四房老爷,“你们这般颠倒黑白,就不怕报应吗?”

“呵。”薛家四房老爷闻言,不屑笑了一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没听说?现如今贾家珠大爷病卧在床,还高烧不退,自然得那你们出气了。否则我们怎么向京中贾家交代?”

“你……你们……”

一听这个理由,胡父胡母齐齐气了个到昂。周围的仆从亦是怒目而瞪,忽有一个道:“我家少爷可是莲花书院傅山长的弟子,你这么对我们老爷夫人,待来日我家少爷回来,亦然绕不过你们!”

“就是,我们可有去书院请山长来!”

“好了,你们有心了,有心了。”胡父一见衙差抬手要扇巴掌,忙不迭道:“跟他们无关,你们要的无非是我们。这些丫头仆从都不懂事。”

“绑起来,带走!”众衙役看着冲出来率先说话的丫鬟标致的模样,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色意。

“你们这般仗势欺人,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我们只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走!”

胡家顿时哭闹一团。

就在胡父胡母被推搡出胡家大门之际,忽然见间之间一队高头大马正缓缓驶过街道。

这队人马不提左右骑马的护卫威风凛凛,便是那马车,不光是装饰豪华,车围子乃锦缎制成,且还是用大红色。此乃三品以上官员和爵爷才能使用的颜色。当然官老爷们不怎么用红,大多用蓝色,显得素雅低调。

这深更半夜的忽然来这么一架车队……

正惊愣之际,忽然间听得豪华的车内传来一声怒号:“怎么赶车的,磕着大爷我了。”

“爷,不是小人车技不好,这……这扬州地方官还真勤快,这三更半夜的居然在逮人!”兴儿开口便摆着豪奴的耀武扬威之气。

“哟呵,这还是头一次见。”

见这么一大队车马而来挡住了去路,衙役当即没好气道:“还不给我让开!”

“敢叫爷让路?!”贾珍缓缓伸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借着车辕上的烛光,远远瞧了眼被枷锁困着的胡父胡母,当即吓得腿一个哆嗦。

要死了,被吹枕头风,怎么办?

他之前就出了点力闹了赌坊,但琏弟仗义,不花他宁府一分钱,归还了宁府欠国库的六十万两银子,还送了他两万辛苦费。他正美滋滋听着戏,小酒喝着,小妾搂着,小嘴亲着。

忽然间有一天,琏弟闯了进来,二话不说,让兴儿护着他南下,说是收到消息,贾珠在江南要上天了!到处败坏贾家名声!

没他这个族长,恐怕压不住!

为此,特意请他出场。

出场费五万两,外加美女十人。

他本来还想扬州瘦马搂一搂的,岂料大半夜忽然接到消息,竟然因为贾珠快要翘辫子了,就要抓胡家。

简直神经病!

他被急匆匆塞马车里,连夜狂奔而来。幸好,还来得及,他英雄无比的出场救人。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贾珍指指车帘子:“认得这什么色吗?懂不懂规矩!爷是三等将军!”

“就问这扬州城还有谁比爷牛!”贾珍逼问的理直气壮。这爵位和官职是两码事,不提实权如何,爵位礼法上比官职牛。本朝实权爵爷有,但是来之前,琏弟塞给他一个小本。记载了一些江南的情况。

这扬州城,还真没一个实权爵爷!

没人比他牛!

“爷就爱大晚上飙车玩?土鳖,知道飙车吗?”贾珍傲慢的睥睨了一眼:“滚!”

“珍大爷!”兴儿见衙役被贾珍这耀武扬威的模样吓得匍匐发抖,还真怕人把胡家夫妇带走,这……这救人的戏码就没办法唱下去了。

“珍大爷,您消消气,消消气。您忘记了,老爷说了在外要低调,况且你此行出了游玩外,还是要处置家族败类的。”兴儿见衙役要抬腿离开,忙不迭直戳重点。

贾珍懒懒伸个懒腰,双手扇子刷得展开:“别给我提那败类,孽障!对了,前面那个衙役,爷问你话呢!”

边说,贾珍伸手掏出一锭银子,朝人一抛:“去,给那个胡……胡什么来着?”

“好像是胡运来。”

“呵,这名字倒是不错,时来运转。”贾珍默默带着丝羡慕。这秦王的人呐!

“去那个胡家说说,让你们给大爷我好好准备准备。”贾珍开口:“爷明日上他们家,赔礼道歉!”

此话一出,胡家众人与众衙役们皆是目瞪口呆。

胡父眼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拼着赌一把的念头,上前一步,道:“贵人您好,我便是胡运来。”

“什么?”贾珍倒是戏瘾上来,一惊一乍道:“你是胡运来,你有个儿子叫胡涂的那个?”

“没错,请问贵人从何得知?”胡父与胡母对视了一眼,然后带着提防之色,幽幽望着贾珍。

虽然夜色昏暗,有些辨不得人,但是偏偏人站在马车的车辕上,左右精致的宫灯把人照得分外白皙一分。其长得倒也俊秀,但眉眼间带着分黑,明显的有些纵欲。

“还能哪里啊。”贾珍翻个白眼:“我叔叔因一场意外事故,痴傻了,我弟弟非但要自己学习,还要伺候老爷子。小小年纪,就要顶门立户。岂料这……”

贾珍一拍手:“岂料他二叔一房那个长子,借口求学南下,可是呢,据闻在扬州地界仗着姑父林如海的巡盐御史身份,欺负个小盐商。老子我正好回乡游玩,这不托我给这人家道个歉。”

“这……这贵府可是京城贾家。”胡父闻言,略微激动问道。

“那是自然。贾家荣宁双公,以宁府为长。我家大爷乃是宁府家主,三等神威将军!贾氏的一族之长。”兴儿字正腔圆,力求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低调,低调。”贾珍挥挥手,“这家大业大,难免就有不成器的。爷这回借着游玩的名义,来整顿整顿这些族人。”

若说宁府三等将军胡家夫妇还没什么反应,那么在听到族长一词,哪怕见贾珍一副纨绔模样,也当即双腿屈膝,跪了下去:“还求贾将军,为我们胡家做主啊!他们因贵府珠公子病重,自己怕担责任,就打算拿我们顶罪。”

“贾将军,您可别听他们乱说。”薛家四房老爷沉默的观察了前来横行一杠的人后,带着一份太巧的狐疑,上前几步,开了口道:“他们这是奸商,将店典给我们之后,结果有人前来大闹,我们才知道他们这胡家居然灭着良心,卖得盐害死了人。”

“死人啊!”贾珍真真实实被吓了一颤。

“是这样。”在薛家四房老爷的示意上,捕头将知府的逮捕文书递过去。

贾珍接过以后,一目十行,而后头皮一麻,这……这超出他承受能力之外了,怎么接这个“火梗”?

琏弟,来给点灵感啊!

贾珍将心里这各路菩萨都拜了一遍,又想着美人小妾刺激了一下自己的神经,发现他依旧脑子有些被堵住了,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

当即扇子给自己扇扇风,贾珍开口道:“那一码归一码。你们捕抓你们的,我还是先完成我叔交代的人物。”

“胡家的,你们……”贾珍踩着凳子,下马车,兴儿等人随机跟随,推开衙役,避免人打探。

“胡员外,老实说一句,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贾珍开口,低声:“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接接受过这么烫手的。”

说完,贾珍手柄拍拍人肩膀,道:“放心,我们跟贾珠不是一路的。”

“还求贾将军明察,我……我们胡家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那好!爷信你。”贾珍打个哈欠:“且在牢里安心。对了……”

贾珍指指胡府大门,道:“这案子还没判,胡家应该还用不着查封吧?爷就近睡个觉。客房有没有?”

“有……胡府随便您……”胡父想了想,改口道:“除了小儿的梧桐院,其他的随便您挑。”

“这……我家涂涂被我们宠坏了,偶尔有些孩子气,他的东西若非他允许,不太爱给别人碰。”

“你这爹当的也可以。”贾珍闻言,瞧了眼人说及自家孩子时的宠溺之色,唏嘘了一声。

“你们回去,给知府带个话,明儿来胡府见我。”贾珍眉头一挑:“别想着让巡盐御史一块儿来,他不是我姑父。况且,爷是纨绔,跟林探花没得了!跟他相亲相爱的可是荣府二房,是贾珠他们。”

对衙役交代了一句之后,贾珍把一群人视若无物,又开口对自己带来的贾家仆从道:“明儿,你们去把贾珠那个败家名声的提过来,父孝刚过没一月,就玩起断袖来了,还敢仗势欺人?简直是犹如贾家门楣!”

“告诉他,让他滚过来好好说说,否则爷开宗祠,把人剔除宗谱!”

说完,贾珍一摔袖,威风凛凛地进了胡家。待到客院之后,贾珍赶紧关门,扭头对兴儿道:“赶紧磨墨,给琏弟说一声,居然一下子夹杂了人命官司,这担保起来,没准日后就被抓小辫子了。对了,你们也别睡了,散出去查一查。”

“还有他娘的,老王居然敢用我贾家的名号!”贾珍磨牙:“爷让他王子腾变肚子疼!”

作者有话要说:

九千岁:“我是臭豆腐?亲爹啊,我能问候一下你夫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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