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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会试的考题

作者:区区某某 当前章节:112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2:20

哪怕保龄侯夫妇再痛惜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可除了唉声叹息外也别无他法。因为出这主意的史家姑奶奶,贾家老太君,贾史氏如今都成富贵笼中鸟。

可哪怕贾家女眷多年不曾出现在夫人社交圈中,但除了各方背后念叨几句,谁也不会当着眼见已经崛起且名正言顺的荣国府大房父子两问一句“你家老太君,你家太太/继室怎么不见出门宴会?”况且现如今贾家即将迎来新的当家主母,而且一下子还两,连带宁国府都再一次有了当家的主母。

荣宁两府这未来夫人一个赛一个的了不起。

荣国府贾琏定的乃是温相一脉遗孤温太白之女温幺幺。温幺幺个人气质才华不论,光是“温相遗孤”四个字就足够清贵了。先前还有不少人捏酸暗道温家破落了,绝户了,可转眼间状元街那炙手可热神秘莫测的四合院便挂上了温家的牌匾,户部便全部官员一同贺回归乔迁之喜。经人一说才知道,户部曾在温太白温大夫身份曝光后,送上了昔年封存好的温家金银,以及还在运转的温家名下产业。结果吓得众人一跳,豁!温家几代经营,两百多万的银子,除却按着绝户女需上交国库的银子,剩下得都捐了出去。据闻今科贡院重建,给万千学子配备衣食住行等用品,有一半都用的这笔款项!大名鼎鼎的神仙眷侣,清北书院的山长,莲花书院山长子弟等等,在京的鸿儒名士皆来贺喜拜访,当天更有上皇当今一同出现在温家。

众人都不由得哀叹贾琏真是娶到宝了。

贾琏与温氏的婚约,两人男才女貌,又是师兄师妹相处,日久生情,还历经过苦难,到底还是天作之合的。但宁国府即将迎来的当家主母唐氏,那真真真……真是不可言说。

大名鼎鼎的花间浪子贾珍跟大名鼎鼎的恶女唐三,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为何会成婚的。一时间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盼望着两人成婚,想看看是贾珍技高一筹训得虎女还是唐仵作彪悍无比压得住贾珍。坊间甚至都因此开盘赌了起来。

“我押唐姐姐!三千两!”穆安挤开人群,将自己的压岁钱换了票据后,又喘着气出来,看着与他一同前来的贾赦,不解:“赦叔,你怎么哭啦?”

贾赦拿着钱手抖:“人有亲疏远近啊,珍儿跟在我屁股后头长大的,不压他,我良心过不去;可这样银票就长着小翅膀飞走了。几千两银子听个声响都没有。我现在可不是纨绔子弟了,是举人老爷,可懂老百姓赚钱不容易了。不能随便败家。”自打他卖书后,就天天愁销量,而后发觉自己愈发不好养。

“可是这就只有两个选择啊。”穆安一脸茫然的看向贾赦。知道他很讲义气的帮过忙,事后琏二哥拿了好多精巧的玩器感谢他。这回,赦叔还带着他一起玩。

他跟赦叔他们一起沿街叫卖《殿书》,据三个举人老爷商讨出导致他们销量不是很好的缘由,因为没选用《出题人是我家亲戚》的书名,真是太低调了!

哪像有关唐仵作的传奇小报,因为刚发生震撼无比的反杀劫匪事件,很是引人关注,而且赦叔一出马,这标题就万分贴切《震惊!听说了没?大名鼎鼎唐恶女要出嫁了!》、《要你们男人有何用?给我一个唐仵作,能平了匪徒!》、《以一杀五,厉害了我的闺女!》

一共三个版本的天生仵作命的故事,内容都是差不多的,皆是唐仵作乃是仵作命,天生便来干这一行,为辅佐帝王星明世间案情而来。标题全部采用了赦叔的,一下子就跟沸腾的油锅里倒下一勺水,瞬间噼哩啪啦火到炸锅。

三文钱一张的小报,销量好得不得了,都来不及加印。不到三天时间,全京城都知道唐姐姐的使命是从事仵作行业。至于性别,也就捏酸嘴碎的婆娘酸生老学究嘀嘀咕咕几句,但这股不和谐的歪风都被公正廉明,破案能手,第一仵作等的官声给压下去了。

但是个人总有些八卦心理,事业上没热闹好瞧了,那么家庭婚姻上,总得乐一乐啊。这陡然兴起的对赌博弈,风头都快把即将到来的三鼎甲博弈压下去了。

“不压了,我们继续卖书去吧。离会试都只剩下五天时间了。”贾赦依依不舍的将目光收回,但眼角余光瞟到一边墙面上的三鼎甲赔率榜,瞬间就火大了。

他……他家宝贝儿子琏儿竟然只排第九名!

十大热门前十人选中,倒数第二!

扬州府大四喜傅昱,杭州府大四喜谢蕴,山州府大四喜王阳,江西府大四喜何柏!

好,这四个凑一桌正好麻将的大四喜是科举大乡文风盛地出来的就算了?为毛他家琏儿第五都没捞到?

好气好气好气!他都拜天子求天子保佑了!

可惜不能说!

贾赦憋红了脸往外走,穆安急急忙忙跟上。两人一同回了朱雀大街,坊间爱称的状元街。此刻街上往来的都是儒袍在身的学子,周边的商贩店家叫卖的都是与科举相关的内容,也有身家贫困的学子沿边边苦读边贩卖字画。

贾赦和穆安走了几步,便到了他们占位抢到的摊子面前。嗯,就在装饰一新的温府对门!温府所在的四合院最靠近状元府,乃上佳的风水宝地,又兼之里面住着的乃是鼎鼎有名的“温太白”,而且往来都是名仕大儒。但凡卖诗卖赋卖字卖画的学子都想着要得了进出温府贵人的眼,有了一点点虚名,对科考也是极好的。所以,这街对面空闲之地就几乎一席难求。

贾赦哀叹,他们也是没办法了,规规矩矩把《殿书》放到书坊里贩卖,可叹宝珠蒙尘,无人问津。

现今调查劫匪一事由大理寺以及唐家明松暗紧的进行中,当今也下了赐婚圣旨,老百姓大多都是善意的,而且再没有确凿证据前也不好只凭个人臆测捕风捉影的就怀疑到平家人身上,所以作为不参考的举人老爷又只能卖卖书了。毕竟,不能打扰到琏儿做最后的冲刺复习。

临近考期,贾赦便不想再守着书坊卖了,于是仗着裙带关系,硬是厚脸皮要到了风水宝地。

唐瑞一见贾赦和穆安,红着的脸,腼腆无比的小声喊了一句:“赦叔,穆世子。”

“卖得咋样啦?”贾赦搓搓手,眼眸亮晶晶的,有些希冀的问道。这摊位,胡涂他爹都赞过的,跟手握盐引一样,躺着就能赚钱。

“叔,没人买。”唐瑞又羞又气,小声:“就我们左边的左边那家卖什么四大书院临考最新策论卷子,都假的,还有不少人上钩,还有右边那家,卖什么孔家秘籍,也假的,我舅舅我外祖父从来不弄这花里花哨的,徒有虚名的东西。那什么小书圣,那字写的还没李运好呢,也敢挂出来辱我爹的名号。”

“乖,不气不气,那是他们没眼光。”贾赦拍拍唐瑞的肩膀,安慰几句,又左右看了眼,问:“你哥呢?”

“他去窥视敌情了。”唐瑞道,边拖了个小马扎给穆安坐,悄声:“世子,你若是无聊,便进屋坐坐?”

“不无聊。”穆安笑着摇摇头,坦诚道:“瑞兄,唤我小安就好啦,我爹娘让我多跟你们在一起玩,也好有些书香气。”

“那是!”贾赦挺美:“你爹娘眼见力一如既往的好!”东安郡王他熟,福安小姐姐他更熟!他小时候是蹭着“也许可能是未来驸马”和“父子同出征,皇家有义务养孩子”这两身份走的后门进的上书房。

“赦叔,你记得我爹娘了?”穆安闻言,接了问一句,眼里还带着喜悦之色。

“废话,我……咳咳咳咳……”贾赦刚得意着,忽然旁边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瞬间把他呛得咳嗽声连连,而后又意识到当自己嘚瑟臭屁之下说了什么的贾赦若遭雷劈,浑身僵硬。

贾赦僵着脑袋,看看搀着他左手的唐瑞,又看看扶着他右手的穆安,后怕的狠狠喘息了一口气!幸亏没别人在场!

而且他还能飞速的转移话题!

贾赦瞅着推车而来的小贩,此人大概三十多岁,面色发黄,面颊凹陷,肉眼可见的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满是补丁的短衫,浑身上下大写的两个字-很穷。憋着找茬的怒火,想着结善缘一词,贾赦难得好心,先是瞪瞪左右不忿的学子摊主们,然后开口:“你这卖……卖什么啊?呛死人了。”

贾赦捏捏鼻子:“别再这卖,知道吗!这一条街是状元街,都是卖笔墨纸砚,文雅的事。你卖个吃食,还是这般呛鼻的,很容易被怨恨的。”

“多谢兄台指点。这是麻辣香锅,乃我们当地的特色菜肴。学生无多少诗文才能,才想借此贩卖得以生活。”张望看眼贾赦,见人一副儒生装扮,但眉眼间却沾着点不谙世事娇蛮模样,却也是带着善意。于是颔首过后,和声道谢。

“你还是个举人?”

“蜀郡缙云张望。”

“你就是赔率榜上的老五!”贾赦撩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你一个卖麻辣香锅的,卖麻辣……”麻将桌就算了,居然卖吃的也比他家琏儿排名高,这还让人活不活啦!

“叔!”唐瑞紧紧熊抱住贾赦:“不能动手啊!他改良了灌溉水车,很实用,造福一方,蜀郡官吏请奏,受过褒奖的!”

“对啊!这个麻辣香锅还挺香的,叔,我们边吃边聊吧?”穆安嗅嗅味道,一脸真诚抱着贾赦的腰,建议道。

“你们这两小叛徒!”贾赦气噎。

三炷香之后,贾赦也不挑地,直接摊在书摊上,手抵着堆积起来的《殿书》,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正眼看了看张望,拉长了调子满意道:“你这书生,手艺还不错。喏,没啥好送的,给你本《殿书》,祝你金榜题名!”

张望一怔,这人看着岁数,似乎与他相仿,左右三个年轻子弟都称其为叔,但是这言行举止,像似躺在那富贵奢华无比的软塌之上,连骨头里都带着股富贵无忧的惬意,不食人间烟火。更别提,这因食用麻辣香锅过后,面色的绯红,若三月春花,明媚耀眼极其,再添上一双风情无边的凤眼,顾盼之间,熠熠生辉。

忽然间张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是莫名的想到一句话:富贵由天。

唐玥忙不迭拿了一本递过去,又给了碎银买单。他刺探敌情回来,就见三卖书的正吃得热火朝天,旁边学子想打人的神色都顿现无遗了。他本来想学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安抚周边摊贩一二。结果一吃……一吃就吃忘记了。他久居京城,虽吃过辣,但还没这过这么地道的又麻又辣的香锅。

“没啦?”穆安目光幽幽的看着板车上空荡荡的食材盒,肉脸都皱成一团:“我还没敞开肚子吃饱呢!”

“可不许吃啦,小心上火拉肚子。”贾赦道了一句,丝毫不管自己又是一声饱嗝,颇有心得道:“小孩子肠胃娇嫩,一下子吃这么多辣。等会病了,你爹娘打上门来,我可没办法。”

“这位兄台说得是。是该少食一些。”张望边说看看银锭,最少都有三两重,道:“这……在下囊中羞涩,并无零钱可找回。这全部合起来只需九钱。”他咬牙借了五钱银子购买菜肴,再加上人工炒菜等等,最多也是一两银子便足够了支付了。况且这四人就全包圆吃光了,他还省了走街串巷的贩卖,合该优惠一二。

“有多的算打……”贾赦这赏还没说出口,便听得一声“父亲”,忙不迭一下子鲤鱼打挺,站直了身子,讨好一笑:“琏儿。”

贾琏无奈的看眼贾赦,又扫扫其他三人。先前因为分心唐家之事,又有温家乔迁之喜,忙碌一二,他便未在回书院,呆在温家(他曾经的老窝,如今是再也难寻机会下井进密室了)备考。刚做完一篇文章,被毫不留情批判一通过后,他师父兼未来老泰山,和声跟他说了说备考期间要劳逸结合,做完文章适合出门揍个人找找自信。

他一出门就见他家大娃以地面为床榻,手撑书册,懒懒洋洋的斜身靠着,姿势之慵懒,倒是有些魏晋名士的狂诞之气。

自带赦大娃赞誉心理的贾琏是觉得他家孩子啥都是好的,垂手帮人理了理衣服,迎着入鼻的香辣之气,无奈:“偶尔吃一次可以,但不能多吃,知道吗?您肠胃弱,不好……”

唐家两兄弟噗嗤一笑。这话好耳熟!

“琏二哥,就赦叔吃的最多,还为老不尊,抢我们的!”穆安旋即告状:“我都还没吃饱。”

贾赦拉着贾琏讪讪一笑,看着张望,转移话题,悄声咬耳朵:“这个香锅望老五好有才哩,手艺上佳,好吃!”

边完,还朝人拱手,贾赦彬彬有礼:“吾乃京城贾赦贾举人,这是我儿子贾琏,亦是本届参考举子。”

“琏某见过张兄。”贾琏也拱手行礼。他本届风头挺盛的举人都暗中查探过身家背景履历了。

故而倒是愈发觉得他家赦大娃是福星。瞧瞧,一嗓子喊出啸,引得唐瑞甘拜下风。现在又一顿香锅,就让他巧合的与实干型的人才张望有了相交的缘分。

张望出身农家,但却不忘本。因缙云多是山地,张望心疼老父灌溉不变,挑水上山,故而埋头研究,改良灌溉的水车;又是个能弯腰种田的好手,整理过一本《农籍》。可惜,家里老娘倒是有几分拎不清,重男轻女便罢了,还以无子嗣唯有逼得张望休发妻,再迎娶知府千金。事件在当地闹得很大,其父休妻,老娘自尽,发妻亡故,得罪知府,还让张望背负了个忘恩负义,不忠不孝的骂名。也就今科恰逢盛会,张望才没被当地继续压着名,又有乡绅求情,才得了举人功名,能够进京赴试。

“见过琏兄。”张望垂首见礼。虽然他来京城不久,但是今科举子中贾琏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这世间好处似乎都被他占全了,出身好,未来妻族也好,自己更是一表人材,学问非常好。

“我乃唐瑞,这是家兄唐玥。”

唐家兄弟两也见礼,穆安挠挠脑袋,跟着垂手行了学子礼,不甘落后,道:“我也是秀才的,我叫穆安。”虽然是为了让他去国子监读书荫庇而来的。

周围的一杆举子们:“…………”

敏感的发现周围人的目光,贾赦忙推着贾琏和张望离开摊位前,手指指贩卖不出去的《殿书》,脚一跺,豁出去了,嚷道:“考期临近大酬宾了,五钱一本,先到先得!”

说完,贾赦推推唐家两兄弟:“喊啊!”

唐玥面色通红,开口:“此书是我……我们自己整理编撰的,它涵盖了……”

“让开!”贾赦不耐:“我从个失忆的小傻子一路过五关斩五将到举人,全靠它,全靠它。一书在手,殿试无忧!”

唐玥:“…………”

“没错!”唐瑞深呼吸一口气,挥手,指着书:“我能得京城府解元之位,全靠它!要不是我舅我祖父被邀出题,本届状元就是我的!”

此话一出,周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而后便是狂抢。

被迫围观了一出大戏的张望不自觉的翻了翻先前被塞过来的《殿书》,只见扉页上写着一句——如果你当官是为民,请往下翻晋身法宝。

顺手翻了一页,只见上面铁画银钩笔走龙蛇三句话:首先,你得好好锻炼身体,有命才能当官;其次,脸皮厚;最后,快点翻下页好好学习吧。

贾琏揉额头。所以真该怪他没给书定名为《出题人是我的亲戚》才导致滞销的?

因打着锻炼唐玥的心思,他还真没将心思放在销售上。虽有造福举子之心,但人有亲疏远近,先确保自己和自己相交看好的举子能有所得,境界大有提升,便已经达成他初步的目的了。

至于其他,嗯,只能说是相互影响的。

和气的跟张望颔首道声抱歉,贾琏便打算撒手不管了,自己施施然负手进屋,浑然不管收账还板着手指头数的爹。

他完全不认识那帮人!

正忙得热火朝天想找贾琏急救的贾赦一扭头,见人都走了,也不客气,自来熟的拉着张望,道:“老五,会算账不?一起帮我算算。一钱等于几个铜板来着?”

“赦叔,一两等于几钱啊?”穆安急道:“怎么还有铜板?”

贾赦叉腰,铿锵有力,批评:“何不食肉糜啊!”

张望:“…………”这京城传说中的贵人个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也难怪官场尔虞我诈,个个笑面狐狸,防不胜防。

因自爆身份,外加虚假夸大宣传,导致一时《殿书》畅销无比,到最后当今也风闻了一二,对此不可置否,只嘴角撇撇,带着些鄙夷轻视之意。几个自己都还未进士及第的小年轻能胳膊拧得过鸿儒之士大腿?

今科邀请了衍圣公,各方大儒,退休阁老大臣,六部实干人才等等共三十人,潜心两个月研究各大书院以及市面上流传的所谓科举宝典,然后集合众人所长,共出题一千多道,他从中抽出题目,组成三套考卷。

然后,他想从中挑一套稍微简单些的都找不出来。

哦,他父皇还为老不尊,带着他借着温家乔迁之喜,溜达进忠义和贾琏书房,观摩了一番备考的书籍,然后毫不犹豫的夸了夸他的手气!真是好运道,完美避开所有押题时策话题。

作为皇帝,他真的挺为自己未来的天子门生们尽力了。

但那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得苦!

鲤鱼跃龙门,得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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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万众聚焦的会试考期来临了。

二月初九,五更入场。

四更左右,天虽然漆黑一片,但介于本届科举改革创新,最为重要的是不差钱,贡院内外亮如白昼,赴考的举子便陆陆续续前来,在贡院外等候。

贾琏忧心忡忡的拜别前来送行的贾赦。

哪怕是停在角落里,贾赦一身爵袍刺得举人们眼睛都发亮了几分,但贾赦没感觉,拉着贾琏的手叮嘱一二:“琏儿,没事的,平常心就好啦。我上朝去了。”自从失忆痴傻后,他昨日第一次上朝,就为考前再一次拜拜天子,求庇佑!

瞧着贾赦眼睛微红的模样,贾琏有些心疼:“父亲,不必赶早去上朝,回家休憩一二。你还困着呢。跟平日五更起来做功课练武便好了。这忽然绕了休息时间,不好。”

“没事的,就几天勤快一下下。”贾赦强忍着不打哈欠,认真无比的盯着贾琏:“你看,我很精神的。好啦,你安心备考。这几日我都会在温家,乖乖听话的。别担心。”

“嗯。”贾琏又絮叨了几句,最后眼看贾赦上朝时间来不及了,才依依不舍挥手送人离开。

一送走贾赦,贾琏正要去排队之际,便有人挥挥手,拉着他排入队伍。

胡涂道:“我特意给你占位!”

“多谢,小胡涂师弟。”贾琏笑着道谢,左右望了眼,皆是两院的学生。

“不客气,小琏师弟。”胡涂学着贾赦的调调唤了一声。自打王家被斩,薛家被抄后,他们举家从扬州搬到京城。父母也算是得宁国府庇护,重新做起了其他的买卖。而他这个因脸得到一丝“机缘”的商贾之子,也有幸运见到了一杆皇家人。

他师父秦王殿下领着他见了上皇,当今,忠义亲王,也算将收徒一事放上了台面。三位大佬虽然没什么表示,但也算疼惜秦王一分的,允许他入医寮内探望。只不过后来,当今在知晓自己将傅昱拐弯了,眉眼间就带出几分厌恶之色,直白无比的,像是拐了他家女儿一般脸臭。

但不管如何,他也算跟贾琏这师兄弟名分定下来了。不过,他们两谁都想当师哥。见面总忍不住要掐几句。

傅昱默默远离了两人几步。完全不想认识这帮人!

正说话间,鸣锣打鼓,四更天到,众考生排队进场,贾琏戏谑一句:“两情若在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闹得傅昱手挥光头,便满意的笑了笑,终于又一次成功怼赢了胡涂。

胡涂含笑:“还得恭喜琏兄大小登科之喜。”

贾琏:“……”

傅昱是彻底不打算理两人了,自己随着队伍缓缓向前。这一次检查之严苛,他们也是知晓了一二风声的,故而哪怕看到澡堂,要沐浴更衣,也是心中有底。

作为曾经被单方面任命为考生代表的贾琏,见着这一层又一层的检查,待最后看着一排排崭新宽敞的考舍,倒也满意的笑了笑。这薛王两家的家产到底有些落在了实处上。听说也有不少被王家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拿到了赔偿款。

寻到了自己的考舍,考舍坐北朝南,总体乃长形,相较原来的四房形宽大了不少。

贾琏甫一入内,便打量了起来,考舍左边多了宽两尺长四尺左右的小床榻,右边一侧是供吃饭用的长形茶几,窗口边依旧放着桌案,但是着凳子却是带上了坐垫。

听着左右传来的惊喜之声,贾琏感觉他爹深藏功与名。这些要求都是他爹“娇惯”的要求。

不过饶是贾琏也万万没想到,这些要求都是秦王满足的。年前,仗着自己任防作弊总裁,秦王又贡献了自己多年打劫的家产,对两皇一哭二闹三上吊,表示自己不想再回东北,不要所谓的兵权,自任逍遥王,如此一番,才得当今首肯。

当今当时就毫不客气问秦王是不是傻了。这一下子送上门这么一大口肥肉,他要吃腻的。

却不料秦王倒是眯着眼一笑,毫不客气回答:“虽然你有时候挺欠抽的,但是你吓懵过后还是叫大哥的呀!以后早点叫呀,早就告诉你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了,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说嘛。”

说得便是当今曾在忠义面前嘚瑟会收贾琏之妻为女,气得忠义昏厥一事。

一想起自己失口的两声大哥,当今面色又扭曲了,愤愤不承认,又毫不客气要圈着秦王。

=====

眼下真正出资造福举子的一身夜行衣秦王,站在乾清宫的屋檐之上,手里提着个小匣子,目送着当今率领文武重臣亲赴贡院,宣布开考。

“外公,老六其实还好啦,跟个螃蟹一样,耀武扬威挥下钳子,又缩回去了,要真换个心狠手辣的,我,大哥,父皇没准都活不下来。”秦王手紧拽住小匣子:“他也是临危受命,借着鬼神,平平安安渡过了那段苦难。”

“大哥有六分笃定假借您老人家之名的是贾琏那臭小子,您就看在也是您曾孙子的份上,好好托梦骂他一顿,告诫他要为官为民,就好了。”秦王内心继续道。

边说,秦王看着一点一点露出晨光的天色,似乎透着那灿烂绚丽的朝云看见他的外祖父杜恒抱着他,牵着他,走遍市井街道,听着家长里短,道百姓安泰祥和,国泰民安。

他也是那一晚才知道,一生断案无数的祖父更是给自己断了案,将前朝祸国殃民导致百姓家破人亡之罪归罪到了他自己身上,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做善事去弥补去赎罪。

“外祖父,小宝做不到大善,但小善还可以的。像这次,我应该能给自己折一个大星星了。”他外祖父每做一件善事,就折一个小星星。

秦王看着跳跃出来的金乌,眼中瞬间清明一片,转身带着小匣子三两下离开乾清宫,避开重重守卫,入了大明宫内殿。

此刻,殿内只剩上皇一人。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取回盒子。”秦王跪地,双手呈上。

“小宝,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上皇沉默了半晌,看向跪地的儿子,神色复杂的道:“是你外祖父的东西。”

“外祖父?”秦王闻言,仰面想了想,似乎带着丝回忆,而后噗嗤笑了一声,眼里带着纯粹无比的笃定之色:“父皇,你别逗了,我外祖父留给我的是绝对不会是死物!他给我的是那忧国忧民的精神传承!是要我做力所能及的好事!”

“好了,你都是个老头子了,还逗我玩。”秦王对着上皇怀里一扔,自己站起了身子,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东西给你,我回去补眠了。记得下次再让我办事,我可要收钱了。亲兄弟都明算账呢!”

说完,秦王鼓囊一句:“也不知怎么搞的,为什么我那么穷?!王府扒拉遍了,都没点银子。”

敲诈一笔银子回来还是必要的,毕竟他家大宝越来越娇惯难养了。

“去挖你家地窖去。“上皇接过匣子,道:“钱都兑换成金子,堆着呢。”

秦王暗戳戳的瞟眼上皇。废话,他当然知道了,这小金猪库可是他们一点点攒下来的。

上皇长叹息一口气:“你给自己存的老婆本。去吧,拿出来,也该娶个媳妇了。”

秦王:“…………”抠门!

“我断袖。”秦王磨牙。

“废话,否则岂容你单身汉到现在?” 上皇开口,艰难无比道:“你看看你徒弟都有媳妇了,你就不能拐个回来?那谁……贾赦,你们不是玩得挺开心的?”

了尘的解药早就没了啊。

秦王闻言,拉长脸:“你让我当继室,抢人夫?还是风流成性,儿女成群的,不要!”

上皇:“…………”

上皇闻言如遭雷劈,沉默半晌,只挥手道:“你走走走,就一个比方而已,自己去解决。”

“哼!”秦王冷冷哼了一声,飞身离开。

眼见秦王离开,上皇又沉默了半晌,才垂首看向自己手中普普通通的木匣子,这上面还有指印与尘埃。

这尘埃尘封不了那段过往。

巫蛊之变,不是任何一个人单独的错可以归咎的。一个王朝的覆亡与另外一个王朝的兴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尽量去改变帝王的传承。

秦国崛起历经了几代才能促成秦始皇的大一统,而今这天下,还需休养生息,要的是老六这般平庸些,大规矩上不会错,待到国力强盛,下一代……

上皇手指敲敲匣子,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他跟司徒宸到底是至亲父子,又是皇帝太子角逐多年,真的是相斗到无比熟悉。

贾琏,司徒乐。

“朕就静静的看你被叫一辈子的师父和岳父。”上皇边咬牙,边打开自己龙床下的机关,将匣子放了进去。

他要等,等这次科举之后,才做最后的决定。

这会试时策最后一题-家族传承之道。

老六也真得有几分吉运在,这题目抽到他心坎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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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上皇赞誉的抽题小能手如今正被万千学子心中骂娘——这题目谁出的谁选的?看着好像都会,落笔全不会。

贾琏再一次兴叹他家师父,这得对双皇了解的有多深,才能猜对大半考点。

看来《殿书》真名应该叫做《忠义亲王讲堂》。

不过最后一场时策五道策问,押题小能手只猜对了两道。

第一问战争与河共,瞬间便让人发懵。兵临城下,为阻止贼寇,你若为将,是否会采用,“以水代兵”的办法,决黄河水淹贼寇。

第二问问经义, 第三问问谏,第四问律法,对比起来倒是简单无比了。

然后第五问便又是超纲题。

游览过题目之后,贾琏倒是心态平常,将他爹教给他是真言默默心理念叨了一遍:“不要怕,你都住状元府隔壁了,马上就住进状元府了!不要怕,考不中,还有爵位继承呢……这个不吉利,换个,我还给你每天拜一拜求天子庇佑呢!”

缓缓吁了一口气,贾琏轻笑一声,提笔书写。

他家大娃是福星!

他的师父是紧箍咒。

不然,这第一问,摆在他眼前,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决堤!而且还会言辞凿凿,有理有据,让出题人都不得不信服。

第二问,第三问,倒是复习考点之中……

贾琏心无旁骛,一题一题答完,又检查了一番,整整齐齐馆阁体抄到答卷之上,提前约一炷香时间,交卷出了门。

最后一场,他也懒得收拾东西,学着他爹挥挥衣袖,把自己人带走便可。

一出考场,也是人山人海,不过一路走来不见多少喜悦,几乎所有考生面容都带着点萎靡之色,甚至有人已经当场嚎啕起来:“我中了,哈哈哈,我中了!”

贾赦明显竖着耳朵听多听了许久,一见贾琏的身影,马上跳下马车冲了过去,紧张兮兮:“儿子没事哒,没事哒,咱不钻牛角尖,不钻!还有不听别人对题目,谈什么破题,不听!”

边说贾赦还伸出两手,将准备许久的棉花团往贾琏耳朵一塞,“不听不听,反正我儿子最棒了!”

“好,咱上车回家!”贾琏笑着拍拍贾赦的手,道:“儿子自我感觉还行。”

“真哒?”贾赦无比忧愁:“可这届听说好难,第一问和第五问,好多人不会。我也觉得第一问出题人简直脑子被水进了,怎么会考这么难的?这是选文官又不是武将。至于第五问还好啦,家族传承嘛,你看看小糖糖他舅舅家,传承千年香火不断,靠什么呀!无非是孔圣人的思想精神啊!而且还有墨子董仲舒什么的,不断发扬创新,这不就一代代传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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