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绪只是听着,他已经猜到了人算接下来要如何说服他们了。
“我将要以天命的力量改变世界,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幸福。”
“你……”楚齐云难以置信地看着人算,“你别说谎了!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那你为什么还要毁掉亚特兰蒂斯!”
“我只是毁掉了亚特兰蒂斯的结界而已,人鱼一族的溃亡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在重建世界时,我会顺带让那些逝者全部复活的。”
“……”阮绪默然,他只能任由人算进行他的劝说。
人算瞥了阮绪一眼,他倒是有些奇怪,阮绪为何不出声反驳他。按理说,阮绪应该已经发现了人算自己说的话当中的漏洞才对……
“让所有人得到幸福……你究竟该怎么做?只是一句空话的话,休想说服我们。”扈江璃颇为理性,她道出了阮绪没有提出的疑问。
“没错,即使改变了这个世界,只要那最根本的法则没有变化,也就无法完成所有人都幸福的目标。而这种接近根源的法则是天命的力量所无法撼动的。所以了,退而求其次,我会创造出一个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美梦中的世界。让整个世界的人都在自己的梦中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人算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做法。
“那只不过是虚假的……”楚齐云想要反驳。
“虚假?什么是虚假?要知道人对世界的认知本来就只是建立在脑内分泌的各种物质以及那些信息电流上面的。既然可以毫无察觉地活在美梦之中,那么那个美梦不就成为了现实么?墨家之子,兵家之子,你们都不是愚蠢的理想主义者,你们应该明白我的做法才改变世界的最优解。”
人算认真地说着,他的神态语气无比真诚,让人无法去怀疑他。
没错,最优解。这正是人算用于劝说的王牌。
阮绪早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无法找出否定人算的理由。
因为,哪怕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理想主义者,向来都是少数。在见识了这个世界最深邃的黑暗之后,阮绪不可能还抱持那份天真。
所以,阮绪才会在意,才会羡慕任秋兰。明明是剑之一族,明明见识过那么多互相伤害与背叛,她仍然像最初一样,无瑕纯洁。
……
“好了,我的话到此为止,如何抉择就看你们的了。”人算摆了摆手,接着半空中出现一道空间裂缝,雾雨,还有那些个孩子从中落了下来。
楚齐云慌忙去接住雾雨,扈江璃也立刻用巽之力接住孩子们。
“喂,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们还没说愿意交出天命吧?”楚齐云安全接住了雾雨,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冲人算喊道。
“随便你们,我已经放了他们。”人算摆了摆手,显然是相当自信楚齐云和扈江璃一定会交出天命。
扈江璃见孩子们安然无恙,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在小心地用法术让孩子们睡去后,她想了想人算的提议,又回想起死去的唐明空,她不由得下定了决心……
“人算,我可以把天命交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让唐明空复活。”
扈江璃正视人算。
人算的视线没有躲闪,他显得无比正直。
“当然没问题。毕竟他多少也算是在我的布局中死去的。虽然我没有刻意针对他就是了。”
楚齐云这边,雾雨似乎也是听过了人算的许诺,她抱紧楚齐云,尽管没有言语,楚齐云也明白她的想法。
“人算,交易成立了!”
……
就这样,人算仅仅是动了动嘴,就换来了两块天命碎片。
此刻,就只剩下阮绪了。
人算看着阮绪,他显得有些不解:
“老弟,你为什么不把天命碎片给我呢?”
纵使已经没有胜算,阮绪依旧冷静,他沉声道:“让我交出天命碎片也可以,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按理说人算应该会立刻答应才是,但是他陷入了犹豫。因为人算知道阮绪可能提出的问题,所以他选择了回避。
“果然如此吗?”阮绪转身准备离开。
这一战,他已经输了。
即使他知道人算的真实目的,他也没有证据证明。更何况,人算所许诺的一切也确实是他行动的一部分。人算和楚齐云,扈江璃的交易是不可能阻止的。
“虽然不太礼貌,但是,就让我稍微动一下手吧。”
说着,人算猛地挥手,阮绪没能防备,整个人仿佛被卡车撞到一样,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无形的手掌抓住了阮绪的身体,几乎是要把阮绪全身的骨头碾碎一般,无形之手全力握紧。
阮绪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骨骼正在哀鸣,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交出天命的打算。
“阮续……你的执念……到底是……”
“闭嘴。”人算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冰冷的杀意,“即使你是我的弟弟,我也不会放任你干涉我的行动的。”
“果然是那样……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你的目的……”
“你猜不到的。你并不了解我。”人算摇头否定阮绪,“正如同你猜错了我的布局一样,我的目的,你也是猜不到的。”
阮绪调动灵力想要挣开那无形手掌的束缚,可是人算毕竟拥有六块天命碎片,仅仅拥有两块天命碎片的阮绪是不可能正面与他抗衡的。
到此为止了……吗……
伴随着两块天命碎片从体内剥离,阮绪的意识也沉入了黑暗之中……
……
……
曾几何时呢……
两个婴儿,他们是双胞胎兄弟。明明只是婴儿,却卷入了非人界的争斗。
道家李柔仙以冠绝世间的卜易之术算出其中一人将成为当世最强智者,夺得所有天命碎片改变世界的进程。
于是,她想要得到那名婴儿。
这件事理所应当地被同样精通卜易之术的阴阳家发现了。双方展开了战斗,结果便是整间医院被毁,两名婴儿被天策带走,不知所踪。
天策将阮续和阮绪分别留在了不同的孤儿院,这也给他们带来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阮续被前任人算司徒辽收养,而阮绪则被普通人阮红涯收养。
结果,阮续成为了人算,阮绪成为了道家之子。两人在最后的交手则印证了李柔仙的预测。
……
为什么呢……要想到那种无谓的事。
如果说,只是为了感慨造化弄人的话,总觉得毫无意义呢。李柔仙的预测是十分模糊的,换言之,最后改变世界的人既可能是阮续,也可能是阮绪。而现在,后者的可能性已经十分渺茫了。
阮绪睁开眼睛,他感觉着自己身体的状况。
活着,至少还活着。
虽然手骨,肋骨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断裂,内脏也不同程度地受伤,但是他还活着。
因为是业。
即使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凭借业化之后的骇人恢复力,阮绪还是活了下来。
当然,这也多亏了人算在夺取了阮绪体内的天命碎片之后,没有直接杀死阮绪。
想来也是因为人算说过,要让所有人得到幸福,所以他也不好当着楚齐云和扈江璃的面杀死阮绪。
“还没有……输……”
阮绪用灵力加快骨头的复原,在大致接上去之后,他用灵力化成翅膀,振翅而飞。
因为不确定具体的目标,阮绪只好先飞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酒吧。
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间小酒吧内也空无一人。立新市的所有人都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阮绪却想起自己的钥匙早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变成了灰烬。
嘛,反正已经这种时候了,即使把门破坏了也无所谓吧。
阮绪控制灵力化作刀锋把门把手直接削了下来,接着推门而入。
出乎阮绪意料的是,在这里,他看见了别人的身影。那苦苦守候着谁的伊人的身影,那熟悉的橙子香水味……
在整座城市都陷入死寂的情况下遇见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不过阮绪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淡然地想到——果然如此,这样子接下来的布局就没问题了。
“止水,你果然在这里。”
“阮绪!?你终于回来了!”止水激动地想要扑到阮绪的怀中,却被阮绪用灵力构筑的栏杆阻挡在中途。
“楚风伯父在哪里?”
没有输,自己还没有输。
阮绪反复地对自己说着。
“阮绪,你找我有什么事?”上官楚风的声音从阮绪背后传来,看样子他也是刚刚才回来。
“你知道的。”阮绪不想废话。
“鬼谋之力确实能够阻止人算,但是我没有理由那么做。”楚风无比自然地说道。
“你有的。”说罢,漆黑的利爪从阮绪的影子里伸出,扼住了止水的脖子。
楚风早就料到阮绪最后的手段,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阮绪,你就这么希望死在我的手中?”
“我有自信能够在你杀死我之前,杀死……”
阮绪没有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呢?在交涉的时候,绝对不能展现出丝毫的犹豫,一丝一毫情感的流露都会成为败笔。可是,阮绪还是没办法坚定地说出止水的名字。
“你已经输了,承认吧。”楚风也看出了阮绪的动摇,他没有立刻动手,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亲手杀死阮绪。
“阮绪……”尽管被扼住了脖子,止水还是冷静地看着阮绪,“如果你真的可以下手的话,就动手吧,我不会怪你的。”
“就在刚刚,我亲手杀死了卫恒。”
阮绪的声音显得无比冷漠,或许在他人听来这是一种警告,但是对于了解阮绪的人来说,这是阮绪的示弱。
“阮绪,你已经软弱到这种地步了吗?”楚风十分遗憾地说,“用那种事实你想要证明什么呢?如果真的可以对止水下手的话,你现在已经在跟我交涉交换条件了吧。”
没有用的。因为一开始,阮绪就露出了破绽。这在上官楚风面前是致命的。
“我可以杀死她。”控制力度,黑色的灵力代表着漆黑的心境,一切都已经不复平常。
一点点地勒紧,在止水那白皙的脖子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这并非恨意,亦非单纯的暴力的宣泄,仅仅是……
仅仅是……
仅仅是什么呢?
阮绪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只差一点就能够达到最佳的要挟效果,阮绪却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止水。
“咳咳……”止水努力调整呼吸。
“弱者。”上官楚风十分准确地定义了现在的阮绪,“我原本以为你能够放弃自己的伪装,专心地做那个理性思考的机械,现在看来,你还是……”
“阮绪才不是机械!”止水喝止了上官楚风继续在言语上欺凌阮绪,“阮绪只是……”
只是什么呢?尽管这么说出了口,止水却没有办法为阮绪说些什么。
不过,止水从没有怀疑过,阮绪的想法,阮绪的感情。
“阮绪,你没有资格,你不配。”上官楚风冷漠地为一切做出了总结。说罢,他强硬地拽着止水离开。
阮绪没有反驳,也没有挽留,只是颓然地伫立在原地。
与人算交手之后接连的失败,那超出自己预测的局势发展,一切的一切都让阮绪接近了崩溃边缘。
最重要的还是……
任秋兰因为人算的算计而灵魂受创。
这一切让阮绪再一次否定自我。
因为,他对这件事早已有所预感,却没有做任何事去阻止。
预见了一切,听起来似乎很夸张,但对阮绪来说不正是如此么?所以了,才会在处理孔涟清的时候秘密与衡岳剑做了约定。那个时候,阮绪不是早就注意到了人算的布局算计了吗?
纵使如此,他也没有给任秋兰任何警告。是因为阮绪觉得,任秋兰不会为了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吗?别开玩笑了,这只是借口。任秋兰是怎样的人,阮绪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了陌生的尹逸之,她都愿意不顾自己的生死,更何况为了阮绪?
所以,一切都是阮绪的责任。如果说阮绪能够早一点察觉到人算的存在,如果阮绪能够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如果阮绪能够在那一晚交手的时候胜过人算,如果……
所有的假设都在否定阮绪的失误,记忆中的一幕幕更是全部变成了人算暗中安排的虚假场景。阮绪逃不脱这思考的死循环。这场永恒的噩梦是他自己构筑,用来囚禁自己的牢笼。
呐,这种心痛的感觉为什么还在持续?与失去了露的那一天一样,这份伤痛似乎穿越了时间,再次把阮绪紧缚。
无论怎样否定,否定多少次名为阮绪的存在,这痛楚都不会有减弱的迹象。
……
天,变暗了。
并非太阳西沉,而是头顶,正午的旭日被染上了黑色的圆月遮挡。
黑月。
那是人算最后的准备。
那一轮黑月把整座立新市都笼罩在阴影中。原本无人的街道上逐渐显现出黑色的巨卵。起初,黑卵是半透明的,因而可以看得见被困在其中的人的身形。不一会儿,黑卵完全实质化,坚硬的弹壳密不通风的同时再也无法透过它看清里面的人。
阮绪没工夫去在乎外头的异变。他只是单纯地意识到,立新市的人本该存在于那里,只不过先前一直被人算通过天命的力量隐藏了起来罢了。
黑月的光芒透过窗户打在阮绪身上,阮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自己的身体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无论业化之后身体素质再怎么夸张,阮绪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不过在黑月之光的照耀下,阮绪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角质的硬壳开始覆盖在皮肤上。他无力地坐倒在地。
这种变化并不正常。如果人算真的只是想要创造出一个所有人都陷入幻梦的世界的话,完全没有必要让人的身体发生变异。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阮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阮绪听出来者是任秋兰。
阮绪想要无视,不过门已经被他自己给破坏了,对方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够进来。
“果然,你还是回到了这里。”任秋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她吃力地走到阮绪的身边。任秋兰的体质稍不及阮绪,她的手已经彻底覆盖了一层黑壳。
“是为尹易之报仇而来的么?我夺走了她体内的天命碎片,所以她才会死……”
“尹易之……”任秋兰大概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现实吧,她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坐在了阮绪的身旁。
“呐,阮绪……你败给了人算么?”
“你知道我不是人算?”
“被他背叛之后,我才发现他不是你。是不是很蠢?”
阮绪不懂,为什么任秋兰如此信任他。明明其他人都被人算骗了过去……就连止水在那段时间,也把人算当成了阮绪。
“你只是死心眼。认准了我不可能背叛你。”
“大概吧……”任秋兰苦笑一声,“接下来,是不是世界末日了呢?”
“人算的目的应该是改写世界法则。或许只不过是让一切重置而已。”
阮绪说着不大像是谎言的谎言。
以一般人的思维,是不会发觉的。
“嘻嘻……”
“你笑什么?”
“原来业化之后的你也会为了照顾别人的心情说谎。”
“……”
被看穿了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读懂了呢?
阮绪不敢看向任秋兰。
“儒家之子……你为什么不恨我?”
询问,没有回应。
身旁的任秋兰已经彻底被黑壳覆盖,逐渐增厚的黑壳变成了卵圆形。
黑卵。
宛如诞生自炼狱的恶魔之卵。
人算……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
阮绪艰难地抬起自己的手,他试着去触碰任秋兰,不过他能感觉到的,只有那冰冷的漆黑外壳。
或许是因为意识愈发模糊的关系,阮绪那复杂的心绪不再被理性压制。
因为最后见到任秋兰而感伤,因为最后与任秋兰在一起而欣慰,因为最后无法把话说完而遗憾,因为还想再听一听任秋兰的声音而后悔……
“呜……”该死……已经,彻底崩坏了。理性阻挡不了感情的波动,泪水夺眶而出。
阮绪拼死地用灵力抵抗来自黑月之光的侵蚀,然而,这毕竟是全部天命碎片的力量,以他的实力,完全阻挡不了。
——“阮绪,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吗?”——
恍惚间,阮绪听见了一个声音。他对这个声音并不熟悉,但是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天策……
“天策……我一直想问你……资格什么的,重要么?”
——“凡愚呵,我的回答你不是早就听过了?还是说你想要听一听你自己的回答呢?”——
啊……啊……
每一次呼吸几乎要抽干阮绪全部的力气,他只能艰难地动一动嘴唇。
“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自己真正的想法……不是吗?”
——“你的回答和你的做法可不一致。”——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所以现在,最后的时间,才会……后悔。
如果……不,已经够了。不论进行多少次无意义的假设,现实都不会改变。
——“凡者皆愚,重要之事总是在最后才知晓。”——
“还不是最后……”
用尽最后的灵力,阮绪画下了号令九幽鬼王的符文。
来自异界的鬼王之力涌入阮绪的体内,硬是暂时驱逐了侵入他身体的黑月之息。
“天策……我想明白了,战胜人算唯一的方法。”
——“在那之前,你究竟是谁?”——
“我是……阮绪。既不是什么没有情感的机械,也不是愚蠢地模仿记忆中的自己的假人,仅仅只是平凡的‘人’而已。我存在于此,只为本心所愿。”
是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的答案,直到最后一刻,才写在答卷之上。
无论这份答案是对是错,都已经不会影响阮绪,都不会影响他的所作所为。
因为阮绪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他人的看法并不能影响他。
——“如果你真的能够做到的话,就以‘天策’之名再去挑战吧。”——
“多谢,不过,我说过了吧,我是阮绪。若要挑战人算,我也会以‘阮绪’的名义。”
……
……
阮绪跌跌撞撞地冲出小酒吧。在遍布黑卵的街道上,要找到上官楚风和止水并不难,因为那两人是这里唯一的活人。
循着淡淡的橙子香水味,阮绪在一家蛋糕店找到了上官楚风以及止水。明明是这种时候,这对父女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吃蛋糕。
看见阮绪,上官楚风似乎并不意外。
“怎么一会儿不见,你就像变了个人?”
“楚风伯父,请你帮助我暂时牵制一下人算,好么?”
“即使你低声下气地求我也没用。”楚风若无其事地在无人的蛋糕店随意取出展出的蛋糕,放在自己和止水的面前。
“我并不是求你,而是向你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你以为人算设想的世界真的有那么美好吗?别人姑且不论,楚风伯父,你应该是不会认同他吧?”
阮绪侃侃道,和平时的他别无二致,只是暗藏在他影子里的黑色灵力明明告诉了别人他此刻正是业化的状态。
“什么意思?”
“让所有人都陷入幻梦只不过是他用来忽悠人的一个说法而已,否则的话,以楚风伯父的作风,是不会任由他胡来的。换言之,我可以肯定,人算将要创造的世界将会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够活在现实中的世界。其次,你为了止水的安危特地赶了回来,由此也可以判断出,人算将要创造的世界将会是一个十分危险但是也十分有趣的世界。”
“阮绪,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止水一头雾水。
“我只是在分析楚风伯父的行动而已。因为新世界十分危险,所以楚风伯父不得不回来保护你。又因为新世界十分有趣,所以楚风伯父对人算的所作所为袖手旁观。”阮绪露出自己招牌式的坏笑,他毫不客气地坐到楚风的对面,“你说我分析得对么,楚风伯父?”
“不错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给你满分,只可惜说话的时候你一点底气都没有。”楚风开玩笑似的摇摇头。
“切,即使是我,要在这黑月的笼罩之下毫发无伤也不太可能吧?”阮绪耸耸肩,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这样看去,倒像是个慵懒的人在发牢骚。
“那么,你的建议呢?”
“支持我吧,楚风伯父。我会让这个世界变成它应有的模样。”阮绪的声音虽轻,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你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所有人都能够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身边的人的幸福奋斗的世界。努力或许会成为无用功,但是没有人能够否定努力的过程。”
“可是,这样子你又如何对待善恶呢?”
“我,不否定善,亦不否定恶。我仅仅是认可善恶的存在。正如你我所知道的那样,人终究只是善恶的载体,没有纯粹之恶,也没有纯粹之善。”
“说得倒是好听,但是和人算的世界比起来,你的世界太过平凡了点。”上官楚风评价说。
“呐,楚风伯父,你觉得平凡的世界很无趣么?或许这是你的看法吧,不过……止水呢?你觉得止水会愿意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呢?”
说罢,阮绪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谈判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握在手中。
“哎呀呀……”上官楚风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阮绪的请求,“如果你早点抵达这个境界的话,我也不必那么费心了。”
“哈?”阮绪不太明白上官楚风的意思,不过他权当这是称赞了。
……
上官楚风乃是“鬼谋”,这份异化了的天命碎片的力量就是操控阳寿。只要付出足够的阳寿,即使是与人算的八份天命碎片相抗衡也不在话下。
……
黑月的侵蚀停止了。
立新市中心的摩天楼屋顶,人算在此召唤出了那轮黑月,没曾想自己的力量居然被人限制住了。
“鬼谋?那家伙为什么会出手?”人算瞥了一眼上方的黑月,如此近的距离,黑月完全遮盖了天空。隐隐约约可以望见,黑月中心仿佛有某种妖兽的幼体在逐渐成长。
“啊……真是受不了你,老弟,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人算用他的银色之瞳重新确认了一番“过去”,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他还是看见了阮绪的身影。
看样子,在那之前还得有场余兴节目。嘛,就随便陪他玩玩吧。
人算心念一动,他身边的数枚黑卵的壳出现了裂痕,下一秒,眼神迷茫的非人们破壳而出。
呼应着这边的状况,立新市各个角落里,服从人算命令的那些非人也一个个破壳而出……
原本,那些非人都沉浸在人算所给予的美梦之中,突然惊醒,他们怎么也没法接受现实。
但是人算充满魅惑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回响。
“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美好的梦境中么?既然如此就乖乖地帮我做一件事。狙杀掉阮绪。”
相较于那些实力一般的人,艾茵明显率先调整好状态,她恨恨地盯着人算。
她比任何人都想逃离这残酷的现实。
“我说过了吧?解决掉阮绪,你们就能够重新回到那个美好的世界了。”
艾茵虽然不满,但是她别无选择,她已经全身心地成为了人算的奴隶。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远处逼近。
所有人都惊奇的当口,一道霹雳从苍穹直落在黑月之上,只不过纵使是凝聚了大自然力量的雷击,也无法对这黑月造成任何影响。
用不着看,人算也知道来者是谁。
“白芷小姐……你果然是一如既往地固执呢。明明只要放弃抵抗就能够见到你最爱的母亲和远叔叔了。”
白芷御风而来,她身上还有残存的几块黑色的硬壳没有褪去。
在黑月力量消失的瞬间,她就全力催动神裔的力量,赶到了人算的所在。
此时此刻,白芷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被世界发现自己的存在,哪怕是在此之后会被世界否定抹杀,她也必须阻止人算。
因为,这就是她的责任。
因为,人算打算创造的世界,对于她守护的人类来说,根本就是地狱。
“人算……”
所以,以她的全部否定人算!
不使出灭寂境界掩饰自己的神裔之力,全部的法力都集中于自己的言语。双份的神裔力量在此刻完全解放!
……
上官楚风能够拖住人算的时间并不长,所以阮绪必须尽快行动。
只是如此明显的举动显然会让人算加强戒备。阮绪也不得不增加己方的战力。
于是阮绪和止水决定分别行动,寻找尚在立新市内,能够与人算的棋子有一战之力的非人。
因为先前人算的布局,立新市里尚存的非人强者寥寥无几。除了扈江璃和楚齐云以外,阮绪真的想不出还能够找谁来帮忙。
在这个时候,上官楚风周到地提示了阮绪立新市里能够帮忙的几个家伙。
“阴阳家殷岚,道家卫馨,儒家任秋兰,墨家楚齐云,兵家扈江璃,心学田音弦。这些都是实力不错的人,只是能否说服他们就靠你们了。”说罢,楚风把这些人各自的位置报给了阮绪和止水。
“卫馨,任秋兰,扈江璃,殷岚就交给我了。”阮绪揽下了自己的活,“我依靠空间道术移动的速度比你快,所以……”
“我知道。而且我比你更熟悉田姐姐和楚齐云,这个分配没有问题。”
……
卫馨被就在她自己的家中。阮绪赶到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一枚黑卵。毕竟以卫馨的实力要抵抗黑月还是太过勉强。
黑月的侵蚀不仅是身体的异变,更是把人的困在无比美好的梦境之中。所以了,阮绪必须得用法术潜入卫馨的梦中,把她唤醒。
也不知道……卫馨会做怎样的梦……
……
……
晴空万里,教堂的钟声分外清脆。在无数亲朋好友的簇拥下,新人手牵着手踩在红地毯上,走向幸福的起点。
是……婚礼吗?明明是道家的人,却喜欢这种西式的婚礼呢。
从半空中望着,阮绪不由得想到。
在那人群中,他看见了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道家的年轻一辈,从某种意义上,阮绪和他们也算是不错的朋友。
无意的一瞥,阮绪看见了卫恒。这一瞬,他心中百感交集。明明是自己亲手杀死了卫恒,在重新看见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觉得开心……
如果……
阮绪连忙抛开心中的迷惘,虽说这是卫馨的梦境,但他若是稍不留神也会被困在这里不能自拔。
“话说回来……新娘是卫馨没错啦,那个新郎又是谁……”
尽管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阮绪还是飞上前去确认。
俯瞰下去,他确实看清了新郎的面容……
那是……该怎么说呢……果然是预料之中的自己的面容……虽然那过分幸福的表情怎么也不像是自己会有的就是了。
将漆黑的灵力缠绕在自己身边,阮绪从空中坠落。
强硬的登场顿时打乱了幻梦之中的婚礼仪式。
“……小绪!?”卫恒不由得惊叫出声,因为在现场明明还有另一个阮绪。
“美梦,就在最美好的瞬间毁灭吧。”阮绪闭上眼,瞬间出手,数根尖刺贯穿了卫恒的身体。
在梦境之中,阮绪再一次杀死了卫恒。
“不……不!!!!!!!”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悲鸣,周围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梦,就是那么脆弱的东西。
可是,人总是无法释怀那虚无缥缈的美好。
一切虚幻的场景都消失了,白茫茫的空间里只剩下阮绪与卫馨对峙着。
当然,说是对峙也不妥,因为卫馨的眼中根本就没有看到阮绪的存在。她只是一味地逃避,一味地想要重现那美好的梦境。
“卫大哥的死……我很抱歉。不过我似乎没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因为是我亲手杀了他。”
“……”
“不过,你这样逃避现实好么?卫大哥已经死了,你难道就不该面对现实吗?为了他报仇也好,为了他拼死寻找复生之法也好,这些不都是你应该做的吗?”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阮绪!为什么是你杀了哥哥……为什么是你……”
……考虑到卫馨的感情,阮绪自然就能够明白她的苦恼。一边是心疼自己的哥哥,一边是自己爱恋的男人,这种纠结……
“不要太矫情了啊!”阮绪厉声喝道,“我已经说过了吧,复仇也好,寻找复生之法也好,都是你的选择。但是你必须认清楚现实啊!无论在你的梦中卫大哥笑得再怎么幸福,在现实中他都已经死了!”
……
阮绪解除入梦的法术,不过在他睁开眼之后,猛然发现自己的脖子被琴弦给缠住了……
“呃……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你醒来会比我还快……那啥,能不能解释一下?”
“死吧!”
不给阮绪一点犹豫的时间,琴弦迅速勒紧,阮绪连忙御使灵力,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切断了琴弦。饶是如此,阮绪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浅浅的血痕。
“切……差一点……”卫馨拍去身上残留的黑色硬壳,冷冷道。
“卫大小姐,即使你要找我复仇也请你等一段时间好么?先帮我解决了人算再说。”
“白痴,我才懒得复仇呢。”
“诶?那你还……”
“这只是一个交代罢了。”卫馨摇摇头,似乎并不希望继续说下去。
或许……她也做出了某种决断吧……
……
接着,是殷岚的所在,在殷家的大宅。
阮绪和卫馨一同来到这里。
阮绪出乎意料地发现殷岚竟然没有被封在黑卵之中,相对的,她正一脸焦急地对着一枚黑卵。
“殷岚小姐?”
看见阮绪和卫馨突然利用空间法术传送至此,殷岚也颇为惊讶,不过惊讶过后,她立刻上前抓住了阮绪的手。
“道家之子,拜托了,晴儿,晴儿她……”
“殷晴?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在阮绪的印象中,殷晴应该和衡岳一起,被困在那个空间才对,“我知道了,我会把她弄醒的。”
尽管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但若要寻求殷岚的帮助,最好还是帮这个忙。
……
入梦,这种术法对于阮绪来说其实也有相当的危险性。如果精神不够坚定,恐怕会被卷入梦境之中,再也无法醒觉。
殷晴的梦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孤独的少女抱膝而坐,无数图片环绕在她身边,仿佛幻灯片一般闪过她的过往。
她……或者说“她”本是一人,在四岁时修炼了两仪双生,结果,“她”变成了两人。
姐姐的殷岚,她——殷晴。
两人明明应该是相同的身躯,相同的灵魂,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十二岁的那年,两人本该合二为一,却被殷晴执拗地拒绝了。因为她喜欢自己的姐姐,不希望她就此消失。虽然只是小孩子天真的想法,却还是得到了认可。因为暗中有天策的影响。
那之后,姐姐的殷岚成为了天策的徒弟,得以修炼上古的阴阳家术法。而妹妹的殷晴始终只能学习那些残缺不全的现代阴阳家术法。
差距,愈发巨大。
因此,殷晴的心中第一次对心爱的姐姐产生了负面的情感。
嫉妒。
为什么啊……明明都是一样的,明明应该在十二岁的那年成为一人……为什么要离我远去?
在一次“偶然”听见的谈话中,殷晴得知了惊人的事实。殷岚的灵魂竟然是外来的。并非她的灵魂的分裂,而是纯粹的外来灵魂。这种事的发生概率极其微小,却还是被她撞上了。
这样……那殷岚究竟是什么?原本的“殷岚”呢?自己分裂的灵魂,自己的姐姐在哪里?眼前的殷岚……她只是个外来者,她……是怪物!
因为天真无知,年幼的殷晴开始讨厌殷岚。
那之后,殷岚成为了阴阳家之子,更加让殷晴厌恶这个外来者。
正是觉察到了殷晴心中的黑暗,人算才会找到她……
——“小晴童鞋,愿不愿意对你的姐姐做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呢?”——
起初,殷晴是不打算接受的,因为她的注意力暂时还在阮绪的身上。
“阮绪师父,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如果……能够让阮绪师父喜欢我的话,在这一点上,就胜过了殷岚了!
可是,阮绪从未真正意义上关注过殷晴。
为什么啊……难道自己有什么不足吗?不应该是这样的吧!自己的外貌也不逊色于任秋兰和上官止水,为什么阮绪就不曾真正关注过自己?
——“小晴童鞋,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哦。因为阮绪是我的两仪双生,而且颇为巧合的是,那家伙也是个外来者呢。就我个人而言蛮喜欢你的,但是他就不太可能喜欢你了。”——
人算适时地透露了自己的“隐情”,在这件事上产生共鸣的两人不知不觉越走越近……
“阮绪……如果你能稍微关心我一点的话,我或许就不会……”
……
“结果,说到底还是我的责任么?”阮绪不禁莞尔,“小晴童鞋,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呐。”
“……”殷晴没有回应。
“你与人算的交易我没有兴趣了解,也不会责备你,因为这是你的选择,但是……为什么要否定你自己?”
“你说什么呢?”殷晴第一次开口。
“你不正是因为自认为输给了殷岚才会选择成为人算的棋子的么?”
“搞笑,你难道觉得我没有输给她?”
“没有被天策看中,只能说是天策没有眼光。实力拉开巨大只能是你没有努力。没有吸引男人的目光是因为那个男人眼瞎。”阮绪随意地说道,全然不管自己话中的“那个男人”指的就是自己。
“你这只是狡辩,自欺欺人……”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自欺欺人都做不到的话,你有什么资格责怪他人?自己的幸福当然要自己来争取,如果连这种程度的道理都明白不了,那你只不过是天真的小女孩罢了。现实永远不会如人所愿,为了开解自己,人总会找一些理由。只要能够正视这份现实不逃避,这些理由就不会成为‘借口’。更何况……自己的感情只有自己才了解,理性的干预不应该扭曲你真正的想法。”
……
解除法术,阮绪感觉自己的身体说不出的疲惫。
另一边,殷晴似乎也在那之后醒来。把包裹全身的黑壳打碎之后,她也算是暂时没事了。
只是……在梦境中得知的那一切……阮绪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殷晴与殷岚……这两人之间……这些果然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殷岚小姐,虽然很抱歉,但是接下来能否和我们一起行动呢?”
殷岚关切地望了一眼殷晴,然后才点头同意。
她用阴阳家法术在殷晴身边布下了一个用于防御的小型结界。接着便走到了阮绪身边。
“道家之子,多谢了。”
“没什么。仅仅是举手之劳。”
阮绪其实觉得没必要解救殷晴,只不过殷岚既然不愿意让殷晴被困在噩梦中,那也随她的意吧。
别人的家事自己还是少插手为好。
……
下一个目标是扈江璃。
不过当阮绪出现在立新市孤儿院门口时,居然有不少面目狰狞的狼人巨魔来迎接。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人算么……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了么……”
卫馨托着下巴,装作老成地赞许一下对手的行动。
“想不到这一点反而会有问题吧,人算又不是笨蛋。”阮绪耸耸肩,“看样子这些家伙是誓死要阻止我了,所以……就拜托你们护卫了。”
阮绪正打算祭出道符,只听得一声爆炸,在西方魔物群中传来女子淡漠的声音。
“伤害孩子的家伙,死!”
尽管见识过不少血肉横飞的战场,那些狼人巨魔还是不由得被这个声音的主人震慑到了。
因为爆炸收拾出的一片空地中,扈江璃凛然而立,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狼人的脑袋,虽然没有看见具体过程,光是想象那骇人的一幕就足以让所有魔物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