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 17:00:04 字数:4462
立新市所谓的黑色地带,情报商库德在自己的房间里优哉游哉地翻找着档案,这间房间和他与阮绪见面时的房间截然不同,房间内的装修极其奢华,红色的金丝边地毯,红木的高档家具,着实让人无法相信这样的房间会出现在代表着贫困落后和犯罪暴力的黑色地带。
这应该是一间密室。
“道家之子……阮绪吗?”库德自言自语道,他的眼睛映着绿光,仿佛有一团鬼火在其中跳动一般。
他合上手中的档案夹,随手一扔,那档案夹居然自动插入了书架上应该属于它的缝隙中,接着他伸手一指,另外一个档案夹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
“在这里啊……我就说这么重大的事件那家伙怎么会忘记记录。”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家之子——阮绪,他并非人类,也不属于一般的非人。严格算起来,他的变化发生在他十二岁的那天,不过之前的事件也是不可缺少的前置条件。四岁时,在一起大规模妖怪屠戮事件中,亲生母亲被妖怪所杀,只有他和他的双胞胎哥哥活了下来。自此,兄弟分离。一年后,阮绪被一名名叫阮红涯的女性收养。四年后,阮绪九岁生日的那一天,业袭击了阮红涯,虽然道士吴凯出手相助,但是该女性还是身负重伤陷入昏迷,只有阮绪因为阮红涯的保护毫发无伤。三年后,阮绪成为道家之子。在接任仪式上……哇靠!这段记录怎么没有了?坑人啊!”
库德怒骂着把文档扔到了地上。
虽然线索中断,但是他也不是白痴,凭借那些侧面的情报,他也能够推断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阮绪……吗?果然只有那个可能了,否则的话,那时的我也不会感觉到寒意。毕竟……能够让我感觉到害怕的存在,已经有五百年没有遇到了啊。”
库德感慨的同时拿起了一个空酒杯,用不着什么动作,在他拿起酒杯的同时,里面便出现了醇美的红酒,那颜色,似血。
……
医院内——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止水轻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谁实话,她虽然没有受到外伤,但是灵力被瞬间抽干所产生的疲劳感也足以使一般人昏迷个半天,她现在还能够保持清醒,不得不佩服她的意志力。
“忘记什么?”阮绪装作全然不觉的样子,他加快了脚步,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一般。
“啊!是泰山!”
“泰山?你想到齐鲁那边去?喂喂,很远的诶。”阮绪依旧无视止水的惊呼,他随意地糊弄道。
“笨蛋阮绪!我说的是泰山啊!泰山!尹易之召唤的那座泰山啊!那个可不是幻术!”说着,止水掐住了阮绪的脸蛋,不过全身乏力的她的这一动作着实是没有多少杀伤力,反而更像是情侣之前的调情——笨蛋情侣之间的那种。
“哇,我也知道啊,但是我又不是什么神仙,那可是泰山诶!泰山!你叫我一挥手就把它给夷平么?拜托,我又不是玄幻小说的主角,即使我道术再高强,也不可能夷平泰山的啊!”阮绪强调着说,“所以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逃离这里。”
“可是这间医院的人……”
“那用不着我们担心!”阮绪少见地严肃说明道,“这里可是立新市啊……天命现世之地……如果干得太过火的话,是会惹来一群疯子的……”
见状,止水也不再多说,她只是好奇,阮绪究竟哪里来的自信,确保会有其他人出面阻止惨剧发生。
严格说来,阮绪应该没有自信才是,否则他就不会赶着要离开这里了。
……
……
事实也正如阮绪所说的那样,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已经有人来到了医院屋顶。
若是阮绪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会发现他们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领头的男子正是士族的秦晋楚,他仰望了一眼空中,那正在不断扩大的阴影,不觉间露出一丝微笑。
“这就是……天命的力量……竟然能够移山倒海……”发出常人都会有的感慨,秦晋楚恢复了平静,他用自己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对向他身边的众人,“各位,这个物体的存在原本是被屏蔽着的,幸亏我们士族的情报员及时发现。但是以士族的力量无法阻止它继续扩大,所以我就请来了大家。请各位不惜余力将它破坏,避免这块区域遭到毁灭吧。”
“喂喂……不是说笑吧。”墨家之子楚齐云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在看见头顶那团乌云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待到秦晋楚说明清楚,他的下巴差点没砸到地上,这可是泰山诶!
“墨家的确没有太多攻击的力量,但是能否请您负责击碎空中的石块,避免伤及无关者呢?”秦晋楚冷静地说。
被分配到类似于垃圾清理的工作,楚齐云也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是开朗地笑着说自己已经明白了,就退到一边,自顾自惊叹那不断扩大的山体。
“没有问题。”兵家之子扈江璃与最初见面时的感觉截然不同,夜色下她似乎也戴上了一层冰冷的面具,连说话的语调都是没有丝毫起伏。
“这次就劳烦白芷小姐分担大部分压力了。”秦晋楚试探性地问道,在那边,一头银发的少女默默地背过身去,点点头,没有言语,但是她已经开始了准备。
聚集三家之子的力量,足以夷平泰山!
秦晋楚在确认完所有人的分工之后,他立刻离开了屋顶,毕竟等会儿这里恐怕会是最危险的场所吧,即使不是战场,也难保不会有漏网的石块砸向他。
……
……
与此同时,另一边,儒家之子任秋兰与尹舒的交手也迎来了尾声。
长剑破空,没有血液,只有一地的残骸,水泥碎块,木头碎屑,以及……布条……
尹舒右手的长剑锁定了任秋兰的脖子,而他的左手则拿着一柄短剑,停在了殷晴的眼睛前方不远处。
“结论就是这样了。任子大人,你的剑术的确高明,但是对敌经验还是不足。”
被制住的任秋兰没有说话,她的剑虽然还在手中,但是已经无法挽回败局。
用最强的剑招重创尹舒,需要0.1秒,而尹舒瞬间夺走两人的性命,只需要0.01秒。
“切,你耍赖啊,一般剑之一族的御器不都是修炼单手长剑的么,你怎么可以修炼双剑!”殷晴面对自己败北的事实,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不过这纯粹是让人觉得可笑罢了。
如果是生死之斗的话,两人早已经血溅当场。
“阴阳家的小姑娘,我何时说过自己修炼的是长剑了?倒是你,在我与任子交手的时候突然出手,让我不得不用出双剑。”
尹舒叹了口气,接着左手稍微一侧,短剑的侧面对着殷晴的太阳穴就是一记,殷晴顿时昏了过去。
“解决了?”话音刚落,一个少年的身影渐渐从空气中浮现。
“嗯。解决了。”尹舒正打算把任秋兰也打昏过去,少年——尹易之却按住了他的手。
“呵,这位姐姐看起来也很有趣的样子呢。”
尹易之用手托着下巴,也不知思索了一些什么,他对尹舒说道:“带着她跟我来吧。我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尹舒看着尹易之,又看了一眼任秋兰,无奈中他放下了手中的剑。他无法拒绝尹易之的要求。
……
……
时间已经是深夜,阮绪把止水安置在小酒吧里自己的房间之后,立刻抓起自己备用的外套一披,离开了酒吧。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库德的联络,说是尹易之的情报已经找到了,让他马上过去。
阮绪一面在心中感叹对方的办事效率,一面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当他报出了库德的住址之后,出租车理所当然的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是啊,那是立新市的黑暗之地,失落的旧城区,与城市脱节的地方。那里没有所谓的秩序,即使是在白天都不会有人进入,更何况深夜。于是乎阮绪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司机载他到那片区域的外围。
十分多钟的车程后,阮绪下了车,在付钱之后,那司机看也不看阮绪一眼就开车离去,显然是不愿意在这里逗留一分半秒。
“喂,库德,你似乎没有告诉我,这里的人会来欢迎我吧?”阮绪苦笑着拨通了库德的号码。说真的,他明明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手机号,却被人通过手机来联络,那家伙真不愧是情报商啊……
虽然看不到,但是的确有人在阴影里窥视着阮绪,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眼神是在审查,眼前的人究竟是猎物还是更加可怕的猎手。
所谓的……贫民窟吗?倒不如说是人为分割出来的地狱吧。当然,这里的景象比起真正的地狱还要好上许多,但是这里生活着的人的确已经失去了希望。
“希望”在地狱中是不会存在的,就像光是无法划破那里的黑暗一样。耀眼的光进入这里的黑暗只会被黑暗吞噬,迎来终焉。
“阮绪先生,希望你能够明白,要想从我这里获得情报是需要一定具备资格的。”
库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电话那头的库德一定是在暖洋洋的房间里看着深夜档节目独自“DIY”吧。阮绪不怀好意地想着。
挂断电话,阮绪大步走进了前方的黑暗。
途中,没有任何人敢从阴影里跳出来阻拦阮绪,因为他们看出来了,阮绪是比他们更为可怕的存在。
明智的选择。阮绪在心中评价。
来到目的地,阮绪不觉有些奇怪,眼前的建筑物似乎和白天时有着些许不同。这种异样感并不是特别明显,他也懒得在意,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推开半掩着的房门,阮绪自嘲似的吹了声口哨。
“哇哦,这就是所谓的魔法糖果屋么,白天是破败不堪,晚上却成了奢华的贵族书房?都快比得上殷正老头的家了啊。”
房间里的空间被扭曲了。常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就这样呈现在阮绪的眼前。那小小的房间居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这里的地面上铺着高档地毯,那些书架上也都是标记着一些奇怪文字的档案夹。
阮绪继续向前,在书架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张书桌,在那儿,库德端坐着望着他。
“库德小弟,你这个魔法可一定要教教我。”阮绪神色自然,丝毫看不出惊讶的情绪。
“阮绪先生,希望你不要在意我深夜让你来这里。”
“怎么会。”阮绪和库德保持了一段距离站着。他十分清楚,眼前的库德和之前看见的那位情报商已经不能算是同一个人了,如果动起手来的话,他的胜算未必能有五成,毕竟对方能是操纵空间的家伙。具体是魔法使还是妖怪他也不清楚,总之是个棘手的家伙就是了。
“不必如此警戒。我只是一个单纯的情报商而已。”库德声明道。
“那不如早点进入正题。”
库德耸耸肩。“诚如君命。”说着,他从身边拿出一份文档,“尹易之。本应在尹舒的剑下死去,但是由于天命的碎片意外进入了他的身体,导致他活了下来。在之前,他一直是生活在立新市旧城区,直到最近才开始涉足立新市街区。目前他与尹舒,任秋兰,尹逸之一起呆在旧城区的西部。”
“仅此而已?”阮绪不太认同这份情报。
“怎么?你还不满意?”
“我需要那次业婴事件的全部真相,而不是单纯的结果。”
“呵呵……那份情报太过重要了,所以一百元是买不了的。”库德笑了,翠绿的眸子闪烁着别样的光辉。阮绪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也可以笑得那样妖媚。那翠绿的眼睛,就像是……
“翡翠之眸……你是魔族!?”阮绪在得知了这一现实之后也不慌乱,反而直截了当地问向库德,“你想要什么?是我的灵魂么?我可不介意与魔族交手。”
“啊啦,你果然知道我们的事。”面对阮绪略显浓重的杀意,库德继续以谈生意的口吻说道,“虽然我也是做生意的,但是从来不染指灵魂那方面的东西。我想要的是情报,你只需要用情报和我交换就够了。”
“情报?”
“是的。”库德笑了,那是不属于人类的略带魔性的绝美笑容,“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阮绪哟。”
——“阮绪,你究竟算是什么存在呢?人?业?妖怪?魔族?还是说你根本什么也不是呢?”——
……
是吗?阮绪,你究竟是什么呢?凝神自问,断绝一切杂念,除去所有干扰,你的心底自然会得出答案。
……
阮绪释然地笑了,这个问题,他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思考,但是终究是寻找不到答案,所以放弃了追寻。不过,那个答案或许竟早已经在他的心中。
嘴唇一张一合,那最后的答案说出口的瞬间,阮绪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库德表情先是惊讶,旋即又转变成“原来如此”的深思。
“那么,你听好了,那个事件的真实,说真的,如果不是我确信这份情报没错的话,我也无法相信呢。尹舒可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家伙啊。”
“……”
小结局 决断
更新时间2012-1-23 17:50:32 字数:14202
那时的冬季,会有雪飞舞。
仿佛无瑕的羽翼,那是青空的诗歌。
伫立在时下已经不复可见的四合院的院子内,自己感觉仿佛与这天空融为一体。
“小姐,今天的功课已经结束了吗?”
身旁传来不知是谁的问候,他的容貌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当时自己的身边有他在。
“嗯。”自己微微点头。当时的“功课”即是“御器”的锻炼,身为剑之一族的成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若说不同之处还是存在的。因为自己不只是剑之一族的下任族长,自己还担负着接任儒家之子的责任。
这一切,对一个少女来说,是否过于残酷了呢?这个问题,自己没有功夫去想。只有在闲暇时,他会偶尔自言自语。但是说到底,那也只是他的想法,对于自己来说,这一切并没有什么。
“小姐,老爷似乎很不开心,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啊……爹和我比剑,结果我输了。”
自己输给父亲,理应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父亲却大发雷霆。自己真的无法理解父亲的想法。
“是吗?也对呢。”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小姐和老爷不同,小姐的‘御器’已经是天剑,而老爷仅仅是御剑。”
“可是……”自己想要辩解,是的,应该辩解,“我怎么可能真的对爹出手嘛。”
“原来如此。老爷是因为小姐手下留情而生气啊。”他释怀地笑了,“小姐是太温柔了,一点也不像剑之一族的人。”
“切。”自己耍性子地嘟起了嘴,“明明就是剑之一族的规定太奇怪了才对。凭什么接任族长的仪式是杀死现任族长啊,太野蛮了!”
“没错。太野蛮了啊。”他附和着,“但是存在即是合理。我们剑之一族就是为了守护儒家而存在的最强之刃,为了力量,我们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比如说……亲情。”说罢,他伸出手去,一枚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不到一秒,那雪花就融成了水,“但是,无论如何,我们的心灵都应该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纯洁,不应被杀戮所污染。”
“嗯嗯。”自己赞同地连连点头,不过对于他的话,自己当时并不能理解。
“小姐,身为剑之一族的人虽归属于儒家,却没有成为儒家之子的权利。而你却被选定成为下任儒家之子,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
“哈?”自己茫然地抬起头,他的容貌依旧模糊,“的确很不合理诶……你知道为什么吗?”
“存在即是合理。”他笑了,那笑容不同于以往,“既然小姐是第一位剑之一族的儒家之子,那么这世界必然会有什么要改变。我期待着。”
“期待着什么?”
“和你再会的那一天。”他的身影开始淡薄,他并不存在于此。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他,其实和空气一样透明,没有存在感。
“等等啊,别走!”
没有回应自己的请求,他完全消失了。不留踪影,不留痕迹。就和他当初出现一样,没有任何征兆。他是谁,他为何而来,他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陪伴自己度过曾经艰难的时间?
不知道啊……
——“无论如何,我们的心灵都应该保持着最初的那份纯洁,不应被杀戮所污染。”——
仅记得,那最后的话语。
……
……
任秋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少年的身影。少年戴着一顶鸭舌帽,用帽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有嘴是露在外面的。
“醒来了啊,姐姐。”他笑着说,“我就是尹易之了。如你所见,现在你被我监禁了,老实说,我很想玩玩大人们的S和M的游戏呢。”
任秋兰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地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她的双手被粗绳反着绑在椅子上。衣裳整齐,看起来没有在昏迷时被做什么。她环顾周围,这里看起来是废弃的大楼内部,地上的水泥碎块以及头顶裸露的钢筋都说明了这里已经废弃很久。
立新市里,这种地方大概就只有旧城区才有吧。情报商库德的所在区域。
尹易之见任秋兰没有惊讶的反应,便觉得有些无趣,他漫不经心地说道:“真是遗憾呢,本来我还打算,如果姐姐你表现得惊慌一点,我就放了你呢。”
“哦。”任秋兰微笑着应道,“说起来,我直接叫你的名字没问题吧?”
任秋兰从一开始就打算和尹易之好好谈一谈,所以即使眼下的情况是她被人监禁着,她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唔……没问题是没问题啦……”
“那,尹易之。”任秋兰用她那平常的,对待常人时惯有的柔和语气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
“颜色?这个问题无关紧要吧?”
“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起来才没有任何压力吧?”轻快的反问,此时此刻,被束缚着的仿佛不是任秋兰,而是尹易之。
“唔……”尹易之思索了一会儿,“我想应该是蓝色吧。话说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吗?你现在是被监禁着诶!好歹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危吧?”
回答尹易之的,是任秋兰无瑕的笑容,没有丝毫虚假的温柔。
“好吧,还有什么问题?”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尹易之低下了头。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其实任秋兰是一个十分棘手的家伙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阮绪更加棘手。
“第二个问题么……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想去的地方?地狱算不算?”尹易之苦笑说,那语气不带丝毫的玩笑意味。
“为什么呢?”
“因为我现在就身处于人间地狱,所以了,我想去真正的地狱看看,那里与这儿是否有什么区别。”
尹易之无比认真地答道。他认为,面对这样的回答,任秋兰的反应极有可能是像个白痴一样掉几滴眼泪,做出一副圣人姿态表达一下怜悯之情。
“是吗?那如果你发现了还是这里更加美好的话,你一定会回来吧?”依旧是平静的口吻,认真的话语。似乎是与尹易之针锋相对,任秋兰也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
尹易之愣住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这家伙不是所谓的烂好人?按理说,那群整天颂扬着真善美的家伙在此时都会表现出可憎的怜悯表情,然后说什么“世界是很美好的吧”、“不要想不开”之类的脑残话语吧?
不一样……
“我为什么要回来?”
对话还在持续。尹易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让这种没有边际的对话继续下去。
“因为,在这个世界,一定有谁在等你吧。”
“没有的。”毫不犹豫地否定。尹易之确信,自己永远只会是孤独一人。
“会有的。”任秋兰也是毫不犹豫地肯定,“即使现在还没有,以后也一定能找到的。”
“不可能的!”尹易之喊了出来,他的情绪,第一次不受自己的控制。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失态了,他连忙把视线移向别处去。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是业。而且杀了那么多人……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会希望我继续活着。”软弱,动摇的话语,第一次从尹易之的口中说出。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把一直隐藏着的弱小的一面暴露出来……
“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任秋兰笑了,那笑容,没有丝毫的嘲笑或者怜悯,而是平等的,看待普通人的温柔。
尹易之转过身去,他想要离开。或许说是逃走更加合适,他无法应付任秋兰,就如同他无法看穿阮绪一样,这两个人都是奇怪的存在。
“尹易之,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成为等你的人吗?”
尹易之停下了。他无法理解任秋兰,但是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怀疑任秋兰的话语。对方的眼睛看不到半点虚假,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逃避对方的视线。
“为什么?”自己已经是第几次询问了?尹易之都快忘记了,“我是业。而且是杀害了许多无辜婴儿,抹杀了他们的可能性的业……”
“并不是你自己要求成为业的,不是吗?况且,扼杀自我,才不是赎罪的方式!”
无法……理解。
尹易之想要回头,想要回应任秋兰的话语,但是他却怎么也无法驱动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啊?
“差不多可以带我见逸之了吧?”尹舒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的声音顿时让尹易之的意识回到现实。
已经没有机会了。他这样对自己说。在今晚,一切就会迎来结局。
“尹舒……走吧,让你见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尹易之的语气恢复到了最初的冷漠。
……
……
尹易之与尹舒离开之后,任秋兰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凝神聚气,无形的剑气轻易就割断了绑着她双手的绳子。摆脱了束缚,她却有些迷茫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就在她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的上衣口袋中响起:
“咳咳,任小姐,你没事吧?”
“你是……阮绪!?”她十分惊讶,阮绪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响起?“你在哪里?”
“这不明摆着的么?我的声音是从你的皮夹里发出来的诶。”阮绪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懒散,任秋兰连忙取出自己的皮夹,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塞入了一张银色的符纸。
“嗯,这张符咒是你和这里的小鬼玩‘缠着漂亮姐姐有糖吃游戏’的时候,我偷偷塞进去的。现在你把它贴在大一点的墙壁上,接着马上跑开,至少要远离三米。”
任秋兰略微一愣,但是还是照做了。她把符纸按在了老旧的墙上,符纸自然地吸在了上面,她立刻跑开三米,然后告诉阮绪已经完成了他的要求。
下一秒,只听得一声巨响,贴着符纸的墙顿时被人从外部打穿,水泥碎块无序飞出。墙壁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扭曲的钢筋向着不同的方向弯曲。阮绪若无其事地穿过这个缺口,接着一脸无奈地拍去了身上的水泥碎屑。
这一幕,任秋兰看得目瞪口呆,因为透过那个缺口所看见的景色竟然是外面的夜空,而根据她对这个房间结构的认识,墙壁的另一边应该是隔壁的空房间而已!
“唔?怎么了?一个空间术法没什么好惊讶的吧?”阮绪从地上拾起银色的符纸,小心地收起之后,身后墙壁的缺口内的景色迅速变回了正常的,隔壁空房间的样子。
“你……”任秋兰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些什么,阮绪已经先一步抓起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别发呆了,先找到尹易之再说。”
……
且说阮绪从库德口中得知了那起事件的真相,却没有从库德那里得到尹易之藏身地点的具体位置。看着库德那一脸奸商模样,阮绪怎么可能老实跳进圈套?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依靠外人。
于是乎,他动用了极其稀有的空间符咒,一脚踹爆了某堵可怜的墙壁之后,他来到了任秋兰的身边。
……
真相,有的时候是很残酷的啊……
几乎是走出房间的同时,阮绪和任秋兰都感应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上方传来,没有多话,对视一眼匆匆赶往楼顶。
这幢建筑物是废弃的小区居民楼,楼顶的空间并不大,在这里,尹易之与尹舒对峙着。
尹舒手握长剑,他的身后是穿着校服的男孩,看样子他就是尹逸之了。
“怎么那么生气?他不是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了么?”尹易之装作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但是他的语气明显是愉快的。因为复仇得逞而愉快。
“你竟然……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尹舒反复念叨着,手中的剑更是颤抖着无法对准尹易之,甚至还偏向了躺在地上的男孩。
全然无视近乎歇斯底里的尹舒,尹易之转向了此时赶到的阮绪。
“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阮绪。”
“小鬼,我可是想要扁你想得手痒痒的,准备好被我暴揍了吗?”阮绪恶狠狠地回应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只要我还持有天命,你就不会是我的对手。”尹易之略带挑衅地说道,“但是,在这里我们继续以天命为赌注的游戏吧,阮绪。”尹易之打了个响指,旋即,没等阮绪反应过来,他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钢板的墙壁,钢板的地板,完全是一个钢板堆砌成的建筑物。
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个红点,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周遭的温度也在瞬间高了许多。
无奈之下,阮绪向前走去,发现那两个红点竟然是装满了铁水的巨大炉子。
“这就是我准备好的游戏了。”尹易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阮绪抬起头,发现那个小鬼居然站在一个造型古怪的巨大天平的中央刻度盘上。天平两端的托盘上分别是昏迷着的尹逸之和不知所措的任秋兰。托盘的下方就是满是铁水的熔炉,如果一侧下沉的话,没入铁水之中,必死无疑。
“哇哦。”阮绪颇为夸张地惊呼一声,“你这架势是想干嘛?审判?一个小鬼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看得出任秋兰想要抗议“莫名其妙的女人”这一称呼,但是她却动弹不得,也无法开口,只能死死地盯着阮绪。
行动力被封锁了吗?阮绪暗忖。接下来的剧情他已经可以猜得出来了。尹易之让他二选一,救了一边,另一边就只能沉入铁水之中。TMD这算什么狗血剧情?
“已经看出来我为你准备的游戏了?”尹易之展开双手,“既然如此,那么我就补充说明一下额外规则好了。首先,禁止使用任何法术。其次,如果你无法做出选择,那么两人都会沉入铁水之中。”
“哈?搞笑了吧。”阮绪一脸无赖的模样,“凭什么我要救这两个家伙?那个小鬼与我根本毫无关系。而这个女人还是某种程度上的对手,我会救他们?”
“如果你无法做出选择,那么两人都会沉入铁水之中。对了,为了有趣,我特地削弱了这个地区的重力,以他们现在的高度要沉入铁水的话,大概要十秒的下落时间吧。”
“谁管你啊。”阮绪祭出了数张不同颜色的符咒,“老子就把你打残,鬼才管你的什么破烂游戏!”
尹易之依旧浅笑着,俯视着阮绪:“不是说过禁止使用任何法术吗?”话音刚落,原本充斥着灵力的符纸纷纷落下,此刻它们就只是普通的纸而已,没有丝毫的特殊力量。
进退两难了?阮绪收起符纸,眼睛却一直在关注着尹易之的一举一动。如果自己使出全力的话,应该有机会打倒尹易之,可是任秋兰和那个小鬼就必死无疑了……
冷静,必须冷静。现在还不是最后关头,所以,一定还存在着希望。
“还没有决定好么?那么,开始倒数了。十,九,八……”
“倒数?你想干什么?喂喂,别搞这种俗套的段落啊!!”
“七,六,五,四……”
“小鬼,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警告你哦,我背后的靠山可是很流弊的!!”
“三,二……”
“好吧!你赢了!别倒数了,我选择任秋兰!”
阮绪妥协了。面对拥有天命的尹易之,他只有妥协这一条路而已。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无视威胁,打倒尹易之,但是那样做,只会让他更加不安心罢了。
任秋兰……这个儒家之子虽然有些让人不爽,但是平心而论,阮绪还是挺喜欢她的。
尹易之停止了倒数,他审视着阮绪,说:“接着么,你就自己救下她吧。你要记住,是你的行动,导致了另外一人的死亡。对了,你的时间也只有十秒,如果十秒之内你没有救下任何一人,那么两人就会同时落下。十,九……”
“哇靠!你给我记住!”阮绪也不顾自己喊出来的是经典反派台词了,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到了天平前,在他面前有一架梯子能够作为桥梁抵达一侧的托盘,他立刻把梯子架好,而此时尹易之已经倒数到了“六”了。
在托盘上的任秋兰被无形的外力禁锢着,她死死地看着阮绪,不用言语,阮绪也知道她的想法大概就是先救尹逸之吧。
但是,阮绪已经选择了任秋兰。
还有五秒的时间,来得及吗?
两秒的时间,阮绪接连两步跃起,踩着梯子跳到了任秋兰的面前,托盘虽然有一点摇晃,但是并没有明显下沉。
还有三秒。
就在阮绪伸出手想要扶起任秋兰的时候,禁锢着任秋兰的外力也已经消失了,她立刻用力推开了阮绪。
“去救他!”
那是……无比认真的请求。
只是在阮绪看来,眼前的这人只是纯粹在自我满足罢了。舍己为人的高尚,自以为这样做就是正确的她,只是自私地希望自己能够为他人牺牲罢了。
“白痴,没时间了啊!”
阮绪打算强行抱起任秋兰把她带走,但是一柄利刃突兀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任秋兰的剑,她用剑指着阮绪。
“你以为我会害怕吗?”阮绪的神情变得冷漠,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任秋兰的面前表现出这样无比冷漠的自己吧。
不知为何,尹易之停止了倒数,大概是他正在享受看戏的乐趣吧。
一步,再一步。
阮绪向前走着,丝毫不畏惧长剑的锋芒。
在剑尖即将刺入阮绪的身体的刹那,任秋兰收回剑,她没有再用剑指着阮绪,却用剑刃贴住了自己的脖子。
“再靠近,我就自杀。”
这是出乎阮绪意料的结果。他相信,任秋兰没有伤害他的勇气,但是他却忘记了,任秋兰有舍弃自己的勇气。
这个白痴!在心中怒骂着。阮绪却后退了。
舍己为人?既然如此她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咬舌自尽,省得麻烦!明明没有自杀的勇气却要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别人,算什么儒家之子!
阮绪跳回地面,却对上了尹易之戏谑的笑容。
“看起来这位姐姐不像上官姐姐一样对你死心塌地呢。”
“别废话。你不是在倒数么?”阮绪平静地回道,“你是在‘一’的时候停下的吧?那么……可以继续了。”
尹易之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他若有所思地后退几步:“如你所愿。一,零。”
话音落下的同时,两边的托盘同时开始坠落,正如尹易之之前说的那样,坠落的速度被他减慢了,但是即使如此,一般人也已经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去救下任何一人了。
一般人这种时候已经绝望了。
“如果不是禁止使用法术的话,才不会这么麻烦呢。”阮绪喃喃道,接着他凌空跃起,跳上了尹逸之所在的托盘。这种跳跃力,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
这一瞬,尹易之动容了,他大概是无法相信阮绪不使用法术强化也能够拥有如此夸张的身体素质吧。
阮绪也不管,他一把抱起尹逸之,接着脚下一蹬跳到了空中,他踩在了天平的横梁之上,接着飞奔起来。只是他的身体却是水平的,换言之,此时的他相当于垂直于墙面在奔跑。
尹易之已经顾不上惊讶了,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阮绪的目的。
“规则禁止两人都救,你是没有选择的!”
伴随着尹易之的意念,滚烫的铁水从炉内升起,化作巨蟒扑向空中的阮绪。
“规则?我的绰号是犯规大王!”阮绪看也不看身后紧跟着的“巨蟒”,只见从他的影子中闪过一道黑影穿透了“巨蟒”,那东西瞬间就被切割成了无数份,变回普通的铁水无奈地落地。
跑到了另一端,任秋兰已经即将沉入铁水之中,阮绪调整好姿势倒吊着踩着横梁也够不到她的手。他没有多想,脚下再用力一踏,整个人好像流星一般冲向下方,在托盘的低端没入铁水之际,阮绪也落到了托盘之上,他一把抱住了任秋兰的腰,没等她有所动作,阮绪又是脚下猛地发力,托盘因为这巨力一下子就沉入了铁水之中,但是阮绪也已经高高跃起,在铁水包围他之前,一首抓着尹逸之,一手抱着任秋兰逃了出来。
“你……为什么……”尹易之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我没有说过吗?”阮绪放下尹逸之和任秋兰,无比淡然地说明道,“我啊,也是‘业’。”
业者,由活人异变而成,为执念所困,只为内心最根本的欲求行动。
阮绪也是“业”。所谓的道士,净化“业”的“执业师”,也是所谓的“业”。
“业?呵呵……业!?”尹易之无法相信地看着阮绪,阮绪平静的眼睛里是一片虚无。如果说“业”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心中最根本的欲求,也就是私欲,那么阮绪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行动?
“无法相信么?”阮绪的语调无比冰冷,和那个懒散的他亦或者严肃认真的他都不同,此时的他,话语中不带丝毫情感,那不同于冷漠,完全是毫无生气的死物在诉说。
“你怎么会是业?你不应该是业!”尹易之仿佛崩溃了。
阮绪的气息已经完全改变了。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是“业”,只是此前一直都在压抑着“业”的力量罢了。
“啊,难得认真起来了,就直接一点解决你吧。反正我的任务也到此为止了。”阮绪像是在对尹易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刺到了尹易之的身边,伴随着他的移动,他脚下的影子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漆黑的倒影化作了恶魔,与阮绪一同袭向了尹易之。
“不要!”任秋兰想要出声阻止,可是阮绪的动作要快得多,话音未落,尹易之已经被阮绪扼住了脖子,阮绪无视任秋兰的阻止,下一秒,黑色的利爪从他的影子里窜出,将尹易之整个抓住,紧接着尹易之的气息完全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搞定。”阮绪冷漠地自言自语,一般情况下,他应该是夸张地松一口气,接着笑着奚落对手一番。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已经完全解放了“业”的力量。
或许,他已经再也无法称呼自己为“阮绪”了吧。
阮绪转过身去。任秋兰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没有多余的想法,他默默地审视着任秋兰和她身旁的小鬼,确认他们是否有被铁水烫伤。
……
任秋兰无法相信眼前发生就是事实。尹易之的气息消失了。他被阮绪杀死了……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明明还有机会的,明明可以拯救尹易之的,为什么要这样?她想责问阮绪,可是却开不了口,只能够看着他,看着和白天判若两人的阮绪……
“你其实是喜欢尹易之的吧?因为从短暂的交谈中你发现他其实并非坏人。说不定他只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单纯的孩子罢了。”
男孩稚气未脱的声音在任秋兰心中响起,她无暇顾及其他,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她已经陷入了一种恍惚状态。
那是……
“这样一个孩子,应该有怎样的未来呢?即使未必美好,也应该是不应被抹杀的吧?所以了,你感到悲伤,惋惜。”
没错,是这样……
“可他呢?无视你的意愿,杀死了尹易之。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而是污秽邪恶的业。业所追求的只有自己的私欲。他救下你,为的只是你的身体吧。他看你的时候,大概只是在想那些龌龊的事情吧。”
他不是好人。所以……
“所以了,杀了他吧。你可以的,用你的剑刺穿他的心脏。这样,你就能够为尹易之报仇,而且,你也能够为世间除去一个祸害。”
男孩的声音极具诱惑力,没来由的,任秋兰被这个声音所引导着,在心中完成了一个对现实的判断。
所以……杀。
……
任秋兰站了起来,走向阮绪。
阮绪没有动作,他只是看着任秋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
气氛格外沉闷。
“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阮绪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任秋兰没有回应。
“那么,我走了。”阮绪刚开口,只见眼前银光一闪,纵使是他的反应速度也来不及躲闪,任秋兰瞬间出手,半透明的银白色长剑贯穿了阮绪的左胸……
疼痛传遍了全身。阮绪虽然错愕,但是他并没有反击。保持着绝对理智的他看待任秋兰也是完全淡漠,宛如对待物件一样。眼前的任秋兰并没有自主的意识。所以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