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一张嘴嘴里全是雾气。
“还好我们来之前早有准备,要不然非得活活冻死。”
他说着,摸了一把腰间的布袋,硬邦邦的一片,顿时就觉着又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强良看他一眼,面上也是一脸菜色,“这大冷天的,我们已经在这鬼地方走了三天三夜了,一路上熟人是一个没碰见,倒是遇见了不少不干不净的鬼东西!”
咕噜……咕噜——
摸一把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强良哀嚎道:
“我已经三天没进食了,谁能告诉我肉是什么味道——”
“小声点儿,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那鬼东西。”系统剜强良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要是那玩意能吃就好了,我一路上都不知杀了多少。”强良内心诽腹着,转眼一想那东西浑身恶臭,血不拉几的垃圾的样子,心中更是一阵反胃。
这种事情,还是想都不要想为好!
两人闷不吭声的往前走,山间灌木丛生,虽被积雪覆盖,可有些刺科类植物依旧野刺横生,划得两人全身上下破破烂烂。
强良看系统一眼,只见他肩上的红色大衣,边走边往外飘着棉絮,摇摇曳曳,一副穷酸样儿。
发丝凌乱,面如菜色,衣衫更是褴褛,就差拿个黑漆漆的破碗,边敲边走,顺便唱一曲数来宝。
“看什么看!”
眼前的人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系统突然回头瞪他一眼,脸上赫然写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几个大字。
“也不瞧瞧你自己那破烂样儿!”系统轻哼一声,内心冷笑道:“活脱脱一村头王二狗!”
被人毫不留情的拆穿,强良尴尬摸摸鼻头,快步跟上系统,正欲张口逼逼两句来着……
“嘘,有东西在靠近。”
系统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
“喀踏——喀踏”
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接近,强良眉头紧皱,显然刚刚也听清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躲入半人高的灌木丛。
树枝上簌簌的雪花落入衣襟,冰凉刺骨,惊得人不自主冷颤。
“喀踏——喀踏——喀踏”
凌乱的脚步声愈见清晰,系统兀地皱起眉头,这声音……怎么听着不像一个人的?
两人听着重重叠叠的脚步声,眉头皱得老高,一想到来的东西不止一人,心中便不由响起警报声。
“嘻嘻嘻嘻嘻——”
一只面容丑陋,全身绿皮的怪物慢慢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那怪物神神秘秘,一双浑浊泛绿的眼睛四处打探,浑身恶臭。
看着那怪物慢慢走近的身影,二人全神贯注,屏住呼吸,尽量防止跟这东西发生正面冲突。
倒不是这东西多难对付,主要是又脏又臭,弄死一个还容易引来其他的同伴,实在是臭虫一般讨嫌。
“哼!”那怪物看一眼地上走到一半,突然消失的脚印,站着原地愣了半晌。
随即伸着一张鬼脸在灌木丛中嗅了又嗅,仿佛想要确定什么一样?
腥臭的鼻息直直喷在强良脸上,冲得他五官都皱成一团,他妈的,若是这狗东西再不走,他可真憋不住了!
就在强良忍无可忍的最后一瞬,那怪物似乎终于确定灌木丛中没有活人,这才突然快速扭头离去。
“呼——”臭死我了!
强良捏着鼻头,用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几步跳出灌木丛,简直一刻也不能忍受那东西口鼻间的腥臭。
“这玩意儿吃什么东西长大的,怎么这么臭?”
系统瞧他一眼,笑强良没出息,“自然是吃腐烂……”
剩下的话生生噎在喉咙,他瞪眼看着地上的脚印,一时之间心头突然生出个极其不祥的预感。
“……怎么有四个脚印?”
强良顺着他的话瞥去,瞬间僵硬在原地,好像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心中拔凉拔凉的。
地上赫然被踩出一串四个脚印的痕迹,而且还是两两相靠,这怎么可能?!
刚才明明只有一个人,就算有两个,留下的脚印也应该是一前一后。
绝不可能两两相靠!
“你……刚才看清了吗?他是面对着我们离开的。”系统勉强开口,语气有些僵硬。
“胡说,他是背对着我们离开的!我明明看见他转身了。”
强良纠正他,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况,确定那怪物是转身背对着他们离开的。
“再说了,你见过谁走路是倒着走的?”
系统不予置否,“若是……有两个人呢?”
“”或者说,明明有两个人,而我们只看见了一个?”
这什么逻辑?强良瞪着系统,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一阵凉风拂过,强良抖了抖肩,一巴掌打掉系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纳闷道:
“你拍我干嘛?”
系统看一眼自己放在腿边,根本没动弹的手,挑眉看他一眼,想说“老子就站在你正对面,你眼瞎啊?”
“明明就是你……”强良甩了甩肩,皱眉摸去。
“卧槽,你手怎么这么糙?!”
说完便觉得不大对劲,他看系统一眼,只见他看着自己,两手一摊,指了指自己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风比吐在自己颈后的阴风更冷?
强良觉得现在怕是没有了……
他眼神右移,微微瞥一眼搭在自己右肩上犹如枯树皮一样的墨绿色大手,心中顿时噎了口刺骨寒冰,从头冷到脚。
他僵硬转身,朝着自己身后去而又返的怪物‘嘿嘿’一笑。
那怪物愣了愣,似有些不解。
“啪啪啪!”
趁那怪物呆滞的瞬间,兜头而来的三巴掌毫不留情甩在他脸上。
看着已经拔腿跑出十米开外的收破烂系统,村头王二狗使出吃奶的劲儿,头也不回的往前奔,眼看就要追上乞丐骚年……
“砰!”
落地一声吼,估计此地风水不好,强良日天日地,平地摔了个狗吃屎,溅得自己一嘴的冰渣。
一袭黑影悄无声息的蹲在自己头前,糜烂的腥臭味熏得强良几欲作呕。
眼前赫然留下了四个脚印……
而且还特么是两两相靠的……
论村头王二狗的悲惨人生= ̄ω ̄=,这章有发糖哟——(≧▽≦)/……
作为一个月更到连自己都害怕的人,我想那些点了收藏的人估计都是忘取消的小天使吧o( ̄ヘ ̄o)
大结局上
强良是被鬼灯的狼牙棒强行唤回魂的,那双面怪被龠兹一脚踢开,摔得头破血流,挣扎着朝强良奔来,却被他一击毙命,还有一两丝余电在烧焦的皮肤上“滋滋”作响。
巨大的欣喜漫过心头,强良撒丫子朝龠兹奔去,途中看到白泽躺在鬼灯怀中,离了血棺的支持,生命力消散得更快,尽管被鬼灯保护得密不通风,可还是苍白得让人心疼。
五人朝着山顶走去,虽然遇到不少恶鬼余孽,但有龠兹和强良的配合一下便消减了许多麻烦,那血棺遗失在半道,白泽却再也耽搁不得了,鬼灯必须尽快把他带到山顶。
一晃几日过去,白洛出现的那一晚,夜色奇凉,他拖着那顶血红的棺材,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一身青衣染了血,眼窝凹陷,整个人憔悴不已,一双眼珠看向鬼灯怀里的白泽时却是前所未有的希冀和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意识到师父还活着的一瞬间,白洛几乎是立即昏死过去,一颗紧绷的心脏突然放松,整个人猝不及防的晕倒下去。
第二天下午,白洛才在系统背上悠悠转醒,迷蒙着一双眼寻找白泽的身影,见鬼灯怀中抱着那顶红棺,转眼又睡死过去。
一直到昆仑虚顶,白洛才算彻底清醒,趴在棺材旁一动不动,愣愣看着棺盖发呆,对此鬼灯只字不提,只曾淡淡看他一眼,掩下眸子里复杂的神色。
血棺被恶鬼破坏,棺内的戾气消散了不少,以死补生的作用也被大大削弱,明天就是白泽的大限之日,斗转星移的夜,五人围着一堆火把而坐,那血棺被系统注以秘术,悬在五人头顶月光最充足的地方。
“你这用的什么术法?”顶着强良强烈的好奇心,系统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皮,“统圈秘术,绝不外传。”
一句话说完,气氛又瞬间安静下来,鬼灯一动不动的坐着,眸子里有万千思绪闪过,最终化作两道漆黑的视线,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头顶那只血红的棺材。
他知道,那里面躺着他放在心底的人,是他这漫长又煎熬的一声死也不会放手的人。
偌大的昆仑殿仿佛一个装满空气的空壳子,失了主人的踪迹,终年伫立在这白雪皑皑的孤漫天际。
昨夜鬼灯把这漫长的殿廊走了个通透,脚下每走一步,就像踏着白泽曾经走过的痕迹,连脚底冰冷的木板都带着那么一丝微不可感的温热,一直沿袭到人心底最隐秘的地方。每一条回廊,每一座殿院,每一棵白泽可能停留驻足过的冰樱树,鬼灯都一一寻访踏遍。
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带着他生前的每一份温暖来到他的身边。天微微亮的时候,鬼灯踏出宫门,门外一席青色身影顶着满身结霜的冰渣静静站着,不动不语,只一双眼睛执拗极了。
鬼灯走过白洛身边时微微顿了顿,只听他喉咙轻动,声音薄凉如冰,却又带着不符年纪的深沉,少年的老成让人心生动容。
“如果,我是说如果转生不……我希望能终生驻守昆仑墟。”
说完这句话,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看向昆仑殿的目光中夹杂着白洛自己都分不清的是柔和还是执念什么的,他不敢想象鬼灯听到这话后会作何感想,只是自师父“生病”之后便有了这个打算。
有些事,除了当事人之外总要有人来承担,这是师父半生的心血,也是身为上古神兽的骄傲,无论今日的昆仑殿是如何落魄,他都不能让昆仑墟落入他人之手。
鬼灯走远的瞬间,凛冽的空气中淡淡飘来一个“好”字,瞬间打破了白洛强装镇定的从容,清冽的眸子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眼眶落下,他伸出袖子胡乱擦了擦,喜极而泣。
鬼灯这样的人,一旦做出承诺,绝不会轻易反悔。
大雾弥漫的清晨,血红的棺材在半空中若隐若现,接近山顶的崖坡上,一群零散擦拉的鬼影步履阑珊的朝山顶走来。
这些恶鬼无一不面色丑陋,身体残缺,仔细观察不难发现他们同棺材板上的恶鬼狰狞图有很大的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棺材板上的百鬼,就是这些鬼影的真实写照。
山顶上,系统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今晚九星照命的最佳时辰,天地玄黄,以九星为命兆,他告诉鬼灯的转生之法,其实是系统百年前偷看圈中秘法时偷偷记下的秘术,没想到在此紧要关头派上了用场。
这血棺遇生则死,遇死则生,如今白泽躺在这棺中乃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不是半路被那恶鬼截了一道,系统也不会一大早起来就这幅语重心长的模样。
这术法是他第一次用,中间夹杂了太多了不确定因素,当日因为担心鬼灯,这才逞能夸下海口,如今所有人的希望都吊在他一人身上,不成功也得成仁,哪怕为此遭天谴他也得试上一试。
“我倒是没听说过什么九星照命之术,不过当初看你信誓旦旦的样子,七成把握……应该有吧?”
强良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同系统一道吹着山顶的冷风,细雪夹着冰渣子混入衣领,刺得人冷不丁一哆嗦。
以前吊儿郎当说个没完没了的人,此刻却是端着一副眉头紧皱的俊脸,一言不发的看向强良。
“唉,我就知道,哪怕你真是个神仙,也是难以生死人肉白骨的。”
“四成”系统顿了顿,语气严谨又认真,“我只有四成的把握。”
“喀踏”细雪被踩碎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强良转了转僵硬的身子,一张圆脸险些绷不住,看向鬼灯时眼里的失望来不及收回。
“转生之前,我想再看他一眼。”
不同于强良的震惊失落,鬼灯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两人的对话,系统深呼一口气,淡淡点了点头,他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说,鬼灯也能猜到。
他那样精明又谨慎的人,怎会什么都不作想就把白泽拱手交付到一个活在虚幻世界中,连自己都没摸清自己存在的人身上。
入夜的时光很快,雪山之上九星照耀,蓝色的光晕罩住那一袭红色的血棺,鬼灯合上棺盖的瞬间,白洛不经意撇头,看见那双红痕妖异的眸子里隐约湿润的目光,他不由低下头去,轻掩双睑。
系统嘴中细碎的念着些什么,血棺应声而起,以一个异常刁钻的角度悬立在半空,蓝色的星光照在棺盖上,正好印出那些百鬼狰狞的面目,龠兹捏了捏眉心,不知为何,方才看见那蓝光照在一只鬼的眼睛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上九星变换,红色的棺板包裹在一片湛蓝的光晕中,忽然间模糊了人的视线。系统眨了眨眼,强迫自己不要被这虚光恍了神识。
“什么声音?”龠兹动了动耳朵,目光微滞,一向清冷的音调里带了些不敢置信的讶异。众人当下立耳聆听,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声奇怪的“咔嚓,咔嚓”怪叫。
听清这番动静的一瞬间,强良几乎要跳起来大骂,却被龠兹轻而易举的拦了下来,那些恶鬼已经找到山顶来了。
昆仑墟仙气浩瀚,恶鬼一向惧怕此地,大多是在山下晃荡,怎么如今全跑到山顶来了?那些杂乱无章却凭白渗人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强良一咬牙,暗恨这些怪物真会找时机,脚下却是毫不停留的朝山下跑去,白洛跟在他身后,一张俊脸已经生出了几分阴霾的神色。
离山顶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群恶鬼步履蹒跚,发出“咔嚓,咔嚓”的鬼叫,怪异的四肢拖拽着,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条长而凌乱的痕迹。
星际苍廖,远远望去,昆仑虚顶被笼罩在夜色深处,隐隐露出一束煞人的血光,少年人的血性往往不需要太多言语,白洛站在几具鬼尸之中,手中折扇染了血光,此刻正散发着逼人的戾气。
“太多了,杀不完怎么办?!”
喘气之余,强良飞跃过一只头带凶角的恶鬼,靠在白洛身后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这群恶鬼不知从何而来,明明一个个看起来了无生气,却带着一股莫名执拗的恶气,让人难以一击毙命。
看了眼头顶晕染的血光之色,九星之光已被血棺的煞气掩盖,整个山顶沉浸在一种无形的压抑和即将被撕裂的煞气之中。
白洛看了眼周围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恶鬼,折扇边缘的冷光照在脸上,他一挥手,主动跳入恶鬼中央,嘶吼的“喀哒”声一阵一阵,强良顶着发麻的头皮,咬紧牙关使出雷霆之势。
白洛这小子显然已经被杀气熏红了眼,数百只恶鬼气势汹汹,嘴中不停嘶喊着“棺”“棺”“棺”,举步朝着山顶奔去,连那不协调的四肢也越发动作迅猛起来。
九星的力量比想象中更为强悍,系统拼命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硬生生将卡在喉管的液体咽了下去,唇齿内残留的铁腥味让人忍不住张嘴呼吸。
三人一棺,突然下起了雪,起初还是细碎的雪沫,不一会便如抖落的鹅毛般纷纷扬扬,一如当年雪松林中漫天飞舞的大雪。
当年的匆匆一瞥,如今的生死轮回,鬼灯恍惚中有种做梦的错觉,如若不是身边施法的少年一袭红衣艳丽,他绝不会想到自己已然死了一次,仅凭靠系统这样不知名的生物得到重生的机会。
再次遇见白泽后无数个醒着的夜晚,鬼灯都在庆幸,幸好……幸好他还活着,幸好他发现了他的小心思,要不然这漫长又痛苦的一生他该如何度过,是不是要等到灵力尽散,肉身腐败,身体化灰,他才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对着空气轻轻道上一句:
“我恋慕你已久。”
那个时候他早已不在,而他也即将离去,这样隐秘而深刻的暗恋,就像地府中永不见天日的曼陀罗,即便开得再艳,也是无人来赏的。
“棺!”“棺!”“棺!”
明明咬词不清,却又夹着被偷窃的愤怒,一只,两只……二十只,三十只……当恶鬼冲上山顶的那一刻,龠兹闭了闭眼,那日绞杀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今夜,又当如何?
血棺慢慢倾倒,不再是以怪异的姿势,就那样平放着悬在半空,好像里面的人也是那样平稳的躺着,只是单纯睡着了而已。
九星照耀之处,棺材板上百鬼狰狞的眼眶齐齐发出诡异的蓝光,一瞬间又恢复平常,好像刚刚那一眼只是龠兹的幻觉。
“嘻嘻嘻嘻,棺材,棺材!”
有个长着一双尖爪的大头小鬼,手里扛着把锐利的倒钯,一见那棺材便冲撞着要跑过来,眼中流露的兴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狂烧。
十丈之外,百鬼熙攘,不远处白洛和强良身边仍有上百只恶鬼缠绕,鬼灯唇角轻动,龠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只见他说话时看着那尊血棺,眼中有着深沉的温柔和宠溺。
只依稀听清两个字,“等我”。
狼牙棒凭空而出,一瞬间的柔情被深深隐藏,鬼灯身形飞快,像消散的黑烟一举飞遁到十丈开外,一脚将那扛着倒钯的小鬼踢出几米远。
小鬼怪异的身躯在地上摩擦几许,最后撞倒在一块大石头上,摔得头破血流,双腿怪异的骨折着,手上却仍然紧紧握着那根倒钯。
“喀哒”“喀哒”
百鬼的出现不过眨眼的功夫,小鬼被踢飞的瞬间天上雷电大作,蜈蚣状的闪电足有手臂粗,电光扯闪,闪电落地的瞬间,炸飞一众叫嚣的鬼怪。
龠兹站在雷电下,身后电光闪烁,如一张细密的电网,经过刚刚那一击,众鬼有些踌躇不前。被踢飞的小鬼栽倒在石头上,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喀蛞”声,方才还犹豫不前的鬼怪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陆陆续续的发起反攻。
狼牙棒下绝无生还,龠兹看着那一袭黑衣冷冽的鬼灯,第一次感觉不留余地的杀戮是如此大快人心,那些恶鬼就像一群没有思想的尸群,只知道不停的破坏吞噬,有些竟连同伴的残尸也不放过。
嘶吼的鬼嚎中夹杂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嘎嘣”声,那是吞噬同伴的声音,坐在地上的小鬼嘴里“咯咯”作响,一双凹陷的眼珠异常浑浊,隐约可见一两点灰浊的眼白,他握紧了手中的倒钯,双腿扭曲着站起。
大结局(下)
半刻钟过去了,九星悬立到血棺正上方,有慢慢连成一片的趋势,五雷轰顶,风云乍起,空中五道炸雷接连突现,龠兹苍白着脸向山下望去,刚刚那雷击的方向,强良和白洛还没有上来。
四周的野鬼只增不减,恶鬼哀嚎,像历经了上千年的炼狱和折磨,哭声在昆仑墟弥散开来,整个山顶被哀鸿笼罩。
大雪像疯了一样,肆无忌惮的落个不停,衬得天上九星越发沉朗,怎么看都觉得眼前雪夜星辰的场景诡异至极。
冷冽的厮杀声中偶尔伴着一两声凄厉的"咯咯"怪叫,像是在诱导什么一样,直击人最脆弱敏感的神经,先前被踢飞的小鬼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众人的视线,偷偷转移到棺材的正后方,一处被岩石掩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似是有所察觉般,鬼灯回头的瞬间只觉一阵阴风刮过,不明觉厉。
视线触及到来人冰冷的目光,系统怔了怔,他这是怎么了鬼灯速度很快,只短短一瞬,系统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摸到棺盖,可是……即便这样也还是要过来确认一下吗?
十丈之外百鬼狰狞,明明脱不开身,明明没有闲暇时间来照顾棺内的情况,明明……一身黑衣浴血,却还是要来确认一下白泽的安危。
系统绑定鬼灯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哪怕极伤极怒也要强忍着,留着最波澜不惊的一面见上白泽一眼。
电网设下的结界隐隐有破败之势,被拦在十丈外的恶鬼卡在电流串升的界壁中,即使一张张狰狞的鬼脸被烧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躲避退让,就这么生生硬闯。
背上的伤口被重新撕裂,刺痛拉扯着龠兹的每一根神经,一只恶鬼趁机摸到他背后,血淋淋的刀光一举砍向他的后肩。
"噗!"兵器擦过的冷风携带着主人身上的杀气,狼牙棒从耳尖划过,身后的恶鬼跌坐在离龠兹不远处的雪地上,脚边是自己被打碎的脑仁。
鬼灯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却不大好看,他们已经被这些野鬼拖困了近半个时辰,传说中的鬼神再如何厉害也不是铁做的人,更何况这些恶鬼比之前那一批更加凶恶难缠,虽被横断的结界困住,行事举动却如脱缰之马,极难对付。
里三层外三层的恶鬼将两人团团围住,黑铁变成红锈,狼牙棒挥动的每一瞬,总有恶鬼命丧于此。鬼灯面无表情的抚了抚眼角,眼睑处妖异的红痕越发夺目,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龠兹心中震惊,他头一次见鬼灯这般面无表情却又妖异至极的样子,仿佛连神魄都带着三分诡谲。
空中突然泛起一道强烈的星束,刺得人瞳孔微缩,星兆的力量正在聚拢,当九星汇聚成一条线,星兆之力便可作为续命的灵引汇入人体,以星辰之力代替肉体虚弱的灵力。
片刻的沉寂过后,结界内的恶鬼竟像疯了一般,不顾一切的向二人发起攻击,龠兹靠在鬼灯身后,一口淤血吐出,电网筑成的界壁顺势被一只头顶利角的野鬼捅破。
祖巫的力量大多借助于自然,龠兹今夜使用了远超限制的雷电之力,已是入不敷出。破败电流的“滋滋”声在半空中作响,结界内的恶鬼蜂拥而上,直朝着不远处的红色血棺奔去。
鬼灯将龠兹拉到一处隐蔽的岩石旁,孤身飞立,拦截在血棺之前。九星沉朗,星束照在棺盖上反射出摄人冷光,系统定了定心神,目光倾注到棺材上,强迫自己不要被那嘶吼的嚎叫扰乱神息。秘术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代价降到最低。
眼前的野鬼拦不住,之前的更是,星束照地之前,强良拖着白洛被逼到一处断崖上,四处都是残肢断臂,他站在那些零碎的肉沫血尸上,心里奔腾过无数粗鄙的脏话,临出口时只变成一声低唉的叹息。
本以为走投无路,却不料星束照地,九星之兆凸显,那些缠人的鬼怪瞬间就被吸起注意,朝着山顶奔去。他们这一跑,强良心中更是绷得紧,山上的动静并不小,他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打斗声突然变弱了,凭白让人心中发怵。
“喂,你还活着吗?”正欲拍一拍白洛青白的小脸,却徒然对上那一双极致清冷的眸子,强良悻悻放下手掌,身后的少年掠过他,径自朝山顶跑去。
心脏陡然紧缩,强良一把抹去唇边的血渍,踉跄着追赶上去,雷和电本是一体,若是其中一方生命力削弱,另一方也会有所感知,就在刚才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龠兹祖巫之力的迅速流失。
山顶的气压很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血腥味儿,鹅毛大雪落地便染了红,龠兹躺在里棺材不远处的雪地上,后背处插/着一根从中间截断的铁耙,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
系统怒目着一双眼睛,想将趴在棺材上的小鬼一把拽下,可但凡他稍一分神,悬在半空的血棺便有摇摇欲坠之势,连九星的光芒也立马变得暗淡,吓得他不敢有任何过分的动作,只双手以秘术之势静待。
龠兹被鬼灯安置在隐蔽处,一回头便看见先前被一脚踢飞的小鬼偷偷站在系统身后,手中倒耙的冷光印在枯树皮一般吓人的脸上,满是血腥之气。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他以身体为媒介将闪电传递到小鬼头顶,虽然没有一击毙命,却也将小鬼电得浑身抽搐,手中倒耙被击飞。
仅是回头轻轻一瞥,差点将系统吓得缩回统圈,要不是龠兹出手,他刚刚可就挂了。这边的动静必然引起了鬼灯的注意,想要飞身相助却被身旁凶煞的野鬼牵制住,不能走不能放,只一双眼珠都烧红了去。
狼牙棒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可这样仍然不够!这些恶鬼就像凭空而出,鬼灯怎么杀也杀不完,怎么走都不能离白泽更近一步,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龠兹散落在路边,而白泽就在虚无缥缈的尽头处。
被击飞的小鬼一袭不成恼羞成怒,他嘴里“咯咯”怪叫着,捡起掉落的倒耙就朝龠兹狠狠砸去,一击不中便接二连三的猛砸,雪地上瞬间多出几个被倒耙抓出的坑印。
费力将翻涌的鲜血咽回胸腔,身体犹如一尊僵硬的雕塑,龠兹知道,再有一次,哪怕只是微弱的袭击他也是无力承受的。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小鬼拖着冰冷的倒耙步步逼近,催命似的直直抓向他身后。
倒钯钉上龠兹背后的一瞬间,血棺内活气骤减,系统几乎感觉不到棺材内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窒息的感觉压得人透不过起来。
“有鬼!”
系统低喝一声,血棺内戾气突现,像一把尖锐的夺命弯刀,直直对上小鬼钉在龠兹身后的铁耙,“叮”的一声铃响,铁耙被从中切断,龠兹侥幸逃过一命,背后被钉入半截刺骨的冷铁。
这一瞬的突变惊得人不知所措,龠兹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口中寒气直冒,系统抖了抖满头的雪花,愣愣朝棺盖望去。
九星已经汇聚成一线,星兆之力已然开启,刺眼的星束直直照在棺盖上,晕得上面百鬼狰狞的模样突然模糊开去,系统哽咽着吸了一口气,悄悄上前一步,却被血棺周围顺势爆发的戾气一把掀飞。
秘术被中断,棺材却没有落下,星兆之力仍在延续,可是为什么戾气会这样重?
凌乱着脚步冲出来的鬼灯走到棺材前时,突然顿住了,先前三番两次企图偷袭的小鬼,此刻正双目虔诚的跪倒在雪地上,一张没了牙的大嘴一张一合间,念念有词的怪叫着,双手呈交叉状贴在胸前,像是在跪拜什么举世的神明一样。
鬼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向后望去,系统能看出他转身时动作的僵硬。同意料中的一样,身后凶煞的野鬼此刻无一例外,他们虔诚着,匍匐着对着血棺一一跪拜。
如果说这些恶鬼先前是想抢回血棺,那么此刻,他们便只是臣服和朝拜。棺中的戾气并没有因为刚刚的突变而减弱,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势。
白洛赶忙出现在众人视线内的那一刻,强良从天而降,头顶伴以五雷之势,他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劈了下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山顶诡异的气氛,或者说他只是被龠兹祖巫之力的流失吓得慌乱了头脑。
这一击耗费了强良近乎全部的功力,山顶地面轻颤,雪面震裂,那一群跪在棺材后的恶鬼被五雷轰顶,死伤大片,尽管倒地不起,他们也不敢同之前那样疯狂的嘶吼嚎叫,只是卑微的屈服着,连倒地的姿势也是蜷缩着的。
“师……”白洛靠近的瞬间呼吸凝滞,他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散着星兆之力的血棺,浓重的戾气混着空中肃杀的血腥味传到他的口鼻,一瞬间有种让人作呕的欲望。
鬼灯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执着的看着那尊红色的棺材,像是要将木板透穿,直击里面的人最深切的灵魂。
小鬼还在朝拜,他似乎已经疯了,天上星光沉朗,九星照耀,这山顶的大雪就那样洋洋洒洒的落了一个时辰,何其突兀,又何其淋漓。
众人的注视中血棺慢慢升起,九星角度变化,血棺慢慢直立于鬼灯面前,昏暗中,一张犹如枯树皮一样不合尺寸的大手颤抖着向棺盖摸去。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异常清脆,鬼灯看了眼手中还在蠕动的半截指头,面无表情的将它碾碎。
被人捏断指头的小鬼趴在地上大哭大叫,身侧的倒耙被掀翻,不同于小孩的嚎啕,小鬼的哭声更加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石板,莫名让人发怵,棺材盖不知何时被人拉开半截,露出里面的人一张清润如玉的俊美脸庞。
“嘻嘻嘻嘻嘻”棺盖下拉的一瞬,小鬼狰狞哭喊的面目突然开朗起来,他大笑着朝白泽跑去,这次连鬼灯也没有阻拦。
什么是神明,什么又是鬼神,看着血棺内那张让人日思夜想的熟悉面孔,鬼灯头一次生出一股苍茫无助的无力感。
惊喜,恐惧,不安,踌躇,后怕,各种情绪连续冲刷着他日渐脆弱的内心,最终致使自己无力迈出哪怕一步的距离。
他以为重生后的遇见是一种新生,可如今看着那只丑陋狰狞的小鬼抱着血棺亲昵抚摸,喃喃细语,就像走失的孩童找到至亲之人一样,恶鬼与神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亲厚了?
身为地狱的鬼神,鬼灯见过各种丑陋或邪惑的鬼怪,杀过各种企图逃离地狱的罪犯,可单单这一夜,这一个时辰,死在他手下的恶鬼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多得多,他以为他在拯救,他在争取时间,事实上也是如此。
可现在,小鬼抱住棺材的每一秒,他都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落寞的呐喊,不要醒,不要醒……如果以星兆之力转生的结果变成满身凶煞的厉鬼,那么在白泽原先的立场看来,该是何等的讽刺和落魄。
他那样的人,纵然是默默恋慕自己数百年,骨子里也绝对是孤高清傲的,这一点在鬼灯发现他喜欢自己时就已深深意识到。
即便是上古神兽,是祥瑞,即便每日听讼人类“卑浅”的愿望,成为造福万民的“圣人”,即便历经数万年孤寂又漫长的时光,每一日等待着消亡,即便是这样的白泽,意识里也是一直是孤傲着的。
那样卑微到极致,却又高傲到骨子里的姿态,这世间没有任何人摆的出。
大雪落到棺盖上,不留一丝痕迹,转瞬即逝,那里面躺着的人也是,就那样静静闭着眼,什么话也不说,星束照在他愈见苍白的脸上,印出一层淡而浅薄的光晕,像极了在小阁楼的那些晚上,他就那样抱着他,听着他浅浅的呼吸,想着白泽下一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九星的光束越来越暗,系统无言看了看天,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小鬼哼哼唧唧的哭啼和雪落的声音,龠兹躺倒在强良怀中沉沉睡了过去,白洛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至始至终都只是个局外人。
好像提起白泽总是离不开大雪,这一夜的雪落得格外疯狂,比之前在阁楼那边还要纷纷扬扬,而血棺占据的那片的空间却好似与这苍茫的世界隔绝了般,漫天大雪纷飞,却没有一片落到棺盖上,没有一片落到白泽光洁漂亮的侧脸上。
红与白,白与黑,似乎天生脱不开关系,相撞在一起的颜色总是艳丽中带着冷清,冷清中带着缱卷。星光彻底暗淡下来,九星慢慢分散,最后消失在苍茫天际,一切恢复到大雪初始前的状态。
落在衣摆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鬼灯轻抬脚步,慢慢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勇气,几步过后,他突然有些厌倦这样的小心翼翼。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在害怕吗?
害怕白泽不再是白泽?害怕从神明变成厉鬼?可笑,他自嘲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弯浅浅的弧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有了害怕的东西,索性迈开步子,大步向前走去。
碎雪落在脸上,有些冷,心里却是热的,从恐惧后怕到淡然放手,思绪来来回回翻涌了一遍又一遍,那样相遇相识到重生欢喜的百年时光,走马观花般在脑内闪现,思绪绵长,而现实却很短暂。
不过片刻的时光,鬼灯便已释怀。
只要他还活着,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自己的初衷不也只是如此吗。这样想着,他便几步来到棺前,伸手便要触摸。
抱着血棺的小鬼被白洛默默敲晕,鬼灯伸手抚上棺盖的那一刹,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微缩,却还是强忍着痛感,细心感触棺盖上的每一丝纹路。
双手触及棺盖的瞬间,有雪落下来,一片又一片,不再是转瞬即逝,而是如每一片普通的雪花一样,粘连着指尖微凉的肌肤,贴落在血红的棺材上,红与黑与白,终于混为一体。
鬼灯无声轻笑,似着了魔一般,脸颊轻轻贴着棺盖,似在感受里面那人每一秒变动的气息,碎雪落了满头也懒得去搭理。
突然的,似花开的声音在心里响起,鬼灯没有抬头,仍然低低贴着棺盖,他笑了笑,眼底满是细碎的浮光。一旁静立的三人完全呆愣,他们从未见过鬼灯露出这样亲昵的表情,连闭目浅修的龠兹也不知何时睁开双目。
淡淡浅浅的笑,却仿佛让人看见百年前,那个一席黑衣的冷清少年对着神明虔诚许愿的青涩模样,美好又单纯。
“你说,若是我醒不过来,你该怎么办?”
头顶一道温软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点初醒的沙哑,好听,也诱惑。
鬼灯挨着棺盖摇了摇头,半晌才听得自己的声音,静静道:“最坏的打算,是你被棺中戾气反噬,变成恶鬼,最好的打算……”
他说着,慢慢抬起头来,带着被活祭前最艰涩的少年时期,单纯得有些傻气的浅笑。
“最好的打算,便是我再死一次,下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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