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你,你手放哪儿?!”强良压低声音低吼着,双手伸到被子里想要用力挣开腰上的束缚。
他因着男人暧昧的动作,激动得满脸通红,怒目看着眼前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的龠兹,咬牙切齿:“你,说的就是你!给劳资装什么睡!”
因为羞愤,呼吸间全是灼热的气息,一下一下的全数喷涌在龠兹的脖颈,然而抱着他腰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依旧死死的抱着他,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看着男人假装正经的脸和胡作非为的手,强良心中委屈憋闷至极,仿佛又回到了石洞内被压迫虐待的时候。
他总是这样一声不吭,毫无缘由的对他施以强行,从来不问他是否愿意,从来就只顾自己的意愿,一直以来,他总是这样以自我的感受为中心,总是这样的自以为是……
越想越觉得委屈,四个人一张床,就是料定他重伤初愈,且帐篷内人多眼杂,他应该不敢乱来,强良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准备睡觉,却不想这人简直是色/胆包天,精/虫上脑,其行为极其可耻!
看着一本正经,实则道貌岸然!
拼命掐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强良无泪痛哭,也不知道他是吃什么长的,看着清清瘦瘦的,力道却大得吓人,推也推不动,掐也不怕疼。
“别动,我只是想这样抱着你,安安静静的。”
经过强良一番不痛不痒的“折磨”,一直沉默装睡的龠兹突然低哑着嗓音,沉沉开口,话音中似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些微的哀求。
愣愣看着眼前长相俊美却依旧双眼紧闭的男人,微弱的烛火在他脸上渡上一层淡淡的暖光,平日里冷冽清淡的眉眼微皱着,高挺的鼻梁下,因伤苍白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似乎连在睡梦中,他也是痛苦挣扎着的。
刚刚那一句带着微微疲倦与无可奈何的话,似乎也只是男人糊涂的梦话而已。
待强良反应过来时,他的指尖已经轻轻扫过一双剑眉,停留在男人狭长的眼尾,惊愕的看着自己不知何时失控的左手,强良一阵恍惚,他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是如此的厌恶眼前的男人,一直,从来都是……他以为……自己一直是害怕他的。
手腕上传来被人握住的感觉,迫不及待想要放下的手被龠兹握在半空中。
强良有一瞬的呆滞,惊恐的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顿时如受惊的小鹿,他手脚并用,拼命挣扎着,反抗着,想要挣脱男人的束缚。
“你就不能乖乖听话吗?”男人狭长的眼眸如黑暗中的一把利剑,睁开的瞬间,锋芒毕露。
他静静盯着眼前因挣扎羞愤而面红耳赤,气喘嘘嘘的清秀容颜,眼中浓烈的欲/望一闪而逝。
良久……他似妥协般,终于无奈低叹一声,正视着强良惊恐不安的眼神,一字一句,认真道:“乖,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就让我安静的抱一会儿……好吗?”
说着他抽/出一只手轻轻掩上强良倔强的眉眼,满心忐忑,生怕怀中的人再次不依不饶的挣扎反抗。
那时,他才是又该举手无措了。
半晌,怀抱中传来安稳的呼吸声,这次怀里的人好像是真的安静下来,出乎意料的没有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覆在自己脸上,温暖而修长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感觉抚在自己眼睑上的手轻轻耷拉下去,缩在怀中一直熟睡的人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
细细打量着眼前已经闭眼熟睡的男人,用眼神轻轻描绘着他的一眉一眼。
龠(yue)兹脸上的疲倦他不是没有看到,尽管他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可从他与鬼灯的对话中也依稀知道是因为自己。
说好的明天一早就动身其实还是有些勉强的,可他这人就是这样,从不愿欠人些什么,想来也是因为知道了白泽的情况才想要匆匆离开。
男人均匀的呼吸,亲昵的扑在自己的脸颊,抬眼便能看到他细腻的脖颈,以及弧线美好的下颚。
挣了挣腰上的束缚,发现这个男人就连真的睡着了手上的力道也毫不松懈,无奈的哀嚎一声,用眼神狠狠睨了一眼男人,强良心中无奈,奈何夜色渐深,他终是抵不过睡意来袭,沉沉睡了过去。
在他安然闭眼的一瞬,男人细长的双眸再次睁开,虽带着微微倦意,却还是清明至极,点点烛光暧昧,一双黑眸中微光流转,男人双臂微缩,如获至宝般紧抱着怀着熟睡的男子,所有惆怅思绪终化作了然一笑。
勾唇的那一瞬,所有风华都黯然失色,细长的眸子里,也只余良人一人一影而已。
烛光昏黄,鬼灯依旧端坐在白泽身边,眼神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矮桌的另一边滚作一团的被子,黑眸中似有微光划过,被子下的两人明显的相拥而眠,抱成一团。
“啧啧啧,这两个人还真是纠缠百年,依旧不清不楚啊!”系统突然说话,听起来感慨万分。
“百年?”
“龠兹百年前就与强良交好,两人本是祖巫界一对人人羡慕的好基友,不知道后来怎么变成囚禁play了,两人的关系从此也变得尴尬暧昧,说不清白。”
“这也是你专门查阅资料才知道的?”鬼灯闻言瞥了系统一眼,眼中似有赞赏意味。
系统一脸傲娇:“不不不,这是祖巫风流野史中记载的,我几百年前就知道了!”
“呼——”一阵冷风划过,烛台上的蜡烛被鬼灯轻轻吹灭,他甚至懒得再看多看系统一眼。
“喂,鬼鬼,这么早就睡辣?!如此寂寞空虚的夜晚,陪伦家说说话嘛!”面对一言不发就放冷气的鬼灯,系统撒娇道。
“原本以为龠兹是个深柜攻,现在看来,指不定两人都是藏得巨深的深柜,只是傻强这家伙近年来才被迫揭露属性。”
被子里的鬼灯满足的抱着怀中人纤细的腰骨,看上去并没有听明白系统的话,他轻轻抬手将白泽肩膀处的被角掩好,半晌,突然幽幽抛出一句话来。
“我想……事情也许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复杂……他喜欢他不因为他喜欢男人,只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恰好是个男人”。
本以为鬼灯不会再搭理自己,却不想他竟然那么认真的否认了自己的脑洞,而且语气一本正经。
说实话系统有片刻的怔仲,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责备自己为何那么肤浅的懊恼,为腐而腐,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明智。
看着现学现卖抱着白泽安然入睡的鬼灯,系统突然间觉得有些莫名的压抑,忽略内心的波动,他清清嗓子调笑道:“有了媳妇忘了娘,你个臭小子,知道我把你造出来多不容易吗?!”
在系统感慨一番,准备转身的瞬间,只听得鬼灯冷冷道:“哦?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这功能?”
“……”系统无语望天,作势擦干并不存在的泪水,满腔悲痛,“嘤嘤嘤,以前那个单纯的你呢?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呐……嘤嘤嘤,好悲伤……”
“算了,你滚吧——”
一双深沉漆黑的眼眸,紧紧印着怀中人如玉的面容,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白泽虽是昏睡不醒,体温却还是常人的温度,暖玉在怀,馨香醉人。
轻啜了一口白泽身上特殊的檀木清雅的味道,寒冷的冬夜,从未有过的温暖将鬼灯包裹的严严实实,直至心底最幽暗的地方。
……
幽幽看着神清气爽与自己搭手往“烧饼”身上装储粮的龠兹,鬼灯心领神会,原来睡个“好觉”,果真有镇定提神,如沐春风的作用。
龠兹喂了“烧饼”一把干草,轻轻拍着它的头,声音清冷却并不薄情:“小毛驴,接下来可能要劳烦你了。”
“驴——”烧饼津津有味的嚼着嘴里的干草,抬起脑袋亲昵的蹭了蹭鬼灯的衣袖,铜铃大的驴眼扑闪扑闪,一看就是一条精/明能干的小毛驴。
睡眼惺忪的啃着早上阿古朗送来的烙饼,强良衣衫不整,一头顺毛贴着额头,看样子也不曾梳理,他蹲下来,一腿微缩,一腿大张着横亘在在帐门口,以一个非常拉风的姿势挡住了大半个帐门。
眯眼盯着一脸神清气爽,跟鬼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龠兹,强良硬是把嘴里软绵绵的烙饼咬得咯吱响。
天知道他此刻是多么仰天想捶胸顿足一番,恨自己昨夜竟然那么没出息的睡着了,而且早上还好死不活的,以一个非常伤面子的姿势,手脚并用的搭在龠兹身上,但他现在不能随心所欲的捶胸顿足。
因为……这太毁形象了!他的理想是做一枚安静的美男子,比如说鬼灯那样的┑( ̄Д  ̄)┍。
龠兹不知跟鬼灯说着什么,转过身去,才发现强良衣衫不整的蹲着帐门口,三步并两步走至正在努力啃烙饼的某人身边。
他冷着脸,看着身上衣衫单薄的人,厉声道:“这般不修边幅成何体统,还不赶快回去把衣服穿好!”
包着一嘴的烙饼,强良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就一脸冷意的男人,突然觉得一股无法言说的巨大委屈涌上心头,他沙哑着嗓音:
“劳资吃个烙饼,你都要怪我穿得不修边幅,你管得可真够宽的?!”
强良突然的暴躁让龠兹措手不及,他想伸手拉住他,向他解释:他只是怕他着凉……
可显然,他并不想听他的解释,怒气冲冲,转身的瞬间,身上的衣角扫过他傻傻愣在空中的手指,拂袖而去。
抱臂看着眼前一幕,鬼灯看戏不嫌热闹,一本正经的冷冷道:“昨晚上你强/迫他,他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大早上的你又何必去撩拨他?随他去不就好了,反正也冻不死。”
系统→_→:“果然不是自家人不心疼。”
龠兹站在原地,看着强良拂袖而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听着鬼灯的话又觉得尴尬不已。
他站在烧饼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把干草,喃喃自语,“我从不愿强/迫他……可是……我也不知道,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我也不知道……”
“驴——”可惜烧饼听不懂龠兹在说什么,他一心只想吃到他手里的干草,抬头亲昵的蹭蹭龠兹的衣袍,顺口将他手里的干草叼走。
看着砸吧着嘴,吃得津津有味的小毛驴,龠兹无奈的扯了扯烧饼毛茸茸的长耳朵,语气有些酸涩,“若他也像你这般就好了,哄一哄,有吃的就不吵不闹,那该多好?”
彼时鬼灯抱着白泽,已经换好衣服的强良笑嘻嘻的和木拓兰说着告别话。
阿古朗满脸担忧和不舍,几番叮嘱孤零零站在一旁的龠兹,告诉他们此去风大雪大,千万要注意安全。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木拓兰拉着强良的衣袖,依依不舍。
“你不是总嫌我没气质吗,我还回来干嘛?”
“你,哼,你就是没气质!”木拓兰红着眼睛,跺着脚,压抑着哭腔,扯着强良的衣角不停的拽,“呜呜……那些不好听的话都是我瞎说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其实小哥哥你最有气质,我最喜欢你了,呜呜——你们能不能别走,走了就没人同我说话和我玩了!”
伸手将木拓兰的头发揉成一团糟,看着小姑娘哭得脏兮兮的小圆脸,强良低头不知道在木拓兰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逗得小姑娘破涕为笑,还频频抬头看向龠兹所站的方向,一脸娇羞。
“那,那一言为定!”木拓兰兴奋的伸出手指,要同强良拉钩约定,一旁的龠兹和鬼灯早已同阿古朗道别完,龠兹轻唤一声“走了”,三人一驴站在不远处茫茫大雪中静静等着他。
轻轻揉了揉木拓兰毛茸茸的小脑袋,强行忽视她约定起誓的小手,强良伸手将她倔强的小手放回兜里揣好,笑着同阿古朗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跑向龠兹所在的方向。
奔跑的路上有风,有雪,也有人,看着茫茫大雪中那三人静立的身影,强良无声轻笑,其实这样,也挺好……
“喂——,我是不会和你抢龠兹哥哥的——!”
“噗!”
闻声而炸的强良一个踉跄,狠狠摔在雪面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满脸羞愤的吐出一口雪渣,强良龇牙咧嘴,狠狠望向手捧成喇叭状,正笑得没心没肺的木拓兰,顿时觉得一口老血窝在心口。
身前脚步声渐近,他抬头怔怔望着朝自己伸出的手,一只纤细有力的手,强良面色潮红,羞愤难耐,却还是恨恨用力握住龠兹的手,一把站了起来。
盯着面前满脸局促,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小人儿,龠兹挪揶一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她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清你妹夫,劳资也不知道她在说啥!”涨红着脸甩开龠兹的搀扶,强良一脸挫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向鬼灯和小毛驴走去。
“那你在害羞什么?”龠兹淡淡的声音就在身后,听上甚是高兴,似乎很满意某人刚刚一脸羞涩的表情。
“我没害羞,那是冻红的……”
……远别草原和帐篷,天气渐有缓和,风慢慢停了下来,天上飘的只有点点细小的雪花。
一路上强良牵着烧饼,就是不同龠兹讲话,两人夹在烧饼左右,可把它给压抑坏了,走路都不敢甩尾巴,生怕触犯了两位一言不合就放冷气的巫(污)男。
细密的汗珠浸在鬼灯额头,因为怀中还抱着一人,所以走起路来并不轻松。
原本苍白的薄唇因着奔波出汗而略显红晕,配着常年苍白得异常的皮肤,看起来竟有些病态的魅惑,原本冷峻又张扬的气质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
此地丛林处处,夜风习习,烟雾飘渺处似有灯火缭绕,若有似无的悠悠丝竹声,飘渺悠扬,好似怜人在秦淮河旁迂回低唱,勾起故人思乡的愁肠。
“雪。”
一声低低的男声轻诉,这声音温润清雅,却又比谁都让人熟悉挂念。
鬼灯不可置信的怔怔看着怀中依旧闭眼昏睡的男人,一双黑眸带着失而复得的兴奋,激动却压抑。
“好漂亮的雪——”
抬手轻轻抚过白泽温润的眼角眉梢,堪堪停在妖异的眼睑处,这是他们共同的印记。
鬼灯轻轻的回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温柔,深情,“是啊,好漂亮的雪……”
漂亮的雪落地即逝,就像说过的情话,你若当时没有听清,怕是再也听不清明了。
两个白泽!!!
薄雾渐起,稀疏的山林已渐渐消失无踪,四面八方,一眼望尽,只有丛丛茂密的竹林。
已是夕阳西下时分,林中晚风寂寥,竹叶唦唦,鬼灯仰首,静静打量着这一方被竹林隔绝的天地。
他薄唇紧抿,浓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放在白泽腰间的手紧了又紧,似乎要生生将白泽揉进身体。
这一方被竹林笼罩的天地中,唯有天际绯红的云霞,透过层层茂密的竹林,斜阳淡淡的余晖洒落在翠绿细长的竹叶上。
暖暖的金光中带着几分晚霞火红的颜色,晕染在熙攘的竹叶上,将原本翠绿的叶子生生印出了几分幽暗浓黑,一眼望去,只觉颜色压抑,叫人看得心生莫名凉意。
“这什么鬼地方,全是竹子?”强良说着,随手找了根竹子比了比。
即刻,他便吃惊的看着手中的竹子,震惊道:“啧啧啧,这玩意儿长得好生肥硕!我一只手竟也只是勉强握住,这特么吃什么长大的?!”
这林中的竹子比其他地方的都要粗上一圈,倒不是什么稀罕品种,只是此地气息古怪,不同于别处,怕是这竹子如今长这么大,也是应地而异。
几番竹影摇曳,头顶那一方苍穹渐渐失去了鲜艳的颜色,不消片刻便被幽幽夜色取代。
鬼灯将白泽轻放,一手揽着他的腰身,双目冷然,警惕的看向四周。
晚风寂寥,一道高耸的黑影无声无息的靠近鬼灯身后,带着一阵阴风。
一只细长颤抖的手战战兢兢的搭上了白泽的肩头。
丝质的衣衫瞬间被抚起几道褶皱,淡淡的月华透过云层照在那只大手上,细长有力的指节,在银色月色下白得几近透明,带着几分阴森凉意。
“呼——”一口热气吹在白泽后颈,那黑影偷偷摸摸插进鬼白之间,似乎正在酝酿语气。
“你说……这竹子……是不是吃人肉长大的,腰身这般肥硕……”
一道诡异喑哑的嗓音在白泽身后响起,尖锐刺耳,颤颤巍巍,却又带着隐隐的旷朗。
“啪!”一记皮鞭毫不留情的抽/在那只惨白的大手上,瞬息间,白泽肩头的褶痕已被人无声无息的抚平,只余一人影哆哆嗦嗦的蹲在龠兹脚边。
宽大的臂膀蜜汁的颤抖着,瑟缩着,诱人的小嘴轻启,小心翼翼的对着手上的红痕轻轻吹着气,强良低低吐出几个字来:
“岂可修,真乃无毒不丈夫!”。
细致的耳廓轻轻颤动,这话一字不漏的被身边的男人听得清楚。
只见某冷傲肃穆的男子剑眉微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乘热打铁,见缝插针,当机立断的伸手将蹲在自己脚下的男子护住。
龠兹修长的五指,安抚似的揉了揉强良一头的呆毛,声音轻柔得像早春二月的春风,带着岭上野梅的清幽。
“此竹嗜血,专爱鲜美肥肉。”
龠兹说着,幽幽看向蹲在地上,一脸懵逼拉着他裤腿的强某人,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欲望。
他的眼神透过强良,好像在看一盘美味佳肴,而不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呆子,而且有意无意的舔了舔唇角。
像是为了印证龠兹所言并非空口白话,鬼灯轻托着白泽,一手快速从身旁竹叶尖细的叶峰划过。
“沙沙”枝叶摇晃,鲜红的血滴像上好的玛瑙,镶嵌在碧绿的叶尖,圆润透亮。
印着凉凉月色,正好将强良闻声而动,向此看来的一脸草泥马的表情印在血珠之中。
正待强良睁大眼睛想要看个清楚,却只见那滴印着强良惊恐表情的鲜红血珠,正慢慢融入那片竹叶之中,片刻便消失不见。
“……”强良盯着这片叶子,越发觉着,这叶子是越来越舒展开了,好像还特么变得更加鲜嫩了?!
鬼灯冷眼瞥了眼被吓住的强良,冷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冷淡,无情,“你最近,好像养得挺肥。”
“嗷——,老子不是肥肉,老子这是婴儿肥啊!岂可修!!”
不动声色的将蹲在地上,愤愤不平的人拉入怀中,龠兹轻声安抚着怀中在祖巫界号称胆子比天大的雷之祖巫,强良大大。
他两手环臂,将怀中人牢牢困住,眼里是罕见的愉悦笑意,轻拍着怀中人的背脊,声音如二月春风,陌上花开。
“莫怕,莫怕。”
这是他此生说过最温柔的话。
渐渐的,有风声渐起,雾色渐浓,茂密的竹叶相互摩挲着,抬头可见的那一方苍穹已是乌黑一片,只余一轮镰刀似的弯月,凉凉的照着竹林里的四人。
一道道竹枝浓密的阴影,带着扰人心绪的寂寥,冷冷清清的投射在地面,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夜凉如水,偶尔有凉风吹来,掀起鬼灯黑色的衣角,月光照在上面,印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白泽就在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依旧长眠不醒,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轻轻搭在鬼灯肩上,静默如斯,却又如水中月镜中花,可望不可即。
自那时一句梦寐之语后,白泽便再次昏睡过去,鬼灯甚至怀疑那些梦寐之语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那时白泽微微睁眼的那一刹那,仿佛整个世界的芳华都盛开在鬼灯的怀中。刹那之后,便是再次的……山河永寂。
幽暗的青石小道静静向远处延伸,绵延数里,像一条沉睡的黑龙,与浓浓夜色混在一起,直至不知尽头的更深处。
朦胧月色似一层银纱,笼罩着石板路上的四人。
鬼灯,龠兹,强良皆是一身暗色衣袍,唯独身畔那抹俊逸仙袂,眉眼妖艳之人身着一身白色衣衫,衣随风动,飘飘渺渺,风雅清贵至极。
那样一双妖艳眉目,不知何时占据了鬼灯的眼眸,好像一旦直视,从此以后……他便再也不能从那人身上,挪开半寸目光。
泠泠月光从白泽面上渡过,印着他温润白皙的肌肤,泛着诱人的银光,白得像透明的琉璃珠,看起来虚幻飘渺,却又让人流连忘返,唯有握在手里的触感与温度,才让鬼灯感觉此刻怀中的人是真实的。
他目光紧紧锁住那一张熟悉得几乎可以印在心底的脸,漆黑的眸子里微光闪过,他看得分外仔细,甚至连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肌肤都不肯越过。
本就比常人黑亮的一双鬼眸越发显得幽深黑亮,带着分明的惊讶与探究。
一缕清幽月光扫过,正好停留在白泽的嘴角,粉嫩的薄唇泛着透明的月光,是健康的颜色,像樱桃般鲜嫩可口,直叫人忍不住一亲芳泽,尝一尝这一份特别的柔美香甜。
月光泠泠,他一身白衣通透,好似九天之上,误入凡间的修仙道人,说不出的风雅韵致,道不尽的举世无双。
完美,却陌生,恍若谪仙。
闭眼沉睡的白泽,鬼灯看到的只有温润清贵,恬淡如斯,谈何流连花间的风流韵事?
鬼灯凝眉看着怀中的白泽,眼里是从未见过的迷茫,幽深的黑瞳像一团黑雾缭绕,慢慢向眼眶处扩散开来。
圈在白泽腰间的手不自觉加紧了力道,印出几分衣褶的痕迹。鬼灯紧紧盯着怀中人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眉眼,细致的眉头越皱越深,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大相庭经?!
闭上眼睛的白泽温柔,俊逸,独具风雅韵味,好似画中走出的绝世仙人,眼睑处妖艳的红痕也只是整张脸的陪衬而已,一身的清贵高华。
而数百年来,鬼灯印象中的白泽,不是歌舞酒肆,便是香车美人,数不尽的风流招摇,道不尽的桃色绯闻。
邪魅却不失风度的面上,永远是一副世人皆醒我独醉的微醺样,那一双细长的眸子,好似潜藏了无数的桃花,叫那些怜人美女为之沉迷,不知勾了多少人的三魂七魄。
每当他认真些,仔细些,想要细细看清这双眸子时,白泽便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轻轻抬头,双手交接在袖口,微微浅笑着,就这样静静看着鬼灯,从未有过的认真模样。
一双桃花眼微眯着,带着醉人的笑意,那么纯粹,那么坦荡,却又好像蕴藏了无限风情,酝酿了满怀的情谊。
仿佛四月天里,盛开在春日枝头娇艳欲滴的桃花,璀璨又烂漫,带着无限美好的风情,悄悄盛开在早春的晨曦中。
那样纯粹又干净的眼神,现在想来,鬼灯却一直都不曾真正直视过。
每当他看着那样纯粹的白泽,对着他颔首微笑,他便总会因为一些不清不楚的原因,而无法平心静气,心无杂念的,去正视那样一双似乎蕴藏着无限希冀的目光。
所以……几百年来,他竟都断断续续,毫无遗漏的错过了,那些似乎潜藏着的,可怜的希冀,以及希冀过后,是否会有那双眸子的主人,浓浓的失望?
又或者,当时没看清明,是因为根本不敢看,不想看,又还是,终究没能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百年岁月中,究竟有多少醉人的风情,氤氲的目光都因视而不见而恍然错过,而那些年少时美好的希冀,或许终究成就了一段冤缘。
鬼灯抬首环顾四方,夜半如许,竹林幽幽,雾霭重重,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那些想不清明的风月抛之脑后。
不过眨眼的光景,再次睁开眼的鬼灯,一双黑眸深邃无际,带着摄人的冷光,一如往常般冷漠,肃穆,而那些迷茫的眼神,早已被深深隐藏在黑瞳之下。
“呼——”“呼——”
一阵怪异的夜风带着让人浑身颤抖的凉意,拂过青石板上细碎的落叶,卷起一圈圈树叶,泛起一阵涟漪,冷风吹起白泽仙袂飘飘的衣角,白色的衣角在月色下翻飞,似要随风而去。
“什么味道?”强良嗅着空气中清雅沁脾的香味儿,忍不住享受般的闭上眼,吸□□般沉浸在这诱人的香味儿中。
花开的声音在夜色中幽幽响起,“噼啪,噼啪”,清脆好听。
龠兹不动声色的将强良划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谨惕的向四周看去,几乎是一瞬间,“噼啪”一声,花开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
火树银花不过是刹那芳景,何以想象这满林的竹花一瞬之间竞相开放是怎样的景致,不是一夜开放,而是一瞬之间竞相开放!
任是鬼灯百年来游历过不少国家,赏过各地的奇花异草,也远远不及眼前的景象来得震惊。
满林竹花芳菲,只是一瞬的光景,却许了世人醉人的芬芳。
竹子开花,短则一两年,长则几十上百年,白色的花朵小而精细,嫩黄的花蕊亭亭矗立,花瓣娇嫩,带着淡淡的清香,精致小巧,不堪一折。
不过,世间能看见竹子开花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有幸看见这一花开盛世的景象,也都是避之不及,望而却步!
更有甚者还要回家烧香拜佛,祈祷上苍让自己忘记这一天,以免厄运来袭。
雪白的花瓣上飘来阵阵清幽的香味儿,是竹叶干净清新的味道,带着点儿类似金盏花的香味儿,花香清朗,氤氲而上,着实醉人得紧。
世人哪里想得到这般繁华的背后,又会是怎样的衰败荼蘼?
天边的那轮弯月不知何时升至竹林上方,月上中天,撒了满地的清晖。
朦胧夜色,花香醉人,一盏雕花方灯兀自悬空燃起,散着幽幽暖光,鬼灯抬眼望去,石道两边的竹林中竟纷纷亮起了一排同样的雕花灯笼,灯笼静立在半空中,带着淡黄色的光晕,像一颗颗悬空而立的黄金琉璃盏,璀璨而夺目。
强良刚从自己长胖了,而且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被竹子吃掉的打击中缓过来,方才闻到花香,看到满林繁花盛放的景象,现如今又看到林中灯笼悬空而立,一时之间,好奇心被钓得老高,正要起身看个清楚。
“咦,为毛动不了?感觉自己被囚禁了!”内心疑惑着,强良抬眼,视线平行之处是男人性感的喉结,深黑色的衣领规规矩矩的包裹着一根纤细有力的脖颈。
他后知后觉,伸着鼻子在男人衣领处嗅了嗅,然后……半晌,他幽幽看着依旧抱着自己的男人,目光澄澈,神情镇定,完全没有想象之中的急躁,只是不动声色的哽咽了一下,语气微微压抑:
“你这一身,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听着这话,龠兹的脸上有强忍的动容和欣慰,他目光如炬,深深的看着依旧被圈在怀中的人,一脸深情,声音因感动而喑哑。
“你,你这是在怀恋以前的味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该洗澡了!”龠兹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强良不知何时抽出一只手,重重搭在龠兹肩膀,话说得语重心长,无比真诚。
“……”一番静默,龠兹只好默默放开怀中的人。
石板路上烟雾缭绕,远处隐约有灯光闪烁,一盏琉璃灯破空而出。
素手提灯,一袭青衣缓步而出,偶有竹叶颤抖,细嫩的叶子落在那人的肩头发梢,长靴款款,落脚处有竹叶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人步履轻俏,丝质的青色外衫从竹叶细嫩的尖端悠悠擦过,不沾一片枝叶,身影绰约,风姿逍遥,一举一动优雅至极。
约摸可以看出,他在赏竹,约摸也可以看出,他是个身形清俊的骚年。
可这位骚年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三更半夜提着灯笼赏花,给附近滞留的行人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唦唦”“唦唦”
“我看这地方邪乎的很,大半夜的提灯赏竹,莫不是个神经病吧!?”
一脸可惜的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人影,强良又啧啧道:“这人长得一定很俊,可惜是个脑子有毛病的。唉,天妒美男啊!”
那人由远及近,步履轻俏,从容至极,一点儿也没有自己的举动会对旁人造成多大的视觉伤害的自觉,虽然这视觉效果比较美,比较湿意!
视线紧紧锁住那道人影,鬼灯压制住内心越发旺盛的不安和忐忑,警惕的直觉告诉他,此人不简单!
可此刻鬼灯的精力似乎全部放在那人身上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那袭白衣似乎动了动手指,有渐渐苏醒的迹象。
“这么久没来现世,一出来就遇到了两个如此自带BGM的男银,真是每次都要害老子紧脏(张)一番!”
强良想着,不自觉的瞥了鬼灯一眼,可别人根本没空了他,只好悻悻转头朝石板路那头看去。
方才那男人的轮廓还有些模糊,但也看得出是个俊俏的男子,只是现在再转头一看,实在是把强良吓得够呛!
“卧槽,槽,这张脸好熟悉啊!”
鬼灯疑惑的瞥向强良,可强良此刻完全沉浸在震惊中不能自拔,根本没有空闲来解释什么。
他一时看向白泽,一时看向石板路尽头,一来一去,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震惊转为惊恐,甚至不敢置信。
“他的眼睛非常人能比,不仅能在夜里视物,视力也是普通人的几倍,能看清数百里之外的事物。”龠兹倒是一脸淡然的解释着,好像早就习惯了强良这一惊一乍的作风了。
怪不得先前在昆仑虚死亡谷时,强良虽被龠兹囚禁在那黑黢黢的石洞中,却也能知道鬼灯的隐蔽之处,并且待白日里看见他时一点儿也不惊讶。
“两个白泽!”
一句话惊呆了所有人,鬼灯眉头紧皱,沉声问道:“你确定不是相似,而是两个?”
强良信誓旦旦,“我确定以及肯定!世间相似之人我看得多了,一眼便能看出异同。”
说着,他复而又看了一眼白泽,“可这个半夜赏竹的神经病,我竟看不出他与白泽的半点儿不同。”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沉闷,鬼灯眉头紧锁,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身上的气息越发冷漠,直直看着身侧闭目沉睡的人。
“哦,对了。”强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重重拍了拍大腿,一脸终于找到突破的惊喜。
“他头发比较长!”
王之蔑视!
空气有片刻的沉寂,似乎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上,让鬼灯无法顺畅呼吸。
两个白泽是什么概念,鬼灯无从思及,此刻他只是深深觉得,自己对眼前的人了解甚少,似乎除了他名唤白泽,爱穿白衣,其他一无所知。
“我在那昆仑虚呆了数万年,也没听说过白泽上神有什么同胞兄弟?”龠兹一脸严肃,他虽不曾与白泽有过交际,却也听到过关于这位上神的不少传言。
听说这白泽上神容貌无双,一身清贵,俊逸逍遥,乃是天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而且辈分极高,从上古洪荒便脱身于天地间,转而修炼成人形,算起来,他比鬼灯可是要长上数百万岁。
“不过,传言白泽上神仙姿逍遥,百花丛中过,不沾一片叶,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可如今?”想着,龠兹看了眼白泽眼睑处妖艳的红痕,略微低眉沉思,心中困惑。
眉眼妖艳,邪魅无双,天生媚骨,却是与传言中的仙姿俊逸逍遥截然不同,反倒这眉眼间的张扬与招摇,他却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到底是传言误人,道听途说不为实?还是,遭逢变故,得此巨变?不管如何,这其中缘由,怕是不甚简单。
再者,他乃电之祖巫,看人识相凭气韵,两人之间是否有电流火花,他一眼便知。
那夜在石洞中,他对强良“折磨”不休时,便注意到了暗处有两道奇怪的电流相互交串,电力之强不容小觑。
那时,他以为,只是不与相干的小动物,现在想来,那石洞中被他布满电网,除了被他囚禁的强良,哪会有什么小动物,只怕是这两人在暗处窥探。
一想到自己与强良某种不可言状的场景被人暗中窥探,纵是龠兹冷脸厚皮的“搞”习惯了,面上也是有些挂不住的。
“同胞兄弟?说不定是兄妹呢,哈哈哈!”
听着龠兹的话,强良说笑着转身,本想缓和这沉闷的气氛,却不想一转头看见鬼灯一脸吓人的冷漠,再转头,却看见龠兹侧着脸,似乎一脸羞涩,万年不变的呆板脸上竟有莫名可疑红云。
“……WTF!”看着面前两人摸不透的神态,强良很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悻悻转身,有种日了西班牙斗牛犬的淡淡忧桑。
他爹曾说过:三人行,切莫瞎逼逼,沉默才是显示内涵的王道!
果不其然,他还是没能发扬他爹伟大的格言……
一片竹叶从空中幽幽落下,似恋人动情温柔的轻抚,轻轻扫过鬼灯黑亮的发梢,慢慢悠悠,稳稳降落在白泽的肩头。
一条冷清青石板上,强良万分忐忑的盯着前方那道人影,空气寂静得压抑,却还残留着刚刚竹花盛放的荼蘼幽香,花香沁脾,熏得人有些昏沉的感觉。
三人皆默不作声,静静等候在冷冷清清的青石板路上,沉寂的空气中,强良因紧张得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一进一出,众人都听得甚是清明。
鬼灯冷冷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双眸子却是黑到了极致,黑色的瞳孔似雾气般渐渐扩散,瞬间便占满了整个眼眶,漆黑一片,幽深无底,泛着森然冷光。
整个眼眶就像两汪黑色的汪洋,清清冷冷,透着摄人冷光,那眼睑处火红妖异的痕迹,像是要破眼而出!
白泽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鬼灯不曾知晓,事到如今,却也明明白白知道此番昏睡不醒,绝不单单只是因为被狗妖害得坠崖。作为洪荒时期,寓意润泽万物的上神,其功力不容小觑,如此长睡不醒,必还有其他原因!
况且,究竟是神似还是同一个人,现在还不能一语判定,强良方才都说了,头发不一样。
习惯性的轻撩了一撮白泽柔软的秀发,放在手心轻轻捻弄,入手的还是熟悉柔软的触感和温柔清浅的发香,同鬼灯这些日子来所触摸到的一模一样。
“……哼”垂眼看向靠着自己肩头熟睡的人,鬼灯面色苍白,薄唇紧抿,有些自嘲,什么时候,自己竟学会自欺欺人了?
是与不是,待看个清楚不就知晓答案了,何苦在内心一番自我催眠和挣扎,徒然失了往日杀伐果决的个性?!
鬼灯放下手中柔软清浅的秀发,抬起头来,静静注视着前方那一道模糊的人影,眼神已经变得无波无澜,只能看到一片汪洋深邃,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前方青石板路的终端,就连身边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睛,鬼灯都不曾注意到……
一步,两步,三步……素手提灯,烛光摇曳,所有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
“咦?”一片白色的花瓣从天而降,落在强良的鼻尖儿。“花儿?”他轻捻着那片白色的花瓣,放在鼻间嗅了嗅,有熟悉的清幽好闻的味道。
“好多花儿……”
一朵,两朵,四五六七朵,簌簌落在众人的衣肩发梢,漫天的花雨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迷醉十里,好似一场大雪,下得惊心动魄,撩人眼帘。
不过片刻的时光,满林花开,满林花落,繁华一瞬,荼蘼一刹,任是鬼灯以往几百年的光景中也从未经历过这样极致的景象。
生到极致,死到极致,就像人的一生,从瓜瓜落地,朝气满满,到闭目安息,死气萦绕。时光那样快,快到让人在命运面前乱了步伐,失了方向,到最后,站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
想到此处,鬼灯瞳孔猛然炸裂,漆黑的一汪眼珠,似深海潮涌,朝四面八方迅速扩散,竟隐隐有了裂纹。
他痛苦的捂住胸口,眉头深皱,心中说不出的烦闷,似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头,脑中思绪翻云覆雨,只恨自己怎么有如此恐怖的想法?
什么人生飞快,到死也无能为力,既然他能重活一世,就是逆天而行!如此一想,鬼灯眼神变得坚毅非常,有掌控一切的野心和欲望,森然冷光一闪而过,他想,此番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势必要将白泽的过去未来弄个一清二楚!
不过……果真只是睡过去了吧?
再次看了一眼白泽方才被他揉得乱糟糟的头发,方才眼里的坚毅和森然,在看向白泽的瞬间,便统统化作了满眼的温软绵柔。
漫天花雨依然下个不停,薄雾缭绕,头顶有荒寒月色,鬼灯不知,若是他视线再往下移一寸,便能看到怀中原本安谧恬静睡着的人,此刻正睁着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怔怔望着他,眸中有星光闪烁,正满目期待的希冀着什么。
可抱住他的男子,终究还是没有再往下看一眼。
鬼灯微微仰首,头顶月色清冷,一片花雨落在他红色的眼睑处,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初次遇见白泽的情景。
他第一次遇见白泽,其实并不是在两国运动会的比赛场上,因着那个无聊的打赌而和白泽从此不打不相识,打了,便一直纠缠下去。
那个时候,他刚到地狱不久,白泽也还未到桃源乡,因为公务,他要去昆仑虚一趟,回来的途中途径一片松树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鬼灯遇见了白泽。
正是大雪纷飞的时节,偌大的雪松林,他寻了一处枝丫喝酒小憩,杯酒下肚,恍恍惚惚间,抬眼便看见一白衣男子从林间擦身飞过。
白衣胜雪,清贵俊逸,衣襟处绣有好看的绿色祥云纹,仙袂翻飞,那男子一头漆黑墨发,皮肤白净,眉目疏朗,尤其是一双眼睛,似蕴藏了万千星光,璀璨烂漫,亮得惊人。
那时鬼灯就想,世间竟有拥有如此眉眼之人,凭此清辉灼目的色相,但凡此人多情一些,便会风流一生,无牵无挂。
倘若此人生性寡淡无情,如此色相,必定也会因动情之时,伤及自身,无法全身而退。
这样想着,等鬼灯轻嘬一口小酒,不经意间再次抬眼看去,却不期然与这双眸子的主人四目相对。
那样星光璀璨,满是快活与希冀的眼睛,他从不曾见到过,无论是在地狱,还是在那孤苦潦倒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