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这样一个生来便孤苦伶仃,遭人唾弃,年仅七岁的少年时光更以活祭告终,从生到死,从来都是死气沉沉,哪曾看到过对生活的半点希望?
如今面对着这样一双星光璀璨满是希冀的眸子,免不了心中生出些苦痛愤懑,哪还能有好脸色与之相对。
加上那时他本就喝了些酒,目光自然也就不受拘束了些,与白泽四目相对时,便是一脸的逆天叛道和愤世嫉俗,只恨眼前的人为何如此容光灿烂,满脸普度众生的气韵。
冥冥众生,他何尝不是这众生中的一员,为何不见有佛曾普度过他?!
在他被乡民绑上以神之名命名的长木,准备以火生祭的时候,又有谁来可怜可怜他,谁来替他承受哪怕一丁点儿的疼痛?!
但凡佛祖心怀仁慈,便不会让他遭受这样的苦难,孤苦少年,以火生祭,烈火焚心,所有的所有,现在想来,竟是没有一个人对他心软过!
噬骨灼心之痛也不外乎如此,他临终前的怨恨终究还是招来了怨灵,但却也因此得以以鬼灯的身份行走在地狱间,冷眼旁观世人下地狱后所遭受的残忍酷刑,曾经他一度心理变态到以此为乐。
因此当时鬼灯只一眼便转移了视线,不想再多看些什么,免得糟心糟肺。
现在想来,却是记不清白泽当时看了他那副样子是个什么表情了。
……
“咦,不见了?!”
“噗!”强良话音刚落,鬼灯只觉眼前一阵疾风刮过,生生将他从回忆中拖拽出来,风乱中一掌袭来,是他措手不及的力道。
掌风卷起一阵白色的花雨,招式迅猛,毫不留情的打在鬼灯胸口的位置,不致命,却痛彻心扉,连呼吸都犹如刀绞,一刀又一刀,慢慢刺在心口的位置,鲜血淋漓,恍惚中,只觉胸中一片血色,似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被一掌震退了好几步,鬼灯眼神充血,花雨纷乱,混乱中,只觉身边一道凉风闪过,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趁乱夺走了!
“这些痛楚,他曾一次又一次的为你承受,如今,你自然也该亲身体会一番了。”
清冷的声音跌入耳中,一人青衣傲然,一头柔软黑发长至腰间,长身玉立,悠悠转身,眸光凉凉的看着鬼灯,赫然长得与白泽一模一样,不过浑身的气息风度却是截然不同的。
鬼灯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傻了一般,耳炙目裂,甚至无暇顾及胸口的伤势,脸上全然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什么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白泽究竟承受了什么?
这话说得虽含糊,却让鬼灯心中升起一股极其惶恐不安的预感,他慌不择已的想要唤醒身边的人问个究竟,可触手而及的,只是冷冷的空气,和细碎的花瓣,而身边的人,早已在他惊乱中消失不见!
清冷青石板路上,鬼灯孤单矗立,夜风凉凉,吹起他耳旁的鬓发,恍惚间模糊了视线,震惊之下他嗫嚅片刻,终究,他再也找不到白泽的身影,终究,他只能无助放下抬起的手,失落垂在身侧,背影萧瑟。
“好,好快的速度!”强良看着眼前与白泽长得一般模样的少年,惊得目瞪口呆,方才他还在数里之外,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抢走了白泽,还打伤了鬼灯?!
偷偷拉过龠兹当挡箭牌,强良微微瞥眼看去,却发现这与白泽长得一般模样的少年浑身气质沉稳,眉目间冷如刀霜,丝毫没有白泽眉目间的温柔亲近,反倒是老练沉稳不少,着实算不上是同一人。
“人呢?”鬼灯冷冷看着少年,嗓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低哑,眸光冷如深渊寒冰。
“自然是去了好去处,难不成还要跟着你东奔西走,再受折磨?!”青衣少年语气冷淡,满口的质问谴责,却不难听出出口的话处处护着白泽,毫不避讳。
“……”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鬼灯一厢沉默,心中苦痛难耐,嗫嚅半晌,卡在喉间的话却是再也吐不出来。
眼见鬼灯无话可说,满脸痛苦自责,青衣少年这才眉目高挑,有种赢了话头的傲娇,面上颇有些得意,傲然转身,语气依旧冷淡。
“要不是白泽哀求,岂会放你们进去!”说着便甩了甩衣袖,率先提灯朝前走去,幽幽青石板,少年一身青衣傲然,“哼,跟我来吧……”
话闭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脚步极缓极缓,一步作两步,像是有意放慢速度。
鬼灯跟在青衣少年身后,一步一挪,途中花雨依旧,月色荒寒,白色的竹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眼角眉梢,空气间有清冷幽香,如岭上二月桃花盛放,似白泽身上的好闻味道。
行人无声,一场竹花雨落了满地的青石板路,冷冷清清,荼蘼花香。
强良亦步亦趋的跟在鬼灯身后,故意与龠兹拉开了几步的距离,不过片刻他便后悔了,身后那道灼灼的视线,几欲把他背后的衣服都烧穿了好吗?!
啊!岂可修!龠兹这个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的大变态!
龠兹强烈的视线逼得强良不得不目不斜视的往前看,生怕一个眼神就与他相撞。走在前面的鬼灯因是刚刚受了少年偷袭的一掌,脚步微微有些踉跄。
强良看着鬼灯满身失落的背影,心中同情的同时,对走在最前面的青衣少年也是恨得咬牙切齿,鬼灯对白泽的用心,他看得最是清楚明白!
那日在死亡谷,漫天飞雪,冒着及膝深的大雪,鬼灯独自在雪地里刨坑,竟只是为了白泽耳朵上遗失的一个小小耳坠!心思细腻天地可见,用情之深日月可证,这是多大的爱恨情谊啊!
强良自我感动着,连着看向鬼灯的目光也变得慈爱温柔,多么可怜的孩纸,自己的爱人被人卑鄙无耻的偷袭抢跑了,自己身受重伤,背影忧伤踉跄,却还要忍痛跟在鄙人身后寻找丢失的爱人。
呜呜呜——,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作势擦掉并不存在的泪水,强良四十五度仰望星空的忧桑,“太他妈感人了!”
“……”青衣少年的脚步陡然顿了顿,满脸黑线,眼角微抽,他微微瞥眼向后看去,眸光里满是惊悚和嫌弃,似在震惊世间竟有如此脑洞奇大之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这是因为被我猜中想法,所以恼羞成怒了?!啊啊啊,强某人一脸真相大白的了然,果不其然,这傲娇骚年果然暗恋白泽,所以才要从鬼灯身边抢走他!
“哪里来的傻逼?”青衣少年刚刚起步的腿不受控制的放了下去,他愤愤转身,伸手指向还在歪歪的强良,清冷的眉目间有些戾气,语气冷淡间夹杂着火爆,“喂!你再多想一句,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我擦,我擦我擦我擦!”不敢置信的看着骚年指手画脚愤愤不平的样子,强良眼中精光毕露,隐约有些激动,“你竟然能读懂我的想法?!”
少年傲气抬头,鼻孔出气,王之蔑视的看着一脸崇拜的强良,“是又如何,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虽然不明白为何强良这么快对他改变态度,明明刚刚还指责他是搅屎棍,现在立马就变得满脸崇拜了。
青衣少年心中微微纳闷,这家伙莫不是嗑了什么丧心病狂的药了吧?
“高手,高手你能教教我吗?”强良屁颠屁颠儿的越过鬼灯,几步走到少年面前,一脸的盲目崇拜,“你这读心术好腻害啊!”
双手叉在腰间,少年依旧是王之蔑视,傲气开口道:“我这是天生的,绝不外传,哼!”
语毕抬手放在下颚摩挲了片刻,意味深沉道:“你若真心想学,也不是不可以。”
强良呼吸微紧,满目期待的望着少年,目光灼灼,身体因紧张兴奋有些微微发抖。
“回去重新投个抬吧。”少年盯着强良,语气诚恳无比,眸光幽幽,眼里一片挪掖戏谑。
“哦,是吗?”
强良听完居然没有立刻爆怒,只是看着少年微微发笑,笑得灿烂异常,他幽幽转身看向鬼灯,“兄弟,把你的棒槌借我用一用。”
好久不见!
……
月色清冷,强良内心更清冷,鬼灯意料之中的没把狼牙棒借他一用,当然他也只是怒极攻心,想要吓唬吓唬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骚年而已。
鬼灯心情不好,不想搭理自己,强良非常理解。可龠兹这个搅屎棍不给面子就算了,还特么横插一脚作什!
想着刚刚那货突然当着青衣少年的面,一把搂住他的腰,冷不丁来一句“对不起,我家内人脑子不好”。强良瞬间就气得老脸羞涩,腿抖不止了好吗!
他才是内人,他全家都是内人,老子跟你有半根香蕉的关系!
……
漫天星光璀璨,浩瀚星河之中,一轮弯月高挂,月光清浅,幽幽竹林之中,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曲折蜿蜒,绵延数里。
石道两旁悬空而立的符文方灯雕刻精美,烛火摇曳,暖光融融,静静幽幽立在一旁,两边的竹林,绿竹葱翠,落花纷扬,林间有清幽花香沁鼻。
若是忽略每个人身上或沉闷冷漠或古怪压抑的诡异气息,此地着实算得上是个喝酒谈情,床上明月光,床下鞋两双的好地方(嘿嘿嘿,君在上,我在下!)。
半个时辰的磨蹭,已然走到了古老石板路的尽头,面对眼前一片黑压压的竹林,青衣少年终于不情不愿的停下了脚步。
他轻轻抬起手中的琉璃灯,转身看向鬼灯,褐色的眸子里装满是执拗与不甘,似是在懊恼这石板路怎的这般快就走完了,眉宇之间懊恼的神色毫不掩饰,盯着鬼灯直直道: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罢。”说罢便自顾提灯离去。
“……这,这已经走到尽头了,前面黑不溜秋的一片,他是怎么带路的?”强良抬手放在眼前,作势向四周看了看,乌漆抹黑的一片,稚嫩的娃娃脸上掩不住的嫌弃。
石道尽头是一片黑森森的竹林,只余两盏微弱的雕花符文方灯,孤孤单单的静立在半空中,灯火摇曳。
青衣少年转身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句干巴巴的话,等着!
月上中天,清浅的月光照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映出石缝里暗绿色的苔藓,是鲜少有人来过的迹象。
“唰唰”“唰唰”前方挡住道路的竹林忽然发出簌簌的声响,数千根竹子相互摩擦着,发出枝叶碰撞的声音,隐隐有被强行分开的迹象。
“噼啪”一声巨响,黑暗中,一道蓝色的光束破空而出,穿透前方郁郁葱葱的竹林,惊起一群夜宿的飞鸟,伴随一股强烈又霸道的力量,蓝光照射之处横亘数里,杂草不生。
那些茂密的竹子像是被施了法般,长了脚似的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速度之快犹如闪电,瞬息之间,偌大的空地只余空中落下的些许翠绿的叶子。
“我的天呐!这地方居然藏了个飞阁小楼!”
看着幽幽竹林后显现的一幢精巧阁楼,强良双目震惊,神色激动,想他在那穷乡僻壤的大峡谷呆了数万年,后来又被龠兹那货囚禁在石洞里上千年,讲真,他特么从来没出门见过世面好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啊,这样好的地方……他能进去蹭一蹭也是极好的!
强良兴高采烈的朝二楼阁楼处望去,清亮的眸子里有精光划过,他身子微微一顿,眨眼便恢复寻常,那灯火阑珊处花影重重,似有良人等候……
眼前这栋精巧的阁楼大概有十来米高,共有三层,二楼处有一方悬空阳台,月色清浅,正好照在二楼阳台与室内的竹木推门上。
推门上只裹了一层薄薄的窗布,凉凉月色映在上面,隐约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月影重重,若隐若现,大约只有某些视力非常的人,才能一眼看清里面的模糊的身影。
看着眼前的建筑龠兹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与赞赏,一双平静的黑眸微微眯着,似有流光划过,一眨眼,便又恢复了往常清冷的模样。
他微微跨出几步,本想同第一次走出死亡谷,没见过什么世面,目前正激动得按住青衣少年的肩膀摇晃个不停的强良小仙女,说些什么来着。
一步跨出,途径鬼灯身旁时,却发现他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二楼阁楼处树影重重的地方。随着鬼灯的视线往上看去,龠兹双目微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方才距离甚远,他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并不曾留意,二楼露天阳台处竟栽了两株绯色红樱。
不过,只是两株红樱而已,龠兹不以为然,认为鬼灯何须如此模样?他有些好奇,眼角微微瞥向鬼灯,却发现他竟浑然不知,只是目光依旧执着,呼吸略有急促,有些微不可闻的紧张。
一汪黑眸深邃无比,似有波光荡漾,好像看见了什么让他无法挪开半寸目光的东西。
龠兹微微疑惑,抬头凝眸,却只见远处二楼阁楼处,糊纸竹木推门上,印出一道浅浅的人影,红樱摇曳,重重花影映在薄纸糊成的木门上,一眼望去,就像那人在花下端坐。
大约可以想象,那人一头柔软的秀发规规矩矩耳根,身形清瘦,举止儒雅,素手饮茶,就算隔着一扇门,也约摸能看出是个俊逸清雅的男子。
龠兹看了片刻,发现那阁楼内的男子总是有意无意的伸手抚摸自己右耳耳垂,似在怀念什么,温柔缱眷,素手留香,其中情深几许,无人能知。
青衣少年站在一旁,冷眼注视着鬼灯的一举一动,他抬头看了眼阁楼处的那扇暗影,清冽的眸子闪过一丝暗沉,心中有无法言说的沉重压抑。
“随我来吧。”少年眸光一转,不再去看鬼灯,双手紧紧背在后背,慢条斯理的朝阁楼走去,身影竟有些孤单萧瑟,宽大的袖摆随风飘摇,遮住了他紧紧握住,青筋毕现的拳头。
强良撒丫子跟在青衣少年身后,稚嫩的包子脸上一片欢喜,要知道,有时候眼睛太好也不是个好事,看见一些人,一些事,不到适当的时宜不能随便出口,以免弄僵了气氛,只能自己憋在心里,任他千挠百抓也要忍着!
不过,他性子向来爽朗,不关自己的事也不想插手太多,这一路走来,鬼灯对白泽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抢也没有用,他坐等发糖便好。
“骚年,话说你们这儿都有什么特色菜啊!”强良快步走至青衣少年身边,一脸兴高采烈,笑得没心没肺,似饿了八百年的馋样儿。
少年脚步顿了顿,一双清冽的眸子上上下下将强良扫了个遍,想着眼前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难道他看不出他现在心情很是不明朗,不想与人攀谈吗?更何况,对方还是一画风清奇之人!
他盯着强良嫩白的包子小脸,有些怀疑这人的真实年龄,“大叔,我们这儿最有名的菜……”
少年说着,目光澄澄,只是强良怎么看,都觉着这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啊,喉咙一番滑动,莫名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忽然有些不想知道菜名儿了。
“烤肥猪。”
少年阴阴说着,似乎还回味无穷,盯着强良的神色也越发变了味道,“这烤肥猪可是讲究了,要选上好的优质肥猪,洗净蘸料,放在烤架上大火烤上二个时辰,不时翻烤刷料,待猪皮炸开,外表酥脆金黄,吃起来油而不腻,回味无穷!”
“……呵呵,不好意思,我吃素!”一脸遗憾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强良皮笑肉不笑,大步流星的向前跑去,途中还不忘朝少年笑了笑,眸光炯炯,深不可测。
一步还未迈开,只听得天上一声炸雷,青衣少年震惊之余瞬间黑脸,原本戏谑的表情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立马作势起飞。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炸雷以迅雷不及掩耳正势,直接劈在了半空中,好巧不巧,少年刚刚起飞,恰好是这几人中位置最高的一。
“咳——咳”少年一身青衣狼狈,一头柔顺的黑发被烧得有些卷翘发烫,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一张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俊脸上,这才有了些弱冠少年鲜活明朗的表情,比如说一张俊脸扭曲绯红,气得原地跳脚,冷冽的眸子看上去更是冷冽了呢!
“哈哈哈哈哈”强良看着少年愤怒又娇羞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刚刚那一道炸雷其实雷声大威力小,伤不了什么人的。
只是这一行人的气氛太过压抑,作为一个性子欢脱,正经不过三秒的人来说,实在是让他憋闷得紧,加之这骚年明明一副稚嫩模样,却偏要装作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哪哪儿都是一张冷脸,着实不讨人喜欢,如今这气得跳脚的样子,却是可爱顺眼多了。
“你找死!”少年看着强良哈哈大笑的模样,恨得咬牙切齿,瞥眼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鬼灯,心中更是郁闷,却是如何都不想在这人面前丢了气势,平时冷峻肃然的一张嫩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
“小小骚年,没事儿叫什么大叔啊,我这么年轻俊俏,当你一声哥哥还是担待得起的!”强良看着少年,只觉有某人投来一丝挪揶的笑意,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莫名老脸一红,悻悻转身,背对着龠兹大步流星朝阁楼走去。
……
阁楼装修清雅大方,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却也风流儒雅,不失大气。强良蹲在自己的房间,一把捂住绯红的耳朵,口中碎碎念道:“老子果然还是太年轻,他不就看了我一眼,我特么竟然羞涩了!”
“果然肉/体关系要不得啊!特别是我与龠兹这种非法囚禁的肉/体play!”良某人微微拉开一条门缝,眯眼看着门外的情况,呃,似乎比他想象中来得平静。
要知道他们现在住的是二楼啊,岂可修,与白泽住在同一层!那竹林被劈开的一瞬他就注意到了这幢阁楼,以及二楼阳台处白泽的身影了好吗!之所以表现得大惊小怪,是因为他真的没见过世面啊!
“咚——咚”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黑影从强良门前走过,步伐从容冷淡,看着鬼灯幽幽的背影,强良眉头深皱,不该啊!
是个人现在都该知道竹林里突然消失的白泽在这里,更何况鬼灯不知与那青衣少年说了些什么,现在才来!
况且以鬼灯的细微谨慎,他不可能不知道他隔壁房间就是白泽啊!!!
“唰”的一声,强良隔壁的隔壁的房门被拉开,“我擦!”只见强某人捂住脑袋,似乎悲痛万分,天知道他此刻多想飞奔出去,一把拉住鬼灯的手,大声告诉他,
“哥们你开错门了,你前面那间房才是白泽的房间啊!”
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吗!”为什么还要分居?!
然并卵,鬼灯毫无停顿的进房关门,只余某人失望的垂下头颅,卡在门缝间。
良久,只听得一声似经历过尽千帆,苍白无力的声音在走廊内响起,“人生啊……”
“咦?白色的袜子?”低头看着地板,一双白色的袜子落在自己眼前,强良嗅了嗅,嗯,是熟悉的味道。
“你还要趴在门缝里多久?”龠兹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伸手抬起强良无力下垂的的脑袋,拇指放在他下颚轻轻摩擦,看着面前一副受到惊吓,双目呆滞的稚嫩童颜,他轻轻吐出一个字,语气带着微微戏谑,“嗯?”
不轻不重的一个“嗯?”字似挠在了强良胸口,他老脸一红,别头避开龠兹的轻挑,狠狠剜了他一眼,带着鼻音含糊道:“要你管!”
本是愤愤不平的一句话被强良说得糯软又好听,龠兹身形微微一顿,眼中一丝精光闪过,他喉咙紧了紧,声音略微低哑,却没有伸手再挑逗依旧卡在门缝里的某人。
“别人的闲事,你还是少管为好。”龠兹凉凉开口,不带任何情绪,半晌,没有任何回应,他垂眸看着依旧卡在门缝里,某人默不作声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将要开口的凉凉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半晌,终究还是无奈的软下声音来。
“你这人素来偏执,表面放得很开,实则心思敏感,总是装作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没心没肺的样子。”
龠兹说着,揉了揉强良毛茸茸的脑袋,感慨道:“可一旦你把一些人当做盆友,就会把他们放在心里,事事操心。”
“唉,你这毛病,我也不知是好是坏,还好我时时待在你身边,防着你钻进死胡同里,一个人耍闷脾气。”
“……我哪有事事操心!”强良幽幽抬起头来,不甘心反驳,他明明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被这货说得像个小孩子呢?还有这温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又想耍流氓?!
“哦?既然你不想事事操心,那不如只操心操心我俩的事好了。”龠兹看着强良,墨一般的眸子深邃无边,带着微微挪掖和几分似真似假的认真。
“唰”的一声起身关门,强良两颊微红,满脸羞涩,瞪向龠兹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像似蕴含了无限娇羞,“呸,去你妈的瞎操心,老子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还真是越来小孩子心性了。”被眼前人突如其来的炸毛吓得惊呆在原地,龠兹无奈伸手揉了揉眼眶,头疼道:“那可有半根香蕉的关系?”
“滚,给老子滚!”一直拖鞋被隔空扔出,推门瞬间又被紧紧拉上,龠兹看着手上那只拖鞋,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唇角微抿,竟有些挪揶宠溺的笑意。
这样的结果意料之中,这人刚刚受了气,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工夫去想别人家的烦心事,反倒是从那胡同坑里跳出来了。
“哟,什么事儿闹这么大别扭,竟把你关在门外了?”青衣少年不知何时冒出,靠在强良的门框前,一口风凉话。
“无事。”龠兹幽幽看了青衣少年一眼,语气淡淡,这货分明就是想报刚刚那一道炸雷之仇。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出来,咱们来商讨商讨你那股子风月事儿!”少年站着说话不腰疼,隔着一扇门,语气诚恳,却不难听出里面的幸灾乐祸。
“呸,谁跟他夫妻,你丫少瞎说!”
听着房内传出的爆呵声,少年转身看向龠兹,眼里报复意味不言而喻,“之前他可说了,你是他内人,况且你当时不也没否认吗!”
他早看出这两人有一腿儿了,门内那货不动声色的给他吃了个炸雷,这份大礼他不还,还好意思做人吗?!
“整体只知道装深沉的小屁孩,你跟白泽什么关系,你懂个屁啊!!!”
走廊外顿时鸦雀无声,龠兹看着少年突然变冷的神色,顿时只觉脑仁生疼,这事儿似乎有点儿没完没了了?
说完这话强良就后悔了,这骚年每次提到白泽就一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苦瓜脸,如今门外鸦雀无声,他已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盏茶的时间快过去了,强良靠在墙壁上,耳朵贴墙,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门外龠兹双手抱臂,幽幽凉凉的注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以防发生不必要的“血案”。
“咚——咚”走廊上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人嗓音清润,白衣胜雪,俊逸儒雅,“洛儿,快过来。”
少年目光澄澄的看着不远处的白泽,眼中泪光闪闪,活脱脱一副受欺负了的可怜样子。
“唰——唰”两扇门扉被齐齐拉开,强良一步跨出,呆呆站在走廊上,看着眼前白衣素雅的男子,一脸的惊艳。
“你醒着的样子可比睡着的时候好看多了!”
“呸,你个肤浅的登徒子,我师父自然是无上好看的!”青衣少年满眼不屑的看向强良,脸上掩不住的得意,只有在这时,他脸上才流露出一些弱冠少年该有的张扬与朝气。
“就你那般稚嫩童颜,怎可与我……”话说一半,截然而止,少年睁大双眸,满目震惊的看着门口的一袭黑衣,嗫嚅半晌,硬是没吐出到嘴边的话。
白泽闻言,微微转头,与门口那人静静对视,幽深的黑眸似一汪深邃无际的海洋,里头波光闪烁,眸光莹莹。
白泽微微勾唇一笑,一如第一次遇见时那样灿烂纯粹,如二月岭上含苞盛放的山桃花,带着微微清冷桃花涩,他抬眸看向鬼灯,眼里一片清明。
他说:“好久不见”
这,这真是吃醋了吧!!!
鬼灯不说话,只默默看着眼前相距不到半米的人,黑色的眸子里微光闪动,里面倒映着白泽的模样。
良久,他薄唇微勾,笑道:“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模式化的对白,却并不苍白,鬼灯酝酿许久,终于也只说得出这句话来。
“算上之前的日子,只数月未见。”白泽静静说着,语气平静。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鬼灯,好看的眉眼微微一笑,弯成月牙状“不过,我却觉得与你隔了数万年之久,还真是奇怪。”
眼前的人影似乎有些恍惚,鬼灯记忆中那个白雪皑皑的树林里,那人擦身而过,也是这般回过头来,朝自己微微一笑。
笑容清浅,眉眼温润好看,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
想着自己死后重生,理论上确实与白泽相隔了数万年,鬼灯略微有些苍凉,看着挺身挡在白泽眼前的青衣少年,他自然错开话题,“他?”
少年眉头微皱,紧紧盯着鬼灯,说不清什么表情,反正一如既往的不友好就是了。
“他是我数万年前,在昆仑虚下捡的一个便宜徒儿。”白泽说着,温柔的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我叫白洛。”少年不情不愿。
“白洛?!”强良惊讶的看向少年,“这名字一听就是你师父给你取的!”
少年垂下眸子,不说话。
“洛儿从小孤苦。”白泽轻轻将手搭在白洛肩上,似安慰般拍了拍。
鬼灯冷冷看着这一幕,黑眸幽幽,“想不到白泽上神竟如此仁慈厚爱,倒是让本鬼神不得不刮目相看。”
强良:这浓浓的酸醋味儿是怎么回事?!说好的沉默寡言,说好的高冷淡漠呢!!!
强良看向白洛,干笑:“本就是泽备天下的上神,有点同情心也是应该的,呵呵呵。”
说罢,他垂下头轻轻嘀咕,“这天底下孤苦伶仃的人何其多,你怎么就偏偏救下这么个不讨喜的?”
白洛离强良并不远,加上他本来听力甚好,随便一听便知道强良在说什么。
只是这次他并没和强良顶嘴,只带着一双温怒的眸子,惊讶的看了强良一眼,复而又低低垂下头去,有些落寞。
白泽摇摇头,并不多说,只眸光微瞥,看向鬼灯站立的地方。
一行人颇为尴尬的站在一处,龠兹硬着头皮,一语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天色已晚,我们……”
“碰!”话未说完,鬼灯唰的一下拉上门,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强良:这,这真是吃醋了吧!!!
众人风中凌乱。
白泽微微有些呆滞,站在鬼灯门前僵持了片刻,直到白洛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师父……”
“嗯,你们也去休息吧。”白泽这才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强良与龠兹,道了声晚安,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强良看着白泽的背影:这脚步似乎有些虚浮啊?莫不是也被惊到了?
直到白泽轻轻关上房门,强良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房,无意间却瞟到白洛依旧站在走廊里,顿时心中松下的弦又紧蹦起来。
“喂,小鬼,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想跟着你师父?!”
“你……”白洛转头瞪向强良,惊怒之余,耳朵一片绯红,“哼!”
看着白洛愤愤转身下楼的身影,强良摸了摸鼻子,这一个两个,今天都吃炸药包了?
“喂喂喂,你跟着我干什么?!!!”强良走了几步,猛地一回头,发现竟然有一货紧紧跟着他!
“哦,走错了。”
被发现的龠兹同学异常淡定,转身几步就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拉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不好意思的。
关上门的龠兹同学自我反省,这段时间天天跟这堆人待在一起,似乎自己的脸皮也变厚了那么一点点?
想到强良刚刚气得跳脚的表情,以及鬼灯那一声清脆的关门声,龠兹无声一笑,自言自语,“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一杯茶下肚,强良关灯上床,闭眼准备入睡。
一个时辰过去了,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半晌,有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
顶着一头鸡窝,强良呆呆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几秒,片刻后,“靠!”
“奇葩队友,毁我清白,乱我心怀!”强良痛苦哀嚎,捡了两块点心塞进嘴巴,吃完又回味了半刻,一时半会儿,睡意全无。
房外依旧灯火通明,强良轻手轻脚,在门外晃荡,想着二楼有个露天阳台,不如去透透气好了。
阳台月色清浅,有微风拂过发梢,带着樱花清雅沁脾的淡淡香味儿,清凉舒爽。
现下正是夏末秋初的时节,白天依旧有些燥热,晚上却是温良舒爽多了,强良伸了伸懒腰,顿时觉得整个人清醒爽朗多了,
一轮圆圆的月亮高挂天边,繁星璀璨,丝丝缕缕的月光照在阳台上,透过强良的身体,照在身旁的樱花树上。
花色绯红,月色淡雅,偶有花瓣飘落,随风起舞,飘至漫天边际。
强良在樱花树下站了半晌,准备打道回府,却不想转身的一瞬间,透过重重枝丫,他竟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一看就是在这里坐了很久的人!!!!!
强良:瞎了我这双明亮水润的卡姿兰大眼睛。
强良尴尬上前,与那人相视一笑。
这方空地颇大,还摆了个茶座,两旁红樱摇曳,灯光烂漫,斯人如玉,暖香扑鼻,着实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可这好地方着实不该轮到他来啊!强良四十五度仰望星空,有股儿淡淡的忧桑。
强良:腿贱!
强良倒也不作拘束,几步上前,走到茶几旁一屁股坐下。
“今晚月色很好啊,如此良辰美景,花前月下,你……怎么不去睡觉?”
白泽笑了笑,并不作答,只是白花花的一张俊脸,几欲闪瞎了强良水润明亮的卡姿兰大眼睛。
强良:鬼灯,我有罪。
两人默默不语,喝了半壶酒,半晌,强良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情绪也慢慢松懈下来,看着漫天星河璀璨,眼神迷离,微微有些醉意。
月色撩人,悠哉悠哉。
白泽放下茶杯,背对着月光,幽幽看向强良,一双浅色的眸子里看不任何情绪,他说:“我昏睡那会,鬼灯他……”
“鬼灯他对你好极了!”
白泽一句话没问完,强良迫不及待,提起这事儿就满脸兴奋。
“你知道吗,你从悬崖上掉下来那会儿,他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就有察觉,火急火燎的跑过去接你,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还接住了!要知道那可是百丈悬崖啊,他把地都给震碎了!!!”
白泽:“他真的……”
强良:“还有还有,你昏睡那段时间,鬼灯天天寸步不离的照顾你,吃饭守着你,看书守着你,连睡觉都搂着你!”
白泽尴尬摸了摸耳垂:“我……”
强良:“你那耳坠也是鬼灯冒着大雪给你找回来的!你昏睡之后天就变了,漫天飞雪整天下个不停,鬼灯发现你耳坠丢了之后连夜冒着及膝深的大雪去山谷找了半夜,衣衫都湿透结冰了!”
“我劝他不要心急,明日再找,可他非是不听呢!”
白泽:……这半壶酒似乎根本没有喝的必要。
房内静坐的鬼灯,“阿嚏!”,似乎有人在夸我?
强良盯着白泽微微泛红的耳朵看了半晌,“咦,那货没有把耳坠还给你?”
白泽:“嗯”
强良一拍大腿,一脸被我猜到的嘚瑟样。
“我就知道那货还留了一手,你那耳坠一看就是贴身佩戴的东西,他花了那么大的精力给你寻回来,肯定留着日后找你的借口!!!”
白泽:……
半晌,白泽将剩下的半壶酒喝了个干净,月上中天,他脸上有微微迷离之意,一双淡色的眸子却是清醒至极。
“从你口中听出,他……倒是待我不薄。”白泽呼吸微微一滞,仰头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语气平静,“也不枉我与他多年的交情。”
强良一掌拍在桌子上,微微撑起身子看向白泽,“我说了这么多,你竟只是觉得他待你不薄?!”
“我可是打听过的,你与他算什么交情,每次见面都不登对,总是相互较劲,多次出手相对,他不讨厌你已经算是奇事了?!!”
“可他,可他竟然还喜欢上你!!!”
白泽眸子猛地一缩,完全不敢置信。
强良激动万分,紧盯着白泽那一双清浅的眸子,眸光闪动,竟看出了些悲伤的味道。
月光清浅,照在白泽那一双淡色的眸子里,似蓄满了泪水,温润却强忍。
白泽不再看强良,低头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双眸,不能再窥探出里面的任何情绪。
他冷静开口,语气有些苦涩,“数万年的相处都没能让他喜欢上我,如今你却告诉我,他待我用情至深?”
说完他竟有些自嘲,“不过我很欢喜,听你这样,说我很欢喜。就算你说的是假的,我还是……”
说着,他抬头看向那一片浩瀚星河,眼中波光璀璨,“我还是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强良: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啊!!!
强良僵坐在一旁,这么感动人心的场面怎么老是让他碰上,老夫脆弱的少女心呐……
他尴尬开口,小心翼翼,“你竟暗恋他数万年了?”
“怎么,不像吗?”白泽温柔一笑,抬手遮住眼睛,有些不远直视那璀璨烂漫的星河,“因为想接近他,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
“所以你才装作一副风流滥情泼皮的样子,处处与他作对,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喜欢他?!!!”
白泽微微抽了抽嘴角,有些呆滞,这货当真不会考虑当时人的心情吗?说得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直击人心。
不过。风流?滥情?泼皮?他装出的样子有……那么不堪吗?
“我就说你与鬼灯的传言怎么与传闻中的你大相庭径!原来都是装的!!”
强良看着白泽,眼冒金星,满脸崇拜,“传闻白泽乃是润泽万物的上神,寓意吉祥,博爱众生,温润尔雅,风流倜傥,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强良凑近一步,“不如你帮我测测姻缘吧?!”
白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呃,这个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你可以去找洛儿,他懂读心术。”
“那小鬼头懂读心术?我就说在竹林的时候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强良一脸原来如此。
月圆风清,这一坐便是半宿,白泽自与强良吐露一番心事之后,便再无话语,只随性坐着,偶尔浅嘬一两口清酒,看两眼风月。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强良的心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看白泽的样子,分明是不打算和鬼灯多说些什么来着。
既然还喜欢,为什么不说出口?既然喜欢了那么多年,事到如今却为何一副决定要放弃的姿态。
强良表示不懂,他以为,这世间除了情爱,还有什么比之更震撼人心的东西吗?
可白泽到底是洪荒时期的上神,活了数百万年,历经人生百态,看遍世俗冷暖,如今已然是一副超凡脱俗的姿态,任他火眼金睛,也是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的。
月隐星移,东方微微泛起曙光,这一场好巧不巧,莫名其妙的谈话,以轰轰烈烈开始,以平平淡淡的结束。
强良走之前回头看了白泽一眼,神色认真,“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那么多年的喜欢岂不是平白辜负了?”
白泽依旧坐在花下,手上捻着朵小巧精致的红樱,晨光透过樱树照在他背后,本该是光彩耀人,熠熠生辉。
可强良一看望去,却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幻缥缈得很,竟有些历经万事的沧桑之感,好像下一秒就要随着这光束一起消失。
白泽背光而坐,强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着一声淡淡轻笑。
“怎会平白辜负,你说他喜欢我,我很开心。“欢喜自己离他又进了一步。”白泽微微抬头,强良能想象他温润带笑的眉眼。
强良呆呆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人,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情些。
他问,“既然如此喜欢,那为何不找他说个清楚明白?”
“就这样吧,我……这数百万年的漫长等待,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白泽说着,强良似懂非懂,却觉得有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也许这世上确实有些东西比爱情更值得让人深思求索。
比如白泽,他作为泽备天下的上神,肩上自然有更加沉重的任务。
既然能够在触手可及的希望面前淡然放下,那一定是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东西逼得他不得不放下。
神虽高于人之上,本性却依旧还是个人,只是寿命更长,使命更重,发挥的作用也更大。
鬼虽低于人之下,本性也依旧还是个人,只是阳寿已尽,阴命迢迢,背负一身恶名。
鬼与神的差距,永远是不可衡量的。
无非喜欢
懒洋洋的靠在亭前那株樱花树上,白泽双眼轻阖,微微有些疲倦。
东方早已升起黎明的曙光,金色的光束透过万里浮云,在白泽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明媚且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白泽半睡半醒间突然睁开眼睛,瞳孔猛缩,万分惊讶的睁大眸子,怔怔看着眼前不知站了多久的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就这样迅速欺身而下,顷刻就把白泽禁锢在樱花树下,困在那人纤瘦的阴影中。
鬼灯紧紧盯着白泽的眼睛,语气森凉中带着些莫名邪火。
“你在躲我?”
鬼灯本就冷彻,现在摆着这样一副严肃的面孔,居高而下的质问白泽,更是让人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白泽垂着眸子不去看他,方才的惊讶似乎早已被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