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像平时那样看着鬼灯的眼睛,问心无愧的质问一句:
你如今生这般莫名其妙的邪火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身前的人闷不吭声,一副一棒子打不出半个字的模样,鬼灯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
天知道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他只是不善言辞,想跟他多说两句话而已。
可他现在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是闹哪样?!
昨晚辗转难眠,在房里静坐了一夜,满脑子都是这人挥之不去的身影,系统也不知怎地,像凭空消失了似的。
纵然他一人孤单惯了,可关键时刻,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吐露心事的知情者却凭空消失,这让他情何以堪。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担心系统的消失与他重生一事相关,说不定自己不多时就会从世上消失。
以前的他从来无所谓生死,前世被人活祭烧死,也只是觉得这天道太过薄情。
后来身为鬼神的他日夜操劳,暴毙而亡,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命吧!
可如今,他死后重生,知道白泽对他有意,他想要接近他,却因着种种事由与他相隔。
现在好不容易白泽醒了,他却因着系统的消失,而要承受生命即将消散之重,巨大的惶恐时时围绕着鬼灯。
一夜难眠,出门却碰见哈欠满天的强良跟自己说他与白泽一夜畅谈?!
好一个一夜畅谈!
自那人醒后,看着自己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好像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深交。
好像那个抱着他的墓牌,一脸伤心欲绝的白泽是虚幻的,那些好听的,令人感动的情话也都是装出来的!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虚无幻梦,梦中人早已脱身离去,而自己却还在沉浸在梦里,还想傻傻期待些什么!
意识到这些的鬼灯像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狮子,他一言不发的走到阳台处,冷冷看着那个在樱花树下睡着了的男人,好想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问个清楚明白!
可阳光正好,照在那人身上,连发梢都带了暖暖的金黄色,安静美好得不容打扰,是鬼灯从未见过的安逸模样。
突然间,他有些望而却步,呆呆僵在原地,一股从未有过的尴尬无措烧红了他的双耳。
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正在他举手无措间,白泽却突然睁开了眼,吓得鬼灯只好几步上前,将白泽牢牢扣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定然是自己一句话将白泽噎得张不了口,他应当知道自己错了,鬼灯如是想。
可等了半晌,两厢无言,鬼灯不耐烦低下头去,只能透过发梢看见那人浓密卷翘的睫毛,一闪一闪,莫名可爱。
这样近距离的看白泽,自打白泽醒后还是第一次,想到此处,鬼灯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
内心感叹:这人还真是生了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好欺负呢?
“你这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又是怎地?以前不是很嚣张,总喜欢和我抬杠吗?”
鬼灯语气尽量平和,用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他盯着白泽,片刻,语气悠地一转,带着微微挪掖戏谑。
“还是说,你以前那副风流泼皮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碰——”
空气中传来一阵皮肉相撞的声音。
白泽猛地抬起头来,以为鬼灯察觉了什么,可无奈两人不过两三厘米的距离,鬼灯猝不及防,没想到白泽会突然如此激动,哪里来得及躲开!
愣愣看着眼前双手紧紧捂住额头,皱着小脸,一脸滑稽样的白泽,鬼灯无声宠溺的笑了笑。
“你怎么这么莽撞!”
听着鬼灯训斥似的话,白泽心中无由来的委屈,自己默默喜欢他几百年,变着法子,装模作样的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只为刷个好感!
可不想刷了几百年的好感,依旧只是水火不容的古怪朋友关系。
“要你管!”
听着这般置气的话,鬼灯也不恼,只自顾自拿开白泽紧捂着额头的手。
指腹微凉,轻轻摩挲着那块红肿的地方,指尖流连,说不出的温柔细致。
白泽又气又恼,“你干什么……”
一句话被额头上温凉舒适的冷气掐断,意识到鬼灯在做什么,白泽蹭的烧红了一张好看的俊脸。
连带着额头都微微发烫,他几时与人如此亲近过!
看着鬼灯棱角分明的下颚,白泽突然想到强良说起鬼灯寸步不离的照顾他,连睡觉也不曾离开他的样子。
尽管那时他并无知觉,可如今两人这番亲近的情景,想起那时的亲昵来,白泽依然忍不住的又多了几分羞涩。
可头顶上的鬼灯,此刻却没有这么多的柔情蜜意。
越吹鬼灯便越是恼火,他在地狱呆惯了,属性偏凉,原以为那点红肿吹几下就可以了,可这人简直是太莽撞疏忽了!
在阳台处呆了一夜,发烧了也强忍着不说!
额头抵着额头,白泽一脸惊愕,心都快要跳出来,这,这是怎么了?
看着白泽一脸不在状态的样子,鬼灯又气又恼,语气凉薄。
“发烧了也不和我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白泽抬起头来,辩驳道:“我没发烧……”
看着鬼灯怒上加怒,一副似乎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样子,白泽此刻果断选择闭嘴。
因为现在鬼灯的样子很是紧张,薄唇紧抿,眉头深皱,板着一张冷脸,不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好看。
这……难道是在关心自己吗?
一双凉凉的大手顺势贴上白泽发烫的脸颊,手指纤细有力,骨节分明,无端的让人平静下来。
白泽被困在鬼灯怀里,一张脸红了又红,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羞意。
阳台拐角处,白洛端着一盘新茶,楞楞站在原地,心中百味杂陈。
师傅明明说过,不会再跟那人有任何关系!
可如今鬼灯捧着师傅的脸,两人额头相亲,一副相亲又相爱的模样是作何解释!
白洛想不明白,在遇到鬼灯之前,师傅向来是说到做到的,怎么如今到了这人身上,全然成了一个不讲信用的人?
而且此刻日头正好,阳光烂漫,有绯红樱花瓣落至两人额头发梢,清风拂过,说不出的缱眷浪漫。
林中偶有蝉鸣传来,竹叶沙沙,是光阴停歇的味道,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鬼灯原本就是半跪着的姿态,此刻遮住了白泽一半的身影,倒像是两人紧紧相拥一般。
一个冷峻肃然,温柔以待,一个温润尔雅,满脸羞涩,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白洛头颅低垂,难掩落寞。
师傅脸上那一副羞赫的模样甚是惹眼,如今想来,从头到尾,只怕是他多管闲事了。
以前,他总觉得师傅为鬼灯付出了太多,强迫自己改变性格,在鬼灯面前装模作样也就算了,甚至一度跌落人间,差点被人皇帝折磨的半死。
每次他隐身偷看,总是瞧见师傅在鬼灯面前装作一副风流泼皮的样子,大谈风月,处处与鬼灯抬杠,却也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那人那样无情,师傅与他相处几百年也没擦出一星半点儿的火花来,还处处伤透了师傅的心。
可最近几次见面,他却发现鬼灯变得不一样了,他虽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却执拗的觉着:这人从心到骨子里都变了。
可……那又如何!如今师傅已经决定不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他当然也相信师傅会说到做到。
于是他好像终于为自己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理所应当的对鬼灯冷眼相待。
他以为,这样可以报复鬼灯对师傅的无情了。
可他终究还是太年轻,经历得太少,他从来都无法理解白泽对鬼灯若即若离的态度。
现在想来,无非就是喜欢,无非就是放不下罢了。
他们两人之间,从来不会因为他自以为是的愤恨和不甘,而受到任何影响。
白洛抬头看向樱花树下的亲昵相拥的两人,无声摇头自嘲。
是他错了!
他不该自以为是的将自己主观的情感强加在师傅对待鬼灯的态度上。
那样不公平,对师傅不公平!他明明是那样喜欢着鬼灯,却总是残忍的容忍自己对鬼灯的冷眼相待。
不过片刻的光景,白洛却仿佛过了上百年。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也终于看清了师傅对鬼灯的喜欢,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少年微微一笑,阳光又明媚,是发自内心的笑,也是这些年来最会心的笑。
他,终于从作茧自缚的牢笼中走出来了!
阳光灿烂,光阴静好,少年悠然转身,却不期然撞上一张阴阳怪气的脸!
“嘻嘻!”
强良看着一脸开怀的白洛,笑得人畜无害。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洛压低声音质问,语气里难掩被人发现的尴尬和不满。
“怎么,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强良说着,作势也要伸长了脖子朝那边望去。
“让开!”
白洛气恼,自己好容易才从师父的阴影里走出来,怎么一转身就碰上了个傻白甜!
“听说你会读心术?”
强良挠挠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
强良:嗯,意料之中的拒绝,非常果断!
伸手拦住少年转身欲走的身影,强良盯着一脸不自在的白洛,凉悠悠道:
“骚年你的恋师情结终于不治而愈了?”
“你……”白洛涨红了脸,你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来。
“这年头兄控,妹控的也不少,只是像你这般强烈的恋师情结倒是很少见啊!”
白洛一张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半晌,他阴测测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快让开!”
强良再一次询问,“听说你会读心术?”
“哼!就你那简单发达的脑袋,哪须什么读心术,我一眼便能看穿!”
强良:……
强良不自在的轻了轻嗓子,压着嗓音道:“那个,我不是让你看我,你随便读一读龠兹的心思就好。”
白洛惊悚的看着眼前强装淡定的强良,心里说不出的好笑。
这货刚刚还一幅你不帮我,我就要怎么怎么样的土匪模样,现在一句话说完就变得羞涩万分是闹哪样!!
“喂,大家都是盆友,你到底帮不帮!”半天不见白洛回答,强良有些着急了。
白洛好笑的白了强良一眼,伸手扒开他,“谁跟你是朋友?”
死也不后悔
午餐时间,鬼灯默默给白泽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菜。
看着最后一块肉被放入碗中,白泽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却谁也不看。
只是静静放下筷子,看着碗中那根形状怪异的“肉”沉默半晌。
眯眼看着白泽碗中的“肉块”,强良余光扫过龠兹刚刚放入嘴中的“肉”,顿时觉得脑袋生烟,一张俊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
牛,牛鞭!!
你们这些衣冠禽兽啊!
“太瘦了,补一补。”
鬼灯看白泽半天不动筷子,便将自己碗中最后一块牛鞭,再次放入白泽碗中,顺便还特意将筷子就着牛鞭,在白泽碗中压了压。
那样子,别提有多正经,有板有眼的,似乎根本没往歪处想!
反倒是让强良憋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强良猛地想起一件事儿:刚刚隔壁老龠,似乎吃了好几块这玩意儿啊!
正巧龠兹刚刚嚼完嘴里的牛鞭,有意无意转头间,恰好对着他相视一笑。
啪的一声,强良浑身战栗,鸡皮疙瘩一抖,硬是把手中的筷子给抖掉了。
默默蹲在桌子底下的强良,看了一眼手中的筷子,再凝眉看了一眼龠兹的裤腿。
最后,他咬咬牙,表情甚是悲壮,伸手拉了拉身侧垂下的青绿色衣袖。
白泽拿起筷子,闷声扒饭,就是不动碗中那两块肉,只脸颊微微泛起两朵可疑红云。
鬼灯扫了眼他绯红的耳垂,无声轻笑,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咳——咳”
强良压低声音咳嗽一声,猛地拉了拉身侧垂下的青色衣袖。
拉了半天,那人硬是没个反应,强良不信邪,猛地一扯,便作势要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惊动了所有人。
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吃着饭的白洛,忽地一把将筷子掷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齐齐朝他看去,强良更是半蹲着,露出半个脑袋,瞪着双又大又圆的眸子朝白洛看去。
眼神纯洁无辜,绝对没有一丁点儿的心虚。
白泽抬头疑问:“怎么了,洛儿?”
白洛咬牙切齿,看向强良的方向,一张脸青了又白,就是没有红。
“没,没什么。”白洛说着重新捡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幽幽道:
“今天的菜太好吃了,我一时没能控制住激动的心情。”
众人缄默:……
“正好正好,我也觉得今天的饭菜特别对胃口!”
强良说着,就着擦干净的筷子要去夹鸡腿。
看着强良碗里残留的半只鸡腿,龠兹笑强良孩子气,甚是温柔的放低语气,轻声劝导。
“一次吃多了不好,伤胃,留着下……”
话没说完,强良手中的筷子转了个方向,鸡腿朝着白洛而去。
强良看着白洛,眼眶微眯,笑得灿烂至极。
如百花丛中最耀眼的那一抹菊,刺得白洛险些睁不开眼。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本是柔声劝导的龠兹,身体猛地一顿,僵直身子看了眼白洛碗中的鸡腿,若有所思。
片刻,龠兹眉头轻挑,嘴角轻勾,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声音低沉好听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着白洛,目光深邃,“好吃你就多吃点。”
“是啊,好吃你就多吃点。”白泽顺势夹了筷子青菜放到白洛碗中,想着这孩子正在长身体。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白洛脸上,连鬼灯都投来两眼余光。
看着眼前满当当的一碗饭菜,以及令人无语的鸡腿,白洛欲哭无泪,却也只能含泪扒饭。
一口一口,咬牙切齿,白洛只恨不得将那若无其事,正津津有味的啃着半只鸡腿的强某人给暴打一顿。
白泽醒后的第一顿饭吃得几人忧心忡忡,若有所思,好不容易才结束。
沉眸看着白泽离去的背影,鬼灯站在回廊处久久不动。
直到最后听到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他才慢慢转身离开。
依旧是令人遐想的阳台处,强良连逼带求,最后火气一冲,直接俯首伸腰,将人拦在樱花树下。
强良伸手捏了捏身下人青涩的小脸,语气轻佻:
“臭小子,你要再不给我读一读龠兹的心,老子就告诉白泽,说你恋师!”
“哼,我早就看开了!”
白洛倔强的抬起脸,一脸傲娇,似乎巴不得强良现在就去告状。
眯眼看着眼前这张欠扁的脸,强良忽然变了语气,漫不经心道:“鬼灯似乎还不知道这事儿吧?”
一脸戒备的盯着强良,白洛心慌不已,他对师傅的关心问心无愧,就是说穿了,他也不怕。
更何况,师傅也不会对他怎样!
可鬼灯不一样,他虽对他没有丝毫明面上的敌意,可每每那一两眼余光扫来,也够压得白洛透不过气的!
僵持半晌,白洛率先败下阵来,不是强良太厉害,而是他,太怕鬼神。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_”白洛一脸不耐烦。
“帮我看看!”
“看什么?”
“龠兹心里在想什么!”强良压低声音,附嘴在白洛耳边轻声念叨。
白洛一阵无语,恨不得擦亮这人的双眼,他是瞎了吗?!
龠兹喜欢他,是个明白人都看得出!!
这货在桌子底下扯他衣袖,在他胳膊上乱画字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逼着他问个究竟,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白洛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强良一眼,正要伸手推开他,眼神不知瞄到哪处,突然转变方向,反推为勾,一把将强良拉至自己跟前。
眼睛对着眼睛,强良一脸措手不及的呆滞,白洛则是忍着恶心,干脆闭上眼睛,自我安慰一番。
片刻后睁眼,化作一汪柔情似海,深情难汇。
“我,当真很喜欢你!”
震惊的强某人:“!!!!!!”
不待强良回话,白洛便自顾自,作痛苦状捂住胸口,似忍痛割爱,“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是龠兹大哥,对不对!”
超级震惊的强某人:“!!!!!!!!!!!!”
白洛仰首望着强良,痛失爱人之余,语气斩钉截铁,就差挂上两行真挚的清泪。
“我,唔……”
“不用多说,我都知道!”
一把捂住强良的嘴,不让他说话,白洛转眼望向天边,似再也不能凝视他,深情难舍。
“我知道,你爱他,爱得深沉!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强良已不想再说什么,沉默片刻,他看向白洛,神情渐渐镇定,面上竟有些怜悯之意。
他想:此人莫不是年少发春,突然喜欢上了自己?
就这样,你望着我,我望着天,天上风云变幻,诉说着你我的相思衷肠。
唉,人生如此,最看不透的是怀春少年淡淡的忧桑。┑( ̄Д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风吹花落,一片红樱落在强良额顶。
他想伸手去拂,一转头,却看见阳台转角处站了两个人?
强良猛地惊醒,一把从白洛身前跳开。
这还真是两个最不适合在现在出现的人!!!
鬼灯双手交叉胸前,明显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另外一个人,嗯,强良想着,另外一个人能不能暂时忽略不计?
一旁的白洛似乎早就从情伤中抽/离,他抄手看向强良,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意味深长,“我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强良当然不会以为这货对自己有意思,毕竟这小子暗恋的可是白泽那样活在吹传说中的人物!
果不其然,临走前,白洛顿了顿,声音清朗,这次,所有人都可以听清。
“人心可都是要靠自己辨的,读心术什么的,终究只是玩弄人心的术法,当不得真的。”
说着,他从鬼灯身边走过,一道清冽的目光穿透白洛,明明只是一瞬,他却觉得有一万年那么长。
好在白洛已经放下,他知道刚刚那一眼鬼灯什么都看得清,他也知道刚刚那一出戏,鬼灯一眼便能看破。
可是他还是得选择帮强良一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看得通透,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般求而不得。
说他少年老成,不苟言笑,不过是因为太早经历了人情冷暖,世态凉薄罢了。
这世上,哪有人天生少年老成,又哪有人无缘无故的不苟言笑,不过都是因为故事罢了。
在场的每个人,鬼灯也好,龠兹也罢,哪怕是像强良这般心性单纯大智若愚之人,也都是有自己的故事的。
更别谈师傅那样活了几百上千万年的人,那是历经千帆,才找一处停泊。
而鬼灯,恰巧就是那唯一仅有的港湾。
一定程度上,你经历的故事成就了你现在的性格,白洛年纪虽小,却从来活得明白,只是在白泽这件上执迷了片刻。
这世上,多的是成双成对的人,男又何妨,女又何妨,神又何妨,鬼又何妨,只要相互看对了眼,哪怕其中误会重重,也是不怕什么的。
鬼灯不语,在白洛离开后转身便走了。强良看着阳台转角处那抱臂而站的一人,嗫嚅半晌,终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望着那人,站在樱花树下呵呵傻笑。
阳光明媚的季节,树下有樱花飞舞,红樱缭乱了龠兹的眼帘,他静静看着强良,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真切,再也不是冰冷石洞里那副隐忍痛苦的模样。
枉他自以为早就得到了他,如今看来,他一直不曾得到,只是幸运的拥有了一段时间。
就这样相互站着,望着,不知过了多久,强良忍不住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声音难得的正经。
“你还要看多久,这太阳怪晒人的。”
龠兹几步上前,将强良掩入怀中,下颚搁在他肩膀上,轻声一笑,说不出的好看,如早春三月的清风,撩人心脾。
“一辈子也看不够。”
“哼,那就给你看一辈子!”强良回抱住他,声音闷闷的,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欢快。
阳台一廊的掩角处,一袭白衣轻笑,如佛祖普度众生,白泽伸手将挡在身前的红樱微微挪开一些,透出些许阳光进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错终复杂的命运线,眸光深邃难测。
迎着阳光看去,几缕金丝照在掌心,原本白皙的手掌,竟然出现了几道鲜红的血痕。
不过半刻的时光,那血痕竟似细线般密密麻麻,瞬间遍布整个手掌,入眼一片血红,恐怖又慑人。
而手掌的主人却似已经习惯了般,他迎着阳光,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看起来纤细而有力,手指因迎着阳光,此刻正泛着耀眼金光,似蕴藏了无穷了力量。
白泽突然收掌,一把紧紧握住,可那似蕴藏了无穷力量的手掌,此刻却怎么也掩不住指缝间鲜红的血痕。
白泽看着拳缝间扎眼的红痕,眼眸低垂,看不清神情。
时间似在此刻静止,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一声沉重的呼吸声,他抬起头来,迎着阳光,眼眸清明,没有爱恨,没有悲悯,只有一声淡淡轻笑。
依旧是鬼灯与他初遇时,那副弯成月牙状的眉眼,只如今同那时一样,眼睑处没了那妖异的红痕,又是清风明月的模样。
白泽看着那满树的红樱,突然想起许多个午夜梦回的戚戚黑夜,他曾轻抚着自己眼睑处妖异的红痕,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假如将来因这几百年的时光而错过,自己会不会后悔?
那时他总是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不会后悔,可如今却真的要因这几百年的光景而错过。
这一次,他依旧轻抚过自己清雅的眼睑,看向那满树的红樱,唇角轻启,依稀还是当年的回答:
不后悔,死也不后悔。
雪落无痕,斯人似远去
“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强良盘腿斜靠在茶几上,看了一眼白泽苍白得几近透明的侧颜,心中倍感压抑,忍不住眉头深皱。
“你看错了罢。”白泽拢了拢肩上色泽上佳的貂皮大衣,迎着深冬初透的微阳,笑得淡然。
“大概是天冷了,人也倦了罢。”
抬眸看了眼阁楼周遭冰雪覆盖的翠竹林,强良沉眸不语,数月来,他的脸色是越来越差了。
留在此地的几个月里,他无事就跟白洛学学读心术,如今瞅着谁都会不自觉的看一看人家的面色,窥一窥人家的心思。
唯独对于白泽,强良一直处处小心翼翼,从来不敢有亵渎的想法,哪怕只是读着玩一玩。
“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到了深冬,你这只活了千万年的上古神兽莫不是要冬眠?”
嘬了一口杯中的清酒,强良啧啧嘴,想着鬼灯手上净是好东西,这酒,这茶具,都是从阎魔大王那儿弄来的上好佳品。
这酒确实难得一品,入口香醇,浓而不烈,只留一阵酒香在喉咙处徘徊,俗话说得好,酒不醉人人自醉。
白泽轻笑一声,修长白皙的食指沿着杯口轻轻摩挲,指尖似有化不开的浓情,缱卷万分,只是一句话吓得强良打碎了一杯酒,洒了满地光阴的清辉。
“是啊,要冬眠了。”
强良笑问着,压下心中怪异的念头,端起一杯酒朝白泽敬去,字里行间全是不争的戏谑,“那请问美人您要冬眠多长时间呢?”
说话间酒还未至,白泽伸手去接,他单手抚过眼睑处的清雅一片,眉眼间略带了微微笑意。
明明是倾倒众生的眉眼,可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强良此刻却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欣赏半分!
“怕是要长眠不醒了。”
啪!!杯声清脆,似有烟花在耳边炸开,恍惚间强良瞳孔猛缩!
杯酒从空中摔至茶几,再从那张光滑的貂皮大衣上滑落。
一地的青瓷碎屑似炸开的一朵青花,断瓷边缘锋利的碎痕明晃晃的一片,生生灼伤了强良的眼睛。
他瞪着白泽身上那张色泽莹白的貂皮大衣,眼眶睁得老大,只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一杯子清酒从大衣上滑落,从头到尾都不曾看白泽一眼。
清泉般透明的清酒从大衣柔软的毛发上滑落,有些留在发尖,莹莹孑立,折射出阳光温暖的味道,有些则顺着毛里间的纤纤细缝,顺流而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光在这一刻停止,白泽不言,强良不语,风吹云动,细雪飘浮,阳光透过云层,隐隐约约的照射着阁楼处这方狭小的天地。
似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沉淀,一袭黑影笼罩,将白泽掩在一方臂弯之中,鬼灯沉眸伸手替他系好大衣的领子,一如数月来的归来时的姿态,亲昵的捧着他的脸颊,额头一触即分。
“你回来了。”白泽顺势抱住来人的脖颈,将头埋在他颈窝,声音懒洋洋的,似有些疲倦。
嗅着鬼灯身上冷冽的味道,白泽眯了眯眼,他想,刚刚这人应是什么都没听到罢?
“嗯”轻抚着白泽软绵绵的黑发,鬼灯轻声回答,伸手微微撑开白泽的头,两人视线相对。
一汪深邃漆黑的眸子根本望不到尽头,白泽盯着这样一双黑眸,却又能清晰的在鬼灯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几分娇羞,几分无措,几分欣喜,还有……几分黯然。
“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待着?”鬼灯发问,一双眼睛却是不曾从白泽身上挪开,似乎根本没听到刚刚的事。
这人凡事较真,特别是在自己的事情上,这数月来白泽深有体会。
他从不敢在鬼灯面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哪怕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也绝不会告诉他自己要死了。
那时他一定向现在一样,窝在他的怀里,眉眼轻笑,一如他初见他时的模样,告诉他,他只是马上要睡着了。
白泽温润一笑,微微挪开与鬼灯对视的视线,看了眼还坐在软垫上在发呆的强良,“小良子说你新送了我一套茶具,非要讨来喝喝酒。”
“哦……”鬼灯轻哦,盯着白泽的一双眸子这才微微波动。
清冷的眸光里流光划过,似染上了几分深沉的寂寞,这份寂寞最后沉淀在那双黑眸的最深处,谁也看不到,探不到。
而白泽,鬼灯只想让他看到他想让他看到的。那些落寞的,不好的情绪,只要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你最近不是和白洛学读心术吗?”
一道冷冽的男声将强良拉回现实,他猛然惊醒,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白泽,嗫嚅半晌,半字不曾说出口,眼中的震惊来不及退散,便被鬼灯看了个究竟。
鬼灯搂着白泽,似漫不经心的询问,一双黑色的眸子深沉几许,只听得出声音比起刚才,瞬间低了几度。
“学得怎么样了?读得懂人心吗?”
兀自抓起桌上的酒瓶一口灌个干净,这酒明明不烈,可此刻喝在嘴里却如烈火灼烧,又痒又痛!
强良闷不吭声,只抬头看了眼鬼灯,眼里一片死寂,片刻又自顾自将地上的破碎的瓷片一一拾起包好。
……
鬼灯抱着怀中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白泽,轻声走过露台,一步一步,他走得很稳,内心却如火煎熬。
他生怕吵醒了怀中的人,却又生怕……再也吵不醒。
路过转角处时,冷风带着强良低哑的声音传至鬼灯的耳旁,“我……读到了白泽的心思。”
鬼灯沉默一番,低声回问:“什么时候?”
“刚刚,在打破杯子之前,我碰到了他的指尖。”
鬼灯抱着白泽,他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如幻似梦,最终还是如期而至的飘至强良耳膜。
他问他是否读到了什么?
“痛苦,他很痛苦,他……舍不得你!”
又是静止的时光,又是相对无言的世人,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细雪无声,却越下越大,天边的那一抹微阳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穹顶之上,乌云沉沉,带着大雪之前说不清的压抑沉寂。
仔细拂开落在白泽大衣上的碎雪,鬼灯小心翼翼替他拢紧衣衫,尽管此刻怀里的人美眸紧闭,不知外界分毫。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强良嗓音沙哑哽咽,情不自禁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说:“他要死了!”
是的,他要死了,指尖接触的那一刻,强良猝不及防的读到了白泽的心思,那就是白泽的自白:
他要死了,估计过完这个冬天,或许……等不到了……
像秋风卷过落叶,最后连尘埃都不剩,鬼灯就这样静静抱着白泽,只是身形僵直得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他怔然望着头顶那片昏暗的飘着细雪的天空,嘴里干涩得发苦,一颗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尽管数月来他心中早有察觉,却远远不及此刻被人一语道破的痛苦和绝望来得直接!
那种快要窒息而死的剜心之痛,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比他活祭时所受的痛楚还要痛上百倍,千倍,是他永远不能承受之重!
碎雪直直飘进鬼灯的瞳孔,冰冷刺骨,几欲让他不能睁眼,可这人竟像是死了般,纹丝不动,只余一双落满了雪的眼睛执着的睁着,似要将这凉薄的人世看个究竟。
一厢沉默,两厢无言,闭眼之时,碎雪已融化成泪,徒留两行。
鬼灯从来不会哭,这次也照样不会,只是蓄积了一汪融化成水的碎雪而已。
他抱着白泽,从露台到长廊,从长廊到厢房,一路上他碰见了龠兹,遇见了白洛,一路上都是相顾无言,一路上都是清眸常伴。
雪越下越大,强良静静站在窗前,看细雪无痕,那一套茶具已被他收好,那只碎了的杯子也被他复原,只是杯身布满碎纹,再也回不到先前。
一双长臂从身后袭来,带着微微暖意,强良闷不吭声,转身将头埋在龠兹颈窝。
安慰似的轻拍怀中人的背脊,龠兹语气清冷中带着沉稳,“他究竟如何了?”
强良闷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片刻后抬起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声音沙哑,“我们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从他坠崖那一刻起。”
“从那时到在这小楼里相处的数月,算起来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是个好人,性格好,也爱笑,虽然这笑常常不达眼底。他待我很好,从不嫌我烦,明知道我套他的酒喝,也从不拒绝我;他待你也很好,你腿痛的陈疾也是他花大力气给你治好的,他待谁都好,还收养了白洛。”
强良说着,突然声音提高,已是带了哭腔,“可是,他这么好,怎么就要死了呢?!”
“瞎说什么,我师父才不会死!”
隔壁房的窗户突然被推开,白洛双眼通红,怒目而视,不过数米的距离,他盯着强良,像是就站在他眼前。
看着白洛不敢置信的模样,强良耸了耸鼻子,“可是我无意中读到了他的心。”
“你说过的,只有思想强烈的人心才有可能被读懂,而且还必须是与自己有机缘的人,刚刚与白泽指尖相触的一瞬,他的想法就传达给了我。”
白洛一时无言,只愤恨的看着缩在龠兹怀中的强良,半晌,他语气平静,用一种自己听不清明的声音嘲笑道:
“你肯定读得不准,你那么蠢,怎么可能得到我的真传。”
一句话落,强良不语,就这样静静看着白洛,似在疑问他为何要自欺欺人,再绝望的事实也是事实。
“哼!”白洛被看得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几分,他胡乱抹去眼中冰凉的像水一样的东西,闷哼一声,噼里啪啦的关上窗户。
片刻后,走廊上传来一阵急走的声音,来去复又返,最后只听得鬼灯一声冷冷的“滚开!”
紧接着就看到白洛打开窗户,看着漫天的飞雪,嚎啕大哭,伤心不已。
强良当即心一沉,抓着龠兹的手一阵泛白,怎么会,这么快,冬天还没过完……
“啊!呜——他竟然敢亲师父!!!”
心情有一瞬的凌乱,强良当即趴在窗户边上,心里有句妈卖批该讲不当讲,犹豫了一秒,他朝着隔壁窗户,张嘴就是一顿臭骂。
所谓“祥瑞”
月色沉朗,那一场来得匆忙急促,却又纷扬沉寂的大雪已然悄悄停止。
雪退云散,只余一轮孤月高挂,此刻正悄无声息的,俯瞰着这片万物冻结的大地。
冷月皎洁,轻轻幽幽的洒在落满白雪的地上,树梢,枝头,透过窗扉照向屋内,覆上那人精致的面庞。
“咳”床上的人眉头轻皱,轻咳出声,苍白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
鬼灯拈了一下被角,发出些窸窸窣窣的碎响,压在白泽身下的手已经酥麻得失去知觉,他轻轻挪动一下,却并没有将手抽/出。
调整了一下睡姿,右手附上纤细的腰身,将身下那人轻轻环抱一圈,牢牢困在自己怀中。
几近贪婪的呼吸着白泽身上淡淡檀木香味儿,那是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味道,鬼灯无法想象,那样纤细瘦弱的身子,却肩负着祥瑞之征,仿佛世间的好事都被他做尽了。
尽管他因着幼时被活祭的阴影,坚信人世凉薄,一直对神佛之说鄙夷不屑,可这半年来,每每抱着怀中的人,感受着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普度众生的圣光,鬼灯竟该死的觉得他身上的味道让人沉迷。
微弱的烛光偶尔摇曳,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夜凉如水,却正是情浓之时。
鬼灯静静拥着白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每一寸眉眼,指腹轻柔,指尖缱倦往返,勾勒出那一张让人魂牵梦绕的绝色。
百年时光漫长,相思无尽,这么些年,他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重生后的一段短暂时光,鬼灯不止一次想过,再次遇到白泽,他会在哪处烟花巷柳,喝得烂醉如泥,迷醉着一双眉眼,流浪在大街小巷,笑看人间繁华沧桑。
他全然忘了,白泽是只神兽,是祥瑞,是造福万民的“圣人”,他怎么会以那样一副姿态,肆意人间,即使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数百年的光景,原本以为只是匆匆过客,却在重生后的瞬间得知他可能喜欢自己的时候,鬼灯心里几近颤抖的欢愉着,他几乎不可遏制的控制着想要泪流的冲动。
原来,原来自己是如此的高兴,他竟不知自己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刻,即使在他最接近死亡的那一刻,也不曾有过这般动容与无憾。
他亲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细细密密,温温柔柔,无声的问:
你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伪装着自己,年复一年,以那样一副姿态站在我身边呢?
鬼灯在心里问着,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夜深人静,孤星低垂之时,白泽一人独坐的样子。
自己从来坚强勇敢,却唯独在白泽身上不堪一击,几百年的装模作样,几百年的故作潇洒,几百年的……泪眼含笑……
有谁知道,他原本不是那样的人?
这半年来,他们竭尽所能的珍惜待在一起的时光,连公文都是一起处理,可尽管如此,每每想到此处,鬼灯就不可遏制的心中绞痛,身上每一寸肌肤都不由自主的冷颤。
怎么想象得到,他一个人孤寂又漫长的百年岁月?
……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白白的月光,执着的透过窗扉,照进屋内,似罩了一层朦胧雾色,隐隐约约,如梦似幻。
白泽午夜转醒,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鬼灯站在窗前,皎白月光照在他身上,透出些清冷落寞的味道。
因为躺着床上,以这个角度,白泽只能看见鬼灯的半边侧脸。
今夜的月色不算温柔,照在他脸上,依旧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不过细细看去,淡淡月光之中,便能发现眼角眉梢间,多了些缱卷柔和的暖意。
寂静午夜,一声清冷吱呀声传来……
白泽猛地闭眼,生怕那人突然转身,将他偷偷窥视他的痴迷模样,刻入眼中。
小心翼翼的缩在被子中,白泽重重吸了口气,身侧还残留着鬼灯身上清冷的味道,伸手摸去,留有余温。
等了半晌,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他悄悄眯眼望去,只见鬼灯双手撑在窗前,头颅低垂,额前的碎发遮在眼睑处,那一汪深邃的眸子不让人窥视分毫。
有月光倾泻而入,照在鬼灯发稍,银灰色的发色,似斑驳了刹那年华。
原来两扇窗之间,不知何时拉开了一道小缝,鬼灯正好抵在那处缝隙中,皎白月光洒了他一身,寂静又美好。
窗外有冷风吹来,透过那一扇小缝,吹得昏黄烛火摇曳,暖炉烧得更旺了,偶尔一两颗碳火在空中相遇,发出噼啪的响声,惊得白泽眼眶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