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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是风动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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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玉兔喂养手册

作者:谢樨

文案:

天上有两个兔儿爷。一个是月宫玉兔,凡人将他的形象拿去做玩偶泥人,祈求吉祥平安。

另一个,则为一个吃断袖香火的神仙。人间只要有男子思慕男子而不可得者,都去求祷这位兔儿爷。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举一反三,也应当不容两只兔子。

目前为止,天庭有关人员尚未就撞名一事作出解释。

断袖神仙一点也不介意,但玉兔表示:我很介意,那边那位断袖请争气——

死后封神的谢樨,一心想当一条高冷的神界咸鱼,不想就这样被一只兔子盯上了。

本文引用来源:

1.天上的兔子——玉兔神话,包括玉兔窜竹林等传说。

2.地府中的兔子——袁枚《子不语》记载阴司兔儿爷的由来。

一个断袖因骚扰一位巡按御史被赐死,此人死后道:“冥间官吏俱笑我、揶揄我,无怒我者。今阴官封我为兔儿神,专司人间男悦男之事,可为我立庙招香火。”

(注:文中有部分时间和前因后果的改编,未必完全符合神话资料,请大家多多包涵。)

所以这是两个兔儿神谈恋爱的故事。 (*≧▽≦)

冷漠脸顶锅攻x每天花式表白N次的小白兔神仙受。

主攻视角,第一人称,攻宠受,后期互宠,有甜有虐,HE。1v1!1v1!1v1!只爱兔子一个,前任啊情敌啊全是酱油。本文又名《每天都在撸兔子》《高岭之花的养兔心得》《歪妖妖灵嘛我要举报一只兔子》。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樨(攻),玉兔(受) ┃ 配角: ┃ 其它:主攻,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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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

“谢樨,凡间都这样的吗?”

还是初秋,涪京城刚下了场雨凉下来,丝丝清风穿过人的衣袖,将月白的薄衫吹成一个泛着柔光的小袋子。

我刚推开生锈的宅门,就见身边的青年蹲在了地上,在墙根边挖出一个圆滚滚的泥塑。那泥塑有一张大白脸,从草片和泥水中探出一对长耳朵来,漆色是大红色,喜气洋洋的,像街市上孩子们提的兔子灯笼。

这泥塑是小孩子的玩具,民间就叫做兔儿爷,是仿着广寒宫中玉兔做的,有招财纳福的意思。

玉兔本人没见过这东西,但觉得这泥塑是只兔子,看着很亲切,大约怎么也想不到那就是自己。

我不大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凡间怎样?”

他想了想,对我笑了:“都和你的小院子一个样。乱七八糟的很奇怪,有人间烟火味道。”

我的嘴角抽了抽。

认识玉兔这么久,我逐渐习惯了他的脑回路,懒得去理会他这种东倒西歪的联想。他说的“人间烟火”,和我知道的,应该不是一个意思。

我自从升仙后,一直住在判官隔壁,没事儿帮他们家熬几锅汤,或者煮煮粥什么的——孟婆不会煮忘情水以外的汤,即便是试着煮了,判官也不敢喝,生怕一碗下肚后入了轮回。

两个神仙在家中吃饭吃得上了火,判官又经常犯牙疼病,便把煮汤这事拜托到了我的头上。

我一向比较闲,长此以往,便在我的太阴殿中架了灶台和锅子,有一天月老来我这蹭饭,由于他认为自己蹭吃蹭喝的日子还长,为了能在我这里一直蹭下去,他吃完后与人提起此事,便礼貌性地夸赞了几句,商业性地吹捧了几句。

这一吹就吹过了,后来,这事不知怎么就被传成了“谢樨做饭的手艺堪比食神”,真真折杀我。

一群神仙跑来对着我的一锅汤研究了一段时间,又参考了一下我的出身,最后得出结论:“地府中的那位兔儿爷自人间来,人间烟火,当是此味,竟能与食神手艺比肩,不可谓不奇。”

是了,我原来是个凡人。近年来修仙的剑修人俢魔俢们不争气,凡人化仙的事情本来就很少了,像我这样出身的基本没有。

我是整个天庭,唯一一个因死后遭人耻笑,玉帝看不过眼才受封了的神仙。这位众神之尊听说了我的事情之后,当时险些笑断气,边打嗝边问我:“我封你当个仙,可好?”

前世我既不想当神仙也不信神仙,死后的事情却给了我当头一棒。在别人眼里,我属于捡了大便宜的那个。

就是丢脸了一点。

月老在我这儿走了一圈后,我得了众仙谬赞,家中的门槛险些被来蹭饭的神仙们踩破,都想闻一闻传说中的“人间烟火”。

玉兔也是那个时候跟过来的。

为了区分,别人叫我“地府中的兔儿爷”,叫他“天上的兔儿爷”,就因这两个称号里,我比他多出一个字,他至今耿耿于怀。

玉兔头一次到我府上来的时候,满屋子乱窜,只差把我养乌龟的池子掀了,最后在我平时看书的凉台上找到了那口锅。

他先是用两根白净的手指夹起那口锅,然后贴上去仔细嗅了嗅,皱了许久的眉头,一脸庄重地告诉我:“人间烟火味,当是如此了。”

我不知道神仙们对“人间烟火”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我那时懒得洗碗,将那灶台和铁锅一起打入了冷宫,只拿几块青砖压了压,用来腌臭豆腐。在我眼中,那味道足以生死人肉白骨,玉兔闻了之后脸不红心不跳,实在是神仙中的翘楚。

也不用说我尚在人间的时候,好吃辣味,巴蜀之地有种菜式,便是将生食放入滚辣汤锅中捞一捞,谓之“火锅”。做火锅这事有种便宜方法,便是将辣椒、香干子、胡椒碎等物提前做好,到时候往水里一掺,就是一锅好汤。

我学了这种手艺,拿去招待月老的便是这火锅底料。那回玉兔来我府中,非要我做相同的东西给他吃,我便再为他煮了一回。

可他毕竟是月宫来的清淡恬雅的一只兔子,不是月老那种重口味的老头。饭毕,玉兔红着眼睛流着泪,口齿不清地问我:“为何此种味道还可以令人哭的?”

我庄严地告诉他:“上仙,这便是人间烟火味了。众生百态,可以令人笑,也可以令人哭。”

玉兔哭得惨兮兮的,我都有点不忍心了,差点就告诉了他实话:“你不过是吃不得辣而已。”

但我那时候毕竟没说。这只兔子,当时很不招我待见。

——说实话,现在也未必招我待见。如果不是他,我未必会回到人间,重活一次。

忒麻烦了。

眼下,玉兔又在这处废弃的宅院中挖出一个泥塑,与他之前挖到的是一对,一红一蓝,一个骑鹤,另一个乘龙,做得十分精致。我阻止了他想要用自己的衣袖把它们擦干净的意图,走到这宅院中的井边,打水将它们放进去,细细洗净。

玉兔蹲在我身边看着:“这两个东西是什么?”

我道:“玩具,民间叫它兔儿爷。”

玉兔一听,来了兴趣:“跟咱们的名字一样。这是你还是我?”他挽起袖子,从水中把兔儿爷们捞起来,以他敏锐的眼光,很快就发现了这两个兔儿爷还是存在着一些区别的。

他指了骑鹤的那个道:“我猜这是我。”有看了看另一个,笃定道:“骑龙的那个肯定是你。天庭中数你脸最臭,使唤四海龙太子这种事情,也就你干得出来。”

我道:“都是你。”

玉兔愣了愣神,显然不相信我的话。我又道:“民间按照想象捏上仙你的样子,自然骑什么的都有。”

玉兔将那一对兔儿爷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审查了一遍,脸上神情有些失望,身形也有些颓萎:“我在凡人眼里,这么难看的吗?”

玉兔在一个赛一个扎眼睛的神仙堆里,属于长得好又带点傻气的那一类。兔儿爷玩具求吉祥平安之意,做的全是胖成水桶、胡须长长的糟老头子,两者实在搭不上边。

我瞥了他一眼:“这样的算是做工很好的,你若是在城隍庙附近的小摊上去寻,还能找到满脸麻子打着大花腮红的。”

玉兔身形一顿,更萎了:“哦。”

他默默地放下那两个兔儿爷泥塑,不说话了。我从井边站起身,拿脚下的一个破木瓢刮去石栏上的青苔痕,突然又听见玉兔问:“那你呢,你既然也是兔儿爷,凡人为什么不做你的模样?”

我专心致志擦着青苔:“我和你不同,单是你一个,便有这么多不同的造型。如果要做两个品种不一样的兔儿爷,他们该多累?”

玉兔又“哦”了一声。这回他不再出声,乖乖地跟在我后面,看我收拾好了前面庭院,又走进房屋大堂,拈了火诀烧尽了房中的蜘蛛网和灰尘。墙角处藏了几个未化形的小鬼,我招它们过来,给他们分了些香火供奉,支使它们离去了。

这宅院是十年前修建的,我不过离开了三年,就已经荒废成了一处阴森森的鬼宅。纵然有玉兔这样的祥瑞之兆到来,也只衬得此处更加冷清。我拈了几个神仙诀,再让玉兔往指定的地方那么一站,新的花圃便已经长了出来。

很快,前院莺莺燕燕起,满眼花开。玉兔无事可做,随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往地上一抛,一颗桂树拔地而起,舒展藤条,洒下满地金黄的桂花。玉兔靠着那颗桂树,眯着眼睛对我笑。

“谢樨,你看我送你一颗树,这样可好?”

我说:“好。”

“谢樨,你在做什么?”玉兔凑过来,往我这边看。我扒开杂草从,往园林的后山坡走去,玉兔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

胡家园林凋敝不堪,本来应该圈起来筑成围墙的地方,被雨水长年累月地冲塌了,直通向野外。此处半里外就是一个坟场,我还没走到半里地,就见到了我要找的东西:一个青方石头的坟墓,凄凄惨惨地立在风中。

玉兔凑过来念墓主人的名字:“胡天保?这个名字真有意思,读起来有一种雪奶福禄糕的感觉。”

我对这只思维发散又只知道吃的兔子有些绝望:“这是我以前的名字。”

玉兔睁大眼睛瞧我。

我不理他,闭眼感应了一下,埋了三年,棺材中的尸骨已经化为齑粉。

我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里面的那个我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体验着实奇怪了些。

我摸着石碑上粗糙的砂砾,低头却瞧见坟前摆了一个盘子,上面叠着一摞豆沙包,是我喜欢吃的那种。包子前面插着香,折断了。

玉兔也看见了,他问我:“我听人说,你前世孤苦无依,死得还很搞笑来着?为何还有人祭拜你?”

我瞅了他一眼。他抖了一抖,安静了。

而我看着那盘包子,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孤高傲气的身影,眼睛黑得出水儿,脸面板得像个冰棍儿。他让我送了命,若是还记得我这个人的一寸边角,是否也会来到这个刻着单名的坟前,为我烧点纸钱,送点供奉呢?

若是他……

我摇摇头,看着在身边蹦跶的玉兔,告诉自己:既然此次下凡迟早要见他一次,便无需在此刻多想。

即便想了,又能有什么结果呢?一厢情愿,到头来两边成空。

我要他的心,他要我的命。

胡天保是胡天保,谢樨是谢樨。我不能越活越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观看,悄咪咪推荐一下自己的下一本→作者专栏中正在更新的《给龙算命的日子》大家可以顺道看一看哦~文案如下:

——江陵算命小先生花珏有一枝毛笔,据说是地府判官大人的座前笔,写啥有啥。

他兴冲冲地写:“一夜暴富”、“今晚有桃花运”并加入“少年你想获得力量吗”豪华符咒套餐。卖符未果,穷得叮当响;暗恋隔壁账房先生十一年,惊觉先生已有对象。

花珏的内心毫无波动:“……我还是用这笔给我家猫挑虱子吧。”

卖家表示:“亲,我们不接受退款申请哦,请深入发掘商品性能。我们的口号是:一笔在手,天下我有!”

牛鬼蛇神听命,生死人肉白骨。花珏一(wai)举(da)开(zheng)创(zhao)妖鬼界命理学,横(te)眉(bie)冷(hai)对(pa)各路找上门来的小妖精,直到一条龙认真地递上申请书:“希望龙也可以有被挑虱子的待遇,请一视同仁。”

备注:“你前世欠我很多钱,必须收留我。我可以帮你洗碗。”

从此,花珏过上了日常给龙算命讲故事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日子。

玄龙:“早上好,我想算一算今天能亲到我的心上人吗?是那个江陵神算子,很有名的,你或许认识。”

花珏:“不能,快滚。”

排队等算命的小妖精们纷纷抗议:这龙又发嗲!不理他!孤立他!

这是一个带着一条龙开算命铺子的故事~CP:看似高冷实则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在媳妇儿面前给自己加戏的禁欲黑龙攻 X 根正苗红·江陵一枝花·小天使受。攻受都是亲儿子,基本甜,全文剧情都为谈恋爱服务~

☆、因果

谢樨这名字是玉兔给我起的。下凡之前,他让我在两个名字里面挑,一个叫明无意,是一个杏林名门中的孩子。另一个叫谢樨,生在王侯之家,只是家中人脉稀薄,二十多年过去,父母姊妹死的死病的病,到头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两个都是阳寿快尽的人,我和玉兔刚好可以借用他们的身体,来个李代桃僵之法。

我觉得明无意这名字过于娘娘腔,便选了谢樨。玉兔却很中意那个娘娘腔的名字,生怕被我抢走了,成天对着我笑嘻嘻地“谢樨”、“谢樨”地叫。还问我,要不要取个字?

玉兔道:“我听说凡间男子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要有个字的。”

我道:“取罢。”

月宫中出来的人就是有文化,据说他呆在广寒宫前看吴刚砍了半日的树,这才给自己琢磨出一个表字——他是散仙,司了个半闲的捣药一职,表字就叫捣药。

我却没这么多计较。我还是个人的时候,大名叫天保,字为吉祥,直到我那财大气粗的爹纳了一个读过几天书的妾,那媵妾实在看不过眼,便给我爹吹了好几天的枕头风,说是要个我改个字。

我爹那时候做药材生意,倒腾一种叫金花菜的东西,大手一挥便让我用这个药名当了表字——倒不是叫金花,这不起眼的小草有个还不错的名字,叫怀风。

有了这个表字,我很满意。我原先叫胡吉祥的时候,成日混迹于勾栏瓦肆,时常还有小姐倌儿见了名帖,不愿接我的生意。当我变成了胡怀风之后,那些男男女女立即都变得热情万分,久而久之,京城里还有我“怀风公子”的美名,说我“冷面如霜,举止怀风”,是一位冰山似的公子。

越是这么传,想主动投怀送抱来找我的人便越多,我嫌他们吵闹,去一处寺院清修了一段时间,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旁人常讲我冷情,我并不这么觉得。年少人多少有些狂傲孤高的性子,越是做这样的姿态,越以为自己风光,我那时不懂罢了。

真要论冷,没人冷得过张此川。

我第一回见到张此川的时候,正是清修结束的那天,我去云岫楼中坐,因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素菜,一时还适应不了大鱼大肉,便点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当天楼内生意火爆,店小二满头大汗地过来道歉,问我愿不愿意挪个地儿,与旁人拼一拼桌子。

他们这楼中有规矩,因顾虑到时常有僧人、外族人过路,上荤菜和杂菜的包房与上素菜的包房是分开的,互不沾染。那天也确实是人多,我无意为难这店里做事的人,便跟着小二,去了那个名为“停云”的雅间。

我刚迈进门,便见着一个青衣男子坐在窗台边,拿了银壶在斟酒。我先看到的是他一双白净修长的手,而后是那张淡静的脸。

周围很安静。那种安静和我府中亲眷逝尽、空无一人的安静不同,也和月宫桂树千年如一日落着细碎金花的安静不同。

我只看了张此川一眼,便知道这是个傲气到骨子里的人。后来我托人打听,也便知道他是当朝御史台的中丞,从二品。顶大的官,却顶年轻,是开国以来头一个不到而立之年便身居如此高位的人。

那天他换了常服,来云岫楼吃饭,刚巧就被我遇见了。我和他同坐一桌,只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用完了饭菜。

那日我吃的什么全忘了,只记得他手里捉的那一壶青花酒,一副洁白莹莹的象牙筷,他眉目里掩藏着的淡漠,用极薄的唇抿去了。

离去之时,我向他敬了一杯酒:“我名为胡天保,涪京人氏。敢问公子姓名?”

他抬起眼,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这房中还有一个我。他举杯回敬:“张此川,字雀榕。”

朝中大员,晚间独酌,只逮着一壶酒猛喝,看起来也没几个朋友的样子。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望见我那门可罗雀的府邸,便想着,这个人大抵与我相同。

后来我探听到的消息,也证实了我的想法:张此川出身贫寒,自小便聪颖,被母亲孤身一人拉扯长大。当年新科进士,他在殿上被皇帝点为探花郎,刚可以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之时,等到的却是家中母亲病逝的消息。

红袍换成缟素,守丧三年,家中只剩下他一个。他再入朝堂后,在翰林院呆了两年,然后去了御史台,一出山便是压死人的从二品。此时他不过二十三岁。

我曾向别人道:“以他的性子,以后也就这样了。”

他是孤高板正,宁折不弯的那一类,在朝中既无附庸,也不愿结党,能不能稳住这个位置还难说,更不用说再往上升了。

后来我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也只是对着我微微一笑,道一声:“我知道,多谢。”

十成十的冷淡。但那个时候的我就喜欢他这冷淡的样子。他去哪里查案,我便跟去哪里,情书写了几打,渐渐地,他也愿意跟我讲些寻常杂事,愿意被我牵着手,挨着我一同坐在夏日的院落中乘凉。

那样子,大概就是一个冰块跟另一个冰块谈起了恋爱。

我在他身上花的心思远胜过其他的任何人,只不过在我以为要等到他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一柄屠刀。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我的卧室,他带着人来将我赐死。

我和他的关系被人说成了两边陌路,是我死缠烂打地追着他不放。而我睡觉的地方,死后也被人传成了养着我龌龊心思的茅房。

我想着旧事,没留神玉兔在我身边念着观心咒的诀子,听我讲故事似的和盘托出。我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他见我思绪一断,立刻大声抗议:“后来呢?后来呢?你的小情人为什么要杀你?”

我看着这只光明正大窥探人心思的兔子,心情有点复杂:“你……下次对我用这个口诀前,跟我说一声。”

这个口诀很容易被人发现也很好破除,玉兔显然不是故意的,当即挠了挠头跟我道歉:“啊,我以为你见着我捏诀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玉兔拉着我的衣角,兴致勃勃地去茶楼中听书。他察言观色了之后,不敢直接问我后续,便点了折子,问说书先生三年前的旧事。

我试图用眼神杀死他,他笑嘻嘻地盯着我,甚至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哎呀,乖啦。就听一听故事,大家都不认识谢樨是谁的。”

我死后的名气颇大。

说书先生摸着胡子,将抚尺一敲:“公子,这事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那个叫胡天保的人好男色,思慕近淫,去茅房偷窥了巡按御史大人的……屁股。御史大人觉得奇怪,把他召来拷打询问,这才知道此人思慕自己,出了这种轻薄猥亵的下策。”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拿过一杯茶润了润喉:“御史大人一怒之下……便杀了那人。”

玉兔睁大一双眼睛,无辜地看向我:“屁股?”

我啪地一声打开袖中的折扇,冷声道:“嗯,屁股。”那说书人也摸不着头脑地跟了一句:“是的,屁股。”

玉兔的脸有点红,又看了我一眼:“哦。”

说书人便接着道:“由于死法过于丢人,那胡天保进了地府也遭众鬼耻笑,此事惊动了天庭,便给他封了个兔儿神的称号,专司人间男悦男情(口口)事,可以立庙收香火。”

玉兔的关注点又跑去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要封兔儿神,不是猫儿神、乌龟神?”

那说书先生许是也分辨出了他身上的傻气,像教导幼童一样,耐心地告诉他:“兔性淫(口口)乱,雌雄不辨,同龙阳之癖相合。”

玉兔大约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族类,听了这话,目瞪口呆,这次脸更红了,却结结巴巴地不敢看我:“淫……淫(口口)乱?”

说书人抚须笑道:“可不是么,我媳妇儿娘家养兔崽子做生意,一年能生几十窝呢。”

玉兔张大嘴巴想说什么,结果没有出声,而是眼巴巴地望向了我。

我冷漠道:“几十窝呢。”

他险些哭出来:“谢樨你听我说,我绝,绝对不是那样的兔子。我,我——”

我打断他:“天庭中人人知道你太阴星君高洁清雅,肯定与淫(口口)乱二字不沾边。这说的是民间的寻常兔子,岂能和月宫中的玉兔比肩?”

他立刻不慌了,羞涩地赞同我道:“是的,我还没,没处过对象呢……”

好在那说书人讲完故事便走远了,没听见我们这些话,否则真该当我们是跑出来的两个癫子。我看着玉兔羞得像个黄花闺女,不由得觉得有些有趣。

当初端着一张脸皮,拿上仙的位分压我的人是他,质问我何德何能与他这样的天生神仙共用一个“兔儿神”的封号、清高得快要化作一缕烟飞去的人也是他。

我只给他吃了一顿火锅,他便抽泣着对我说:“你下凡罢,是个断袖不说,还被人甩了,太丢我的脸了。既然我们两个用一个封号,你也要对我负责,不能平白污了我的名声。”

我便下来了,名叫谢樨。

他也下来了,还对我说:“你能不能把那个谁再追回来?”

我提醒他道:“张此川。”

“对,就是这个人。”他喜滋滋地给我安排任务:“我们兔儿神一族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也受不了这个气,不管怎么样,你也要把他追回来,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好好地出这口恶气。”

在我眼里,我实在很难理解他的想法。我喜欢过张此川,不过是前尘往事了,即便追回来又如何?胡天保在坟墓里,躺平了任天上地下的人嘲笑,我照旧过我的日子。

再说,只听说过把人追回来然后甩开,这番动作叫做报了仇出了口恶气。我没听说过单单把人追回来就算完的,这就好比一辆车少了个轮子,不管你是方的圆的三角的,凑合着总能用。世人要报仇,得烧了那车子,再砸碎其他的几个轮子,玉兔给我提供的思路却只是让我当那个替补的车轮,和车子一起欢快地上路。

我一旦不干,他便说:“我是上仙,是堂堂正正的兔儿神,你一个半道杀出来的小仙,坏我名声不说,就想这么把责任推卸掉么?”平日里不见他敢这么嚣张,唯独在这件事上咬死了不松口。

我觉得他不是一只兔子仙,他是事儿精。

事儿精兔子跟我下了茶楼,又在路边遇见几个贩卖兔儿爷玩偶的小摊子。他似乎仍然对凡人将他的形象做成一个胖老头子一事心存芥蒂,望望我,又望望那些喜气洋洋的泥塑,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谢樨,你方才说无人照着你做娃娃,但总有个庙堂,烧香火的地方罢?”玉兔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他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想看看,那些人给你造的像,和我的比起来,哪个更好看……”

我道:“可以。”

他来了精神:“在哪儿?”

我伸出手一指,淡然道:“青楼。”

☆、张此川

说是青楼,其实是青楼的隔壁。

我既然专司人间男男情(口口)事,这世道又多有不公,不少处境艰难的男子便会去我庙中拜一拜,求个有缘人与自己长相厮守。有这种念头的,还是以青楼爷馆子里的居多,所以我的庙多建在欢馆附近。

我带着兔子去那儿看了看。就当闲逛。

这趟下凡,我们托的是判官的关系,判官点着生死簿,告诉我们:“谢樨稳重,我不担心。小白兔我知道你想下去玩,可别急着附了身,一定要等到那凡人寿命已尽的时候,方可元神入躯壳。”

算算日子,我们附身的时间明天才到,现在我和玉兔闲着也是闲着,便像这样到处走走。

他拽着我去买了糖葫芦糖画糖人,蹲在兔儿爷庙们口边吃便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仰脸问我:“谢樨,凡人中,喜欢男人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么?为何这么多人愁眉不展,要来你的庙烧香呢?”

我道:“上仙,凡人分三六九等,但凡伺候男人的男人,都要归于不入流的那一类。受不起别人的喜欢,也要遭自己家人的白眼。”

兔子啃着糖葫芦,拉了拉我的袖子,要我和他坐在一块儿。我和他都未隐去身形,两个大男人并排坐在兔儿爷庙前,是一件十分惹眼的事情。

我道:“上仙……”

玉兔瞅了瞅我:“嗳,不要害怕。脸皮这种东西,凡人看重也就罢了,你已经是个神仙了,在乎那虚无的玩意干什么?吃糖葫芦不,分给你一串。”

我默默地接过他递来的糖葫芦。

其实我不是觉得同他大白天的坐在这里丢脸,我是觉得有些惆怅。论到感情,我前世是个十分失败的人,那些人找我来求,能求得几分福泽与庇护呢?

我还没惆怅完,玉兔已经干净利落地啃完了糖葫芦糖画糖人,我怕他吃齁着,化了些掺了葛根叶的山泉水给他喝。他尝了几口道:“苦的,但是好香。”又把葛根叶挑出来,咔擦咔擦地啃了。

我:“……”

他又兴奋地四处逛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香台前的一个人身上:“谢樨谢樨你看,那个人长得真好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愣了愣。

那人穿着深青色的长袍,也不似来这里的暗娼、小倌儿之流戴着面纱或面具。干干净净的一张脸。长发乌黑,眸光如水,按文人说法,那一双修长白净的手只适合拿笔,拿着银盏倒酒,拿月白色的象牙筷,将红樱桃送进口中。

张此川。

他比以往更消瘦了,我费了些时间才认出他来。

我道:“嗯,是很好看。”站起身来,准备带着玉兔往回走。玉兔却不肯走,好像跪着的那人很吸引他似的,像个傻瓜一样定定地往那儿看。

普遍来说,如果一个人的后脑勺被人盯久了,那人必然会有所反应。张此川感受到了玉兔花痴样的视线,冷不丁地一回头,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他。

玉兔眨巴着大眼睛,对他道:“你好。”

张此川从跪着的蒲团上起来,轻轻拍了拍袍子的下摆,对着玉兔一颔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玉兔见他对着自己笑了,兴奋地想过来拉我的袖子,没料到我已经隐了身,退到了一边。他抓了个空,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谢樨?”他满腹狐疑地喊了一句,半天后才想起念个观仙咒,找到了在角落里的我。

“你跑那里干嘛?我跟你说,刚刚那个很好看的凡人对我笑了——”玉兔把我揪出来,瞧了我一眼,又回头去找人。

张此川已经走了。我向门外看了一眼,又向门内那个松软的蒲团上看了一眼,神思飘忽。玉兔见我不说话,怒了,一爪子拍在我臂膀上:“你元神出窍了?”

我道:“那人是张此川。”

玉兔听了这话,当即停下了在我袖子上扒拉的动作,目光里也带上了些同情:“哦,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凡人是不是常说,失恋皇帝大来着?你不要难过了,我现在看你就是玉皇大帝。”

他见我不说话,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嗯哼?谢樨,你说说话。”

我揉了揉太阳穴:“上仙莫多想。”

“我懂的嘛。”玉兔见我开口了,一双眼亮晶晶的,“他真的很好看!你同他在一起不亏的,你——”

我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外走,顺手将张此川发的那枚签词拿了过来。

既然是我兔儿爷的庙,他们许的什么愿望我该有权知道。我和玉兔暗搓搓地把张此川挂的牌子视奸了一通:他抽到的是末吉,牌子背面写了几个字——望诸事顺遂。

很平常的愿望。和寺庙、道观中的普通香客的愿望差不多,但他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呢?

他不该不知道,这庙里奉的是我的名字。我看他气色,似乎近段日子过得并不好。

玉兔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的思路和我截然不同:“他肯定还想着你!谢樨,你有戏的,看来咱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我苦笑道:“先回去吧,上仙,此事咱们从长计议。”

兔子在凡间比较听话,他听了茶楼说书,啃了糖葫芦,又见到了我在庙里的塑像,便乖乖跟我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我的塑像比街上卖的兔儿爷泥塑更难看,那些人将我造成了一个大腹便便、一脸猥琐笑容的中年男子,也不知那些风华正茂的小青年们对着这样一张脸,如何拜得下去。

见到我的塑像之后,玉兔平衡了,喜滋滋地跟我回了胡家园林。在路上,他还试图逛逛青楼、跟一伙儿装瘸子讨饭的人吵架、帮走失的小孩子找娘亲,除了第一桩事被我暴力镇压后,其他的我都顺着他意愿,让他当了一回凡间传奇里的大侠。

玩累了之后,玉兔回家嚷着要沐浴睡觉。我跟他隔一扇屏风,他在那边拍水花儿玩,我在这边给他捣花泥。

玉兔是被惯着长大的,这法子是我从月宫中听来的。嫦娥以前这么养他——玉兔年幼,还不会化人形的时候,她喂他桂树上的露水,用花泥给他敷耳朵,请织女为他织了一片小云床。我家宅荒废依旧,虽说没有云床,花泥还是能搞到。

说实话,下凡一趟,我最怕的还是这位众星捧月的广寒小主出岔子。我这人一向现实得很,当人时考虑人事,当神时自然要考虑神格。玉兔的品阶比我高了整整一轮,但凡他回去时少根毛,我都能想象嫦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一把幽幽的嗓子,会对我进行如何的轮番轰炸。

我给他捣了花泥,他两手一摊,让我帮着给他敷脸:“你这处的花儿没有我家的桂花香,但是也很好闻的。”

我瞧他看那盆带着叶子碎的花泥的目光有几分热切,小心肝颤抖了一下,便严厉说道:“不能吃。”

玉兔蠢蠢欲动:“我就吃……一小口。”

我越发地严厉了:“你吃一小口,我立刻请蟾蜍和吴刚来把你押回广寒宫。”这人间的植物,还是少给他吃的好,省得吃出病来。

玉兔缩了缩脖子:“你太凶了。”

待我也草草沐浴过后,四处寻他不见,却在我自己的床上瞧见了……一团毛茸茸的白家伙,耳朵还在一动一动的。

我迟疑道:“上仙?”

玉兔化了原型,埋在被窝里瓮声瓮气的:“我喜欢你这个窝,你同我一起睡罢。”

我踌躇半晌,刚想提醒他我是个断袖,这么一起睡,传出去不好听。他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一双小眼睛一眯一眯的,似乎即将撑不住地睡过去。我叹了口气,宽了外衣,小心翼翼地爬上床,给他空出一大半位置,怕晚间压到他。

结果半夜时,我愣是被一团肥兔子给压醒了——玉兔睡着睡着爬到了我的胸口处,尾巴对着我的鼻尖,拱在我怀里睡得香甜。

我没想到他的兔形这么重,险些被他压得背过气去。这样丧失了人身自由的状态持续了几个时辰,快到天明时,兔子才打个滚翻了下去,把自己摔醒了。

他接着瓮声瓮气地问我:“天明了么?”

我道:“嗯。”

他又问:“凡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日见到了之后,你梦见你的小情人了么?”

我道:“没有。”

他再次翻了个身,把毛茸茸的肚皮亮了出来,我听清他说的什么了——“嗳,不争气,做梦都梦不到,谢樨你太不争气了。”

我忍着在这只蠢兔子的脑门儿上敲一记的想法,眼睁睁地看他又睡了过去。我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他才真正清醒过来:“谢樨,早上好。”

我道:“上仙,中午了。”

他打了个呵欠:“中午好。谢樨,今天是不是到了我们附身的日子了?”

我道:“再有两个时辰便到了,我们选的那两个凡人,死的时辰是差不多的。一起出门罢了。”

他这才变回人身,下床洗漱。到时间后,我和他站在胡家院门口,身体轻飘飘地飞上云端,各自找着那飞升的魂灵。

他弯起眼睛对我笑:“一会儿再见了。我很快就来监督你。”

我道:“一会儿见。”

☆、重生

我再睁开眼时,看见的是一方惨白的帐幕,像招魂幡一般在风中摇荡。床头燃着香,还是那种粗壮如幼儿胳膊的大香,熏得半个房间云雾缭绕。

就冲这实诚的死人香,我都要怀疑那真正的凡人谢樨是活活憋死在这里的。我下意识想使个闭气的法术,却发现我元神入了这肉身之后,神仙根骨似乎也被封闭了。我深深吸着气,大咳几声,又怕这诈尸的动静吓到旁人,于是扯起嗓子微弱地喊了几句:“来人!”

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影,我一角踹翻床尾的香鼎,满意地听见了一声堪比惊雷的巨响。

然而,这声巨响后仍然不见人来。我耐着性子等了等,终于忍不住掀开了身上的裹尸布,推开了房门。

古人有云飞鸟各自投林后,“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之说。如今我眼见的就是这个场景。谢家府邸比我老胡家的院落还要阔大,满地堆着白色半透明的纸钱,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落雪。

我在白绫飘飞、满目鬼钱中走了半晌,终于找着了一个人——那人穿着褐色短衫,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正弯下身去寻捡能带走的花盆老瓷。

我咳嗽了一声。

那人立刻惊地跳了起来,回头望向我。我在他大喊出声之前淡淡地道了一句:“我不是鬼,不必惊慌。”

那人嘴巴张得圆圆的,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来。这跟打呵欠打到一半其实是一个道理,十分磨人,再看向我的眼神中还带了一些遗憾。

“您……您怎么活了?”

我道:“本来是活不了的,只是我在迷蒙间撞见一黑一白两位无常,他们说判官算错了日子,我命不当绝,便将我放了回来。”

那人放下包裹,对我一拱手,啧啧称奇:“王爷果然吉人天相。”

他一声“王爷”出口,我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谢樨与我前世不同,是个实打实的官二(口口)代。

不过我前世靠我爹的钱发达,这一世靠我爹的权发达,本质上的区别也不大。我适应了这身份差异之后,便问他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在他发问之前,我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这黑白无常将我送回来一事,有些副作用。本王似乎失却了一些记忆。”

那人看向我的眼神中又多出了些敬佩:“传奇,果然传奇,但是王爷,您此前多半不认得小人,小人是您的收尸大队中的一员,只负责将您的府邸造成灵堂,等头七过了将您送葬的。”

“哦?”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又问了那人一些问题。原来我谢樨是当朝皇帝的大伯的侄女的舅家的堂兄,手握重权,只可惜家丁零落,死前也无一个贴心人陪在身边。

至于为什么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也能捞个王爷做,实在是当朝天子的子女亲戚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死光了,我听那叫王二的收尸伙计说,按照这个势头,以后宫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出一个皇子来,这朝代怕是要断在这里。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难怪谢樨这个王爷快死的消息没惊动皇宫里的人,我估计是皇帝本人奔丧奔厌烦了,他麻木了。

我听了没有在意,只问王二:“收我的尸,你们能得多少钱?”

王二道:“一共千两整银,分到小人手里,大约有百贯钱。”

我对自己的身价还算满意:“那这样,既然我活了,这生意便做不成,我给你一个新的差事,做我府中管事可好?”

王二兴奋地搓了搓手,两眼放光:“自然好,自然好。王爷,您有何吩咐,尽管与小人说来。”

我道:“你先找几个人,把这儿的白布灵幡什么的都撤了。”

王二点头如鸡啄米:“那是自然,这样住着总不好。”

我再道:“撤了之后你也不用打点,我要搬个家,就搬去城西一处空置的府中,我已经与原主人商量好了。另外,我既然失忆,诸事都不太记得,现下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个名字,要向你打听打听。”

我回忆着玉兔挑的那个名字,询问道:“明无意,我们这儿一处杏林明门的孩子,你可听说过?”

王二摸摸头,笑了:“王爷,您记得的不会是哪个前世的相好罢,我王二打小在京城混,那些名门大户都听说过,可没有一处姓明的行医人家。”

我愣了:“没有?”

“咳,王爷,明这个姓在京都已经是少有了,若是有,我哪会不记得呢?”王二还是一脸恭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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