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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是风动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8:34

我想了想,支使他走了。

我有点发愁。

这换一回身体的事情,我不会把那只蠢兔子弄丢了罢?

这么一想,我似乎又看见了嫦娥射向我的犀利的眼刀。正在庭院中细思,想着眼下凡人肉体使不出法术,怎么掬个土地来问问的时候,突然听见围墙上有异响。我刚一抬头,就见着一个白衣的少年人径直扑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怀里。

他劲儿太大,我直接给扑倒在地,后脑勺险些磕上一角尖锐的石块。

我道:“上仙,你原来是准备弄死我的吗?”

那和玉兔有着一模一样眉眼的少年从我身上爬起来,低头俯视着我,打量了半晌后,抽抽鼻子失望地叹了口气:“谢樨,你长得比原来丑了。”再磨磨蹭蹭地从我身上爬开,给我留个寂寞又惆怅的背影:“太丑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有引用红楼(清),本文中有关兔儿爷的故事背景也来自于清代袁枚。但在写的时候,由于作者本身水平不高,时代描写杂糅了明清两种风格,官衔制度引用的是唐初+明结合的不知所云的形式,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勿考据。谢谢大家^_^

☆、玉兔饲养手册

我一把拎住他的衣领:“上仙,恕在下刚刚没怎么听清,您说小仙长得如何来着?”

玉兔边扑腾边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我眼见着他的气焰缓缓灭了下去,非常不情愿地道:“好看。”接着又深情地道:“在我眼里,谢樨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我摸了摸我的脸皮,放开了他。玉兔见状,也伸手拍拍我的脸,边拍便摇头叹息:“谢樨,我这里有个易容术的口诀你要不要听听?,无痛的,超级快,只收你两根……五根糖葫芦的价钱。”

他伸出食指,在面前虚虚一画,空中立刻留下了几道水流般的符文痕迹。

我诧异道:“为何我到了这凡人躯壳中半分仙法都使不出来,你却还能留着仙骨仙根?”

玉兔想了想:“大约是你这个凡人躯壳真的很丑罢。”

我忍了忍,决定将这个话题撇下。

丑点就丑点,老子胡天保前世也是京都西城一枝花,如今心境不同了,不稀罕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他道:“饭吃了没有,待会儿跟我搬家,我们回胡家园林住。”

玉兔望我:“有吃的?”

我在地上拔了根草,哄他道:“乖,既然仙法还在,就给叔叔变只兔子,这样叔叔就养得起你了。”

玉兔立刻瞪大了眼睛,十分悲愤:“为什么要我变兔子?谢樨你骗我,你是不是嫌弃我吃得多,你根本没有这么穷——”说着,他凭空变出一个小山似的包裹,费力地拖过来:“一个人的行李都在这了,我的行李。谢樨王爷,如今我是投奔你的人了,你一定不能让我饿肚子。”

事已至此,我指望他乖乖呆在我袖子里不折腾的想法已经破灭了。我丢下手里的那根草,让一脸悲愤的玉兔跟在我后面,同我一起坐上了回到胡宅的马车。

王二带人打点好了一切,走出来迎接我,看到玉兔时颇为惊讶:“王爷,这位公子——”

我想了想,给玉兔安排了一个身份:“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明公子,我特意请来做府中作药师。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

王二嘿嘿一笑:“王爷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里有的身体不好之说。”他再偷偷瞥了玉兔几眼,立刻又改口道,“败火,败火,王爷最近毕竟与红白事有接触,是要消消火气,再调理调理身子。”

我正在思索他这话有什么地方听着不太对劲的时候,又见王二询问道:“明公子,目前打理出来的厢房里,有东边靠湖的一间,窄小点,还有正南处离大堂近的一处,宽敞是宽敞,就是白日里有些嘈杂,您有意住哪处,要小人带您看看吗?”

玉兔第二次单独跟凡人说话,还有点紧张:“啊,你说什么?哦,那什么房间,我记得有一间推开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桂树,房里有个很大的屏风的?”

王二一愣:“那您说的是正厢房了?明公子此前可是来过?”

玉兔一笑:“来过的。我就住那里,跟谢樨一同住的。”

王二回头看我,一脸的意味深长。我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道:“照明公子意愿安排。”

据玉兔本人报备,明无意也是个父母双亡、亲戚死光的倒霉孩子,比我更惨的是,他的钱还没我多。附身之后,他凳子还没捂热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找我了,身后事、名册之类统统都没有管,他落得轻松,我却不时琢磨着要不要回神界找嫦娥要个什么叫《玉兔饲养手册》的东西。

当天我给玉兔煮了十八样蔬菜的大宴,王二瞧向我们的眼神越发的意味深长起来:“明公子吃些素也好,润肺通肠,润肺通肠。”

……通你大爷的肠。

当天玉兔仍然在我房中睡,不过他执着地认为我嫌弃他人形吃得多,为了表达一腔愤懑,他死活不肯变回兔子。我恶狠狠地告诉他:“老子是个断袖,上仙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玉兔也恶狠狠地道:“你是个断袖又怎的,这点忍耐力都没有,如何完成我给你的任务,如何使我们兔儿爷一族发扬光大?”

他把我往床上奋力一推,压上来凝视着我的双眼,坚定地道:“要争气啊!”

我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这一夜也不知是怎么睡的。我睡觉时不怎么动,玉兔却时不时翻个身踢个床被,我第二天爬起来一看,玉兔躺在床底下睡得直流哈喇子。

我将他捞起来塞回睡床深处,黑着眼圈对王二道:“出去买张宽敞些的床,等明公子醒了后,把我房里那张床替了。”

此刻,王二瞧我的眼神中又多了些敬佩。

此事总之越描越黑,我干脆就不去描了。我按照以前的习惯,晨起去街巷拐角的一处小摊里买鸡蛋酒和皮蛋瘦肉粥,因现在身边还多了只兔子,我又多叫了一碗果蔬粥,吩咐店主多加糖。

早上街市人多,蒸汽腾腾,我一手拎着一个食盒,等着我的鸡蛋酒出锅,听见那摊主问我:“这位爷,少米酒糟,少蜂蜜是吧?”

他们家鸡蛋酒做得尤其好,没有寻常店铺中做出的那种甜中泛酸的腻味,清洌芬芳。我应了声,突然听见蒸汽里传出一声淡笑:“如今像公子这样不爱吃甜鸡蛋酒的人,不多见了。”

那声音我听着有些耳熟。我没有多想,等了一会儿后,接过滚烫的酒提,往家中走去。走到庭院前时,刚要迈出脚,却见到拐角处站了一个青色长衣的青年。

张此川对我微微颔首,再向我走了几步,轻轻道了一声:“谢公子,打扰。”

☆、老窝有感情了不卖

所谓阴魂不散大约就是这样了,我下凡一趟,怎么处处就能遇见这个人。

我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随后唤王二出来接了食盒,立在门边看他。

大约是我没出声,与平常人的反应不太相同,张此川脸上掠过些许尴尬的神情,过了一会儿,还是他再次开口说了话:“贸然来访,实在抱歉。我名为张此川,今日见到阁下是生面孔,又往这所宅院中走了,想来是新搬过来的?”

我心里横着一根刺,只道:“张公子既然知道我姓谢,这问题也不该问我。”

张此川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左边面颊上有个酒窝,笑起来很勾人,我原先最爱看他这么笑,眼下我眯起眼睛瞅瞅,却见他那笑容实在是浅,清晨光线又昏暗,竟是与以前的气质大不一样了。

他道:“公子,我是想来问问,您是否愿意将这宅院出售给我?”他停下来抬眼看了看我,又有些急切地道:“我愿以三倍价钱买下。”

正在此时,大门后传来人跑动的声音,玉兔秀气白净的脸出现在门的一端,手里颤颤悠悠端着一个碧螺绿的土瓷碗:“谢樨谢樨,你的鸡蛋酒凉了——”

玉兔停下步子,看见了门外的张此川,再看见了我。他往后缩了缩,话语在舌尖兴高采烈地转了个弯:“我全喝啦!”

我刚要出声,就见玉兔给我了比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然后又端着那半碗鸡蛋酒走了回去。

我眼见着他的背影晃晃悠悠走开了,只能闭上嘴,转头对张此川的点了点头:“公子进来说罢。”

张此川又向我轻轻行了个礼。此处不是胡府正门,而是靠池水庭院的一处偏门,撒带门闩上挂着一些青绿的苔迹,他回身将门抵好,然后用袖子随意擦了擦手指。

走进来后,我在前面走着,想领他去客室。他却比我还熟悉这里似的,也不跟着我,往池塘边走了走,望见了庭院中那株参天的桂树,然后停了下来。

张此川问:“这颗树,是王爷府上新栽种的吗?”

我道:“移栽的,还没多久。”

张此川没说话,又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我道:“张公子随我去正厅罢。”

他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又在四下慢慢走动了一圈。我的原则一向是能偷懒就偷懒,不愿同他费这些腿脚,便站在原地等他。

眼看着半柱香时间快过了,我又说了一遍:“张公子随我去正厅罢。”

他回头看我,目光接触我的一瞬间,我甚而在其中看出了几分茫然,他似乎也是此时才想起这儿还有个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脸色有些差,勉勉强强地低声道:“劳烦。”

我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去了客室。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在椅子上端坐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对我笑道:“王爷,小人虽身份微贱,不如也赏杯茶水给我喝。”

我便起身给他倒茶。

他接了茶,道了声谢后,简单啜饮了几口后便放下了,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道:“公子,这房子我不能卖。”

他抬眼看我,眼神有些愣愣的。

我道:“我住在此处很安稳,暂时也没有换个住处的打算。”

我不爱做些大改变,谢樨本身的王爷府我住不惯,想来想去,还是自己的老窝最舒坦。这房子我从出生起住到现在,虽说中间断了三年,它变得有些老了,我还是照样喜欢它。

“王爷可否……通融一下?”张此川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原想这里以后都没有人了,若是知道这份地契还能转出去,本该……早就将它买下的。”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淡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住进来后才想起这事,这是张公子你自己的问题,本王似乎没有把自己搭进去的必要。”

张此川似乎被我的话激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王爷怕是还不知道,这房子里死过人,不太干净,住着恐怕多有烦忧。”

我问:“怎么个不干净法?”我用茶杯盖将茶沫子撇到一边,吹了吹:“天底下哪一寸土没死过人,张大人是皇上眼前的人,未免太迷信了些。”

我眼见着张此川的手抖了一下,泼出几挂茶水。他艰难地开口道:“王爷折煞我,贱民如今担不起这个称呼。”

没等我发问,他将被茶水溅湿的衣角往里压了压:“这房里死过……一个见不得人的断袖。”

我沉默了一下:“张大人请回罢,无论你说什么,此处我决意不肯卖了。”

我怕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干出一些荒唐事来。

考虑到我如今已经是一个识得大体的神仙,不再是以前那个容易冲动的毛头小子了,我按捺着性子没说什么重话,只在张此川还想要开口的时候,打断他:“断袖未必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即便是当今圣上,后宫里也有几个嬖伶娈宠,欢馆中亦不禁男风。”

张此川微微睁大了眼睛瞧我。

我极力压着声音:“喜欢便喜欢了,由不得人自己做主。天意要如此勉强一个人,他自己又能把握几分呢?生是一个人,死了就是一只鬼,谁也妨碍不了,何必将死人提出来拉扯。”

张此川还是那副愣神的模样。我自觉失态,也猛灌了几口春茶水。

定了定神后,我将茶杯拍回桌面上:“看来本王与张大人不大谈得拢,你请回罢。”

张此川的模样有些狼狈,似乎想辩解什么:“王爷,我……”我却已经招来了王二,吩咐他送客。

王二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不住地往我这边看。我一个眼风都没分给他,自顾自去了庭院里,深深吸了几口气,让冷风把我吹平静些。

张此川立在庭院中,我用余光瞥见他正望着我。

“王爷,看来贱民唐突了,本想与您交个朋友,今番作为,实在惹人生厌,对不住。”

我听他那有些无措的声音,想了想,道:“张大人是个招人喜欢的人,是本王没这个与你做朋友的福气。”

隔得太远,张此川没听见这话。他站在那儿,又抬头望了望脑门上方枝桠沉沉的桂树:“木樨为桂,与王爷的名合衬,此处种桂是很好的,定能与王爷相互辉映。贱民此前的胡言乱语,王爷切莫放在心上。”

说完,他便跟着王二走了。与他来时的磨蹭不同,他这回走得很干脆。

我呆站在原处,只觉得胸闷。

片刻后,桂树后面探出一个白色的人影,眼巴巴地走到我身边坐下了。他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便也跟着在草地上坐下,就挨在他身边。

玉兔递来一个碧螺绿的土瓷碗:“我之前骗你的,鸡蛋酒我没有喝,给你留着。”我接过后,他又递过来一个勺子,经手时施了个小法术,将放凉的鸡蛋酒又温了温。

见我没喝,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几个字:“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道:“难过不至于,只是陡然发现当年的事情还不清不白地纠缠着,有些气恼罢了。”

玉兔遇到不能理解的事,通常会叽里呱啦地发问,今天他却很安静。他一动不动呆了半晌,又道:“其实我想,有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他是不是带人来杀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可我有一对妖怪朋友,他们也是杀来杀去地杀了好多世,最后感情很好地在一起了。”他摸了摸鼻子,看向我:“谢樨……”

我在他脑门儿上弹了弹:“上仙是没当过凡人,一个人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与妖精是不一样的。对凡人来说,这是很难放得下的一回事。”

玉兔摸了摸脑门儿:“我是没当过凡人,可你现在是神仙了,看事也该不一样些。你是不是还喜欢他?我听判官说,那个人也喜欢你的,你们中间多半有什么误会。”

我觉得奇怪:“判官?他怎么突然这么八卦了?”

玉兔表示无辜:“我也是听来的,大家都觉得你整天闷在大殿里,除了做饭什么都不干,是全天庭最闷的一个神仙。我们白吃了你那么多顿饭,总要帮着你开心一点。”

原来我不是单单被玉兔撵下凡的,敢情每个人都凑上来折腾我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玉兔讨好地伸出一只手来,也装模作样地帮我揉了一会儿:“所以你不要难过,我们兔儿神一族的神仙,肯定个个都能寻得佳偶天成,成不了也要逆天把它给成了。”

这回我感受到了什么叫阶级差距,跟他这样的天生神仙实在是讲不通。

我打断他:“兔子。”

玉兔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谢樨,面对上仙,你要放尊重一点。”

我为了让兔子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想到了一个比较形象的类比:“如果你喜欢的人让你仙元尽碎,再入不得轮回,你怎么看他?还会喜欢他吗?”

玉兔这次楞得更久了。他嗫嚅道:“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我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可是我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太差,会故意害我吧?既然不是故意的,我以前怎么看他,以后也怎么看他,我还喜欢他。”

这回换我愣了。

玉兔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瞧,以为我还伤着心,突然对着我张开双臂:“谢樨,我抱抱你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一双瘦弱有力的手揽住了肩膀,玉兔将他的脑袋埋在我的脖子里,坠下的发丝蹭得我痒痒的。

我叹了口气:“……好。”

玉兔的拥抱很温暖,我没想到这蠢兔子身上还有圣人的光辉,以后若是有谁被这个傻小子喜欢上,一定是天大的福气。

我正在感叹,还有点感动的时候,伸出双手想回抱住他,却发现怀中的人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变小。

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肥兔子,活的。

我:“……”

玉兔挂在我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听说,凡人会觉得我的原身十分可爱暖心,谢樨,你有没有觉得心中变得有些温暖了?”

他疑惑地抖了抖耳朵:“嗯?谢樨,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道:“是的,可爱又暖心。上仙。您说什么都对。”

☆、判官来袭

自从见识过我和张此川的拌嘴现场,玉兔对我的任务安排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

他以十分同情我的情绪保持着一种围观状态。

在这个状态中,他对我关怀备至。我们逛街时,他要拉着我的衣袖到处窜,避开街头那些成双成对的夫妻,给我挑一些花好月圆簪、红蓝鸳鸯佩之类的物件;或者要我去茶馆坐着,听些红拂夜奔、破镜重圆的好故事。

他还背着我买通了一个算命先生——有天清早,我刚踏出胡家大门的时候,就见到街角处一个老头子如同猫逮住了耗子一样撒丫子冲了过来,泛黄的大板牙险些磕到我的下巴。

我捂着下巴问:“干嘛?”

那算命老头晃晃身后的招牌,激动地喷了一地的唾沫星子:“这位公子!我观你骨骼惊奇,命中定然红鸾星动,有大好桃花运、有缘人!”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你说说看,我命中的有缘人是谁?”

算命老头回忆了片刻,然后拈起胡须,绽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徐不疾,青衣淡面。清雅出尘,疑是谪仙。”

……这说的就是张此川了。

我道:“……好的,我知道了,您可以回去了。”

那老头不肯走,捧起我的双手热切道:“好事自古要多磨,有缘千里来相会。公子你——”

我冷静地抽身,对老头道:“道长,话可以乱说,对象不能乱找。就让你我二人的缘分尽于此处罢。”

老头情真意切地问:“公子,何不再想想?床头吵架床尾和的事情,看开一点嘛。”

我点点头:“好的,我会努力的。”抬脚便往回走。

去房中把还在睡懒觉的玉兔抓了起来。

玉兔勉力揉着眼睛,拼命捶我:“谢樨!谢樨!让我睡觉!”

他闹出的动静颇大,我瞥见王二的影子从房门外飘过,停了停,然后“啧”了一声离开了,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王爷真是生龙活虎。”

我管不了这么多,按住玉兔的双手,把他压在床角落里一动也动不了。

玉兔慢慢清醒了过来,颤抖着声音问:“谢,谢,谢樨?”我仿佛瞧见了他的兔耳朵往里缩了缩。

我盯着他,缓缓念道:“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仰脸看着我,脸慢慢红了。

我又道:“你也不用谢我,小兔子,你告诉叔叔,谁教你的这些话?”

他愤怒地一锤床:“我三千岁了!早出洞了!凭什么你能在床底下藏春宫图,我天天在人间晃,就不能听说一些奇怪的俗语吗!”

我冷笑:“折算成凡人年龄,你也就十七八岁。你若是真要倚老卖老,旁人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一点上我看你挺努力的,很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少儿不宜的东西,你学得挺勤快啊。”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谢樨,你不要凶我了,也别告诉嫦娥姐姐。”

我道:“好。”他立刻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往床外拱了拱。我再度按住他不让动,真诚地告诉他:“小兔子,我真的没事,谁到了我这把年纪还没失过一两次恋?”

玉兔乖乖听我讲。

我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这些天也想了很多,在你们看来,我是冷淡了些,但我其实是个内……心……火……热……的人,你们不必多虑,你要我做的这件事,到此为止罢。”我边起着鸡皮疙瘩边把话说完了,终于满意地看见玉兔的眼神由迷惑变为清澈——还有一丢丢的失望。

我长出一口气。

熊孩子的热情一般是不可磨灭的,兔崽子的热情同样也是不可磨灭的。他大概以为自己帮到了我,我一句话,将他的努力全盘否定,我其实有些不忍。

但要是不说,我怀疑这家伙迟早有一天会把张此川送到我床上来。

我和他一上一下在床上僵持着,大眼瞪小眼。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幽幽的笑声:“不错,的确是挺火热的——你们方才说做什么,要到此为止?我看不用停的嘛,这趟下凡,两位仙者的感情已然变得十分好了。”

我一听那蛇吐信一样的语气就知道是判官来了。我松开玉兔,整整衣襟下床,就见本该在冥府朝九晚五的判官现了形,笑得一脸猥琐。

见我走过来,他又笑笑说:“我方才似乎听见小白兔说,他已在人间学会了看春宫图?啧,学得真是快。谢樨,你借几本我看,我带回冥府中去,正好打发时间。”

我道:“我是个断袖,男男春宫你也要看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送去你府上。只是孟婆不会给你晚饭中加料么?”

判官笑嘻嘻的:“总有些不是断袖看的吧?你口味这么挑?”

这个话题过于猥琐,眼下有兔崽子在场,我示意判官打住。

玉兔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肯见人。

我好意提醒他:“你变一变原身,脸红了也是看不见的,埋在被子里小心闷着。”

他不理我,过了一会儿,我果然见到被子底下缩小了一大片,一只毛茸茸的兔子爬了出来,瞅了我们几眼,随后转过身去,愤怒地将屁股对着我们。

判官险些笑岔气:“谢樨,你把他教坏了,看回去了嫦娥收拾不死你。”

我举起双手证明我的清白:“太阴星君天赋异禀,这功劳论不到我头上。”眼见着逗兔子逗得够了,我咳了几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判官看了一眼玉兔,神色突然严肃起来,用仙法召来一阵风,直接将我提去了屋外,就立在桂树的枝头:“此处才好说话,我是来找你的。”又远远地冲屋里喊了一声:“小白兔,先借你的谢樨用一用,等等就还给你。”

我有点恐高,擦了把汗:“有话直说罢,天庭中可是有要事,需将我们召回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算是解脱了。

判官却摇头:“不是,你们两个倒不用急着回去。”

我看他神色凝重,也平心静气地等着下文。判官的表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我方才听你跟小白兔说,此事到头了,意思是不再跟那个凡人有拉扯,不再爱恋着他了?”

我道:“当断则断的事情,你们一个二个反而希望我婆婆妈妈。”

判官安抚我道:“也不是这个意思。谢樨,这次下凡,小白兔就没告诉你其他的事么?”

我皱着眉看他:“什么事?”

判官先是愣了一愣,又马上道:“看来你们两个都不知道了。我便直接告诉你吧——那个叫张此川的凡人,很有些邪门儿,以后你们行事,需得多加小心。”

☆、神灵与凡人

我有些纳闷儿:“怎么个邪门儿法?张……此川,他不是个凡人么?”

判官邪魅一笑:“正是因为他是凡人,我们更要多忌惮。谢樨,你别看咱们神仙成日呼风唤雨的悠闲又自在,不老不死不寿,这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就算是我们神仙,也是有烦恼的。”

我想起了他家中每回做饭都要掀灶板的孟婆,再想起判官的牙疼病,对他表示理解。

“不,你不理解,谢樨。”判官盯着我问,“你前世可拜过神佛?凡人渡我们香火,我们让他们平安,心想事成。这档子事情,其实是等价交换。若是有朝一日凡人不再供奉我们,不往我们的庙堂中去,我们便只能看着仙元慢慢衰弱,就这么没了。”

这我倒是知道的。

我刚成仙那会儿,因遭众仙耻笑,彼时也没跟地府那一帮子人混熟,便常常云游四海,到处逛逛。就在那段时间里,我认识了一条龙。

那条龙同我一样爱四处闲走,他司粤地某处小海洲的布雨事,当时盛夏,他无所事事,常趴在一块礁石边调戏海雀儿。他是青龙,通体泛着乌色,我那时乘风找落脚处,险些就把他当一块石头踩了。

青龙不怎么爱说话,他说人闲的时候,自然就懒了下去,懒久了就忘记怎么絮絮叨叨了。

刚巧我也不爱说话,便经常厚着脸皮过来串门,想着交朋友一定要交性子淡的,即便是到了相看两厌的时候,相互间也惰于开口,倒是一种十分和谐的场景。

后来慢慢地跟他搭上话了,我问他:“你如此不务正业,天庭没有罚你么?”

他便道:“你不懂,这地方穷,家家户户靠打渔过日子,夏秋两季正是鱼肥的时日,我若是时常布雨,少不得有渔船会在海里回不来。我守着这里的人,吃着他们的香火供奉,自然要护佑他们平安。”

我强烈怀疑他说要护佑子民的话都是诓我的,看他表现,根本就是懒到令人发指。

青龙老是趴在礁石上不动,任凭风吹日晒,好好的一身威风凛凛的鳞片,硬是被晒得像长霉的九制老橙皮。后来我实在看不过眼,在仙法书中学了引水术,没事给他浇点水,好歹看着没那么像一块蔫巴草了。

我在那处海域呆了近半年的时光,然后去了东海的另一处仙洲看风景,便与他道了别。走时青龙只抬了抬眼皮表示他知道了。

这一别却成了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之后,我慢慢熟悉各种仙家杂事,判官和月老也开始找我蹭饭,很是忙了一段时间。等我再想起那处仙洲的时候,招了朵云过去一看,却见原先的渔村尽数损毁,满地荒草无处下足,比冥府还要鬼气森森。

原先青龙常躺下休息的那块礁石,也已经被淹入了海里。

我急急地奔往原来青龙的庙内,却发现那处龙王庙却被毁坏得最为彻底,龙神的陶泥像被人用锤子砸烂,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碾在虫豸脚下。

我十分震惊,找当地的土地神问了,这才弄清楚事件原委。原来我离开后的第二年,天下大旱,四海龙王都接到了布雨的昭示,不得不大范围地引水降雨。

大雨起,海风不平,渔事不安稳。

这处渔村里的人认为,龙王爷不再庇佑他们,便带人砸了龙王庙,又烧了神像泄愤。当天青龙全身如遭烈火焚烧,化出二十丈余的原型在天空中嘶吼翻滚,痛苦得几欲泣血,最终撑不住跌落在了渔村中。

“然后?”

青天坠龙,多少人听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稀罕事?

土地公叹息一声道:“那些凡人……将青龙活活打死,抽筋示众。”

后来天庭中降下天罚,将此处夷为平地,一道雷将那些渔民全部生生劈死。

可青龙毕竟是消失了,再也回不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凡人能将神灵供在香案上跪拜,也能让一个神仙眨眼间灰飞烟灭。

道理我都明白,但我仍然不懂,判官为何在此时提到这个。

我同张此川在一起时,两个都不信神,也不拜神。当时我存着些许旖旎的心思,带他走过据说保佑有情人的紫苑竹林道,强迫他戴上我花心思求来的鸳鸯红绳,他还有些不情愿,要笑我俗气。

这样的人,又怎么和神仙搭得上关系。

判官摇摇头道:“这个凡人,本来一辈子与神佛无缘,可是谢樨,他认识的人中,可不就出了一个你么?”

我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不知为何又叹了口气:“此事还有的折腾,我只下来提点你一句,玉兔虽然顽劣天真,你在凡间还需多让着他。他让你做什么事,你跟着做便罢了。”

我从旧事中抽身,嘴角抽了抽:“他还要我给他唱《白兔记》,单唱主人公在井水边遇到兔子的那一折;要我每天给他做三十个月饼吃,我确实是知道此事还有的折腾。”

判官捂住嘴咳了一声:“小白兔他……嗳,你便宠着他,惯着他,就当养了个儿子,放家里多养眼啊。总之,我就过来看望一下你,再提醒一下你,没其他事情,我便先走了。”

判官离开后,我顺着桂树树梢滑了下来。玉兔的耳朵从窗户旁探出一个尖儿,我走过去把他拎起来,温柔道:“判官走了,变回来罢。”

玉兔抖了一下毛,乖顺地变回了人形。

我看了看他,觉得确实挺养眼的。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谢樨,你干嘛?”

和这只兔崽子在一起呆久了,倒也没有起初那么让人看不顺眼。

我这么一想,判官的那些不知所云的警告、晦涩不清的提点全都被我抛去了九霄云外,我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见我不出声,玉兔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谢樨?”

我伸出手,没忍住在玉兔脑袋上摸了摸,叫了声:“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青龙故事参考来源:郎瑛《七修类稿》记载,明代成化末年,广东新会县海滩上 坠落一条龙,被渔民活活打死。

不过史书上的这条是红龙。

唉。

☆、穿帮

玉兔在天庭中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嫦娥,另一个便是我。

嫦娥深居月宫,性子随性又刻薄,收拾起人来让人两股战战。我老琢磨着,这女人的不好惹之处,从她当初偷长生不老药时就已见端倪。对玉兔来说,嫦娥就是他头顶上悬着的一尊微笑的慈母像,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到了我这里,屁是敢放了,蹬鼻子上脸的事却还是万万不敢的。这么来看,我在玉兔心中的威严地位仅次于嫦娥。

我也不是吹,他天上地下干过的熊事不止一件,只有在我面前收敛一点,时不时还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我把这归结于我气质好。玉兔把这归结于“忍让。”按照他的说法,兔儿神一族,我是后来的那一个,他作为前辈,便要处处让着我,宠着我。

我没理他。

判官走之后,玉兔很是鬼鬼祟祟了一段时间,想方设法地想打听他跟我说了些什么。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端坐在书房里看书,就见玉兔从窗户边翻了进来,偷偷摸到了我身旁。

“谢樨,咱们商量个事儿。”

我眼皮也不抬:“明儿商量,你先回去睡觉。”

玉兔拍桌子:“又是明天!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浪费这点时间,你觉得你有在好好争气吗!谢樨,你老实告诉我,判官那个老大叔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微笑着看着他:“说了你。”

玉兔顿了顿,在桌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杯茶,勉强喝了几口:“哦。”然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问:“说我什么?”

我道:“也不全是说你,我们只是谈了一下,三月野兔上山配对,四月满山兔崽,一年六个轮回,年年都是春天——春(口口)色满园关不住,关不住啊。”

玉兔的脸“腾”地红了,声音也有些抖,之前拍桌子的嚣张气焰无影无踪:“我……你……我,我跟春天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要乱说。我是一只很正经的兔子,思春之事,从来没有想过。”

我本来是掐着他看春宫图的事情调戏一番,没想到他的思路竟然已经长进到这一步了,赞叹了一声:“连思春这个词都知道了,上仙你果真前途无量。”

玉兔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他样子,似乎是极力想把茶缸子扣到脸上去。他反应太大,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我见好就收,没继续说下去。

我原想问他的事,其实还是张此川。

“兔子,你一开始要我下凡,是不是为了调查张此川?”

玉兔是天上祥瑞,虽然不能与玄武朱雀这样的洪荒神兽相比,但分量也是很重的。他在月宫里捣药是捣药,不过既然是祥瑞,也有帮人间免去灾祸的职责。判官找我时,说了一堆意味不明的话,字里行间暗指,张此川似乎成了天界的一个麻烦。

人之祸患可以由天灾始,神仙的祸患也能由人造成。有了麻烦,自然要祥瑞下凡去化解。

便是这个意思了。

而且看判官那吞吞吐吐的模样,我这次被玉兔拉扯着下凡,不知道这次下凡真正目的的原因,多半是玉兔没有告诉我。

果然,一听我提到张此川,玉兔的神色突然放松了起来,一副憋心事憋了许久,终于如释重负了的样子。他挠挠头,问我:“判官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我见他支支吾吾的,便鼓励他道:“没关系,小兔子。我前缘已断,你不用过于顾虑我,要办事,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来得容易。”

玉兔看向我,踌躇了半晌后,垂头丧气地道:“可是谢樨,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我愣了愣。

他的模样也有几分认真:“玉帝爷爷要我下凡来办事,我一定是做得成的。我……没有想骗你的意思,谢樨。”他越说越慢,似乎在仔细斟酌用词,“这件事情你不能插手,可我没有想过要骗你……谢樨,你这么喜欢他,你这么多年了还一直不开心,所以我想,有没有一个办法可以——”

我打断他:“兔子,你停一停。”

他不说话了。我凝神去看他,发现他的眼角竟然有些微微的发红,似乎有些慌乱无措。

我陡然见到他这样子,也有点茫然,只能温声抚慰他道:“我没有说你骗我。”

玉兔“嗯”了一声,又眼睛红红地对我道:“你不要生气。”

我终于明白了,这兔崽子以为我在生他的气。

我不禁思考了一下人生,明明我在和颜悦色地说话,怎么就把他吓成了这样,难道谢樨这张脸真的把他丑到了?

他下来调查张此川,顺便命令我泡一泡他,来个死灰复燃,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虽然看起来是我被耍了,老子我在这个过程中也很憋屈,好歹后来还是跟他讲清楚了。

他蠢,我不跟他计较。他此前不晓得我已不再喜欢张此川,那就更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纵然我一开始还有些不快,此刻对着明无意那张看顺眼了的脸,也不再有什么生气的心思。

我见玉兔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便端着脸皮问他:“以前没瞒过人罢,小兔子?”

我翘起二郎腿,把他拉过来拍了拍背顺气:“我四岁掏鸟窝时就学会扯谎了,被揭穿时也不似你这么没出息的模样。”

玉兔愁眉苦脸地“嗯”了一声,眉心皱得快要拧出水来。他可怜巴巴地叫我:“谢樨……”

我把手中的的书往桌上一放:“既然现在讲明白了,小兔子,你原来是不是以为我能同张此川冰释前嫌,重新在一起,顺便好让你点化他,让他——改邪归正,把玉帝给你的任务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我尚不知道张此川犯了什么事,只能挑了个含含糊糊的词。

“嗯。”

“你让我给兔儿爷一族争气,要我把他追回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嗯。”

玉兔十分颓然:“既然已经被你知道了,你要干什么便干什么罢,我不会对你的小情人下手的,你要我配合你演出一场英雄救美也是没有关系的。生杀都由你,我那天在粥铺里听凡人说烤兔肉比兔肉粥受欢迎,你还是要将我做得好吃一点。”

我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那你要我做烤兔肉,总得先变回原身。”

玉兔格外颓然,变了原身之后连毛都瘪了,我把他揣在怀里,感觉心情分外舒爽。

我求的是什么?我是一个断袖,成天跟一个品阶比许多神仙高、长得也比许多神仙好的小青年睡在一块,再这么睡下去,我马上就能出家了。

我等了多少天才等来这一刻啊!

老子终于能安生睡觉了!

我步履生风,将好不容易肯在晚上乖乖变回原型的兔子揣回了房间。玉兔双眼紧闭,似乎在等待一柄看不见的屠刀落下,还有案板和几碗佐料恭候着。

我将他放在我的枕头边,给他披了块小毯子,声色俱厉地对他说:“不许睁眼,我给你盖了一层百花香料,睡一觉过去,你就能腌入味儿了。明早就上烤架。”

兔子一动不动,果然没敢睁眼睛,只是憋屈地回了我一句:“你不要再凶我了……谢樨,我错了。”

我之前已经洗漱好,此刻开始宽衣。

他又道:“谢樨,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烤我,我要是这么死了,传出去很跌份儿。”

我冷漠地说:“一山不容二虎,小兔子,这就是兔儿爷一族的权力交接,上位者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把柄,你要记住,当凡人如此,当神仙亦如此,世界很黑暗。”

世界黑不黑暗我不好说,我只知道玉兔此时的心情肯定很黑暗。

我把一切打点好,在床头留了一盏灯。本该是一夜好眠,我却睡得断断续续。

我枕头边是一只肥兔子,不是一般的兔子,他是玉兔。我睁开眼,瞧见那团柔和的白色缩在小被子里,好像是真的有点怕,还有点委屈。

他委委屈屈地蜷缩着睡着了,等着第二天被送上烤架。

我也是不懂了,这样的玩笑话他也能当真,这么蠢的家伙是怎么做到上仙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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