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时我被我爹逼着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姑娘的娘家人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上来就要管我叫娇客、郎官儿,我非常不习惯这种大帮亲戚间的热切,一面起着鸡皮疙瘩一面应付,以为自己一生的姻缘就这样了。几月后,婚典将要开始时,我父亲却病故了,这门亲事到底还是没结成。
老父身死,守孝三年。我退了婚,耳根落得一个清净。那姑娘后来嫁了一个还不错的人,没让我这个断袖给糟蹋在了春闺年华中,是一件好事。
众仙会谈很快便散了,我从强烈的即视感中摆脱出来,出门便抓来了判官,向他问道:“玉帝想干嘛?他今天看我像看亲儿子似的,你们一个二个也奇奇怪怪的。”
判官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他想干嘛,你还看不出来么?谢樨,你和小兔子的绯闻已经……整个神界都知道了,大家都想着撮合你们呢。”
我喉头梗了一下。
判官再道:“你不知道么,玉帝可宠小兔子了,真真把他当儿子看的。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人了,磨磨蹭蹭的我们看着着急。老谢啊,你要发达了,若你真同小兔子在一起了,就是咱们天宫的驸马爷……啧啧啧,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我和我家那口子还能吃成你做的火锅不?”
我扭头便走。
判官拉住我:“哎,你干嘛呢,那边小兔子等着你一同回广寒宫呢,丈母娘你不见一见?嫦娥是可怕了点,但你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我道:“我回去跟玉帝说清楚。”
判官板起脸来:“说清楚,怎么说?世间绝无空穴来风之讲,你要是和小兔子真没点儿什么,这传言能出来么?我看你有这功夫找玉帝解释,不如自己好好想想。老谢啊,缘分这东西,错过了可就真没有了。”
判官留下一个幽幽的眼神,自顾自地飘走了。
我:“……”
我不死心,回大殿中看了看,再问了玉帝座前的仙使。那仙使答道:“哎呀,谢樨,陛下他已经闭关修炼了,说是要好几个月才能出来呢,刚刚才进去,你就晚来一步。”
仙使往我身后一望,会心一笑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别害羞了,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回头一看,玉兔站在殿外,鬼鬼祟祟地探头进来,茫然地跟我对上了眼。
我道:“兔子。”
他听到我声音,确认了是我,奔进殿中来叫了声:“谢樨。”他歪歪脑袋:“嗯?你还有什么事么?”
玉兔单纯,单纯又傻气,别人应该没把这事告诉他,告诉了他肯定也不相信。
我的心情有点复杂,挣扎了好久之后才道:“没什么。”
“嗳,没什么事就赶快走吧,谢樨,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瞧一瞧。”玉兔高兴起来,一把拽过我往外走去。
我同他手拉手地站在祥云上头,穿过一片又一片围观的人群。思考了一会儿后,我将手抽了出来。
玉兔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眼见着他的神情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拿了一条绢帕,将他原本就干干净净的手再仔细擦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再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将手递到了我面前。
“我刚刚拿了饼,现在擦干净了,谢樨。”他道,“很干净的。”
我只有再次握住那只手,干巴巴地笑了笑:“很干净,上仙,我真的不是在嫌弃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捉虫!持续伪更!
☆、琉璃瓦与丈母娘
广寒宫我来过一次,是在刚刚升仙的时候,按照惯例要各处拜访走动,是我来天上的第一个地方。
当时嫦娥很客气地接待了我。场景一度很是尴尬:我不爱说话,嫦娥一贯也不喜欢客套废话,我和她相看两无言,最后以她亲切地嘱咐我吃掉一盘特意为我做的糕点告终;她起身去睡了午觉。
我没吃完,见着她离开了,也松了口气,起身循着桂花香走,准备消消食。广寒宫中的景致不错,平地同雪,泛着白绸一样柔软的光,婉约又清凉。
我迎面望见了一株顶天立地的桂树,枝杈沉沉,细小如同米粒一样的桂花顺风落下来,扬扬洒洒一场不停歇的金色的细雨。
我见到一个身量魁伟的男人沉默地砍着这颗月桂树,即刻砍下去,划拉出一道深深的伤痕,转瞬间又生长痊愈了。我知道那就是吴刚,偏巧此处静谧无声,我像是在看一幅定格的画,让我有些恍惚。
原来神界是这个样子的。
吴刚身边还蹲着一只青玉色的蟾蜍,一只雪白的兔子,它们也一动不动。我赏完美景,突然间觉得这地方没意思了,便驾云去了其他地方。
后来我结识了月老和太白金星一干闹腾的神仙,方知不是神界无味,而是广寒宫这个地方本就是这个样子,生人来了便来了,里头的景致千万年不变一下。
月老说这是神仙的劫数,我没琢磨出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后,只将它归结于地方偏僻,生活过于冷清而已。
这样的地方能养出玉兔这样闹腾的家伙,不得不说也是很神奇的。
我被兔子拉着来到了月宫外,这次的阵仗大有不同,门口一溜儿排过去,我见着了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嫦娥、一个我不认得的绿衣服男神仙,以及一脸木然的吴刚。
玉兔吭哧吭哧地跟我介绍:“谢樨,这是嫦娥姐姐,玉蟾哥哥,还有吴刚叔叔。”
原来这绿衣神仙是玉蟾的人身,我对他点了点头,他错开视线,冷冷地“哼”了一声。
玉兔再吭哧吭哧地介绍,我听得出他的声音很紧张:“嫦娥姐姐,玉蟾哥哥,吴刚叔叔,这个就是谢,谢樨。”
嫦娥走上前来挽过我的臂膀:“都见过的,玉兔,你先回自己地方歇会儿,我先替你招待招待……谢樨。”
玉兔一脸高兴地看着我,再看看嫦娥,似乎有些不愿走。嫦娥再微笑道:“磨蹭什么呢,傻孩子,这点儿时间都舍不得?”
我越听越不对味儿。嫦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莫名打了个寒战。
我跟着她走进了宫中,回头一看,玉蟾和吴刚都已经像交代完差事一样地走远了。
嫦娥微笑:“来,喝茶,谢樨。”
我看着她的笑容,腮帮子酸了一下:“小仙谢过仙子。”她盯着我,望见我呷了三口茶,将茶杯放回了桌上,做好了客人礼节之后,方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方才众仙会谈我不曾去,不过我听说,你和玉兔下凡进展得很顺利,你还救了我们家玉兔一命?”
我道:“还算顺利。星君一事我不敢说救,仙者身躯本来就不伤不灭,小仙也只是出于凡人考量,情急之下挡了一下。”
嫦娥“哦”了一声,又道:“这么说,若你不是从凡人做上来的,就不会为他挡那一刀,可是这个意思?”
我终于知道玉兔那发散性的思维是来源于谁了,他和嫦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简直是一脉相承。
我擦了把汗:“不然。被刺一刀,换做谁来定然都惊惶,我为了避免上仙受惊,于情于理都要上去挡一挡的。”
嫦娥赞许地点了点头。她拿了一块糕点,纤纤素手轻轻挑起一块碎皮,然后放到唇边轻轻吹开了,那碎皮落地化成了花瓣。
“那你,理是说了,情又是什么情呢?”嫦娥拈着手里的点心碎,笑眯眯地问我道:“我常年不出月宫,情这个字,已经全然陌生了。”
我心头一紧。
来了!
嫦娥肯定已经听说了我和玉兔的传言,等的就是问我这个问题。
多亏有我爹替我定亲的那一遭,我方能明晓这是个什么样的场面:当年那老丈人如同玉帝,看我的目光充满了慈爱。但丈母娘却是完全不同,怎么看我都像是一头要拱了玉白菜的猪,我估摸着嫦娥现在就是这个心情。
若是白菜无可挽回地要被猪拱了,丈母娘也定然会百般刁难,问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至少让自己有个心里安慰:总比别家的猪拱了要好。
可是,天地良心,我谢樨在这个事情上,的确是清清白白的,兔子他本人更是一团糊涂,什么都不懂。这都是谣言。
我急忙解释:“我同星君有的是同僚之谊,断然没有放着他不管的道理。”
“嗯。”嫦娥顿了一下,望向我,“同僚之谊。”
她叹了口气,再问我道:“谢樨,你以断袖之名封仙,想必前世多有纠葛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今可还有什么牵扯?”
我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牵扯是没有的。
可判官、玉兔都觉得有,判官曾对我道,早日查清楚了,和张此川做个了断,这事才算完。
嫦娥冷冰冰地道:“若有犹疑便是有牵扯了。”
我叹了口气,迎着她的话道:“生死大仇,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下凡去查这事,也便是想将这牵扯早日了断。”
话一出口,我突然悟过来,这场景仿佛是一个浪荡子在对未来丈母娘作保证。可我还没来得及澄清我和玉兔的关系的时候,就见嫦娥欣慰一笑:“行罢,我也不管你们了。”说着,便招手唤来几个侍女:“扶本宫回去歇息,我要睡个午觉。”
我木然站在原地:“仙子……”
“对了,还有个问题,和他一块儿需劳你多吃素,这一点我已经听判官说了,你做得很好,委屈你了。”
嫦娥声音都懒了起来:“正好你这次跟着来了,玉兔性子闹,我这宫里又清冷惯了,整日瞧着他蹦蹦跳跳的有些头疼,你这次回去把他也带着,他的厢房,我要辟出来养花。婚典什么的你们想什么时候办什么时候办,我封红包,就不去了。”
我:“……”
我半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嫦娥便已经雷厉风行地做出了决定,将我轰到了玉兔那里,并找了侍女带话。
玉兔听得这个噩耗,呆住了:“嫦娥姐姐她,不要我了吗……”
那侍女耐心解释:“小主人,宫主也是为了您好,要养的花正是您爱吃的花。您既然要再下一次凡,回来时便能吃到了,岂不两全?”
风里蓦地传来一声清冷的密音:“不多解释,玉兔,你就去谢樨府上住着,让我清净些,也别来我跟前哭。”
玉兔可怜兮兮地对着窗外喊:“嫦娥姐姐……”
我和房里的其他人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傻的哟。
玉兔喊了半天没得到回应,终于黯然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开始收拾东西。其他侍女侍从都退下了,我忍着笑轻声道:“小兔子,放宽心一点,你嫦娥姐姐肯定还是要你的,不用打包这么多东西。”
玉兔吸了吸鼻子,将一个长条萝卜和一棵巨大无比的白菜放进包裹里:“不会的,嫦娥姐姐嫌弃我,让我投奔你,你肯定又要嫌弃我,把我赶出来,我只能去别的地方吃草了,多带一点吃的,有备无患。”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嫦娥这是当他嫁到了我那边……
我也不知道再怎么跟判官他们解释,我来广寒宫串一个门,最后还要带只兔子回去。
我这一趟上天,经历不可谓不精彩。
玉兔耷拉着脑袋数他攒的蟠桃叶,神情也全然不复刚刚在门口的开心。我瞧着他这样子,有点心疼:傻人有傻福是不错,他被全天宫的神仙宠着,相应地也要接受众仙们的调戏。
这个家伙一向又认真,开玩笑和认真说话分不清楚,十分容易憋屈。我斟酌了片刻,看着他数叶子越数越伤心,便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之前是不是说,有个东西要给我看?”
玉兔抬了抬头,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忽而又道:“是的。”他又吸了吸鼻子:“我差一点忘了,对不起,谢樨。”
他站起身来,从他睡的小云床的枕头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东西,撕开上面的云片,将其中一个递给我。
是一小片琉璃瓦。正是我和他在人间捡的那两粒,他不知用什么东西给雕刻成了两个兔儿爷:一个乘鹤,一个骑龙。
他放在我手中的那个,是乘鹤的。
“嗯……它虽然小,但是我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就是,我……雕得不太好看。”他结结巴巴地道,“龙有点难刻,丑一点的我自己留着,这个仙鹤的好看一点,你就收下吧。”
我看着手上那个小小的、面部表情刻得歪歪扭扭的兔儿爷,笑了:“很好看,我会好好保存的。”
玉兔之前黯淡下去的眼睛终于亮堂了一点,他挠挠头问我:“真的吗?”
我道:“嗯。”
他看起来开心了很多。
我等着他收拾完,和他一起走出了月宫。月桂树边,玉蟾仍用着人身,立在那边负手看过来,眼神不善。
我下意识地想将玉兔挡在身后,却忘了他们本就是一家人。玉兔向他奔过去,道了声:“我走啦。”
玉蟾将将收敛了目光,对他道了声:“知道了,有空回来。”
他再眯起眼睛瞧了瞧我。
我假装没看见,招呼玉兔跟我一回了忘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捉虫修文掉了两个收藏……心如死灰……死灰复燃……燃……我接不下去了。
作者不要脸地来求一波收藏!我保证修文频率不高的!看我真诚的小眼神。
☆、与兔同游
玉兔住进我的太阴殿中后,我的生活再次变得迷幻起来。
玉兔说:“我要跟你一起睡。”
我道:“不行。我家只有一床被子。”
玉兔说:“我很乖的,我可以变兔子。”
说完,他在我眼前“嘭”地一声变成了一只肥兔子,屁颠屁颠地爬上了我的床,选了个最舒适的角落窝了起来。
他伸出一条小短腿拍了拍旁边的被褥:“快睡吧,谢樨,熬夜不好,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宽衣上床,脱衣服时,他乌溜溜的一双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道:“你这叫非礼,懂吗?”
玉兔一动不动,还是盯着我。我躺下去后,伸手将身边这只兔子揽了过来,按在手里猛搓一顿,搓得他嗷嗷直叫:“谢樨!谢樨!你非礼我!”
我将他的毛顺好,拎着他丢进被窝里:“上仙,你该有点觉悟的。”
他不吭气了。
第二天我又是被他压醒的,这次是人身。玉兔这回得寸进尺,搂住了我的脖子不放,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我想将他推到一边去放好,结果他歪歪扭扭地动来动去,最后一脸悲愤地被我弄醒了。
我将他的领子提起来,冷漠地道:“是要老子把你捆起来睡觉,还是去睡地上,你给个准话。”
他絮絮叨叨地说:“谢樨,你太不温柔了,我虽然是来投奔你的,但是我应该拥有基本的……”
我打断他的话:“今天先写三页悔过书,给我解释一下,说好的变一晚上兔子呢?”
他眨眨眼睛,无辜地道:“忘了。”
我叹了口气。
第二天晚上,我施了个法术将地面弄得暖洋洋的,裹了我最厚实的一件外袍睡在了地上。
玉兔化成兔子趴在床沿上,一脸茫然地看我。
我道:“上仙,今日我十分想睡硬一点的床板,我瞅着地面不错,你自好生歇息罢。”
他兴奋地抖了抖耳朵:“太好了,我也觉得地面不错!”说罢,我眼瞅着一只肥硕无比的兔子一个纵跃跳进了我怀里,险些把我撞得呕出一口老血来。
我缓了缓,然后和蔼地坐起身,拍拍他的兔脑袋:“那好,这地方就留给你了。我去睡床了。”
他目瞪口呆。
我再将白天做好的兔子窝搬了出来——这次上天,我顺道去了织女那儿,请她也替我织了一床小云被。这个窝如若不是太小,老子我都想爬进去试一试。
我将兔子抓起来塞进窝中,满意地拍拍手:“上仙,晚安。”
玉兔咯吱咯吱地,分外委屈地磨着牙。
他这个反应如我所料。我舒舒服服地上了床,翻个身侧卧着往他,他睁大眼睛瞧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叫我:“谢樨。”
我再和蔼地答了声:“哎。”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我想跟你一起睡。”
这小祖宗,终于肯说实话了。我观察了这么多天,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这家伙根本就是赖上我了。
我道:“不行。”
“为什么凡间的时候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我给他解释:“因为现在,咱们的流言已经传了出去。上仙,你再同我一起睡,被判官孟婆他们看到了,你的清誉就毁在我这个断袖身上了。”
玉兔兴奋起来:“哦?还有这个事?谢樨你快跟我讲一讲,旁人怎么说的?”
他有些害羞地道:“我,我不大懂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听说的别人的。”
“别人怎么说不重要。”我道,“重要的是,上仙不觉得自己过于娇气了么?独自睡个觉的事情,很简单的,小兔子。”
我的原则一向是能不骄纵就不骄纵,因为应付他人本身就是十分劳心劳力的一件事。近几日来,我惊觉自己快要被这个家伙磨得没了脾气,我认为还是要把这个习惯别过来的好。
玉兔的耳朵有些耷拉:“谢樨,我在月宫里是一个人睡觉的。”
我表扬他:“不错,眼下上仙可以继续一个人睡觉。”
他的耳朵耷拉得更低了:“谢樨……”
我瞧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感觉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
最后我道:“我困了,睡吧,小兔子。”
我吹灭了灯,借着室内微弱的光亮,看见床下那一团隐白动了动,最后还是乖乖地偎在了云床上头,打起了盹儿。
我放了心,本以为这场床位抉择最终还是以我胜利告终的时候,第二天早晨醒来一看,玉兔又跑到了我床上来,窝在我怀里,胳膊环着我的肩膀。
这磨人的蠢兔子。
后来我屈服了。其实怀里抱个人睡觉这种事,我一点经验也没有。即便是前世出入欢馆,我也从没留过人在我床上过夜,无福消受美人春睡的这番场景。
当然,面对着玉兔,我很难将他的睡姿往香(口口)艳二字上靠,别人是梦觉温生榻,他是四仰八叉小王八,我的心境越来越平和了。
玉兔很快融入了忘川一带的生活。他定点给我家水碗中的那条胖头鱼喂食,拉着我去河边上薅野草,将收集到的草籽放进他宝贝的袖袋中,说是来年冬天若是被我赶走了,他还可以种一些去地里自力更生。有天他突发奇想,要跟我去忘川水里游泳,比赛谁游得快。
我诧异:“你一只陆地上生的兔子,几时学游泳了?”
他腆着脸让我夸他:“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没理他。
我此前一直想去忘川中捞一把明月藻——这种植物只生在忘川水中,味道十分鲜美,适宜煮汤喝,便答应了他。
我们约定终点在对面岸边第一支彼岸花那儿,我游到半途便潜了下去,闭气仔细找了找我要的东西,慢条斯理地将明月藻打结收入袖子里,再浮起来的时候,却瞧见玉兔从对面岸上扑腾了下来,慌慌张张地往我这边游。
我听着他连声喊着我的名字,刚抬起眼睛往这边看,就见他已经飞快地游到了我这边,惊慌失措地伸手将我箍住了,我在扑腾起的哗啦啦的水声中,隐约听见他声音里带着哭腔:“谢樨,你不要死。”
我:“……”
我不过是下来薅一把水藻,没告诉他而已。
我被他死死地拖着,险些呛了几口忘川水,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把他按住了往对岸游:“兔子,我不是凡人了,不会死了,还记得吗?”
玉兔被我丢上岸,浑身湿淋淋的,脸色苍白,睫毛坠着几滴小水珠。他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怔怔地看了我半晌,突然又抬起手开始擦眼睛:“你半天没浮上来,我以为你淹死了。”
我耐心地告诉他:“我在采水草,回去了给你煮汤喝。”
我叹了口气,拧干了一片衣角给他擦脸,擦着擦着手中越来越湿润,我将袖子挪开一看,玉兔哭得不声不响,满脸泪花子。
我长叹一声。
他这爱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玉兔这次哭得比以前都狠,直抽气儿:“我忘了,一定是我过河的时候喝了几口忘川水,我忘了你已经当了神仙的这件事。我听说凡人都很脆弱,很容易就死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一只悲伤的兔子,只能摸了摸他的头。刚摸完,却见他扒着我的肩膀撞了过来,把脸深深地埋在了我怀里。
我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轻轻说道:“我们是神仙,不伤不灭的,小兔子,记住了吗?”
他“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还在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我身上不肯动,想了想后,只能轻轻抱住了他,轻声问了一个长久以来我想问的问题:“小兔子,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四下寂静。
“是跟我下凡之后的事情吗?”
趁他还没吭声,我一个接一个地问道:“你回月宫后,是不是还将这个事告诉你的嫦娥姐姐了?”
他还在哭,可是肩膀抖动的频率已经小了下去,渐渐不动了。我将他被沾湿的头发别到他耳朵后面,往后挪了挪,让他抬起头来看我。
他低垂着眼睛不敢望我。一阵风吹过来,我拈了个神仙诀将它化成暖风,让我们的衣衫快速蒸干,发丝细细痒痒地擦过面颊,我见着他的眼睫毛也颤动了一下。他的手还抓着我的手,有一点微微的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
☆、(倒v初始章节)恋爱
玉兔是个拧巴性子, 我早就知道。
这个问题我几天前就想问了, 我没告诉他的是, 前几日我带他离开广寒宫之后,玉蟾单独下来找过我一次。
玉蟾看着是个文弱青年,手里却提了把威风凛凛的剑, 大有准备过关斩将的架势。
“他是这样的性子,看见了新鲜的便感兴趣,他感兴趣的事情, 不眠不休也要弄到手玩透彻,我希望你能明白。”玉蟾眯起眼睛道。他们月宫出来的人长得都挺好看的,可玉蟾这个小青年,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大约是人越老心眼越小, 越活越回去。
我道:“我不明白。上仙这是什么说法?”
玉蟾冷笑一声, 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当时玉兔正在我屋里兴致勃勃地喂鱼,大声唱着自凡间听来的歌谣,说是他的歌声可以感动那条呆鱼,让它早日化个能说会蹦的胖头鱼精来。
“在你之前,他没去过凡间, 没见过凡人,便是这样。”玉蟾口文中带着隐隐的讥诮,“误把新奇有趣当成动心和喜欢, 这便是他正在做的事。”
我之前是个凡人,带玉兔去凡间的人也是我。
照他这个说法,我便是那个让玉兔觉得新奇有趣的物件了。
我明白了, 玉蟾其实是想劝退我。可绯闻传也传出去了,人也被嫦娥赶着在我这住下了,我总不能打包退货。用玉兔的话来讲,这叫不负责任,会抛弃一只兔子,迟早也会抛妻弃子。
我差点就用这话去回复了玉蟾,可见我被兔子的语录荼毒得不轻。
我只道:“我有分寸,会跟他讲明的。”
玉蟾颇不信任地看了我一眼。
在神仙中,他和玉兔的年纪都不大,这样的小青年我前世也见过不少,过来找我,无非是怕什么东西被人抢了去,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在凡间随便搂个小倌儿,也常见到有清贫的书生过来跟我抢人,视我如同虎狼之辈,好似我胡天保是个欺男霸女的悍匪。
我逛窑子一不偷二不抢,常想劝劝那些人,总要自己变得有底气了,才好去拿回那些自己放不下的东西。不过劝了他们大约也只当我多事。
更何况,到了有底气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在自己潦倒时抛出鸳鸯贴的下民呢?
真感情和逢场作戏我还是分得清。眼见着玉蟾一脸不善地来找我了,我虽然十分不爽快,但也瞧得出他对玉兔挺上心。
我道:“年轻人,你这点时辰都等不得?别说我对小兔子没那个意思,就是有,他现在也是我的人了,嫦娥认可,众仙也默认。你自己的心思藏着掖着早不讲明,这是其一,眼看着人来了我这里,这么没礼貌地提剑闯过来教训我,这是其二。”
我盯着玉蟾:“这样莽撞,让我怎么把小兔子放心交给你?”我这么一说,立刻觉得兔子口头上的便宜没被我白占,我在凡间对他“儿子”“儿子”地叫,此刻终于也生出了一些严父的光环。
玉蟾一张俊俏的脸唰地白了。
他脱口而出:“那你这样从凡间来的,还在跟个凡人纠缠不清的人,我也不可能放心把他交给你!”
我平静地道:“这些误会,我已经同嫦娥仙子讲明了。”
我有点摆架子的意思:丈母娘那儿都过了,还轮得上你说话?
他被我噎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就在我们说话的空当,我听见玉兔的歌声变了调,又换了一首傻里傻气的小曲儿唱了起来。玉蟾脸色煞白,一声不吭地瞪了我一眼,收了剑离开了。
我对我扮的这个恶人角色很满意。
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可我左看右看玉蟾,只觉得他目光有些短浅,暂时还配不上我身后这只会唱歌的兔子。玉兔除了傻了点,性子拗了点,其他地方不得不说,都是顶好的。
而且我思考了一下,他傻点倔点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毛病,这样一看就是挑不出错来的一个家伙。
当天我没觉得我的想法有什么毛病,可是当晚我就做了个梦——
我梦见玉蟾披星戴月而来,长成了一个满目沧桑的老大叔,真诚地对玉兔道:“兔儿,我做到了,我才是配得上你的那个人,我来接你了。”
玉兔他害羞地说……
我没来得及听他在梦里怎么说,我被真实的玉兔给压醒了。
老子我硬生生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再一想玉兔被发配到我府上来的这一回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流言这种东西,听听也就罢了,怎么连广寒宫中,最了解玉兔的嫦娥和玉蟾都信了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流言的源头在玉兔本人那里。
我便问了他那三个问题。
凉风习习,我用法术弄干了我和他的衣裳,可头发还是湿淋淋的。玉兔抓着我的肩膀,模样有些可怜。
他埋着头,可怜兮兮地道:“是。”
我尽量放轻声音,问他:“都是吗?”
他吸吸鼻子:“嗯。”
我动了动,手里变出一条缎带,想帮他把湿透的头发绑起来,可我刚一动,他就牢牢地把我的手抓住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惊惶:“谢,谢樨,你不要赶我走。”
我道:“嗯,不赶你走。你先起来。”
他被我拉着站了起来,任我给他绑好了头发,又整好了衣襟。
我对他亮了亮手里的明月藻:“走吧,今天煮汤喝。”
他脸上的神色陡然亮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没有骂我,是不是,算答应我了啊。”
我瞥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哦。”他乖顺下来,跟在我身后,同我一起踏水往回走。“我明白的,我要给你一点时间。书上都说这种时候,要给对方一点时间的。”
我一脸严肃:“不许说话,回去烧火。我再出门找一些香料。”我在他抗议之前补了一句:“不许跟着我。”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将这只兔子哄回家后,出门直奔冥府,把判官从他的文书案前提了出来。
我问他:“玉兔喜欢我这事,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判官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他手指正中沾染上的墨迹,装模作样地回想了半天,这才幽幽地回答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儿,小兔子看你时眼睛都放光呢,偏你一个人看不出来。”
我喉头梗了一下:“多早?”
判官两眼上翻望着空气,再幽幽地道:“你……头一次去月宫的时候罢。”
我感觉自己遭了个晴天霹雳。
我艰难地道:“他那时是只兔子,蹲在月桂树下头一动不动的,我连话都没跟他讲过。”
判官收回视线,边摇头便叹息:“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罢。谢樨,现在窗户纸捅破了,你可要对小兔子负责。”
旁边孟婆经过我们两个,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要负责呀。”
判官夫妇二人都是属喇叭的,给我把事情经过将得绘声绘色:玉兔自从回了月宫,整天茶饭不思,自己躲在房间里玩两片琉璃瓦,最后叫嫦娥逮住了。
“嫦娥问他怎么回事,小兔子马上就全招了——”判官一脸绷不住的笑意,“他说:‘嫦娥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十七天又四个时辰不见谢樨,我很想念他。’”判官学玉兔那冒傻气的样子学得十成十的像,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孟婆怜悯地看了我一眼:“老谢是不是高兴坏了,怎么脸都绿了。”
我道:“告辞。”
接着便头昏脑涨地出了冥府。
坦白来说,被人喜欢上,我很高兴,我活了两辈子都不见得有人喜欢我。可若这个人恰好是玉兔,事情便有些难办。
玉蟾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十分在理。以我的眼光来看,玉兔的确是个爱凑热闹的傻家伙,他跟着我觉得凡间有趣,便能以为那是喜欢。可人间千万处,他总有看厌的时候。我这个化神的凡人,他也总有摸透底的时候。
我生前算不得一个好人,成了神也无所事事,忘川里冷清的日子我过惯了,玉兔却肯定过不惯,我不能让他在我这颗歪脖树上吊死。
总有一天他长大了,不喜欢了,就会往前面走,遇到更加好的人。
我整个人都变得诗意了起来,慢慢地走回了家。
玉兔凑上来,一双眼睛亮亮的:“谢樨,你回来啦。”他说着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单用手给我指了指架在房间正中的那口锅,吭哧吭哧地道:“那个,盐,我帮你加了。”
我一听他放了盐,立刻知道大事不好,玉兔在凡间时也帮我做过菜,结果一般都惨不忍睹。然而我奔过去看了一眼,却发现锅底没有同我想象的那样糊了一大层盐巴粒。
玉兔在我身后委委屈屈地说:“我有进步的,这次肯定刚刚好。”
我叹了口气,表扬他:“刚刚好。”
他又弯起眼睛来看我。
我被他那期待的小眼神看得受不住,仗着一张老脸在屋里进进出出,神态自若。到了晚间,我刚开始铺床,他就很自觉地宽衣上了床,给我留了一半的床位。
他耳朵有点红:“给你一点时间,这个时间里,我们可以培,培养一下感情。”
我长叹一声,灭了灯,躺在了床上。刚躺下来,玉兔就滚了滚,滚进了我怀里。
“兔子。”我道。
“嗯?”
黑暗中,他的尾音里都带着欢快,我似乎能瞧见他一脸喜滋滋的笑容。他答了我这一声后,我又有些犹豫,不怎么忍心将他这份小小的快乐打破了。
他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谢樨,你是不是想赶我走了。”他的声音闷了下去:“你才说好的不会赶我走的。”
我摸摸他的头,没想好措辞,便没有出声。
他又说:“我已经来投奔你了,你要对我负责的。”
兴许是听我一直不说话,他有点急,想了想没有办法,又化成了兔形,往我怀里拱:“我,我瞒着你,是做得很不对。我不用人身占你便宜了,可是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毕竟嫦娥姐姐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怀里的人陡然变成了兔子,手感非常差,我怒道:“说正事儿呢,给老子变回来。”
“哦。”
他乖乖地又变了回来。
我道:“小兔子,你跟着我半年时间——就是从现在起,到我们再去凡间调查那个皇帝后回来,这中间的时间。”
他动了一下,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听我说完。小兔子,下凡是我带着你瞎玩,你来我府上也是我早先没跟嫦娥解释清楚,事到如今有我的责任。你如果执意喜欢我,先跟着我半年,半年之后想清楚,再跟我认真谈一谈这件事情。”
我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
我自认为这个方案还不错。半年时间,够他看清楚了。只看这个被冲昏了头脑的家伙愿不愿意。
他动了动,道:“不用想清楚的,我,我喜欢你。”
即便是在黑暗中,我也瞧见他脸红了。
我再怒道:“态度端正一点,认真思考一下,老子是你随便就能泡的吗?”
玉兔愣了愣,往我怀里凑得更近了些:“那,那就,先半年。”
他的发丝擦着我的下巴尖,毛茸茸的,很温暖。他问我:“那是不是,我们从现在起就算在谈恋爱了啊?”
我和蔼地道:“你要不猜猜看。”
他没猜,他欢喜地动来动去,伸出手来紧紧抱着我的肩膀。
我听见玉兔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只有半年,不过也够啦。”心想这兔子还真想玩半年了拍拍屁股走人,实在是太不尊重老子我了,没忍住伸手掐了他一把。
他小声呼疼,瞪着我问:“你干嘛?”
我再和蔼地道:“手滑。”
他“哦”了一声,在我怀里轻轻地说:“我困了,谢樨。今天我比你先困。”
我道:“上仙,晚安。”
他道:“晚安。”接着我看见他半撑起身来,很快,一个柔软温润的东西在我面颊上轻轻一碰,然后马上缩了回去。
我仿佛又遭了个霹雳。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进了被子里,不敢探头出来。我掀他的被子,他牢牢地抓着:“谢樨!我要睡了!”
我摸了摸被他亲到的面颊,没跟他继续纠缠,连人带被子抱着睡了。
半年。
黑夜里,玉兔呼吸均匀,我瞧着眼前的人,静静地想。
这可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T▽T)二十多章才亲一口,我什么时候才能开个去幼儿园的车啊……
☆、磨人的磨合期
自从跟我达成了协议之后, 玉兔在忘川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从只在家中对着那条胖头鱼唱歌发展到跑去冥府教一群鬼唱歌, 判官镇日被他唱得神思恍惚,过来找我。
我听完判官的控诉后,给玉兔敲了几次警钟, 未果。
判官上门来蹭饭时,哭丧着一张脸:“怎么他现在连你的话都不听了。”
我冲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刚谈恋爱呢,新鲜劲儿还没过, 由他闹腾。这档子事儿也不是要谁管着谁,他开心就好。”
判官紧了紧衣袍,幽幽地道:“我突然觉得有些冷,头皮有点麻。”
我泡了杯茶, 淡淡道:“多喝热水, 可以缓解。”判官以为是给他泡的,伸手要来接。我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示意道:“就像这样,茶里加些忍冬,另可以降火。”
判官:“……”
他默默收回了手。
我瞧着门外闪过一寸绛红的衣角, 是玉兔在给门边生的野花儿浇水,便对着门口招了招手:“过来。”
玉兔兴冲冲地过来了,顺便给判官道了声好。我将泡茶前攒起来的残茶罐子递给他:“最外面一圈儿玉翎管拿这个浇。”
玉兔眼巴巴地问:“我可以吃吗?”
我知道他对我养的那群花觊觎已久, 摆摆手让他去了。判官同我一起立在门前,看着玉兔浇一朵吃一朵,不甘地道:“你们两个太腻歪人了, 我下回不来了。”
近日地府收的鬼魂越来越多,孟婆煮汤的活计越做越长,连带着判官每日写生死簿都写得手抽抽,他们夫妻俩忙得顾不着头尾,一天下来话都说不了几句,判官很寂寞。
我想起他以往和孟婆在我眼前天天腻歪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欣慰。
兔子吃掉了我养的几盆花,过来偷偷地拉住我的手。我由他拉着,问判官道:“人间又出什么动荡了吗?为何冥府近来这么忙?”
判官愤愤不平地看了看我和玉兔牵在一起的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道:“战祸,又赶上荒年,自家江山的城池也要打,偏偏还没人造反。我看那个凡人皇帝是疯了。”
据他道,人间现在分外不太平,都是那皇帝作出来的。
林裕生性暴戾多疑,又恐自己死得早,请了一大批道士给自己炼丹,求的便是长生不老,想让他林家的江山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本来炼丹信神也没什么,顶多磕多了硫石汞浆提前去见了阎王。这人却嗑(口口)药磕得疯魔了,坚信自己是全天下唯一一条名正言顺的真龙,唯恐有什么异端降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南边一处近水的地方,再有青天坠龙之象。
判官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下来望了我一眼。
我问:“哪里?”
“江陵。”
玉兔听我说过跟青龙的过往,此刻在一旁抬起眼睛看着我,神情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