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其实是工作灵感迸发的时刻,而陷入思考以后身体上的不适也减轻了。
仁王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图表,数据,曲线,这些是用来辅助研究的。
还有最新的研究成果文献。
他自己的论文切入点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倒是不用太担心论文的研究成果被撞还让人抢在前。毕竟是亲身经历过恶性案件的人,切入点和视角都是独特的。
零碎的资料要整理起来也很花时间。
仁王再回过神是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很轻,就三下。
可在寂静的夜里也足够了。
“……请进?”
忍足端着一杯热牛奶开门进来:“果然你还没睡。”
“……你就不怕我是被你吵醒的啊。”仁王突然回神才感觉到脑子的胀痛和眩晕。他眯了眯眼把电脑推到一边,两只手叠在一起揉了揉脸。
忍足走近了:“而事实是你并没有睡。”
他用牛奶杯的杯壁碰了碰仁王的捂着脸的手背:“头疼啊?”
“噗哩。”
把捂着脸的手松开,手背上的温度显得有些恼人。
中央空调的气温是刚好的,房间里却不可避免地干燥起来。整个人又坐在被子里工作了许久,脸上被熏的发烫。
还好手还是凉的,捂了一会儿好歹舒服一点。
仁王皱了皱眉,推开一直贴在他手背上的杯子:“你自己喝吧。”
忍足显然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
他直接伸手去掰仁王的手指,把杯子塞进掌心再两只手和握在一起。做完以后他略有些诧异:“你手这么凉?”
“还好吧。”仁王嫌弃地瞥了一眼牛奶,倒是没有拒绝第二次。
“手凉是气血不足,你身体底子挺虚的啊。”忍足道。
他两只手试探地在仁王耳侧探了探,才按上仁王的额角。
物理运动对缓解头痛到底有没有用另说,温热的指尖和恰到好处的力度确实能缓解焦躁。仁王在被碰到的瞬间颤了一下。他用仰头的动作掩饰了很轻微的颤抖,敛下眉举起杯子很慢地开始喝牛奶。
牛奶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了,是刚好温的。这个温度的牛奶的味道真的不算好喝。
但仁王的注意力反而不在牛奶上,倒也是一点一点把牛奶喝完了。
他觉得自己和忍足之间的距离拉近的太快。
仔细想想又并不是在意料之外的。
他们的生活圈都不算狭窄,也都还处在对展开一段新的交际不感到厌烦的年龄段。
世界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善意,与之相对地也给予了他们相应的恶意。
冷漠和热情交替着,让他们感到疲惫,却也还有所期待。
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却不知道想要抓住的到底是什么。
仁王舔了舔唇边的奶渍。
他不太习惯空调的温度。这让他总有一种呼吸道都要烧起来的发烧的感觉。可体温又确实是正常的。
把杯子隔着忍足放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仁王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从下往上看忍足。
没戴眼镜的男人平日里被隐藏在镜片后面的温和里带一点冷漠的眼睛,在背着光的时候又打上了一层虚幻的暖意。
仁王抬手握住了忍足的手腕。
“嘶……你的手是真凉啊。”忍足没忍住皱了皱眉,“你不觉得不舒服。”
“我觉得热啊。”仁王道,“空调开太高了。”
“……你在开玩笑吧。”
“真的。”仁王松开手。
他另一只手刚刚握过牛奶杯子的杯壁,就这么一会儿也渐渐凉了下来。
索性两只手都捂在眼睛上,凉度让他清醒了不少。
忍足收回手退了一步歪过头看他,眉头还皱着:“受了伤失血过多?”
“我一直都这样啊。”
“……你就不觉得不对?”
“没哪里不对啊。”仁王勾了勾唇,“我反而觉得开着空调不对。太燥了。”
“所以你之前过冬也不开空调?暖气呢?”
“没钱租有暖气的房子。有棉被还不够?”仁王道。
忍足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还没被冻死啊。”
还有,信口开河也不是这么开的。
没钱租房子那你就租得起我家啊?这可是东京中心地段高档小区顶层的跃层!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说要付房租可一点没计较到底要出多少钱……
忍足吐槽完想抬起手推眼镜才发现自己眼镜没戴。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牛奶杯子:“睡吧,别熬夜了,伤还没好再熬夜,你是不怕留下病根啊。”
“自己也在熬夜就别说我。”仁王道。
忍足耸了耸肩:“我睡了啊,起夜而已。”
“鬼话连篇。”
他们俩隔着一团空气和灯光的边缘对视了。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客套性微笑。然后忍足转身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很轻。
仁王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重新合上的门,微眯起眼睛。
看了一眼身边因为时间太久而锁屏了的电脑,仁王重新输了密码打开,保存了做好的资料才关了机。
他把电脑往旁边一扔,关上了床头灯。
重新躺下去,仁王闭上眼睛。
疲倦和睡意一起袭来。
他满脑子杂七杂八的念头,一会儿是写了一半的论文,一会儿是整理好的资料的内容,一会儿是白天去警局时见过的同事们正在办案的相关资料,一会儿是晚上和忍足相处以来明里暗里的交锋。
和这样的人相处真的很累。
明明知道放下防备也是可以的,却并不能这样快就全然接受一切。
但忍足比他想的还要温柔,也比他想的要平和一些。甚至到了有些温吞的程度。
都变了。没有人还留在原地。
他们年少时曾有过的棱角都褪去不少,以至于这么近的距离也不会被刺痛。
仁王昏昏沉沉睡着了。
在睡梦里他终于放松了一些。
并且承认,从始至终他自己都是一个相信直觉的人,而往往直觉给他的反馈也是最真实的。所以忍足之于他,从一开始就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吸引力。
理由,他也心知肚明。
尽管睡得迟,第二天仁王还是在清晨苏醒。
警局是有晨练的,生物钟练成了自动会给身体反馈的。
再加上住院期间也有早查房,时间也差不多。
睁眼对上白花花的天花板时仁王有些发懵。他转了转,望见的是空荡荡的实木桌子和关紧的窗户。一整晚在空调里睡眠让他有一种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有呼吸不畅。
仁王撑着身体坐起来,掀开被子。
他全身发热,去没出汗,反而更难受了。就只有手脚是凉的。
可过了青春期就渐渐变成了这样的情况,十几年来也习惯了。
一开始还会整夜冷的睡不着,当年也还没有普及空调,只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和父母抱怨过,得到的就是暖宝宝。哦,他也被强拉着去医院看过。这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慢慢养着呗。可是父母做的“养生食物”他一筷子也不想动。等到几年后他想的时候,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但那个后来,会有人给他暖手暖脚。
两个人睡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故意把脚伸进那人的小腿之间,或者踩着那人的脚面。更多的时候两个人没法睡在一起,可至少睡前可以打一个很长的电话,讲到睡着,也就不在意冷不冷的问题了。
这段时间不长也不短,回想起来真的过得很快,而再后来,他们分手了。
于是有了很多很多个深夜无法入眠,索性抱着书强迫自己工作。
也幸好国外的功课足够复杂足够难,他得花费很多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满足自己的好胜心,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用来感伤了。
其实他和忍足说的不算假话。
出国念书的前几年他是真的没钱。
心理学的学校学费不低,出国的费用也不低。他和家里闹僵的时间不短,心里知道对不起父母可在这上面他一点儿也不想低头,于是回家服软向父母伸手也成了不可能的选择。
亚洲人能够打的工不多,还往往做不长。
省吃俭用也成了必然的选择。至于住所,学生公寓是当然申请不起的了,和别人合租还要能碰上好的室友。
是挺辛苦的。
得感谢他从十四岁开始就出国比赛的经历,这让他在国外的生活能自如许多。
等到念了博士,情况就好了很多。导师会给他工作,他自己也开始经营人脉。
不过到了那时候,他也已经习惯了寒冷,心态也比从前要成熟,不会再失眠了。
他甚至喜欢上了大冬天刚钻进冰冷被子里时那几分钟的感觉。那让他清醒,让他能最大程度地剖析自己。
冷比热舒服。
我是生在冬天的人。
仁王想着,拉开了窗户。
冷风扑在他脸上,仁王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他能看见逐渐变亮的天色开始微微发红。
二十几层的高度,满眼是灰白的城市。于是视野尽头的一点红便成了最亮眼的色彩。
睡在这里还是要开窗的。
仁王这么想。
他转身往门外走,决定回报一下昨天忍足的体贴。
比如做个早餐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
有看跨年演唱会吗?反正我是没有的哈哈哈哈哈。
这几天好懒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来着……
想快点写到他们关系转折点的章节!不然没有东西可以写了!老是意识流也挺烦的?这时候就需要前任上线了!EX推动剧情,欧耶!
关于手脚冷……我自己是这种情况。手的话还好,脚真的是永远暖不起来,从十月份就要开始穿着袜子睡觉了,真的有过没穿袜子结果睡一晚上脚都是凉的凉的睡不着的情况。手在南京倒是都是热的,回福建就凉了,这是湿度的问题?狐狸……我总觉得他是气血不足的人设,不知道为什么hhhh
话说回来作为一个没有恋爱过的人整天在写恋爱戏,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希望新年大家都有好事发生呐~
以及希望我明年能顺利找到工作!
……或者考研成绩过线也可以。我要求不高,过线就好……
哎。
☆、5
忍足醒来时第一反应是看手机。没有医院来的消息。
他颇为欣慰地想,看来昨夜天下太平嘛。
这就是好消息。半夜一个电话被叫去手术室都快成为他生活的常态了。
主卧里就有洗手间,他按照习惯洗了头刮了胡子。衬衫和领带是搭配好的,大功率电吹风一分钟内就能搞定发型。
打开门时他听到楼下厨房传来的抽油烟机的声音。
忍足愣了愣,才记起从昨天开始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住了。
他走下楼梯,望见仁王在厨房里,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锅的手柄,脖子上挂着耳机。
他停了一会儿,才发现仁王在讲电话。
“……我已经出院了,就没和你们说。……他们也不知道啊。……对,这个是我的错,我承认。……我做不到。……暂时不出外勤,年末都在写总结吧。我警局这边休假,心理所还有工作。……聚会?我没意见啊,你们定吧。……好,那就这样,挂了。”他说完也没动耳机,而是用筷子动了动锅里。
忍足又走近了一点才发现锅里的是意大利面。
仁王有条不紊地放调味料,装盘。他关了火,转身看到忍足就把两个盘子递到忍足面前。
忍足接过了。
仁王回过身去关了抽油烟机。
厨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仁王摘下耳机,跟在忍足后面往餐厅走:“借用一下你的厨房。”
“随便用。”忍足道,“大清早就做意大利面?你的饮食习惯不太好?”
“意大利面简单方便,有什么不好?”仁王笑了一声,“有你的份还不满足?”
“我以为这是昨晚的牛奶的报酬?”
“说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仁王在桌边坐下。他把脖子上挂着的耳机摘下来,和手机一起放在手边。
忍足看了一眼,拿起餐叉什么都没问。
仁王抬眼看了看他:“他们知道我受伤了。”
“他们?”忍足抬头,“立海大的人?”
“嗯。”
“消息也够慢的。”
“不慢了,我回国也没和他们说。”
忍足动作顿了顿。他卷了卷盘子里的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仁王倒是不太在意忍足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他就是想说点什么:“其实也没有特意知会一声的必要。大家现在做的工作说起来也没什么交集,也都在上升奋斗期……真要见面都抽不出时间。在社交网络上聊聊天也挺好的。”
“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对。”仁王点头,“所以上次在街上和丸井遇到,他问我为什么回来了也不说。幸村和切原也都在国外,也不是每次回来都说的嘛。”
“你这算是回来定居了,他们还在国外工作。”
“我偶尔会觉得维持人际关系很累。”仁王自顾自继续说,语气很平淡,“和这些老朋友碰面,会不可避免谈到旧事和旧识,谈到一些不想提的事和人。但是你不能像是青春期一样一不高兴就翻脸。态度太温和他们还说你变太多。”
“听起来不像你。”
“那我又是怎样的呢?”仁王终于抬眼看忍足,“你其实和我也不熟吧?我和他们曾经很熟,现在也很熟,但到底很久没有见面,他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生活过得如何,能看到的只有社交网络的公共状态。”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终于决定反省一下自己:“当然了,被关心还是让人开心的,我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矫情一下。”
“……我还真很少听到人用这样的方式说自己‘矫情’。”
“学习习惯。”仁王耸了耸肩,“学心理的就先分析自己,我是这么认为的。”
忍足点了点头。
他和仁王还处在交浅言深的阶段,这些话听听可以,追问还是算了。
“你也不会当面和他们抱怨这个的。”
“当然不会。”仁王敷衍地扯了扯嘴角,“都说了我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后的矫情。”
“所以刚才是丸井君打的电话?”
仁王摇了摇头:“不是,是柳。”
“柳?”忍足手里的叉子顿了顿。
“柳从真田那里听说的。”仁王自己说着也觉得新奇,“刑警二队上周和神奈川警署有联合行动,昨天刚刚结束。柳说是庆功宴上真田听刑警二队讲故事——我跟着重案组出支援任务被误伤这件事其实还挺神奇的,真田听着奇怪就问了名字才知道是我。”
“真田没有亲自来问你?”
仁王咬着叉子笑起来:“他半夜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接到,所以他后来又打给了柳。柳说他觉得我既然受伤那就应该是在休假,就早上才打电话过来。”
“你们关系挺好的。”忍足笑道。
仁王没否认。他看着忍足:“你们冰帝就不联络了?”
“怎么可能?”
“所以最亲近的朋友还是早期的朋友。”仁王于是这么感慨,“大学同学,还有之后的同学,叫出来喝酒倒是容易,其他就难了。”
忍足赞同的点头。
他就没问,为什么连朋友都知道仁王住院的消息,家人那边却还没有一点动静。
原因其实猜到了吧?
交谈到此为止,仁王很快吃完了自己做的意面。
盘子和锅都是忍足洗的。在问清楚仁王在年前都不需要去上班,心理所的工作也只需要在室内用邮件解决就可以后,忍足还是给了仁王房子的钥匙。
“既然会做饭,就别总是叫外卖。”他临出门前这么说,“步行五分钟的地方就有大型超市。需要我回家陪你吃饭吗?”
“你好好上班吧。”仁王给了忍足一个白眼。
于是忍足裹上羽绒外套出了门。
仁王上了楼,把笔记本带到楼下。
大清早倒了一肚子真假参半的抱怨后,他的心情舒缓多了。
他原本就有话唠的一面,中学时大部分的倾诉都对着幸村了。
后来当然有另一个人听他絮叨。
出国以后没人听得懂日语反而方便,对着语音助手也能说很多。
他的心理学导师曾经称赞过他的这个习惯,说是保持健康心理的好办法。
也是扯淡。
纯粹是有些事不想负担在心里,干脆就摊开来让它散在阳光下。
为难的事太多了,不让自己好过一点,人会过得很辛苦的。
至于听的人作何感想,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忍足自己选了要“照顾他”,他就姑且满足一下他的照顾心理?
他在沙发上挑了一个能照的到太阳的位置——忍足的这间公寓选址是真的挺好。
写论文的间隙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对自己当下的状态做了评估。
心情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他不太想出门,也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待了一整天。
忍足前一天带回来的食材还有剩很多,足够他解决掉这一天的三餐。
从警队紧张的节奏里解放出来,又脱离了医院清新脱俗的消毒水味……
仁王想,他真的要去查一查这个地段的房价是多少了。
说起来以他现在的工资应该是能付得起忍足的房租的吧?
聚会的事后来柳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地点定在东京,说是幸村和切原当天的飞机,一下飞机就直接过去。
仁王厚着脸皮猜测也有自己的原因。
他在忍足家住了几天后发现忍足是真忙——几乎天天值班,晚上十点以前基本回不来,偶尔半夜接了个电话就出门去。
他睡眠浅,往往会被忍足出门的声音吵醒。
这时候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感叹一句,做医生的真是辛苦。
可是又求什么呢?
私立医院,还是嫡系。
“现在私立医院和公立医院的差别没有原来那么大了。”忍足有一次这么和他说,“学医的人,多少都有悬壶济世的理想吧?我也就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了。也救不了命。”
仁王挑了挑眉。
这话是在早餐的餐桌上说的。大概是被仁王每天早晨真假参半的“倾诉”给感染,忍足也渐渐会说一些他自己的事了。
病人的事,或者很少的他自己的心情。
也是半真半假的。
仁王鼓励他:“你就当故事说,我当故事听。解压。”
忍足哭笑不得:“我还没有到需要心理疏导的地步吧?”
我反而觉得你心理压力不小呢。
仁王这么想,却明智地没有说。
当天他心血来潮拿了钥匙出门去超市。
买了菜又回家煮了粥,回想起留学时各国“饭友”的发明创造,又上网搜了点资料,把觉得能吃的又有营养的材料一股脑儿和粥一起煮了。
煮完发现这完全就不算是粥了。
咸饭?
拌饭?
炒饭?
都差不多啦。
他这么想着,在忍足的厨房里翻了翻,找出一个保温盒。
把味道还过得去的“粥”装了一碗放进去,仁王看了看时间,决定去给今晚值班的忍足送晚饭。
我真体贴啊。
他颇为感动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 先来安利一下隔壁的迹仁短篇!
算是新年礼物吧为了这个一直没能有存稿于是说好的212121从来没实现过ORZ
☆、6
仁王去了医院。
还记得他的护士给他指了路,说忍足医生还在手术室。
反正没事,仁王就索性站在手术室外面等人——椅子已经坐满了,是手术室里病人的家属们。
这个场合让仁王无端想到国三那年在手术室外面等幸村时的场面。
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回忆,甚至那天应该是天气晴朗的,记忆里的手术室外的窗边却只透进阴云。
这么想来,似乎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
东京综合病院七层的手术室?
仁王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忍足到底是哪一科的医生。
前些日子住院虽然总能见到忍足,但仁王自己的主治医生却不是忍足。
他知道忍足去做过志愿者做过援助,那擅长的就是急救?
……可一个医学博士也不会安排在急诊吧?
也不一定?
仁王侧过头看着窗外逐渐来临的夜色,最后还是决定别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东西了。
发呆时不会察觉到时间流逝。
甚至走廊时不时路过的护士和家属们间歇性的喧哗都隔了一层,入不了耳进不了心。
仁王靠着墙看着窗外,盯着被夜色阻隔还隔了一层雾的月亮发呆。
半圆半弯的月亮在光污染下挂着一圈光晕,居然也很有几分朦胧的美。
忍足从手术室出来就一眼望见了仁王。
……真不是什么心有灵犀,而是在大冬天就披着一件大衣还敞着,这样的造型实在是非常抢眼。
况且这人是看上去比实际要瘦的类型,大概是体脂率一直保持的不错而骨架放在那里,穿着长款风衣斜靠在墙上的样子就像在拍什么写真。
忍足摘下口罩和家属说清楚了病人的情况,又做了交代。
他去更衣室换下了刷手服,走出来时发现仁王还是同一个造型。
“你发什么呆啊。”他走过去。
仁王近距离听到他声音才猛地回神。
回过神来才觉出冷。
眯了眯眼,仁王伸手拢了拢衣襟。他转过头,望见忍足带一点疲惫的神色。
“没什么事就给你送个外卖。”他说。
忍足低头就看到家里很久没用过的保温盒。
神色带上一点玩味,他微微歪头:“去我办公室?”
“走吧。”
办公室里开了空调,仁王走进去的时候小小松了口气。
忍足好笑地回头,接过他手里的饭盒:“我还以为你不怕冷呢。穿成这样,你站在外面多久了?”
“也没多久。”仁王左右看看拖了把椅子坐下了,“穿太多活动不开。”
“你还在养伤,要怎么活动啊?”
“哪里还在养伤?要不是因为刚好碰上年假,我就回去上班了。”
忍足打开饭盒:“年假?我怎么记得警局和医院都是全年无休……”
他目光停留在饭盒里。
仁王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
“我怎么了?”仁王见忍足的表情变得复杂,无辜道,“你不要看它长得丑就歧视它,味道还不错的。”
“你尝过了?”
“我自己做给自己吃的啊。”仁王道。
忍足默默和他对视,几秒后缓慢地点了点头:“勉强相信你。”
“做人做事不要以貌取人。”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你讲道理……”
仁王在忍足的办公室里继续发呆。
忍足吃完迟来的晚饭去把饭盒洗了,放在一边。
他坐会办公桌后面拿了病例看。
仁王也不打扰他。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客套的寒暄也没什么必要了,距离拉近了以后,就保持沉默也挺好。不尴尬,也挺轻松的。
忍足没赶人,仁王就自顾自坐在他办公室的角落。
中途忍足出去巡房,回来看了一眼闹钟:“你回去睡吧,难不成打算陪我通宵?”
“我在思考。”仁王道,“你晚上值完班早上接着门诊?”
“年末大家都忙,也没办法。”
仁王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医院的楼背后是疗养院,夜里只有花园里的昏暗的路灯。
“你们这儿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过。”他说。
“这么多年是多少年?”
“十五……十六年?”
忍足给病例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头去看站在窗边的仁王。
窗没开,可夜色依然隐约透过玻璃晕染进来。一半站在光影里的男人莫名让人觉得萧疏。这大概只是错觉,是自己的心境造成的影响。
可是……
“里里外外都翻修过一遍了啊,这间医院。”忍足道,“现在的投资商可是财大气粗呢。”
“一片黑的时候看起来就都一样了,噗哩。”仁王说完自己笑了。
他转过身靠着窗棂没带情绪地感慨道:“在医院就是会有奇怪的想法。诶,你天天晚上在这里值班,有没有什么奇闻怪谈?”
“你想听鬼故事啊?”忍足推了推眼镜,“医院的鬼故事不都是一个套路吗?”
“你就真的没被吓到过?这里晚上光线真的不怎么好。”
“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试试看会不会被吓到?”
“你说。”仁王靠着墙无所谓道。
故事讲的很快。
听的人不见得太走心,说的人却还挺认真。
仁王听到尾声侧过头去看窗外。夜里的医院很静,门窗都关着,空调的声音发闷。忍足的低音里有一点不惹人厌也不明显的关西腔,夹杂在标准语里,吐字却像在念诗。
“你这不是鬼故事。”仁王在故事结尾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评价,“你这是爱情故事。”
忍足无声地勾了勾唇,重新翻开了病例。
那天晚上仁王就留在了忍足的办公室里。
他摸出了忍足收在办公室抽屉里的几本小说。
有年轻作者的,也有名家之作,毫无例外全是悲剧。
天光亮起来的时候仁王翻过了最后一页。
他呼出一口气,把小说重新放回去。
查完了病房的忍足走进来,语气里带一点惊奇:“你全部看完了?”
“嗯。”
“这么快啊。认真看了吗。”
“噗哩。”
他吐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忍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回去睡觉吧。让你别熬夜了。”
“一个晚上而已。”仁王转过身去毫不客气地嘲笑他,“我们俩的脸色对比一下,明显你更糟糕啊。”
“那是因为我在工作。”忍足理了理自己的白大褂。
他们俩没再说更多的话了。
尽管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这年的倒数第二天是定好的聚会的日子。仁王提早和忍足说过,说不确定晚上会不会回来。
“别喝太多酒。”忍足这么提醒道,“你伤还没完全好呢,年后想要尽快上班就别可劲儿折腾自己。”
“我还不够安分吗?我宅在你家都快成为蘑菇了。”仁王叹了口气道。
临出门前忍足给他塞了把伞,说我难得不值班你居然要夜不归宿。
我才住进来几天啊。仁王哂道。
他对着忍足晃了晃手指,笑着说这也没办法,谁让你没他们重要。
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忍足倚着门也跟着笑。
仁王没理他,下楼的时候想我要是说你比他们重要这才是见了鬼了。
才多久啊?
有一个月吗?
从住院开始算,就另当别论了。
东京的交通状况算不上好。仁王懒得开车,索性转了两趟公交。就这样还算到的早了的——两年前就调到东京工作的柳不说,真田和柳生都还在神奈川工作。
仁王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上楼推开包间的门。
布置的颇有小资情调的居酒屋里还点着熏香,中和了不少清酒的气味。包间里的矮桌上摆了些冷盘和水果,靠窗的那一溜桌边是一排酒瓶。
仁王贴着墙坐下了。
他把原本就只是披着的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身侧,挽起了毛衣的袖子。
丸井凑过来左右打量了一下:“你看上去还好。”
“本来就没什么事啊。”仁王道。
坐在他对面的柳表情温柔语气温和,说话的内容却截然相反:“中了枪就别说没什么事了。”
“真的只是意外。”仁王有些无奈,“你去问真田,我这事儿在警局真能当笑话。”
“不用问,就是他和我说的。”柳道,“你这样好几年不声不响的,一出声就是大事……这种习惯可不好。”
仁王原本想反驳这怎么就变成习惯了?
转念一想这些年发生的事,他还真没什么底气。
索性闭口不言,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还以为你们把地点定在居酒屋是开玩笑。”
“一群中年男子,不在居酒屋还能在哪儿?”坐在柳旁边的幸村微笑着道。
仁王一口酒就这样呛在喉咙里。
他转过头咳了半天,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哭笑不得:“幸村,换个词行吗?三十岁不能叫中年吧。”
“那就青年?”幸村饶有兴致地提议,“青年聚会,下次我们试试酒吧?”
“……真田应该不会同意的。”丸井从桌上找了个橙子,一边剥一边道。
没在场的人没有话语权,于是真田就被拎出来作为话题说了两圈。
总要先找个关口消除许久未见的距离感不是吗?
“你回国这么久了,还不打算回家?”寒暄过后,幸村这么问道。
在场的只有柳和丸井,都是知情人就没必要顾左右而言他。幸村琢磨着有些话得在其他人还没来的时候问清楚,便索性开门见山。
他难得有这么直白的时刻,仁王听得不由得愣了一下。
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许,仁王垂眼望着酒杯:“幸村。”
“你想过没有,万一这一枪不是正好避过了要害……会怎么样?”幸村语气依旧温和,语义却一针见血,“你什么都没和他们说?”
仁王微微蹙眉:“过去了就别让他们知道了,省的担心。”
“你也知道他们会担心?”幸村轻嗤,“仁王,你不是小孩子了。”
气氛有些凝重。
仁王侧了侧头不想说话。
丸井左看看右看看,开始打圆场:“换个话题吧,你们吵起来多尴尬啊。”
根本吵不起来,你这样说才尴尬。
仁王在心里腹诽。
他抿了抿唇把桌上酒杯里剩下的酒都喝了,又倒满,才重新看向表情依旧温和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儿的幸村:“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你在坚持什么?”
“幸村,你别问了。”仁王自嘲地笑了笑,“很多事是我做的不对。但已经变成这样,就不能回头了。”
幸村收敛了笑意。
“我知道。”他也端起了酒杯,“我不是在试图说服你。你想坚持的东西……我大概知道。但是仁王,你这样累不累?”
“累不累不重要,至少不会后悔。”仁王这么说着。
他举起酒杯和幸村碰了碰,又一次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说替忍足担心的各位,狐狸做饭手艺真心还不错啦,他自己先吃了啊……
就只是不好看而已╮(╯▽╰)╭
以及我发现写两个三十岁的男人……好像自然而然就开始调情了。
哦,他们有暗示什么吗?
好像已经到可以更进一步的状态了呢……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并不是这么计划的啊……好的那就更进一步吧。这篇比我想的要写的顺诶ORZ隔壁都快变不下去了……
还有就是我发现我怎么总在写他们聚会……
写太多次找不到新的点了呀!
遇到了上大学以来事儿最多的老师,还是选修课的老师……每节课必有作业,到目前为止布置了5次的presentation,画了三次示意图,上机还有课堂作业和课后报告……
我专业课老师都不管我们上机。
又不是多难的软件,minitab而已……比SPSS还简单……
感伤,过两天要考微观经济学了,一整个学期没听课……
这两天在挂阴阳师,没找到戳我的点所以玩的漫不经心的,结果17级了才发现可以升星,我一定是一个手残游戏党ORZ
说起来SR挺好抽的?但是SSR不出诶。也没有特别大的感觉但我总抽辅助的感觉……樱花妖啊妖琴师啊,虽然很美貌但好像都是辅助?其实还是喜欢雪女姐姐,虽然攻略说她不好用……上次写了切原出了吸血姬,仁王写了好几次,白狼也是写狐狸拿到的那只背着房子的狗也是,也是很神奇,果然狐狸是犬系,幸村出的樱花妖……哎呀记不住了,重复写了很多名字,有的不想写就没写……反正立海写完了第一遍就出SR的只有狐狸和幸村呢。
大概因为每天体力都没刷完任务也没满所以攒了八天了还没攒满1000勾玉弄个十一连。其实也没抽几次,还总出重复的R然后都被我喂掉了。
过两天试试看十一连的结果。也不一定非要等半夜,中午下午也还可以的样子?现在才八百多,增速好慢啊……
其实挺想拿非酋奖励的。
反正不会玩游戏啦。
游戏玩的最好的大概还是暖暖吧……我的审美还是可以的ORZ
出于审美目前最喜欢白狼和妖琴师。
想要莹草。
非常想要莹草。
百鬼夜行也是,长得好看的都丢不到,长得丑的一下就出碎片了。这个游戏对我有恶意……
对了,我自动战斗到现在哦,所以全部搭配都一窍不通。总之只要好看就好了。
以及自动战斗的时候雪女姐姐真的特别好用。
我爱雪女。
阴阳师这游戏真的比我之前玩过的手游都要复杂。
我拒绝承认我自己春虫虫。
☆、7
有些话题适合喝了酒以后谈,有些话题最好别开口。
相识十多年,幸村太清楚仁王的底线在哪里了。
这杯酒喝下去,他就顺势转移了话题。
仁王不由得松了口气。
聊什么都好。
工作,生活,甚至聊聊感情。
他也都无所谓的。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顺利博士毕业又在知名的心理研究所找到工作,也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拿两份工资,这难道还不够“成功人士”吗?
可这些人太清楚他的底细了。
他一个人硬扛着要出国,一个人沉默着忍下所有责难的那些过去。
可一个人过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苦,对仁王来说,更难的反而是这些旧日的亲友似有若无的劝说。
他想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可又有必要解释吗?
关怀原来是这么让人心里沉重的东西。
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仁王想。
是你自己坚持往前走的,也已经想过了后果。那这时候就别抱怨了。
也别奢求。
冷盘被丸井吃了一半的时候桑原带着切原走了进来。
长到这个岁数依旧不认路的男人新修了短发,自然卷倒不如年少时那么张牙舞爪了。他和桑原都不是敏锐的人,也对仁王的事一无所知,倒是稍稍缓释了室内略有些沉闷的气氛。
于是等到真田和柳生最后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地闹起来了。
这也算是这些年难得人齐的聚会。
“十五周年了。”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多少算个整数,还挺有纪念意义的不是吗?”
“居然都十五年了。”切原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啊,居然都十五年了。
仁王托着腮靠着墙,一只手转着酒杯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胳膊。
来迟的人被起哄劝酒。
一贯严肃脸的男人皱着眉认认真真举起杯子喝酒,而戴着眼镜的男人原本大概是打算拒绝的,就只是一起来的同伴太过爽快,便也只好一仰头把一整杯酒都咽进肚子里。
“再来一杯!”切原顺势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