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听的话,就叫他说一说自己的往事吧。
大概不会比仁王口中的和柳生的过去来的轻松圆满。
也是啊,毕竟他和仁王相遇时,都是一个人。
那从前呢?
从前的事,大概仁王也有所耳闻。
不然,这个敏锐的男人,一个字也不会问。
忍足想到了迹部。
他和迹部的交往,大概不像是仁王和柳生那样水到渠成。(仁王:……谁告诉你我们水到渠成的?!)
“年轻的时候总会冲动。被随便哪个故事情节感染,或者被一件小事感动。有些人真的很耀眼,跟随着他往前走,日子久了就没法不被吸引。而你又清楚地知道他不像是看上去那么遥不可及。你可以碰到他,那你就不可避免地想拥抱他,甚至拥有他。”
迹部就是这样一个人。
冰帝的每个人都仰望着他,却也有机会平视他。
他没有优秀到不真实的程度,并且始终在努力着。
于是许多被他感染的人聚集在他周围。
忍足原本以为自己和迹部的那些追随者不一样。
他也很优秀,优秀到有那么多机会站在迹部身边而不是身后。
年轻的荷尔蒙相互感染,碰撞着就越了轨。
“在当下,是说不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的。总归有激情,又有那么多场合能够在一起,于是暧昧着暧昧着,也就变成了那样的关系。”
忍足知道自己不是同性恋,迹部也不是。
当然这并不是歧视什么的,只是他们之前也都和女孩子交往过,交往时也是真心往来的。
但他知道他和迹部也并不是一时冲动。
也许一开始是,所以争吵,疏远,又忍不住靠近。
比较起来,是他更离不开迹部。因为那个人是那么强大又那么温柔,他没法不被他吸引。
然而感情从一开始似乎就有了高下之分,那么长久的可能,也就同时失去了吧。
“人的不理智和自视甚高,就在于总是会以自己的角度去为别人思考。但‘为你好’这种事,给人带来的多是负担吧。这样的道理就算心里明白,真要做到也不容易。”
忍足想,仁王刚才说到了“正轨”。
正轨是什么呢?
有个好工作,和一个好女人结婚,有可爱的孩子?
不,不是。
这只是俗世眼光里的“正常人生”。
叫忍足来说,正轨大概是一种正确的生活状态吧。
有自己的人生追求,有正常的情绪起伏和感情宣泄,有自己的生活,能爱别人也被爱着。
而从这个角度,仁王一直走的,也就是正轨。
“我其实没经历过你刚才说的心里挣扎。”他说,“我家里在这方面对我没要求。”
他的心理挣扎,更多的,是想要和一个人走下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吧。
爱让人偏执。
偏执过了线,就会失去自我。
他后来那么拼命地念书,去了穷山恶水的地方,也去战乱边缘的地区待过。
病痛,贫穷,还有社会动荡。
所以人要有眼界,要往前往上看,别让自己的格局限制在很小的框架里面。
“自私没什么不好的。能够清醒地认识自我,才是一个人最大的本事。”
忍足给面前的文献翻了一页。
他是感谢迹部的。在那段感情里他学会了那么多。
但他也有点可惜。
分手的情侣想要再做朋友并不是那么容易。
尽管双方都有心维持联系,但尴尬的地方也还是有很多。
如果一开始不表露出来,如果一直只是朋友,或许要更好。
但忍足想,怎么可能更好呢?
如果只是朋友,他和迹部的距离,永远就是那么远。
而现在,至少他曾经拥有他。
忍足突然有些好奇:“柳生要结婚,你什么感受啊?”
仁王对他的故事很不满意。
能不能说得浅显易懂生动有趣?
故作深沉,毛病!
可这个问题也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感受啊,挺复杂。”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其实他能结婚,我真的挺高兴的。这一条路太难走,如果不是只有这个选择我也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他原本就是被我拖下水的,这不是托词。当然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我也不会自己扛下所有责任。”
至于剩下的也没什么了。
他不是对一段感情抓着不放的人。
柳生的特殊点在于他是他的初恋,这大概是每一个男人跨不过去的坑。
“礼尚往来,你呢?”仁王问道。
“差不多吧。”忍足说,“你这么问,是知道我刚才故事的主角是谁?”
“假惺惺的累不累啊。”仁王很轻地嗤笑,“你既然知道我是同性恋,那为什么会觉得我看不出来你看着迹部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看破不说破。”忍足轻叹,“说话留一半。”
“我留的已经够多了。像你这样,说一分藏九分,太累。”仁王评价道,“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你说的倒也没错。”
忍足奇怪地觉得有些轻松。
以他的习惯,仁王的话已经算是踩到了他的底线。
可他和仁王认识太早了,学生时代的朋友情谊在现在想来是会有柔光滤镜加持的。而他们的过去又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相似到让人觉得,他是懂他的。
又或者是,研究心理学的仁王,本就是有意踩着他的底线说这样的话的。
“你说咱们这算是互相坦白吗?”忍足开玩笑道,“连情史都交代了。”
“只是一部分而已。”仁王也笑起来,“你说的那样含糊,还觉得自己坦白?坦白的是我啊。”
这倒也是。
忍足一直觉得仁王和从前变化最大的地方在于,以前的仁王会用谎言来包装真话,而现在的仁王,会用真话来包装谎言。
似乎把包袱都丢出去,就能一身轻松上阵。
当然他从前也对仁王“欺诈师”的一面没有太多体会,而从记忆里的一些时间来看,会被柳生直接识破欺诈手段的仁王,本身也不是特别认真在骗人。
那家伙的自我保护机制,本身就太过智能了吧?
“我突然发现你还挺信任我的。”忍足道。
仁王闭上眼。
他终于把被子睡的暖了一些,于是睡意涌上来。
信任吗?
这么说倒也可以,毕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而是相处过成长期的朋友……姑且能算朋友吧。
但忍足也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不一样在哪里呢?
仁王想起那天他在病床苏醒时见到忍足的画面。
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男人只露出被眼镜遮挡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是干净的。
而且是平静的。
他研究犯罪心理学这么多年,面对着这么多罪犯或者研究者同僚。
研究心理学的人多少带一点第三方视角,于是便有着冷眼旁观的冷漠。
而罪犯自不用说。
至于他的那些警局的同事,愤世嫉俗或者纯粹把警察当做一个职业,大多见识过这个世界丑恶的一面。于是怜悯心和同理心与责任感一起日夜堆叠,疲惫和麻木也交替存在。
也无怪他被忍足吸引。
这个男人同样见识过世界上许多的苦难,但他的平静也是从心底涌上来的。
所以仁王想,大概没错了,他能懂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写了什么了,我爸今天回来在旁边呼噜震天,简直进入不了气氛……
以及隔壁开了个真仁文→
☆、13
忍足的故事没有说完。
听的人觉得没意思就直接岔开了话题。
忍足也不生气。他知道仁王是嫌弃他说话保留太多。
不过坦诚也是需要阶段的,现阶段的他和仁王,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至于仁王的嫌弃,至多作为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调侃,权作下一次话题开启的钥匙罢了。
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下显示的时间,忍足劝仁王快点睡:“本身气血不足就别熬夜了。你不想吃药的话,我明天去买点花生给你煮汤?”
仁王一脸嫌弃:“花生怎么能煮汤?”
“你不喜欢甜汤就放到骨头汤里面,和黄豆味道差不多的。”忍足闻言道。
仁王被他刻意放柔的语调弄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本就有些冷,他索性在被子里痛痛快快打了个寒战:“你别说了,我拒绝。”
“别像小孩子一样挑食。”
“噗哩,人生在世,连自己喜欢吃和不喜欢吃的东西都要控制,那就太没意思了。”
“……”忍足无奈,“花生红枣桂圆枸杞,你选一个?或者黑芝麻?不然就猪肝?”
仁王直接挂了电话。
忍足没忍住笑出声来,觉得会因为挑食而赌气的仁王实在是很可爱。
而那头挂了电话的仁王把手机扔到一边,想忍足是不是装温柔装过头了?还是说他就是喜欢照顾人所以也喜欢别人闹点小脾气?
他当然不止于挑食这么严重,就算以前是,出国这么多年硬生生也治好了,就只是他能感受得到自己闹一闹忍足反而更高兴。
什么毛病?
他懒得深入分析。
抬手关了床头灯,仁王闭上了眼睛。
很久没睡的床和房间了,被子里的味道却很熟悉。
贯穿了童年和青春期的记忆才是最深刻的,尽管他这么多年没有踏进这个房间一步,躺在这张床上时他还是没来由觉得安全。
他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体现在很多方面。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一个自信到能给人安全感的人。
这并不矛盾。
而且仁王觉得每个人多少都有一点心理问题,他自己当然也有。缺乏安全感也不算什么大事。反正就算装他也能温柔体贴到给人无与伦比地安全感。
在国外交往的小男友曾经说过他“完美地像个虚假的人”。
仁王权把这种形容当做夸奖。
他和小男友有个浪漫的开端,有短暂的甜蜜过程和干脆利落的结尾。感情就到那个地步,刚刚好。所以仁王就没告诉他的小男友,完美本来就是假象。而虚假,本身也是一种真实。
他能把一段感情包装成完全梦幻的形态,也能把遮羞布完全揭开去吓跑试图接近他的人。
于是到了现在,他漂泊太久,想要归岸。
至于岸在哪里……
如果人本身是海,那何处不是岸?
仁王陷入睡眠前想,明天去海滨路那条街上跑跑吧。沿着海岸线跑步是放松的好办法。
第二天他真的去海滨路了,倒没有跑步。
大冬天的跑步事小,着凉事大。
年轻时不太在意,但到了这个年纪一旦生病就不是出一身汗能解决的事了。仁王还打算年假结束就回警局上班,这个关头不打算让自己生病。
主要是没有太阳的天气,跑步没有散步舒服。
出门前爸妈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送到门口才有些犹豫地说如果他有了伴,能不能让他们也见见。
仁王被这样的小心翼翼弄得心里难受,就点头应下了。
然后他想,还好这个时代男孩子就算很迟不结婚也不算什么不正常的事。不然他一出门就好几年不回家,也不结婚,爸妈在背后还不知道要被说多少闲话。
沿着海滨路走着他就想起读书时的事。
那时候路边没有这么多商店,人行路也没有修的这样整齐。
他体力不过关,每天的训练单就加了跑步。晨训前和晚训后。他不耐烦绕着网球场跑圈,就沿着这条海滨路。来来回回,上坡下坡。
那时候这条路的路灯还是旧的,灯光瓦数不高,还时常因为故障而一闪一闪。
他晚上挂着耳机迎着海风,全身的肌肉都是酸软的,心却很静。
浪潮的声音很大,搅得他听不清耳机里音乐的歌词。可那也没关系,在跑步的时候,什么也不用想。出了一身汗,浑身轻松。
现在倒是没法这样了。
商店多了,人就多了。更别提附近多的几个楼盘。
这里早就不是当年那么清净了。立海大的校园都划给工业区一小块,毕竟还算是好的地段,寸土寸金。
他走到路的尽头。
斜坡的顶端是立海大的校门。
经过修缮的门上烫金的字换成了更收敛的字体,倒是石头还是同一块。当年矮个子的切原一跳就能跳上去的高度,现在看果然只到肋骨的位置。
仁王转过身。
从上至下的角度,能看到很长的柏油路和一片海。
他站在那儿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空手回来,走的时候也空手走。
坐进车里开了车载空调仁王才觉出冷来。他摸了摸自己被冻的冷冰冰的脸,想着回去是不是问忍足要两粒感冒药吃会比较好。
一路开到东京,堵了大半个小时,他反而心情好了不少。
他上了楼,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甜味。
循着味道进了厨房,忍足正对着汤锅搅着什么。仁王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眯了眯眼:“……你真的去买了花生?”
“不难喝。”忍足安慰他,“就是普通甜汤的味道。”
仁王:“……”
你也没必要真的把我当孩子哄吧?
两个人在厨房里面面相觑了两秒,又不约而同侧过头笑了。
其实都知道对方在打什么哑谜,偏要硬着头皮往下演。
仁王早些年确实是很喜欢这样的方式的,后来渐渐地在外国也习惯了简单粗暴。这回又重新回到这种慢慢试探,悠哉悠哉调情的节奏,舒服中居然还觉得有点新奇。
“你有这个闲工夫,随便也能哄来女孩子了。”仁王道,“到我这里只会被嫌弃的。”
“我看你也没有多嫌弃。”忍足关了火,“不留在家里吃午饭?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不是做了我的饭了吗?”
忍足笑了:“我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你还真的回来了。”
“循序渐进,慢慢来。”仁王也噙着笑看似随意地道,“再吃一顿饭,家里四个人都要消化不良了。”
吃饭的时候仁王说如果柳生真的给我发了结婚请柬……
忍足听他说了一半停下来,又对上人带一点揶揄的眼神,便从善如流地接话道那我陪你去?
你愿意当然好。仁王说就怕你觉得尴尬。
你都不尴尬我尴尬什么?忍足觉得好笑。
“想想看最尴尬的应该是柳生才对。”忍足点了点仁王,“你比他厚脸皮的多。”
“多谢夸奖。”
忍足看着仁王笑眯眯的表情,心里有些微妙。
这对话里的暗示实在是已经到了明示的程度了,忍足在想他是不是要找个机会点名。但仁王显然挺享受这种妾身未名的状态,他又觉得纵容他也没什么。
说起来这样大方地谈起婚礼也是一种本事。
毕竟……
忍足想象了一下如果迹部要结婚会怎么样。
然后他承认,就算他希望迹部幸福,在想象迹部婚礼时,也是有一点心酸的。
忍足想那一点心酸,到底是出于不平,还是人本能的对前男友的成分复杂的敌意?
不过既然聊到了婚礼……
“你有礼服吗?”忍足问道。
仁王根本毫不避讳别人进他的屋子,似乎是很自信就算进了屋子也得不到什么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隐私。他当初搬进来时就一个行李箱,后来箱子里的东西也都摆出来了。
忍足想了想确认了一下当初箱子里就只有简单的换洗衣服。
日用品是仁王后来直接在附近的超市买的,生活用品忍足替他准备了。至于其他的……仁王倒是在他问的时候说过警局的更衣室里留了一些换洗衣服,但想也知道既然是警局的更衣室,那放的就不可能是正装。
但忍足又觉得没有正装应该不太可能……吧?
“礼服?”仁王眨了眨眼,“制服算吗?”
“……你难道打算穿警服去婚礼?!”
“……噗哩,你想太多了。”仁王摊了摊手,“但这事儿也八字没一撇,到时候再买也来得及吧。”
“你过两天回去上班就没时间了。”忍足想了想站起来拿上钥匙,“现在出去逛逛吧?陪你去买衣服?”
“……哈?”
忍足微笑着推了推眼镜:“其实,虽然你穿风衣好看,但总穿这两件衣服也显得太寒酸了吧。每次去你房间都能看见你空了一大半的衣柜。”
仁王反应过来。
他笑出声后调侃道:“所以?你一直想给我买衣服啊?那现在去逛街,你刷卡?”
“你愿意我当然无所谓。”忍足耸肩道。
仁王笑着摇了摇头:“你这种态度我会怀疑你有不正当的收益途径的,医·生。”
“我记得你不管经济案件。”忍足微笑,“而我,确实有不正当的收益途径啊。”
“比如?”
“比如股份分红什么的。”
忍足本家是经营医药生意的。家里的生意主要是大伯在做,但他父亲一路正统学医做成私立医院的院长也和家里的支持有关系。学医的人大多通透,因而当初他和男男女女都纠缠不清的时候他父亲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能他后来一门心思往贫穷的地方跑,去做志愿者做公益活动反而比较让家里人担心。
忍足现在也想明白了,他爸妈都更习惯用物质来表达亲情,那他就接受就好。总归这样的高级公寓送过来,就和一般家庭的父母给孩子买一辆自行车或者买一套新衣服差不多。
他挺随遇而安的,而能生活的好些又何乐而不为呢?
终归是父母的心意。
而让他比较一下到底是这样冷淡的亲情比较好,还是仁王那样比较好,他也说不出来。
酸甜苦楚,冷暖自知,无非如此。
“走吧。”他拿上车钥匙,“你真的要买点衣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忍足只是觉得仁王的审美起伏太大,有些衣服实在辣眼睛所以忍不住了而已hhhh
☆、14
大过年的两个男人一起逛街,在场面上还是挺奇怪的。
就算只是逛商场。
仁王对忍足带着他往商场里的男装店里走没什么意见,就是在忍足开始看某些比较花哨的款式时喊了停。
他提醒忍足:“我加班起来也是好几天回不了家的,深色耐脏。”
“……这就是你出门常常是棉T套风衣的理由?”忍足推了推眼镜。
“这种衣服一打扔洗衣机都不用担心串色,有什么不好?”
“我也没见你攒了一打脏衣服才开洗衣机啊。”忍足看了看仁王。
“总之,要便于活动的。”仁王拒绝忍足的推荐,“我要出外勤的,跑线索在外面一整天,不可能穿西装吧。”
“哦,这是为出席婚礼选的。”
“……结婚的又不是我,能不能低调一点。”
忍足笑了起来:“你难道不应该打扮的光鲜亮丽吗?”
“太刻意才显得奇怪。”仁王表示对忍足的审美欣赏不来,“你就是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医院才是那种名声。”
“诶?你从护士那里听说我什么了?”
“花花公子,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忍足的“花名在外”一直是同期选手们可以拿来调侃的点。当年的文艺少年吐槽起来比现在要厉害得多,说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安分守己最多看一看文艺电影翻一翻言情小说怎么就“风流”了?
冰帝的其他人就起哄说谁让你平时总是挂着关西腔,普通说话都像是在调戏别人。
我冤枉。忍足道。
谁冤枉你都不冤枉。他的老搭档岳人哼了一声不忿地说,虽然你没有那个心,可学校里的女生确实都对你芳心暗许啊。
都?这可太抬举我了。忍足摊了摊手说你这样把迹部摆在什么位置?
旁听吵闹的迹部抬起头冷冷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么无聊不如去绕着学校跑几圈?或者和本大爷来一场练习赛?
冰帝的套路仁王是很熟悉的,就好像立海大集中挤兑真田和切原的套路其他学校的人也很熟悉一样。U17每年的集训时间是两个月,再加上比赛的时间,等于一年的四分之一都住在一起。
训练营就那么大,还在深山里,宿舍就在一栋楼,澡堂还是公共浴室。
而出国比赛就更是了,在异国他乡,当然只有同队的队友才能放心相处。
仁王见忍足对着一套驼色西装发呆就知道他想起了过去的事。
他自己也记起来了,从刚才抬杠的时候开始。
和熟悉的人相处就是这一点不好。彼此都承载了太多过去的记忆,不知道做了什么小事就能把以为已经遗忘的过往回想起来。
冰帝的冬季校服就是那种颜色吧?
仁王在站在忍足身后对着那套西装看了一会儿,想还是我们立海的校服比较好看。
黑白灰才是永不过时的经典。
忍足愣了一会儿神,反应过来的时候仁王正站在他身后。
“你选好了?”他问道。
仁王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你这危机反应能力不行啊。不是说做医生的自保能力不差吗?你这反应速度,被人绑了都不知道。”
“……你在我身后站很久了?”
“够把你绑走了。”仁王笑着做了一个勒脖子的姿势。
忍足推了推眼镜。
他也知道仁王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毕竟当初在U17开座谈会时找话题也是天马行空的,聊到各大学校的校服对比也是有过的事。
虽然都是西装,但选择的款式不同。
驼色这样的颜色其实很挑人,忍足初入学的时候也是吐槽过为什么学校的女生校服那么时尚靓丽,男装就选了这么难驾驭的颜色。
总归他自己长得好,穿什么都行。就是在网球部偶尔遇到肤色比衣服颜色还深(仁王:恕我直言,你自己也没有白到哪里去啊……)的人才会又在心里吐槽一遍。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套衣服。
继续往前逛,无视了旁边微笑着的导购,忍足侧过头看仁王:“你现在还有在打球吗?”
“偶尔吧。”仁王道,“有空的时候打一打。”
“找别人还是组野队啊?”
“你以为打游戏呢,还组野队。”仁王哼笑着也看了他一眼,“就不能选择发球机?”
“那你的招数不是浪费了吗?”
仁王在双打上点的技能点堪称训练营十大匪夷所思事件之一。
所有人都觉得仁王并不是好相处的人,可偏偏有这种和谁都能打一打双打的能力。忍足后来从迹部口中听过仁王的评价,骄傲的帝王表示虽然那家伙看上去不像个好人,可你看连桦地都在短短几天之内认可了他,甚至真的陪他玩命令游戏,你就知道他隐藏起来的东西还很多。
那时候忍足在想什么呢?
大概是吐槽迹部你居然用桦地来作为识人标准。而且你居然不吃醋?
结果后来有了那场迹部和仁王的双打。
忍足想,那场比赛,对于仁王来说,是很重要的吧。
可对于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在那之前,他真的以为迹部是不会和谁合作了。那家伙每次双打训练都带着桦地,那就根本不能算是双打。而日美公开赛上和真田的组合……那个破灭的探戈,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总结一下还是在用单打的方式打双打。
可那场比赛不一样。
场面上确实还是像单打一样。
可是,有着同调参与的比赛,就真的能说的上是双打了。
而能和迹部同调的仁王……还有主动去找仁王双打的迹部……
“你又在发什么呆?”仁王推了推忍足。
忍足推了推眼镜,从架子上提出一套暗红色的西装:“我觉得这个挺适合你的。”
“红色?”仁王皱眉,“你确定?”
忍足乐了:“你不像是那么保守的人啊。”
“这和保守没关系吧。”仁王评价道,“但穿着红色的西装去别人婚礼,真的不是去砸场子的?”
“暗红色而已,又不是鲜红。”
仁王没理他:“其实国外的网球俱乐部想要找人打球也不太容易,他们大多看不起黄种人。而且不进行专业训练后体能和技术退步的厉害。”
忍足左右看看还是没把那套衣服放回去,就拿在手上跟着仁王继续走:“你不是通过了体能训练吗?刑警的要求不比运动员低吧。”
“侧重点不太一样。”仁王笑道,“而且通过体能测试是今年的事,我之前念书的时候也是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阶段的。”
他回过头看到忍足还拿着那套衣服,脚步不由得顿了顿:“你干嘛?”
“我还是觉得你适合它。”
“噗哩。”仁王无奈,“你为什么觉得我适合红色?”
“就是感觉。”忍足微笑。
最后那套红色的西装还是买下来了,在忍足的坚持下。
仁王试过了,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如果忍足喜欢他也无所谓。
不过这套衣服他还是觉得不适合在正式场合用,于是又挑了一套深蓝色的。
既然已经在商场,那就干脆把要买的都买了,免得再跑一趟。
仁王往品牌连锁店走了一圈,买了几件白衬衫和T恤。还挑了一件长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
忍足心情复杂:他觉得仁王的审美在某种程度上太朴素了。可又不能说不好……难道真的是他自己的审美太花哨?
不过说实话……
看了一眼仁王随手拿的衬衫和T恤,忍足想,仁王确实适合衬衫。
晚上仁王突然收到了柳的电话。
“怎么了参谋?”仁王好奇地问。
那头柳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试探:“你今天下午去XX商场了?”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柳道,“就是我的舍友说他下午看到你和忍足一起逛商场,我想了想还是直接打电话问问你比较好。”
“……你舍友?”仁王无语了几秒,“青学的那个眼镜男?”
“虽然我觉得八卦不好,不过……你看,你这些年也挺让人担心的。”柳试图解释他并没有刻意八卦,“之前受伤住院也不和我们说一声。主要是忍足也是熟人。”
仁王哭笑不得:“所以参谋你不用解释啊,这有什么不可以问的吗?”
他想了想,失笑道:“哦,你想问我和他的关系?”
“之前聚会你说你住在东京综合病院附近。”柳道,“我记得忍足在那里工作,也住在那附近。”
“我现在是和他住在一起。”
“……真的?”
仁王无奈:“我承认了你反而不相信?”
“你认的太快,我条件反射。”柳道。
仁王不想和他说这些,便索性接了话:“说起来,柳,柳生要结婚了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也是过年回家才知道的。你……今年回去了?”柳叹了口气,“算了,我想你也不愿意我们多掺合。”
“知道就好。我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把日常跳掉的,有点不知道怎么接日常就接着写了……
感觉这篇文已经很多日常了就继续日常好了。
其实他们也差不多在一起了吧,都亲过了,再来点刺激就好了……
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迹部要怎么出场。
干脆迹部不要出场好了……就相忘于江湖╮(╯▽╰)╭
☆、15
过了年假仁王重新回去上班。
同事热情地来问候他:“从宿舍搬出去……你有对象啦?”
仁王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休假的时间不短,也错过了不少案子。
好在过年期间民警要比刑警忙得多,队里的人就开玩笑说是犯罪分子也要过年。
那小偷小摸地怎么说?
那是他们不这么干就过不了年。
就算通过了体能测试,仁王在警队的位置还是比较微妙的。
作为脑力工作者,他大部分时间也确实不需要跑外勤。
刑警队的案子破不了转重案组,重案组调查以后再敲定需要心理学家参与的地方。
其实原本也不这么严格,只是仁王去其他组帮了个忙就出了事,重案组组长就一边禁止“专家”外借一边跑过来劝仁王。
行吧。仁王挺无所谓的。那最近有大案子吗?
暂时没有。
重案组短期内都只能找刑警队要案子。
不过年末过了,拼业绩的时间也过了,开春就算是警局也能有那么一点点的清闲——比起年末来说。
仁王去档案室翻旧案。
就看到了当年的案子。
他有些好奇当年发生的事在官方记载里是什么样,就拿了卷宗自己翻。
经历过的那段经历回想起来只剩下一点点心悸和很深的感慨,但从卷宗上这一点情绪也没有了。完全记叙手法,时间地点人物,受害人案件经过。
也经过了艺术加工,但至少都是真实的。
至于照片,倒是不多。
这案子的范围很广,受害人也不少,却更像是影视作品或者漫画里的事迹。
学过心理学又自大的人妄想自己建立一个“替天行道”的组织,通过邮件,传播图片语音视频来暗示,甚至操纵心智发育还不算特别完全的大学生甚至高中生。
他以为他是基拉啊。
这个世界还是唯物的,太唯心就走错路了。
仁王翻着卷宗,也只剩下这样的想法。
路过的队员看到他,进来打了个招呼:“哟,仁王,你在这儿干嘛?”
仁王合上卷宗,抬头笑:“看你们挺闲的,找一找陈年旧案。”
“只是不那么忙,不能说闲。”端着茶杯喝茶的同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卷宗,“咦?你看的这个案子结案了吧。找陈年旧案应该找那些快到追诉期的。”
“我知道。”仁王道,“就是对这个感兴趣,所以看看。”
“也对,你是学心理学的,应该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同事道,“要不是这个案子,上面也不会要求每个分局都要有侧写师。其实一开始是设置顾问的,后来就变成正规入职了。”
仁王仰着头想了想:“老师就是顾问吧?”
“对,老教授是最早的那批。最开始也是他推荐的你。其实一般心理研究所的研究员都不太愿意到警队一线来的。”
“你们也不太愿意接收心理研究员吧。”仁王好笑道。
同事耸了耸肩:“那,本来就是要通过入职测试啊,手无缚鸡之力的来警队也是负担。你看你来我们就没意见啊。”
“我就当做你在夸我了。”仁王站起来,把卷宗放回去。
他不觉得失望,但卷宗也没有满足他的期望。
总归是预想过的结果,况且事情已经过去,回想太多也无益。
只是当年的罪魁祸首刑期不算长,本身家庭条件不差,又有律师团,本身也没有直接动手……算算看,也快回归社会了吧?
仁王隐下心下的担忧。
他和同事一起走出档案室,同事随口问道:“对了,你住院的时候我们和神奈川分局有个联合活动,他们的刑警一队队长好像认识你。”
“真田?”
“是叫这个。”
“我们是中学同学。”仁王笑叹道,“本来想瞒着他们的,还是知道了。这种乌龙的事真是没法说。”
没案子就表示可以准时下班。
仁王上次去给忍足送饭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份值班表,这时候就翻出来对比。
医院年后反而更忙了,大概是不少不是急病的人想着值班医生总没有正规上班的医生来的好。
这其实是个误区,大部分医生都是轮岗过所有科室的,而能做急诊科医生的不管是学历还是经历都不会差。可惜居民总是有很多“自以为”。
“我加了两台手术。”中午的时候忍足给他发了信息,“你自己吃晚饭吧,能准时下班就别吃外卖。”
今天不是忍足值班。
而看起来忍足也没有替班。
就是信息看起来非得两个人一起吃饭一样。
他在忍足家里住了这么久,晚饭一起吃的机会也微乎其微。能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间大多是早饭。忍足如果值班完回来就吃了饭再去睡觉。而仁王为了保持生物钟坚持早起。
好在医院离警局并不远,所以公寓离警局也不算远。
开车十分钟的路程。
他还能按照往常起床的点去赶上早训练。
我要不要再去送一次饭表达一下关怀?
仁王思考了三秒钟,决定还是算了。
某人又不值班。
他给他准备一下宵夜的食材就行了,太殷勤显得他图谋不轨。
……虽然确实有点不轨。
住了一个月,仁王已经熟悉了附近的那个大型超市。
往生鲜区逛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想吃的。能放的久的比如火腿一类冰箱里都有储备。
忍足啰嗦地一直说不要点外卖,他自己还真的在家里开伙,冰箱里的蔬菜瓜果也是定期更换。
仁王一开始还感叹说你不嫌麻烦?
忍足真是有无穷的精力。
上班忙成那样还保持着最初的理想——如果悬壶济世这种话不是随便说说的话。
值班的空闲时间能自娱自乐,偶尔不用值班的夜晚也会听听音乐喝喝酒什么的。
说起来,他记得当时背过的一些资料里……迹部的习惯是每天睡前喝香槟听唱片泡澡?
他在U17没和迹部一个房间过,倒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自己不喜欢泡澡就没进过池子,道是确实看到过迹部往池子里撒玫瑰花瓣。可那说不定是观月的习惯?毕竟那两个人总是撞在同一个时间点。
从参谋那里拿到这种和网球没太大关系几乎是纯粹八卦的资料道是挺奇怪的。
他们都说参谋被青学的眼镜男带坏了。
所以忍足的习惯,和迹部有关系吗?
仁王想,虽然忍足喝的是红酒……听的也不是唱片而是各种悲伤情歌。
还偶尔开了家庭影院一边喝红酒一边放文艺电影。他陪着看了两次,每次都在三分之一的地方就受不住睡着了。
文艺电影真的很无聊。
还不如看恐怖片。
想到这里,仁王没忍住往旁边零食区选了两大包烤肉味的薯片。
养病的时候吃的清淡。
伤好了就不用那么忌口了。
犹豫了一会儿,仁王又去生鲜区拿了新鲜牛肉和土豆。又拿了一包咖喱粉。
他回了公寓,给自己煎了牛排,煮了咖喱意大利面,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了两根胡萝卜榨汁喝了。
在国外他确实也是自己做饭的。
只是之前住在宿舍,也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
倒也不是总吃外卖,警队食堂的伙食不算差。
仁王还是挑食的,却多少有点变了。
少年的时候他挑食是只吃喜欢的,不喜欢的就一点不碰。
而现在,就变成了有喜欢的就只吃喜欢的,没有喜欢的也会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我当年确实是挺任性的。
仁王收拾了碗筷以后这么想。
十一点的时候,门外有了动静。
仁王循声下楼,就看到大门开着,忍足靠在门框上有些费劲地在脱鞋。
弯腰的动作不太顺畅……
“你胃痛?”仁王问道。
忍足脸色很差,却还强撑起笑脸:“你还没睡?”
“这么早睡什么睡。”仁王过去帮忙关上了门。
他看着捂着胃的忍足,大冬天的这人脸上还挂着冷汗,看起来是痛的挺厉害的了。
回想起自己胃痛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