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哪里都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可那么多通透与人性糅杂在一起……
忍足抬手推了推眼镜。
他突然想起前一年的秋天,他在手术台上看过的仁王身上都是血的样子了。
真糟心。
沉默还没持续的太久。
在走神的情况下要找什么话题呢?
有点难。
可两个人都在走神,也就没什么了。
忍足原本想问一问家长里短,又觉得没必要也没立场。
所以到底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难不成要问一下迹部财团最近的发展计划吗?
他可是好久都没有看财经新闻了。
交班的同事怎么还没有过来?
白大褂的口袋里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很短。
他以为是什么领导的指示,按亮了屏幕才发现是某个人的号码。
他们这么多天里几乎没有联络,像是在比谁的耐心更足。
大概有那么一点赌气的成分,更多的却是工作要求。仁王走的那天说过他为了安全起见他会断了联络,如果出外勤也会有手机关机的情况让他不要多想。
可十天半个月都是这样,真是受不了。
上网一查倒是很多警嫂的树洞帖。
忍足当时忍了又忍没点开,想自己还是不要和怨妇一样。工作这么忙还想七想八,都是不够专心。
只好开了聊天工具,絮絮叨叨地发了语音让人记得按时吃饭睡觉添衣注意安全。
没有任何回复。
连新闻都不播,忍足是真的有点怕。
他点开短信,有些生气又有些焦急。
“有点想你。你今晚值夜班?”——仁王雅治
“我都要以为你失踪了。”——忍足侑士
“噗哩,这么大怨气啊。等你巡完房我给你打电话,有点事想和你说。”——仁王雅治
“行吧。最好不要是什么让人心情不好的事。”——忍足侑士
“所以你现在心情不好?给你一个吻当安慰?”——仁王雅治
“你吻给我看看?”——忍足侑士
确实是挺大的火气了。
不过发信息时人的性格原本就会和说话时不太一样。
等了几秒没有收到回复,忍足就知道仁王这是不打算继续陪他抬杠了。
就这样等电话?
我分明是脾气太好了才对。
他这么想着,把手机放回原位。
再抬起头时迹部的表情已经变成玩味了。
忍足想这算是有了话题了?
好像也没有。
迹部会问吗?
“你……”迹部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和恋人吵架了的话,别赌气。”
忍足勾了勾唇:“你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你很烦躁。”迹部挑眉看过去,“很在意却装作不在意。”
“太犀利会惹人厌的。”
“是吗?”迹部反问道,“你讨厌我?”
“断章取义。”
“我想也是。”迹部轻笑了一声,“能让你和别人吵架,也不太容易了。”
“就这么肯定是吵架?”忍足也笑道。
“闹别扭?”
“也许。”
迹部便感叹道:“能让你闹别扭也不容易。”
“那是你太高估我了。”忍足道,“我也是会为了一件小事而生气的。”
这句话好像有些太超过了。
忍足又不想往回找补了。
他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起仁王有事没事的倾诉,忍足已经不吐露自己的心声太久了。他说的话大多是吐槽,而内心真正的想法却总是埋得很深。
仁王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方法来纾解,效果还是有的,却并不很明显。
“我们没有在吵架。”忍足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他。”
“‘他’?”
“是啊。”忍足侧过头看向窗外,“你也认识的。”
迹部便点了点头。
“父亲出院后,我会找个时间做个聚会。”他说,“到时候别和本大爷说没空。”
“你能把大家都聚在一起,那我当然去啊。”忍足笑道,“终于打算做二十周年聚会了吗?”
“啊嗯。”
这大概是一种隐晦的“携伴”邀请吧。
忍足想他到底要不要问一问迹部现在的感情状况呢?
不想表现的很在意。
如果他们一直只是朋友,那么多关心一些反而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因为他们曾经是那样的关系,现在才会有很多话都不能说了。
不,也不是不能说。
两个人也都很敏锐,说了也不会误会。
可还是……
算了吧。
忍足想,少说两句,能避免的误会直接避免就好。
就算被嘲笑想太多,也比事情真的发生了才去弥补要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不知道怎么解释。隔了很久憋出来的一章,写一写忍足现在的状态吧。
就是标准的“顾虑太多”啊。
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大方一点就不会怎么样了。
不过我一直觉得迹部和忍足之间的关系多少是有一点“争锋相对”在的。忍足对迹部的态度和冰帝其他人对迹部的态度不同,也和其他学校的部员对部长的态度不同。少了那么些的“仰视”……这么说应该没错?
以及这周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面试,所以这周没有任何更新了。
等面试结果出来……不管好不好……会先填这篇。
这篇完结以后去写欠着的仁切的点梗。
撒谎那篇慢慢耗吧……
☆、27
仁王并不知道忍足正处在有一点尴尬又有一点无奈的境地。
他按灭了屏幕,整理了等会儿会议会用到的资料,打算开完会再和忍足打电话。
他在工作时是绝对冷静的。
这倒不是说他平时就不冷静,或者工作起来有多六亲不认。只是他有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固有的逻辑,什么时间要做什么事都是明明白白的。
这样的性质直白掰开来摆在别人面前只会让别人觉得可怕。
也幸好他本身有着“心理学专家”的头衔,做成什么样都不让其他人觉得夸张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加班。
不仅仅是因为老教授的案子。
这个案子牵涉的太多,他一个“青年才俊”还不够当盘菜。
甚至于,他被牵扯到这个案子里,除了老教授的学生这个身份外,更多的是十年前的涉案人的身份。
心理评估,资格审查,职业评估,被调查,还有在嫌疑人与警方的交锋中因为身份敏感而成为了“诱饵”,这才是这段时间里他参与这个案子的方式。
好不容易闲下来,才想到了忍足。
人如果陷入一段感情,自然就有了弱点。
忍足算不算弱点?
不知道,不确定。
但他确实是足够在意忍足的。这样的在意到了什么程度,仁王懒得弄清。
感情里掺杂太多理智并不是好事。他在试着改变。好的是在这一点上忍足毫无发言权,因而他们甚至连冲突都没有。坏的……
就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把戏,偶尔也会让人觉得心累吧?
“能让你发脾气,真是不得了了。”仁王在警局后面的操场上挂着耳机坐在双杠上。
深夜的星星若隐若现,想象一下他们所见的其实是同一片星空也有不一样的浪漫。
低沉的声音在电流过滤后也格外适合深夜频道:“发脾气?”
“那算撒娇吗?”
“文字和语音通常是两种人格。”忍足道。
仁王笑了起来:“噗哩,所以以后你要在短信里打上一些表情符号吗?”
“与时俱进。”
“值得鼓励。”
好久没见的恋人聊起天来居然能还如此不痛不痒。
虽然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了。
其实他们大概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算不这么日常,问一问你的工作如何,有没有在我不在的时候看上什么别的人……
总之是有很多可以问,也很多想问的。
结果都没说。
到底是嘴硬还是习惯使然,也分不太清楚。至少仁王确实是想要知道在迹部老先生还在住院的时候忍足和迹部是怎样相处的,却在犹豫后没有问出口。而忍足当然也想知道仁王是不是真的有危险又会不会再一次躺在手术台上,可拿着电话也还是温和的问候。
干脆就说情话吧。
把想念告诉对方,总是不会错的。
虽然他们也说不出多肉麻的话。
“今天的月色很美。”忍足道。
这个梗太老了。仁王腹诽:多云的天气看得到见鬼的月亮。
你哪里是这个风格?
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那样的嗓子太适合说情话。
仁王得承认在这一点上忍足得天独厚。
“确实挺美的。”他说。
“什么时候搬回来?”忍足道,“我没从新闻里看到一点消息。”
“并不是能放在新闻上播的东西。”仁王后仰着又借着双腿和腹肌的力量坐回来,“等案子结束吧。”
“听起来还有很久。”
“唔,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些程序和体制的改动,不仅仅是案子本身。”仁王道。
“会没事吧?听起来挺危险。”
“人身安全是完全有保障的。”
忍足多少有些听懂仁王话里的意思。
他也不多问了,只说:“我昨晚收到了转账的短信。”
“给你付的房租。”仁王笑道,“表示一下我没打算一走了之。”
“你可以不用给房租。”忍足轻叹道,“对,你不用再付房租。”
“那多不好意思啊。”
“呀嘞呀嘞。”忍足实在是对仁王这种打着哑谜还硬是要表现出来的样子没辙,“你……”
他顿住了,好半晌没组织起语言。
仁王便忍不住笑。
他觉得忍足这样挺有趣的。
调情的话多肉麻都能说,偏偏这一类类似于“剖白心迹”的话语却说不出口。
其实这不是很好的场合吧?
可却是最好的时机。
仁王眨了眨眼:“我什么?”
“你——”
“我又不是付不起房租。”
“不是付不付得起的问题。”忍足很慢地道,“总之……你付房租,我不太高兴。”
这样的说法。
再说的直白一点就好了。
仁王想。
他花了不少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借由忍足最初的冲动去引导着,最终也有了不错的结果。
也对,他没必要太贪心。
这一百步里,最初的那步是忍足先迈出去的。而算一算,他们走过的距离最多是四六开,限度范围内的公平。
“噗哩。等案子结束,你陪我回家一趟吧?”仁王道,“见一见家长什么的……如果你敢的话。”
“激将法?”
“不,只是在征求意见。”仁王一边笑一边表示自己的坦然,“这是我也不太确定的事。”
“你确定我和你父母见面,会没事?”
“不确定。”仁王道,“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嗯,情绪表达?”
忍足在电话那头很低地笑道:“这可不是适合在电话里谈的话题。”
“那就见面再说吧。”仁王道,“关注新闻是好事……虽然你是不太可能在新闻里见到我的。”
“一切保密?”
“专心工作呀。”
其实聊了电话才发现,他真的挺想他的。
并不是多么迫切的想念,而是渗透性的,层层叠叠却很薄的。
孤独太久的人一旦习惯了拥抱,那么那份温暖,就真的很难再舍弃了。
仁王舔了舔唇,想他也是血气方刚的中……阿不,不是中年,是青年男人啊。
青壮年,对,青壮年。
心里不想,身体也会想的。
……不,不能这么不纯洁。响应领导的号召。
他还是用心灵想念忍足吧。
仁王挂了电话,回到了值班室。
他打开电脑,又重新打开邮件的页面。
“对手”比想象的更理智,撒网一样散发在青少年邮箱里的邮件在初步拦截过后还有不少。
仁王主动去撩,也没有得到太多回复。
这样冷静的人是最难对付的了。可又真的是这么冷静吗?
如果从头到尾都没有情绪,老教授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结局?
仁王对着邮件一字一句地打字。
会有弱点的。
每个人都会有弱点。
他有,那个人,也不例外。
不管是好胜心还是愤怒,打破“对手”的固有频率,就能找到突破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是没有心情写文……
而且写到案子真是骑虎难下,好容易就进入各种狗血俗套了ORZ
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设定这个呢……
感觉大四一年尝到了真正的象牙塔和社会交错的复杂性心情。
写不了纯纯校园剧情了,一脑门子官司。
至于这篇,真的想收尾了。可是怎么收呢。
明明剧情都已经结束了啊ORZ
非常无奈。
我预警一下算了:案情不会写哦,我就只写他们两个谈恋爱的心路历程算了。所以下一章就直接跳时间了。
不然好麻烦啊,主要是现在脑子里没有空间想这一类的情节。你看我隔壁的特工AU就完全没法写,因为没有在想脑洞。
还是普通的调情和日常……比较……我比较擅长吧。
☆、28
迹部老先生的最后一个手术,忍足久违地在手术安排室里见到了他父亲。
并更久违地在之后进了同一个手术室。
他心情有些复杂:十年前,还在念医科学校的时候,他当然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能和父亲做同一台手术就好了。那可都是年少无知时的幻想,却没想到真的成了真。
不提父亲的身份,忍足先生也是国内知名的胸外一把刀,专家中的专家。会有那样的想法也是自然的吧?
手术后忍足先生摘下口罩,喊了忍足。
父子俩权衡了一下,没有在医院食堂,而是去了医院对面那条街步行五分钟左右的拐角处的咖啡馆。
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下班时间街道上的车流走走停停的,却并不特别吵闹。像是驱车的人各自疲惫各自寂寞,各自奔波在独行的路上。
忍足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想起总是外带咖啡还喜欢多点一份牛奶,弄得咖啡奶味重的不行的仁王。
他从前没有见过这样的喝法。
仁王却开玩笑一样说他怕苦,这样刚好。
那又为什么不加糖呢?
我也怕甜啊。
奇怪的人。
却奇怪的很让人挂心。
他搅了搅杯里的咖啡,有些想知道仁王现在在干什么。
又在加班?
还是在警队食堂和人插科打诨?
案子快要收尾了吗?
他从前无法想象自己会和交往中的人保持如此微弱的联系。
他不算粘人的类型,却喜欢无微不至地表现自己的“体贴”。问候,关怀,甚至小惊喜小浪漫,他能安排的妥帖。这大概能构筑一份梦境一样的爱恋,却也显得有些许的不真实。
而完全的真实,又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慌。
那是控制不住的东西。
这样的自己,算是在这段感情里进化了吗?
思绪转换的很快。回过神是面前的男人咖啡勺轻微触碰杯壁的清脆生意。
沧桑却并不苍老的男人流露出一股子精英医护人员特有的冷淡气息,是忍足从小到大都熟悉的模样。而这样的男人几乎面无表情地在抿了一口咖啡后,很直接地开口:“你又变成独居了?”
“爸。”忍足无奈。
“不是又被甩了吧?”表情很淡的男人调侃时的语气也很淡,甚至听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忍足为着突如其来的“问候”而感到些微的不自在。
他和父亲不算特别亲近。做医生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时时刻刻在待命。他小时候因为父亲的频繁调动而频繁转学,养成了现在这样不喜欢和人过分交际的性子。而事实上,就算跟父亲在同一个地方,也不代表他能多见他几面。
早上很早,或者晚上半夜。
这是个把大部分生命都奉献给了工作的人。他理智上敬佩,情感上却无法坦然表现亲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至少他冰帝的同学,也没几个和自家父亲特别亲密的。
忍足想起仁王半真半假抱怨过的和家里的“战争”。
在他的角度,能和家里有一场“战争”,也不算坏事。
万事太平,偶尔也让人觉得难过。
那么现在呢?
他的父亲……这算是在关心他的人生大事?
忍足有些受宠若惊:“爸,在你眼里我就是会随随便便被甩掉的人?”
“你不是每段感情都无法长久吗?”忍足医生道,“这次你和人同居了大半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忍足听着觉得有些奇怪。
他试探道:“爸……你这是……”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您别瞎猜了。”忍足无奈道,“我没被甩。我们还没分手。他最近工作上有点事,搬去职工宿舍了。”
“哦。”忍足医生淡淡应道。
他大概是在关心我?
忍足突然有了这样的实感。
他心中五味陈杂。
很难形容的心情。
他当然知道,做父母的,不可能不关心孩子的。但是他从小到大,至少从国中搬出来独居以后,求学,求职,都是一个人做的决定。
他和迹部也闹的很激烈过,双方的家长却毫无动静。而他后来自己去申请了志愿者,去贫困地区,又去战乱地区,去做无国界医生……总归是没有任何阻挠的。
也就是后来回国时,他母亲希望他能去父亲就任院长的医院。
不过他入职没多久,他父亲就去了分院开辟新业务,去主持医疗制度改革去了。到底也没受到多少便利,反而还因为忍足这个姓氏得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一年前忍足是不会多想的。
可此刻,他面对着自己没什么表情的父亲,心情却复杂难言。
是听了太多仁王有意无意的心理学暗示吗?还是真的面对面这么近的距离见到父亲依旧英俊的脸上清晰可见的皱纹?
“您想见见他吗?”他问道。
大概是想起了前几日夜晚里的那个电话。
那样坦然地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见父母的仁王。
能带着一个人回家……是让人紧张又满足,这样的心情吗?
忍足医生不知道忍足一系列的心理过程。
他看着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长的很大,长成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的儿子。
很多消息都是从妻子的絮叨中捕捉到的。然而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听妻子的絮叨。人生轨迹和成长的记录,他大概也算是一无所知的。
但比起他的一些同事,他还算是幸运的。
他和儿子虽然生疏,但感情还是有的。
这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
至于带回来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忍足医生表示,只要不触犯法律,同时也属于同一个物种就可以了。他又不是没见过因为恋物癖或者想要和自家宠物结婚结果被送来心理科的人。
同性恋?
小事。
这个咖啡只喝了很短的十五分钟。
忍足医生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忍足跟着站起来,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爸您记得吃饭!”。
得到了忍足医生一个柔软而复杂的眼神。
忍足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会儿,打了个寒战。
……有点,肉麻?
但这是好事吧?
他这么想着,给仁王发了个短信。
“我父亲说想见见你。你觉得呢?”
他那天晚上并没有收到回复。
孤独寂寞的忍足医生站在医院的值班室,想这恋爱谈的,两个工作狂要怎么好好相处哟。
隔天换班的时候听到了警笛声。
和救护车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明。
他原本有些困顿,却被这样的警笛声而惊醒了。
走出办公室从窗户往外看,看到几辆警车跟着救护车就停在医院楼下。有几张脸是眼熟的,在去年某人的病房里见过。
他突然清醒了。
看到警车并不代表什么?
仁王自己说的他不出外勤了。
可你也不能全信他说的啊。
那家伙是个“欺诈师”啊。
况且,不出外勤,那一年前的枪伤,是怎么来的?
忍足脑子里迅速地刷屏了如上的念头。
他当然也明白这样的担心很没道理,什么消息也没有,警局那么多人,再说受伤的还可能是证人甚至是嫌疑人。
可是……
可是……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他和仁王,是恋爱关系啊。
他喜欢他。
也关心他,担心他。
在意他,挂念他。
爱……他。
忍足深呼吸了两次,重新扣上白大褂扣子的手还是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功夫去压制手的颤抖。
来交班的同事好奇问道:“忍足君?你不回家吗?”
“这么大阵仗,可能会人手不足。”忍足扯了扯嘴角,“我去看一看情况。”
“忍足君说的对。”同事点着头。
忍足才不在意这到底有没有道理呢。他就是想去看了又如何?这是他工作的医院,还有哪里不能去吗?股东名字前面都还有“忍足”两个字呢。
电梯太慢,走楼梯更快些。
膝盖有些酸,年纪大了?
忍足一路下到门厅。
到的时候担架已经抬进急诊室了。
跟着的几个警察身上有些脏乱,似乎也起了争执。
忍足走过去时听见了只言片语,大概是设了个套,引诱了什么什么的。
所以到底受伤的是谁啊?
嫌疑人?
还是这些基层工作者?
“忍足医生?”人群外围的警察里有人认出了他。
忍足对着他点了点头:“出什么事了?”
“哦,我们一个紧急行动。”执法者笑的一脸憨厚,“行动很成功!”
“你在跟谁打招呼啊?”旁边有人问。
“就是忍足医生啊。之前仁王老师受伤住院时的主治医生。”
“这么年轻?”
“精英嘛。”
“确实不一样。”
……
忍足听得有些急:你们能不能说重点?
他轻咳了两声:“我就是来看看。哦对了,你们知道仁王他——”
“仁王老师啊!”憨厚脸用力地握了一下拳,“仁王老师这次真是太神了!我就说仁王老师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心理学家嘛,还被研究所那边来的……哎,不说的。仁王老师是真汉子!”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事。
不过既然被这样夸……
那就说明……
“忍足?”熟悉的声音,“你还没下班?”
忍足猛地转过头。
某个被他问候了很久的男人拎着外套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他抿了抿唇:“下班了,听到动静下来看看。”
“担心我吗?”有些恶劣的男人舔了舔唇笑了笑。嘴唇有些发干起皮,牙齿扯掉干皮后唇上渗出一点血迹。
忍足想舔。
他忍住了。
大概是某种介于怒火和肝火之间的情绪在这个人这样有意(大概是有意)的撩拨下变成了另一种火。
他勾了勾唇,只笑却不答话。
跟着仁王的人与大队伍汇合了。
在医院里也不用担心别的什么,仁王便大大方方打了招呼说这是我主治医生我去和他聊聊啊就扯着忍足往楼上走。
忍足想我还没吃早饭还没睡觉刚才还跑下了十一层现在要陪你爬几楼?
“不想我吗?”身上有尘土和很浅的汗味的男人压着嗓音这么说。
忍足轻哼一声:“想,当然想。”
至于是怎么想的……
“值班室,洗手间,安全通道?”忍足道。
仁王:“……噗哩?”
“虽然我都不是很满意。不过现在也没办法马上回家——办公室也不错。锁门就行。”
“你也不嫌脏。”
“放心,我办公室有洗漱用具。虽然不能淋浴,但用毛巾擦一擦还是可以的。”
仁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可以在30章完结。
那就只剩两章了!
喜极而泣。
以及开了个段子楼,发一些神奇脑洞。指路
☆、29
不要轻易去撩一个素了太久的男人,特别是在你本身和他是能合法上路的情况下。
毕竟男人,是可以忽略自身的洁癖和对环境的基本要求,抛弃格调任由本能作祟的。
隔着一道墙是空着的更衣室,大早上交班的点通常没有手术,更衣室里自然没有人。
窗外是综合病院没怎么修剪过打扫的很随意的后花园,隔开了门诊部和住院部,少年时觉得很大,现下看偶尔却觉得寒酸。
高层往下望,人影比起蚂蚁也大不了多少。大早上在花园里散步的除了陪护的家属外也就没有别人了,清净的很。
仁王在晨间颇为冷冽的空气里艰难呼吸着。
整个世界都在发烫,又被微凉的空气包裹着。好像是两个相拥的躯体是椭圆形的壳,自成一个世界。
他当然是故意的。
跑来并不必要来的综合病院,做好了堵正好值班的忍足的准备。
他背下了忍足的值班表,还有几个小护士可以打听相关信息。
对数字向来敏锐的人甚至做好了万一没能“巧遇”就去找人的准备。
世界眷顾他。
一切都刚刚好。
拥抱时鼻尖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露水和尘土的味道。
还有人的味道。
活生生的,微腻的,人的味道。
不是鲜血,也不是纯粹的汗味。
是一种让一向洁癖的医生,反常的催发出了不同寻常热度的味道。
拥抱亲吻和疼痛,还有积攒了很多天的情绪爆发。
男人类似野兽,交缠时本就像是征服与被征服的厮杀。而这份厮杀染上温情的味道,自然而然便多了缱绻的成分了。
仁王在疼与热里钏着,眼睛发酸发涩。是种生理反应。
他紧紧拽着忍足握着他胯骨的手的手腕,撑在墙壁上的手收紧又松开。
视野里很小一块是变亮的天空。速度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一晃神便开始变得刺眼。
几个小时前相反的变化里,他按照计划跟着行动组去找一个人。
几天前他上交了一份让警队争议颇大的行动计划。
十几天前,他坦然接受了很多的“审核”和“问询”。
二十几天前,他重新回到大半年没住的警队宿舍,发现自己确实不习惯“由奢入俭”的生活。
一个月多几天之前,他收到了那个重要的人逝去的电话。
太多让人心情低落的事了。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和世界隔了一层,大概也能被说是共感性弱。
但偶尔他又觉得自己多愁善感过头。
也无所谓了。
再多的沉重,在这种原始又缠绵的交流方式里也会散去。
解压。
他实实在在地在想与他拥抱的这个人,却不是多年前牵肠挂肚肝肠寸断像是抓着什么稻草的方式了。那时候他任性地想抓稳却无法抓稳,后来又故作洒脱故作自苦。还好成长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他经历过了,也拿起又放下了。
而更幸运的是,他现在也握住了自己想要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时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仁王兜头被大毛巾裹住,从头擦到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抖:“就没有热水吗?”
“别挑剔。”忍足道,“也没有衣服给你换。”
“我记得你有换洗衣服在这儿。”
“只有我的。”忍足收好毛巾。
“那就回家再弄。”仁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利落地拉上了本就没全部脱下的衣服,“还是说你需要继续上班?”
“我下班了。”忍足关上衣柜的门。
回去的路上倒挺沉默的。
绷紧了太久的弦一旦松下来,倦意就层层叠叠涌上来。
仁王一个多小时前兴致勃勃地等着和人“偶遇”,真“遇”完了又累得不行。
“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他突然道。
开着车的忍足正在找车库里自己的停车位,减速地同时把车窗摇了起来:“别交了。”
两个人从车库上了电梯,还算体面地进了家门。
洗澡时仁王直接在浴室睡着了,被快手快脚清洗完却久等不见人出来的忍足半拖半抱着出了浴室。中午时被电话吵醒,仁王眼睛还闭着浑身上下透露着被吵醒的怒气。
“……行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翻了个身,眼睛还是没睁开。
“有事?”
“没事,睡吧。”
干脆地睡过了午饭。
下午茶的时间点忍足先醒了,轻手轻脚地起来。还闭着眼睛的人皱了皱眉。
忍足知道他醒了。
这人睡眠浅到一定程度,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好在重新入睡也不难,睡眠质量也就还过得去。
下了楼去楼下的洗手间洗漱了,又进厨房去煮咖啡。
阳光很好,从一楼的飘窗透进来,照亮了一半的布艺沙发。
他开了冰箱,只剩下半袋全麦吐司和几个鸡蛋。蔬菜之类他只会在确认自己有时间在家里做饭时才会买,至于肉类海鲜也大差不差。
他是个有生活质量的人,乐于让自己活得精致,却也敌不过工作忙。连着值班,冰箱里自然清清冷冷。
看了一眼时间,忍足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又把剩下的半袋全麦吐司塞进烤面包机。
填了填肚子,他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不管怎么说一个人和两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一个人要准备做饭,就不至于有现在这样的期待的心情。
心里的计划购物单都写了好长。
再回来时在厨房逮到了刚起来的仁王。
套了件宽松的针织衫,啃着一个煮鸡蛋。
“饿了?”他玩笑道。
仁王靠在拉门上显得有气无力:“我昨晚就没吃饭。”
忍足的表情马上变了:“那你还敢通宵出任务?”
“肾上腺素身高,一身神力。”仁王信口胡诌,“你是医生应该懂得,噗哩。”
呵。
仁王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放软了语气:“再说,我本来是打算吃早饭的呀。”
“所以呢?”
“所以某人也需要负责的。”
“托你的福,我也没顾得上吃早饭。”忍足道。
仁王撇了撇嘴,靠过去蹭了蹭人的侧脸:“你难道还没吃饱吗?我以为我作为早饭,足够合格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真是在任何方面都不能小瞧这个家伙啊。
忍足被噎了一下,反手摸了一把人柔软的头发:“茶几上还有点零食,我这边做饭还要一段时间。”
仁王磨蹭了一会儿才松开。
他端了把椅子坐在厨房和餐厅交汇处的拉门旁,反手把啃了一半的水煮蛋塞到忍足嘴里。剩下的几乎全是蛋黄。
“……你不是饿吗?”
“留着肚子吃大餐。”仁王眯了眯眼指了指忍足放到水池里的几个袋子,“你不是做好准备了吗?”
做饭的过程并不显得匆忙。
忍足慢条斯理有条不紊,还有空闲把买回来的油炸素丸子重现过了一遍油,又塞了一个给仁王。
沉默的气氛里有什么把他们两个包裹在不算小的厨房里。
仁王看着忍足的背影。
他觉得挺满足的。
他终究不是一个人。
他走去了酒柜,选了一只不是最贵但最符合他审美的红酒。
忍足摆盘时见他在醒酒,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想着喝酒?”
“心情好。”仁王道。
“看着可不像。”
“如果被你看穿,就等于我的心理学白学了吧?”音尾上扬,并不很认真的说法。
客厅的吊灯也打开了,连着厨房餐厅的顶灯一起,把房间照的很亮。
亮的能看清彼此眼角笑起来时无可避免会出现的纹路。
就连在餐桌边坐下后的距离也刚刚好,是端着高脚杯抬手很舒服就可以碰杯的距离。
有些事能像这样,刚刚好,真是太奇妙了。
仁王原本有挺多事想和忍足絮叨絮叨。
比如还在收尾的案子,要赶多少报告。理论上这些不由他负责,可是一群出外勤的大老粗眼巴巴看着他的场景实在是很让人受不了。人道主义帮助,有助于职场人际关系的发展。
还比如这些天他是真的想他。比他以为的还要想。这段关系明明还在控制之中却又在细节处偶尔超出控制,真让强迫症受不了。(虽然他并没有强迫症。)
再比如……
算了,也都没必要说了。
有些场合或者有些氛围下,本就不太适合说话的。
那就专心吃饭吧。
能这样轻松愉快地吃一顿饭,也是少有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章。
其实写到这里还蛮惆怅的,曾经站了很多年的忍仁,喜欢这对cp喜欢到有了非常多的设定。不过当时都没能下笔,又或者是笔力不足OOC地挺严重的(当然现在也很OOC)。
至于现在,已经默默爬墙到迹仁和幸仁了。
有些东西找不回来了,文字就总是缺了一点东西。
真是特别惆怅啊哎。
☆、30
案子结的很快,像是怕夜长梦多。
损害到了上层利益的案子,总是会让你惊讶于某些规章化机器运作的速度。
仁王懒得想这些。
他连着赶了好几天的报告,赶的头昏脑涨的。
有些不需要他写,只是同事请求帮忙。
天知道修改报告比自己写还要难。
保留住这些确实写的不怎么样的报告的中心思想和主线,再用更加官方和书面的语言包装……
比写论文还烦。
……不,论文还是很烦的。
两个差不多烦。
近期毫无科研欲望的仁王一个人窝在大房子里,对着电脑屏幕间歇性发呆。
算啦算啦就这样吧,同事爱表达到这个程度差不多了,报告而已写的再花团锦簇也没什么用。
查了查错别字看了眼字数,排了个版仁王把报告打包发出去,手在桌子上一推,转椅就滴溜溜往后退。被床沿挡住,震了一下。
他之前在楼下的书房办公,后来被忍足拎到楼上,说上面采光比较好。
仁王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想笑。
说起来,如他们这样的性格,开放领地让另一个人入侵比较难得,还是让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人的领地比较难得?
都挺难得的。
更难得的是,大概两个人都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局促和尴尬,却完全不用说对方都懂得。于是那些很小的局促和尴尬便化作于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