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逗比刺客》作者:黑大帅【完结】 > 逗比刺客.txt

第 15 页

作者:黑大帅 当前章节:1466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30

陆小果心中暗暗鄙视了一下成帝。

玉面狐接着道:“此后不到十年,怀宁太子暗中谋逆事发,全家被诛。彼时朱拓正随公孙凌云游海外,逃过一劫。后来查明太子系遭人陷害,成帝虽有心召回朱拓,怎奈缠绵病榻,无力回天。成帝病逝前,几个皇子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成帝病逝后,魏无涯拥立十三子,便是幼帝朱照显即位,从此大权独揽,权倾天下。只有朱拓成为他唯一的心腹之患。”

陆小果又想发问,但想了想又忍住。

程留香若有所思道:“即便朱拓拥有魔教,也不过是绿林草莽,以魏无涯今时今日之地位,想要对付一个没落皇孙轻而易举,以朝廷名义大军征讨便是,何需如此大费周折。莫非朱拓手中还有底牌未出?”

玉面狐赞许的点头,“程兄所言极是。朱拓手中的底牌便是成帝御赐的免死金牌。”

程留香二人恍然。

就是派兵攻打魔教,只要朱拓不死,一切都是白费。就算将其监禁,以魏无涯谨慎多疑的性子,怕是也无法睡得安稳。唯有将其彻底铲除才能一劳永逸,既然不能来明的,就只有用暗的。至于明面上对朱拓魔教教主身份的确认及追剿,不过是一种造势,做样子而已。

玉面狐又道:“魏无涯做事从来喜欢给自己留条后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此事当然不能由内卫出头,所以这杀人的罪责便落到程兄和血影门的头上,只是他没有想到聪明绝顶的程兄也早已想到这点,以致功败垂成。”

程留香冷冷道:“这件事唯一的受益人只有朱拓,血影门得罪了内卫,依旧是死路一条。”

玉面狐道:“既然如此,程兄为何不愿与朱拓合作?”

程留香面无表情道:“我血影门虽然杀人无数,刀口舔血,却从来不愿受人驱使,无论是内卫,还是其他人。”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听得陆小果热血沸腾,频频点头。

玉面狐竖起大拇指,“程兄果然大英雄,有胆魄!不枉韩某投奔你一场。”说完他拍拍身下的干草,顺势躺倒,笑眯眯道,“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也有些饿了,不知晚饭可有着落?”

陆小果没好气道:“喝西北风算不算?”

玉面狐欣然道:“有二位仁兄相伴,就算是喝风也是件雅事。”

见玉面狐不走,陆小果拼命朝程留香使眼色,得不到反应后,干脆直接把他拽到庙外。

“那家伙八成是来当说客的,不能让他留下!”陆小果苦口婆心的劝道。

程留香点点头,“他的确是说客,不过不是冲我,是为你而来。”

“我?”陆小果愕然。

程留香玩味的看着他,“在朱拓心里,你要比我重要得多。”

陆小果莫名一阵脸红,随即转头掩饰道:“他既然说后会无期,就已经表明心意。再说他利用我在先,我……我欺骗他在后,我们已经不可能……”

陆小果越说越觉得不对,见程留香眼中浓浓的戏谑之色,立刻急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与朱拓只是惺惺相惜,但事关血影门的生死大计,我当然要站在门主这边,责无旁贷!”

程留香继续点头道:“所以玉面狐更要留下。”

见陆小果不解,他叹口气道:“事关几百兄弟的生死,我也不能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陆小果思索道:“你想跟朱拓谈判?”

程留香摇头,“朱拓与内卫乃不死不休之局,其中的复杂凶险不是一个小小的血影门可以承受。”

陆小果问:“那该如何应对?”

程留香心说只要把你跟血影门牢牢绑定,朱拓自然就有所顾虑。只是这话他又不能说出口,否则必然会伤了陆小果的心。他只能道:“我自有安排。”

陆小果突然一拍大腿,“糟了!我把娇十八给忘了!”

☆、去而复返

见程留香不解,他解释道:“武兰兰其实是娇十八。”

程留香皱眉道:“你怎么不早说?”

陆小果摸摸脑袋,“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就是门主,再说我也不能违反门规。”

程留香想了想,道:“除了你我,我并未给门派中的其他人派过与朱拓有关的任务,此事大有蹊跷。”

陆小果惊道:“她果真替内卫做事?”

程留香思忖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陆小果犹豫道:“那救还是不救?”

程留香沉默片刻,道:“不论怎样,她毕竟是血影门的人,就算做出叛门之事,也理应由本门处理。”

陆小果立刻道:“那我回去救她。”

程留香摇头道:“还是我去。”

“不行!”陆小果断然否决,“朱拓并未言明就此放过你,你又岂能自投罗网?还是我去最好,再说这件事里我也有则责任,如果我不去,实在于心难安。”

陆小果义正言辞讲了一堆,程留香又何尝不知他心里真正的想法就是想见朱拓,却不点破,只轻轻一笑。

陆小果见程留香笑容诡异,又不明说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心里有点打鼓,不由自主跟着他一起笑。

“你们在笑什么?”

玉面狐隔着只剩下窗框的窗子,目光玩味的看着他们。

程留香道:“狐兄不是饿了吗,我叫小陆去找点吃的。”说着朝陆小果递了个眼色。

陆小果立刻会意,转身就走。

见他走远,玉面狐夸张的咳嗽两声,捂着胸前的伤口,悠悠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剑应该是拜雪哥所赐。”

程留香道:“一夜雪已经死了。”

玉面狐不以为然的笑笑,“这年头死而复生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龙渊、叶孤山,还有程兄你,不都如法炮制过吗?”

程留香道:“狐兄慧眼如炬,在下莫之能辩。”

玉面狐本以为程留香会像以前那般打太极兜圈子,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微微一愣,眼珠一转道:“只是不知在下因何得罪了程兄,让程兄非要置在下于死地。”

程留香淡淡道:“无他,看你不顺眼而已。”

玉面狐这下有些绷不住了,陆小果去找朱拓,程留香为了他的安危考虑,必定派一夜雪前去。可就算如此,以程留香的实力也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更何况自己现在还有伤在身。万一程留香趁陆小果不在,跟自己撕破脸,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玉面狐又咳嗽两声,勉强笑道:“程兄真是说笑了,鄙人选在这种时候主动投诚,足以说明诚意。程兄是做大事之人,又怎会计较在下之前那一点小小的隐瞒和欺骗?”

程留香目光慢慢转向他,似笑非笑道:“既是投诚,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玉面狐探究道:“不知程兄所说的诚意是……”

程留香一字一句道:“杀掉魏无涯。”

玉面狐苦笑道:“他好歹是我舅舅,再说就凭在下的身手想要杀他也是绝无可能啊。”

程留香不置可否,“那就杀了朱拓。”

玉面狐目光闪烁,“你真就这么相信我?”

程留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朝玉面狐微微一笑,“我相信的不是你,而是它。”

看着程留香笑容里的阴森之意,玉面狐不由得叹了口气,嘴角边的笑容愈加苦涩。

陆小果趁夜潜到游击将军府衙附近,见到那辆熟悉的马车,便知朱拓还没走。他心中一喜,悄悄摸了进去。

朱拓没走,魔教的护法长老们就不会走。小小的游击府衙高手如云,暗哨遍地。陆小果每走一步都万分谨慎,大气都不敢出。

娇十八如果被关押,一定是在牢房,可陆小果却在前往牢房和正堂的岔路口停住,犹豫不决。

这个时辰,朱拓在做什么?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他的伤还没好,有没有按时服药?

陆小果想了一阵,突然给自己一个嘴巴,暗骂自己真是贱。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个人影静静伫立,正是黑鸽子和左护法。

黑鸽子皱眉道:“他在干什么?”

左护法无声一笑,妩媚妖娆,“我赌一百两,他一定会选择去见少主。”

黑鸽子面无表情,似乎不屑于跟左护法打赌。

陆小果朝牢房走了几步,又掉头朝正堂奔去。

左护法撇了撇嘴,“一点惊喜都没有。”

黑鸽子冷冷道:“他已经走了,你还不回屋去躺着?”

左护法朝她眨眨眼,“难道你不想跟过去瞧瞧?”

黑鸽子面无表情道:“擅离职守会是什么结果,你心里应该清楚。”

左护法幽怨的看着黑鸽子离去的背影,“一点女人味都没有,难怪没人要。”

正堂里空无一人,后面的内宅还闪烁着灯光,看来朱拓还没有歇息。

陆小果隐身于假山后面,望着那唯一亮着灯光的屋子,里面隐约传出说话声。

“王爷,您该换药了。”萧白羽的声音。

“放下吧,我自会处理。”朱拓声音淡然。

萧白羽似乎不太同意,“王爷金枝玉叶,怎能做这种粗活?还是末将……”

陆小果听不下去了,脑子一热就冲了过去。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不是,萧白羽这个谄媚之徒有什么资格替朱拓换药?朱拓的身体岂能给他人观瞻?!

剑光如霹雳,瞬间就要斩落在陆小果头顶。

陆小果还在行进中的身体不可思议的一扭,堪堪躲过这柄杀人之剑,还有余力反手刺出一剑,正刺向对方的咽喉要害。

以攻为守以进为退,正是月华剑法的精髓所在。

陆小果出剑之快,丝毫不亚于偷袭之人,对方又非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只好回剑防守。二人皆是走快剑一路,瞬间已过了七八招。

一个清冷的声音道:“住手。”

与陆小果激战的冰冷右护法立刻抽剑而退。陆小果这才看见屋里的几人都已站在门外,除了朱拓和萧白羽,还有小蜡烛。

有小蜡烛在,自然轮不到萧白羽给朱拓换药,陆小果立刻放下心。

可若是这样萧白羽为何还要说那些暧昧至极的话?难道……

陆小果还没想明白,就听见朱拓说道:“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在陆小果的印象里,朱拓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冷漠,无情,还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陆小果明白他和朱拓虽然还不至于成为敌人,但也已经不再是朋友的关系,但理智上明白与感情上能接受,完全是两回事。

失去这段友情的苦涩之意稍稍盖过被朱拓隐瞒欺骗的愤怒之意。

“我……”陆小果苦思冥想之际,小蜡烛冷哼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脸回来!”

朱拓冷冷瞥了小蜡烛一眼,小蜡烛扭过脸去,不再言语。

小蜡烛的话虽刺耳,却入不了陆小果的耳,她的性格一向如此,陆小果早就已经免疫。不过对方的怨怼之言却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他已经想到该对朱拓说些什么。

“我这次来,是要感谢少主的不杀之恩。”

朱拓目光一凝,眼神中的冰冷之意有所缓和。

对方称自己为少主,就表示心目中还将自己视为昔日好友。

陆小果缓缓道:“少主既然早已知晓陆某身份,还能对陆某肝胆相照,坦诚相待,陆某感激不尽。”

朱拓既然早就知道程留香的身份,若说不明白自己是谁,那绝对是瞎扯。不管怎么说,他几次三番于危难关头出手相救,又帮自己救下小喜,这些总归不是假的。

朱拓双眼微微眯起,等待他后面的转折。

陆小果继续道:“陆某隐瞒身份,虽是身不由己,却也辜负了少主的信任,少主一句后会无期,让陆某心中委实难安。这份人情,陆某记下,日后总有偿还之日。”

小蜡烛冷笑道:“我倒要听听,你打算怎么还?”

她这次总算问到点儿上,朱拓朝她投去满意的一瞥。

陆小果想了想道:“陆某这条命可任由少主处置,不过在此之前,少主能否再答应我一个要求?”

小蜡烛冷哼一声,正待开口,朱拓伸手一拦,缓缓道:“你说。”

陆小果道:“少主能否放了我的朋友,我愿以身为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朱拓,萧白羽皱眉道:“王爷不可……”

小蜡烛猛地一拽他,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朱拓深深凝视着陆小果,一言不发。陆小果心情高度紧张,以往朱拓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的用意,如今那双熟悉的眼眸漆黑如墨,沉凝如水,他却丝毫看不清那目光背后究竟有些什么。

“程留香派你来的吗?”

陆小果猛然睁大双眼,脸上的表情仿佛被一柄尖刀深深插^入心脏。

原来……你根本不相信我……。

既然如此,还有何话说?

陆小果的心仿佛都碎成了一片片,眼神瞬间黯淡,他苦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听有人厉喝一声,“有刺客!”

两条人影先后飞入院中,展开激战。

陆小果一眼就认出与黑鸽子交手之人正是一夜雪!

“雪哥!”

不容细想,陆小果立刻拔剑相助。

一夜雪一剑震开黑鸽子的攻击,低声对陆小果道:“快走!”

陆小果点点头,长剑接连刺出,就见剑光如飞矢,一发不可收,黑鸽子渐渐落于下风。

左护法有伤在身,小蜡烛、右护法想去援助,却被朱拓制止。

见陆小果缠住那二人,一夜雪转头飞掠出院外。陆小果深深看了朱拓一眼,紧随一夜雪跃出墙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天马行空大大不遗余力的霸王票,吼吼~!

☆、迷局

破庙内,程留香躺在草堆里,闭目养神。玉面狐却有些萎靡不振,不知是否是吃了程留香所赐药丸之故。

见月上中天,玉面狐摸摸肚皮,皱眉道:“小陆找吃的怎么找了这么久?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程留香嘴里咬着一根枯草,悠悠道:“他会回来的。”

玉面狐斜眼瞅着他,“没能杀了朱拓,你好像一点不担心魏无涯的报复啊?”

程留香道:“担心如何,不担心又如何?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站在窗外道:“有我在,没人能杀得了你。”

玉面狐噌的就坐起来,“叶孤山!”

叶孤山旁若无人的走到火堆边坐下,双目低垂,神色清冷。

“我会与你一同面对魏无涯。”

虽然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但谁都明白他这话是说给程留香听的。

程留香难得笑了一下,“多谢,不必。”

叶孤山也难得笑了一下,“帮还是不帮,你说了不算。”

玉面狐被这两人的笑容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站起身赔笑道:“这屋子里太热了,我去外面吹吹风,顺便等小陆。”

玉面狐一走,仿佛将屋子里仅有的热度和人气都带走。

程留香望着天,叶孤山瞧着火,两人似乎都与周围融为了一体。

许久,程留香缓缓开口,“那晚死在城主府的,想必是你的替身。若想骗过内卫耳目,可不是服用诈死药物那么简单。”

叶孤山点点头,“他是我叶家的死士,叶家对他的父兄曾有大恩。”

程留香悠悠道:“即便有人愿意为你慷慨赴死,这件事想必你也跟朱拓筹谋许久。”

叶孤山没有反应。

程留香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离开朱拓?”

叶孤山面无表情道:“他的事与我何干?”

程留香了解叶孤山的脾气秉性,他既然这么说就表明并非受朱拓指使而来。微微一笑,闭上眼睛道:“你来帮我,是不是怕我死在别人手里,耽误了你报仇雪恨?”

叶孤山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游击将军府衙,小蜡烛一脸担心的看着朱拓。

朱拓面容苍白,精神比方才面对陆小果时竟差了许多。

“少主,您既然不放心小陆,方才又为何要放他走?”

朱拓淡淡道:“叶孤山去找程留香,有他在,小陆要安全许多。”

小蜡烛眼中是满满的不平,“可他根本不明白少主您的苦心!”

朱拓无所谓的一笑,却又开始咳嗽。

小蜡烛又道:“可若小陆知晓娇十八已死,只怕他又要生事。”

朱拓道:“娇十八用毒害我,却不知魏无涯给她的解药根本是假的,她害人不成反被害,又能怪得了谁。小陆若是知道真相,自然能分清是非。”

小蜡烛恨恨道:“魏无涯果然歹毒,竟然让娇十八以身做毒饵,亏得少主以为她真要自戗,还想要救她性命。哼,这也怪她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朱拓叹息道:“她曾用此招威胁过小陆,也正因如此我才被她骗过。六阴花之毒不算什么,只是被这毒物勾起我的旧疾,倒也麻烦。”

小蜡烛担心道:“若是那魏无涯趁机偷袭您……”

朱拓苦笑一声,“只怕他必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他望向窗外,仿佛隔着重重夜色看到一个离他愈来愈远的身影。

放你走,非我所愿,但唯有如此,你才最安全。

玉面狐觉得自己都快被冷风吹成人干时,总算看到陆小果的身影。

他刚刚露出笑容,就又僵住。

站在陆小果身边的,俨然就是一夜雪。

玉面狐胸口的伤处立刻隐隐作痛起来。

“小陆……”他刚想拉住陆小果,谁知对方根本无视他,一阵风一样就冲进破庙里。

“门主,雪哥他原来没死……”

陆小果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的看着端坐火堆旁的叶孤山。

程留香点点头,“我知道。”他指了指叶孤山,“乌云城叶城主,大家都见过面,不用我多做介绍。”

陆小果当然知道他是叶孤山,虽然白天在游击将军府衙就已经见过活的,但当时只顾着沉浸在朱拓由逃犯逆转为王爷的重大“惊喜”中,哪儿还有工夫想别的?

他小心翼翼在火堆旁坐下,目光探究的望向程留香。虽然当初叶孤山之“死”跟自己没一点关系,不怕对方打击报复,但其毕竟与程留香有杀父之仇,别看他现在牲畜无害,说不定何时就会暴起发难。

一夜雪坐到另外一边,他和陆小果都看似随意一坐,但恰好对叶孤山形成绝佳的攻击角度,一旦叶孤山对程留香出手,他二人便可同时夹击对方,攻其要害,围魏救赵。

程留香问道:“你不是出去找吃的了吗?”

陆小果一愣,他早把这事儿给忘了。

玉面狐这会儿也进来坐下,摸摸肚子,一脸哀怨。

程留香看向一夜雪,一夜雪却无动于衷。

一直沉默的叶孤山开口道:“你们放心,魏无涯不死,我不会对他出手。”

叶孤山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他既然允诺,自然不会反悔。

一夜雪起身道:“我去找吃的。”

陆小果下意识就想跟着去,程留香却道:“你留下。”说完扭头看向玉面狐。

玉面狐明白他的意思,虽然自己曾经险些命丧一夜雪剑下,但小命攥在程留香手里,也由不得他说不,只能苦着脸站起身,不情不愿的跟随一夜雪而去。

陆小果眼巴巴看着一夜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好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程留香。

程留香面无表情道:“叶城主当初用的是替身。”

陆小果立刻明白他语义所指。但叶孤山是遭人暗算,他可以用替身,一夜雪肯定不是啊,当初刺向朱拓那惊才绝艳的一剑绝对出自一夜雪本人之手,这一点陆小果可以指天发誓。

叶孤山突然道:“一夜雪想必服用了贵门独有的诈死药物。”他嘴角隐隐浮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与程门主当年金蝉脱壳的诈死手法如出一辙。”

陆小果本来还在纳闷血影门什么时候有了可以诈死的药物,但一听叶孤山的后半句,心里立刻恍然。程留香当年冒充自己进入叶府,刺杀叶昀后,以诈死避人耳目,表面上却是死于叶孤山之手,与一夜雪死于自己之手的假象确是如出一辙。

至于一夜雪诈死的原因,自然是程留香不愿与朱拓结下死仇,又不能违背内卫魏无涯的意愿而不得已出的计策。

如今他“死而复生”,是不是就说明与内卫摊牌的最后时刻已经来到?

程留香似是明白陆小果心中所想,淡淡道:“内卫与朱拓之争,我们谁也不帮,魏无涯如今要全力对付朱拓,只要我们不动,他暂时不会主动招惹血影门。”

两头不帮?陆小果心有疑惑。血影门树大招风,以魏无涯谨慎多疑的性格,他会容忍一个态度如此不明朗的强大组织在一旁虎视眈眈,看着他跟朱拓龙虎相争?

程留香的话还没说完,他继续道:“不过,魏无涯一定要死。”

这还叫谁也不帮?陆小果糊涂了,他简直猜不透程留香到底是怎么想的。更不要说如此机密之事居然还当着叶孤山说。

叶孤山道:“魏无涯之强大,在于他代表了朝廷和当今圣上。一旦他身死,圣上会有何反应,谁也不知。天子之怒,绝非我等能够抵挡。”

对于叶孤山如此不拿自己当外人,帮程留香分析局势,陆小果简直搞不懂他到底是哪一拨的。自游击将军府衙一役,他似乎又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些他曾经以为已经很熟悉了的人们。

叶孤山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陆小果这会儿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正在努力分析消化,程留香突然无声道:“我不杀魏无涯,魏无涯也必会杀我,所以他必须死,只是不能死在血影门手中。”

陆小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可置信,“你想让叶孤山出手?”

程留香点头。

陆小果实在想不通,叶孤山跟程留香不是有仇吗?他怎么可能替血影门卖命?再说他跟朱拓不是一伙的吗?朱拓可没有要跟血影门冰释前嫌的意思啊。

陆小果尽量往程留香的思路上靠,猜测道:“难道你想跟朱拓握手言和?”

程留香缓缓摇头,“只要我不出手,就算魏无涯真的死于叶孤山之手,朱拓也绝不会承血影门的人情。”

陆小果想了想,婉转道:“至少从目前看,朱拓应该是正义的一方。”

程留香明白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无论谁是谁非,血影门都绝不能做他人手中的棋子。”

陆小果沉默,对于程留香的想法,他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血影门这样的杀手组织,本就是替人解决手尾,又何来不是棋子之说?

☆、迷茫

陆小果生来就不是喜欢动脑筋思考的人,做事一向凭喜好直觉。他觉得自己是血影门的人,就理应站在程留香这边,哪怕他心里还是偏向朱拓多一点。

他对朱拓的感觉其实颇复杂。以前只是单纯把朱拓当成好朋友,自从福来客栈里那惊天动地的一吻后,他就开始对朱拓敬而远之。至于对方的隐瞒和欺骗,他自己也没向对方吐露实言,即便有一丝愤怒也很快消散殆尽。直至朱拓那句“后会无期”,他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已经将自己远远的推开。

这种认知对他的心理触动非常大。

幸好,这种时候没有人有心情去关注他的这些小心思。

一夜雪和玉面狐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番薯。

玉面狐一进来就坐到陆小果身边,离一夜雪远远的。

“幸好附近有个农家,才弄到这些吃食。”玉面狐一边说一边生火烤番薯,他身上有伤,动作难免滞涩。

陆小果有些不忍,拦住道:“我来吧。”

玉面狐叹息道:“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啊。”

陆小果摆弄了几下,突然顿住道:“我们这样高调,行踪被发现怎么办?”

对于这个近乎弱智的问题,其他人显然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

玉面狐耐心解释道:“朱拓和魏无涯现在都忙着先弄死对方,应该顾不上咱们。”

陆小果看向程留香,程留香却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才说过的话,面无表情道:“任凭他们如何拼杀,我们只管坐山观虎斗。”

陆小果有些担心朱拓了。

“娇十八怎么办?”提问的是一夜雪。

程留香只说了八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小果心里一震,嘴里有些发苦。娇十八知道血影门太多秘密,无论她是落到朱拓手里还是投诚魏无涯,血影门都不可能允许她继续活在世上。

这是作为杀手无可避免的悲哀命运。

陆小果很想知道如果换成是自己,程留香抑或是血影门能否网开一面?

想了想,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对于这种没有任何悬念的问题又何必心存幻想自讨苦吃呢?

“这次我们打草惊蛇,朱拓对娇十八的看守势必会严密许多。”一夜雪继续道。

程留香点点头,“就算她未必知道魏无涯太多机密,这么重要的一个棋子,朱拓也不会掉以轻心。”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别人的高见。

叶孤山双目微阖,像是已经睡着了。陆小果还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中,哪有心思考虑这个。

玉面狐见程留香的目光投向自己,无奈道:“朱拓现在肯定已经不再相信我,我去也是白搭。”

程留香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便道:“天色已晚,先休息吧,明日再继续商量。”

“我来值夜。”一夜雪说着起身走出破庙。

在作为一名合格的刺客应具备的条件里,无论是冷酷无情还是忠贞不渝,陆小果觉得自己都远远不如一夜雪。

别的不提,就只诈死这一件事,自己都未必下得了这个决心。

大概是对一夜雪比较放心,程留香很快就进入梦乡。

叶孤山远远坐到角落里,似乎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玉面狐在梦中难得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陆小果却难得失眠。静静捱了一个时辰,见天色有些发亮,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叶孤山微微抬眸瞅了他一眼,又合上眼。

陆小果没走多远,很快找到盘坐于树梢的一夜雪。他一跃而上,在一夜雪旁边坐下,“你去歇一会儿,我替你。”

一夜雪双臂环肩,眼眸微垂,“睡不着?”

陆小果却定定瞧着他,郑重道:“对不起。”

虽说一夜雪当初是诈死,他毕竟受了自己一剑,陆小果心中始终有种浓浓的愧疚之意。

一夜雪看了看他,“你心里有他?”

陆小果险些从树上栽下去。

一夜雪这句话虽然说的没头没尾,但他居然神奇的听懂了。

他挠挠头,“雪哥你……说的是什么?”

一夜雪淡淡道:“你懂的。”

陆小果有点后悔好心出来替他值夜了,他苦笑一声,正想说自己真没懂时,一夜雪再度开金口,“你们不会有结果,越早看清现实对自己越有好处。”

一夜雪说完就很潇洒的离开了,留下陆小果苦苦思索。

谁跟谁不会有结果?他所说的现实究竟是什么?

正思考得肝肠寸断时,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一夜雪是不是在说他自己?

一夜雪曾经有过一段神秘的恋情,这件事血影门里很多人都知道,但那个神秘的恋人是谁却没人知道。难道那个让他“一夜青丝尽飞雪”的人其实是个男人?

陆小果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再次险些从树上掉下去。

有暗器朝他飞来,他一偏头躲过,却是粒小石子,玉面狐目光玩味的站在树下,“想什么呢?表情这么诡异?”

陆小果一跃而下,“你怎么来了?”

玉面狐撇了撇嘴,“他们要商量机密大事,把我轰出来了。”

陆小果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会儿回去也不太合适,显得玉面狐更加孤立。

玉面狐嗤笑一声,悠悠道:“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陆小果下意识问道:“什么?”

玉面狐望向远处初升的朝阳,“你太没有原则。世间之事,有失必有得。什么都不肯放手的结果必定是什么都得不到。”

陆小果沉默片刻道:“话虽如此,但有些事情不拼上一拼,又怎知结果如何?即便惨败而归,但总算无愧于心。”

玉面狐紧紧盯着他,“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陆小果点头,“哪怕粉身碎骨。”

玉面狐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为兄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事不必太较真儿,无愧于心这种话都是骗骗三岁孩子的。江湖险恶,凡事多为自己考虑,才能活得长久。”

陆小果反问道:“难道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吗?”

玉面狐微微有所动容,却很快恢复那副懒散的笑容,“别想那么多,为兄现在饿了,你的暗器不错,陪我猎两只兔子去。”

陆小果昨晚也没吃饱,这会儿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玉面狐的提议正合他意。然而等他们回到破庙时,庙里已经空无一人。

干草褥篝火堆全都清除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有人曾经来过的痕迹。陆小果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连耗子洞都没有放过,但仍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有用的信息。

程留香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为了这个人,他毅然决然选择与朱拓为敌,然而到头来自己仍然避免不了被抛弃的悲惨命运。

陆小果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与失落。

他的眼神无意识扫过玉面狐,玉面狐立刻摆手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不是朱拓做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不然我还会跟你回来吗?”

陆小果突然道:“你为何会背叛魏无涯?”

玉面狐一怔,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陆小果继续道:“你会离开魏无涯,非是不愿与他同流合污,而是你明白魏无涯终究不能成事而改投朱拓,你所做的一切决定均是因利而为,为利而动,所以你不会相信任何人,同样也没有人愿意轻易相信你,包括朱拓。”

玉面狐静静听着,神色并无一丝不悦,愤怒或悲伤,连嘴角那丝淡淡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那你相信我吗?”

陆小果沉默许久,道:“我不知道。”

玉面狐像是松了口气,点头道:“多谢。”说完转身走出破庙。

陪伴陆小果的只有萧瑟的冷风与供台上沉默的泥像。

陆小果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玉面狐说出那样一番话。那只是不想让对方看出他的慌张与无措而下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行为。

难怪娇十八说他不适合做杀手。

想到娇十八,陆小果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房梁上蛛网横挂,灰尘堆积,残破而寥落。

陆小果脚尖一点墙壁,燕子般翻上房梁,满是灰尘的梁柱上有人用手指写下几个字:九六七三。

他内心一阵狂喜,程留香并没有抛弃他!

只要从正常思维角度想一想,就明白程留香不可能会这么做。陆小果之所以会有这种自怜自艾的情绪也无非是朱拓之事对他的打击太大,当然他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青河镇,游击将军府衙所在地。

陆小果坐在茶馆里,头上戴了顶翘脚花额幞头,帽檐压得极低。

朱拓放过他,不代表萧白羽等人愿意放过他,所以这个时候会青河镇还是很危险的。不过话说回来,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贫道专长勘察凶吉阴宅风水看相测字批流年,今日与施主有缘,愿给施主测上一挂,不灵不要钱。”

一个手拿卦幡,留着八字胡的道人坐到他对面,一句熟悉的开场白让陆小果不由得回想起初见朱拓的那天。

一位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静静注视着自己,专注的目光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和他二人。

陆小果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

9673见他表情不对,手指比划了几下,仿佛在掐算。

“哎呀这位施主,你身带凶兆怕是要有血光之灾,贫道道场就在附近,不如到舍下详谈如何?”

陆小果点了点头,跟随9673走出茶馆。两人七拐八拐,9673还真带他进了一间小小的道观。

☆、跟踪

“门主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如何知道我会来?”

“我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快半个月了,除了你就没看见过别人。”

看着一脸无奈的9673,陆小果心中也愈加糊涂。如果程留香不曾给9673发过指令,那他让自己来找这个人又有何用意?

陆小果又问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9673似乎有些不愿意回答,“门规第一条……”

“这时候还讲屁个门规!”陆小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蹦了三蹦。

9673没想到他突然这么激动,鉴于双方的实力差距,他决定走怀柔路线。

“消消气儿,我的任务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无非就是监视内卫的动向。”

陆小果下意识问道:“内卫有何动向?”

9673这回彻底闭上嘴,摆出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架势。

陆小果决定换个问法,“你的联络人是谁?事关重大,关系到门主和本门的生死存亡。”

9673一愣,不过他在血影门摸爬滚打多年,生死大事经历无数,略一思索便猜到几分,“是娇十八。”

这回愣住的是陆小果。

9673的任务是监视内卫,而娇十八却是魏无涯的暗线,这是否说明……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陆小果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柄。

这一细微举动立刻引起9673的注意,“自从盐城一别,我便再未见过娇十八,难道是她出事了?”

9673的话陆小果就像没听见,只是紧紧握住剑柄。乌云城一战,9673已见识到陆小果的剑有多快,他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对方的剑已刺破自己的咽喉。

“你在怀疑我?莫非娇十八有什么问题?”

能成为血影门的一员都绝非平庸之辈,陆小果紧紧盯了他半晌,缓缓开口道:“除了娇十八,你还有别的联络人吗?”

“九堂主,”9673飞快的说道,“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陆小果脑子飞快转动,九堂主,他可以信任吗?

见陆小果不说话,9673愈发不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9673手心里冒出了冷汗,咬牙道:“还有一夜雪。”

一夜雪诈死之事连陆小果都不知道,可见绝密程度,但9673却是一夜雪的联系人,足以说明在程留香心里,此人值得信任。

陆小果的心终于放下。

9673见陆小果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放松,知道危机解除,抹了把冷汗道:“娇十八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小果反问道:“雪哥没告诉你吗?”

9673叹口气,“对于雪哥来说,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当他需要,能随时找到我。。”

尽管觉得荒谬,陆小果还是不由自主的想歪了,难道雪哥的情人是他……

9673目瞪口呆的看着陆小果狠狠自扇了一耳光,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继续问道:“你先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

9673道:“自从那天你们进了府衙,内卫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局面安静得有些诡异。不过据我推测,”他靠近些,表情有些神秘,“他们一定在密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陆小果翻了翻白眼道:“这就是你查到的消息?”

9673耸耸肩,“虽然没查到具体信息,不过我还有种强烈的预感。”

陆小果耐着性子问:“什么预感?”

9673一字一句道:“魏无涯一定在青河!”

陆小果心中一跳,“你肯定?”

9673接着耸肩,“都说了是预感,如何肯定?”

对方这种天马行空不负责任的说法让陆小果一阵无语,一夜雪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

9673盯着他道:“现在你该告诉我娇十八的事了吧?”

陆小果道:“娇十八可能是魏无涯的奸细。”

9673大吃一惊,“你确定?”

陆小果想了想,缓缓点头。

9673很快冷静下来,问道:“门主让我怎么做?”

陆小果道:“门主只让我来找你。”

“然后呢?”

陆小果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9673想了想道:“莫非与朱拓有关?”

陆小果心里一跳,表面若无其事道:“朱拓有何动静?”

9673道:“朱拓自从进了游击将军府,一直深居简出,然而从前天开始却突然有些不对劲。”

陆小果立刻问道:“怎么个不对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