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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大帅 当前章节:14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30

9673露出奇怪的表情,“他进了妓院。”

陆小果一愣,接着一股莫可名状的怒气直冲胸腹。

9673从陆小果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兔子般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说的千真万确,如有虚假天打五雷轰!”

陆小果深吸一口气,招招手让他回来。9673见他不像是要动手,这才扭扭捏捏的重新坐好。

陆小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9673道:“他不仅逛妓院,还去了不只一家。白天在天香楼,晚上到倚红院,甚至夜不归宿,整晚都待在玉烟姑娘的房里……”

“够了!”

陆小果用力一拍桌子,木桌轰隆一声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散了一地。不过这一次9673却没跑,因为他发现陆小果的怒意似乎并非针对自己。

注意到对方探究的表情,陆小果调整了下情绪道:“你的任务是监视内卫,为何对朱拓的动向如此清楚?”

9673道:“内卫的人一直跟着朱拓,我也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已。而且据我推测,魏无涯不日便要对朱拓动手。”

陆小果目光一闪,“何以肯定?”

“事有反常必为妖,朱拓此举如此违背本性,要么是在布置陷阱,要么是为了有所掩饰。以我的直觉,后者的可能性较大。”

掩饰?

陆小果陷入沉思,朱拓不喜欢女人,却如此大张旗鼓的逛妓院,必然是有所用意,问题是他为何要这么做?整日待在温柔乡里,他能一点都不动心吗?那些青楼女子举止轻浮的投怀送抱,他也能坐怀不乱?

“魏无涯与朱拓是不死不休之局,魏无涯在整个雁门郡的布置可以用天罗地网来形容,如此紧张的局势下朱拓行事如此高调诡异,以魏无涯谨慎多疑的性格,他要么不出手,要么就要一击必中。以我的直觉,魏无涯极有可能选择后者。”

9673滔滔不绝说了一通,发觉陆小果根本没有在听,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小果立刻回神,咳嗽两声道:“我觉得朱拓此举必有用意。”

这不是废话吗?

见对方目光愈发意味深长,陆小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道:“只是我看不出此事与血影门有何关系?”

9673点头道:“话虽如此,但内卫与魔教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很难说会对江湖产生何等影响。门主大概是让我们密切关注两方动向,以免牵连己身。”

魏无涯要求程留香刺杀朱拓的事在血影门内部属于绝密,以9673的地位不可能知情,所以他不明白程留香的真正用意也在意料之中。

见陆小果摸着鼻子不说话,9673道:“依你看呢?”

陆小果现在满脑子都是朱拓跟青楼艳妓搂搂抱抱的画面,哪有心思去想这个?

他说道:“监视朱拓的事我来负责,你去跟着魏无涯的人,不管谁先有消息,及时与另一个人沟通。”

9673点点头,道:“朱拓这个人警惕性相当高,你跟着他千万要小心。……嗯,你在他身边待过,应该省得。对了,你跟着门主潜到朱拓身边是为了什么任务?”

陆小果板起脸道:“门规第一条。”

对方这种只许州官放火的无赖行径,9673相当无语,但谁让自己打不过人家呢?

陆小果却想到一个问题,“你何时知道程留香就是门主?”

“三天前,”9673老老实实回答,“雪哥告诉我的。”顿了顿,他又道,“雪哥还说近期要避开魔教中人,一旦被魔教擒住,就——”他顿住不说,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陆小果想了想,如果自己落到朱拓手里呢?

这个问题还是不要深究了吧……。

夜幕降临时,陆小果悄然潜到游击将军府附近,根据9673的判断,朱拓今日白天未出门,晚上也必会出去享乐。

“享乐”这两个字让陆小果又联想起某些让他血脉喷张到想要杀人的画面,两个深呼吸才压下那些很黄很暴力的念头。

哪知他一直等到凌晨,朱拓的身影都未曾出现在府衙门口。

这让他有些郁闷,也有些欣慰。

等他回到道观正打算先睡一觉,9673却闯进房间把他摇醒。

“朱拓出门了!”

陆小果一把揪住对方衣领,“他去了哪里?”

“往官道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奔郡城。”

陆小果没等他说完就已冲出房间。

官道上人来人往,每一辆马车看起来都差不多。陆小果却一眼就看出朱拓乘坐的那辆。

只因车边骑马护卫之人,冷冰冰面无表情,却是陆小果认得的人。

魔教冰山右护法。

马车行驶的并不快,陆小果的脚力也不差,还算跟的轻松。

等出了镇子,前面是一览无余的旷野,陆小果再跟下去便要无所遁形了。

所幸马车很快便偏离官道,驶进一片树林。

陆小果略一思索,决定继续跟进,等出了树林再做打算。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再没有机会走出那片树林。

☆、决战(一)

陆小果醒过来以后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是谁?

这些问题统统没有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因为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和颜悦色的中年人。

中年人微笑道:“陆公子受惊了。”

陆小果没说话。不是他没有风度不懂礼貌,如果一个人被打闷棍点了穴还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只怕他无论如何也保持不了风度和礼貌。

中年人继续道:“听闻陆公子与朱拓交好,朱少若是得知陆公子的近况会作何感想?”

陆小果盯着中年人,突然道:“你是魏无涯?”

魏无涯拍手赞道:“陆公子果然聪颖过人,难怪朱少对你青眼有加。”

陆小果又不说话了。

魏无涯轻抚额头,像是想起什么,“老夫差点忘了,陆公子以前好像姓唐,手里有一本什么剑谱,如果武林中人得知剑谱在你的手里,又会作何感想?”

陆小果脸色有些变了。

魏无涯继续微笑道:“老夫此举并非要威胁陆公子,对于老夫来说,无论是陆公子还是血影门那位乳臭未干的程门主,都不过是蝼蚁一般。老夫不过是要提醒陆公子,大势不可逆,天威不可挡。朱拓选择与朝廷作对,只有死路一条。而你,还年轻。“

陆小果像是认真思索一番,道:“右护法是你的人?”

魏无涯脸色一沉。

虽然陆小果一进树林就中了埋伏,但若不是右护法突然对他出手,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着了魏无涯的道。问题是,这么明显的事情还用问吗?多此一举只能说明陆小果并未将把魏无涯的话放在心里,这令对方有种受愚弄的羞辱感。

魏无涯冷冷道:“陆公子莫要聪明过了头。”

陆小果道:“说出你的条件吧。”

魏无涯面色有所缓和,“我要你给朱拓写一封亲笔信。”

陆小果道:“交代一下我在这里吃好喝好?”

魏无涯点头。

陆小果也点头,“以魏都督的胸襟,想必也不会为难我。不过,我也有个小小的条件。”

魏无涯眉毛一挑,“你说。”

陆小果慢悠悠道:“我要右护法喂我用饭。”

魏无涯果然没有亏待陆小果。他睡的床是上等金丝楠木,用的茶具是波斯贡品,就连伺候的下人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教右护法,真正实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皇帝般的逍遥日子。

皇帝还要上朝,恐怕都没有他逍遥。

右护法显然不这么想。

从他那张比往常还要冷上三分的脸色看,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他应该是头一回干。

“香辣炒蟹……鸡茸油酥卷……腰果虾仁,那个腰果炒糊了吧?撤了撤了……,油酥卷的味道不错,再来一个。”

陆小果坐在满满一桌菜前,每点一道右护法就得夹到他嘴里。那一丝不苟的神色大有端坐龙椅的架势。

见他这么挑三拣四,右护法的脸色更黑了。

陆小果瞟了他一眼,悠悠道:“知道人和狗的差别吗?我选择做人,所以能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等人伺候。你选择做狗,就只能站在地上忍气吞声的伺候人。”

右护法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冷冷道:“你既然答应给朱拓写信,又比我强到哪去?自欺欺人罢了!”

陆小果无谓的一笑,“我能陪他一起死,你能吗?”

右护法冷哼一声,“空口无凭。”

陆小果道:“如果我真能做到,你又当如何?敢自绝于我二人墓前吗?”

见右护法不说话,陆小果叹息一声,“魔教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呢?”

右护法忍无可忍,倏地拔出长剑对准陆小果的咽喉,一字一句道:“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陆小果点头道:“你当然敢。连出卖主子出卖朋友这种事都能做得出,又有什么事是堂堂右护法不敢做的?”

脖颈一阵刺痛,陆小果闻到血液流出身体时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他轻轻一笑,继续道:“杀人无数的右护法也会有手软的时候,是怕被你的新主子责罚吧?啧啧,狗就是狗,不管换了多少主子,也改变不了贪生怕死的本性。”

右护法森森一笑,“别得意,会有让你生不如死的时候,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是选择做狗还是选择做人。”

他说完刷的收回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陆小果叫住他,手指点点桌面,“给我换壶新茶。”

右护法本想装没听见,陆小果语重心长道:“别意气用事,不管你以后想怎样折磨我,现在不把我伺候美了,只怕你连狗都没得做。”

右护法气得血管险些爆掉,抬手一剑便削掉半边门框。

幸好,他不用受气太久。

因为朱拓来得很快。

以至于陆小果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连见到魏无涯后的应对措施都没有安排好就出发了。

等看到朱拓单枪匹马进了魏无涯关押自己的秘密宅院,陆小果深深的后悔了。

也许朱拓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神机妙算未卜先知,他只是一个凡人,又怎么抵得住魏无涯精心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自己这次真是害了他!

就算自己肯陪他一起死,自己的命又怎能抵得上他的命?

陆小果懊悔的恨不能一剑砍死自己。

等朱拓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明明没脸见他,可偏偏移不开目光。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感觉却像是分别了几十年。

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又瘦了些,脸色也不是很好,大概身体还未痊愈。

陆小果鼻子一酸,立刻别开头,使劲吸了吸鼻子。 。

朱拓迈步进了大厅,一眼就看到屋子中央的陆小果,瞳孔骤缩。

陆小果坐在一个呈四方形的铁笼子里,铁笼上方齐刷刷悬挂着三排利剑,却只用一根绳索系住。

危急形势,显而易见。

一人从屏风后转出,微笑道:“朱教主,好久不见。”

正是魏无涯。

朱拓冷冷道:“把小陆放了。”

“好说。”魏无涯笑道,“不过在这之前,朱教主只怕先要把命留下。”他说着拍拍手,身后及屋子四周立刻出现大批□□手,将朱拓团团围住。

“据闻朱教主深得公孙教主真传,老夫不敢怠慢,布下如此隆重的阵势,还让朱教主见笑了。”

朱拓面无表情道:“我有免死金牌,你敢公然违抗先皇遗命,不怕死罪难逃?”

魏无涯叹口气,“还不是拜你所赐,我身边能用的人几乎全被你耗光了。也怪老夫之前太过轻视于你,把你与你那嗜酒如命昏庸不堪的父亲相提并论,这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朱拓面色更冷,“魏无涯,你口出狂言对先太子不敬,罪无可恕!”

魏无涯轻笑,“区区一个废太子,猪狗不如的东西,何需老夫尊重?即便是你,在老夫眼中也不过是一堆粪土!”

他作势正要挥手,突然听到屋外一个洪亮的声音,“魏无涯接旨!”

听声音此人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全靠深厚内力将声音传至屋内。与此同时,已有打斗声从前院传来。

魏无涯脸色骤变,冷冷吐出两个字,“动手!”

刚说出第一个字,侧立于身后的右护法突然擎剑出鞘,闪电般刺向魏无涯的后心。

魏无涯急忙闪躲,“你不是殷涛!”

“我自然不是。”右护法一开口,声音竟然完全改变。

魏无涯目光冰寒,“你是叶孤山!”

这一变化太过离奇,连陆小果都万分惊讶。

叶孤山举剑再刺,魏无涯脸色惨白,乌云城主之剑锋,天下无人可挡。

可魏无涯能有今日之地位,也不是等闲之辈。

就听当的一声,叶孤山的剑锋竟被另一柄剑架住。

叶孤山双目一眯,冷冷看着这个突然出现之人。此人面貌普通,一身黑衣,此前一直混在众□□手中,直到叶孤山发难的一刻才脱颖而出。

可见他才是魏无涯最后的依仗。只是这个人面目表情僵硬,显然也是易容。

“你是何人?”

面对叶孤山的质问,神秘人并不作答,手腕一抖,竟撩开叶孤山的剑锋,紧接着刺出三剑。

叶孤山神色凝重,他知道自己终于遇到凭生真正的劲敌。

其他的□□手不知是继续执行命令还是去救援魏无涯,行动有些迟缓。朱拓抓住时机飞身而起,持剑砍向困住陆小果的铁笼。

陆小果急喊道:“危险!”

朱拓充耳不闻,青钢宝剑已经砍到铁栏上,溅出一溜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栏丝毫未损,朱拓的虎口却险些震裂。

他手中之剑乃海外寒剑精英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本以为救出陆小果不在话下,却没想到魏无涯这次也是下了血本。

自己再如何精明决断,也终究不是神仙,不是事事尽在掌握。

“给我动手!”魏无涯爆出声嘶力竭的最后疯狂。

陆小果见□□手们再次拉满弓弦,泛着森森冷光的黝黑箭头对准他二人,急得目眦欲裂,“你快走!”

朱拓不但没走,反而张开双臂挡在陆小果身前,回头朝他一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陆小果再也忍不住,眼泪疯狂夺眶而出。

☆、决战(二)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援军终于赶到。

首先冲进大厅的萧白羽大吼一声,“尔等敢伤王爷,定要尔等不得好死!”

他话未说完,身后一阵恶风袭来,下意识往地下一趴。就见一只铜鼎贴着他的脊背堪堪飞过,砸到众弓弩手中,多人猝不及防被铜鼎砸中,命丧当场。大厅里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萧白羽刚刚起身,就被一名身着盔甲的壮汉推到一边,“啰里啰嗦,滚一边去!”

萧白羽身形已算高大,那壮汉居然比他足足高出两头有余,令宽敞的大厅竟也生出低矮之感。他一挥手,无数身着黑甲的兵卒鱼贯而入,冲入弓弩手中。

那些弓弩手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但与这些装备精良且明显身经百战的黑甲兵一比,就立刻成了乌合之众。

魏无涯看到那壮汉,眼神立刻尖利,“廖宗庆!你竟然投靠了朱拓那黄口小儿!枉费老夫一番苦心栽培于你!”

廖宗庆冷哼一声,“你谋害先太子遗孤,就是与朝廷作对。与朝廷作对,便是我廖某的敌人。”说着他摊开手中诏书,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亲政以来,事必躬亲,不敢有违先祖遗训,唯有奸佞小人蒙蔽朕心。现查明顾命大臣、辅国公、内卫都督魏无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骄横跋扈,有不臣之心,令朕心寒憎恶。现削其公爵,特令靖国将军廖宗庆、游击将军萧白羽捉拿诛杀。余众若不反抗,免于追究,若是抵抗,格杀勿论! ”

他说完冷冷看着魏无涯,“魏无涯,念在你我同僚一场,你若自裁,我会向圣上求情,留你个全尸!”

魏无涯仰天大笑,“我欺君罔上,我有不臣之心?若不是你们这些无胆宵小趁老夫不在朝中,谄媚惑主,圣上又怎会如此糊涂?真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想要老夫坐以待毙,那是做梦!”

伴随着魏无涯充满遗憾与怨毒的痛斥,更多身着内卫官服的人冲进大厅,与黑甲兵且战且退,护送着魏无涯退向后堂。

萧白羽被廖宗庆推了那么一下,面有怒色,却又忍耐下来,见朱拓势危,立刻持剑上前营救。

朱拓一剑挡开周身来袭的六剑,转头对萧白羽道:“去救小陆。”

陆小果看着干着急却帮不上,“不用管我,少主安危要紧!”

萧白羽当然只想跟着朱拓,不管陆小果。但直觉告诉他,他要真敢这么干,自己的下场不会比魏无涯好多少。

他点头应是,抽出长剑朝铁栏猛地一砍。

火星四溢,栏杆上只留下一条淡淡的斫痕。

朱拓砍翻一名内卫,淡淡道:“那样没用,我试过了。”

萧白羽捂着震出血的虎口内心哀号,不早说!

一名黑影从众人头顶飞过,落到铁笼前,正是程留香。程留香环视周遭道:“找机关。”

他的视线落到太师椅扶手处一个精致小巧的狮子头时,目光微微一顿。萧白羽立刻会意,上前按下。

程留香变色道:“别动!”

铁笼哐啷一声,竟缓缓升起。

陆小果内心刚涌上欣喜,就听见“碦”的一声响,屋顶主梁某处突然打开一个小孔,内里寒光隐现。

陆小果险些肝胆俱裂,危急关头,朱拓食指急弹,“咚咚”两声,两粒木珠打在陆小果身上,竟解开他被制住的穴道。

陆小果不敢怠慢,身体迅速就地一滚,与此同时,那小孔内嗖嗖射出数枚暗器,将铁笼上方系住利剑的绳索切断。三排利剑几乎贴着陆小果的衣襟落下,若是他再晚一秒离开那座椅,势必被削成一堆肉泥。

铁笼的栏杆刚升到一半,陆小果也只滚到边缘就被人大力拽出,然后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其拥进怀中。

朱拓!

泪水再次湿了眼眶,陆小果内心澎湃不已,无法控制的反手抱住朱拓。

去他娘的魏无涯,去他娘的内卫魔教血影门之争,他只知道他的眼里此刻只有朱拓。

朱拓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陆小果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玉面狐或十艳楼姑娘们身上那种庸俗浓艳的脂粉香。

清清淡淡,似有似无,却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内心躁动,恨不得在对方肩膀上狠狠咬上一口。

陆小果被自己内心这种近乎野兽般的莫名冲动吓了一跳,恰好旁边有人重重咳嗽了一声,将他彻底从某种感官的迷醉中彻底清醒过来。

发出咳嗽的是程留香,此时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萧白羽则瞪大了眼睛,一副打击过重的震惊表情。

陆小果也察觉自己似乎激动过了头,举止有些反常,忙的推开朱拓,恭恭敬敬拱手道:“多谢少主相救,属……陆某感激不尽。”

朱拓深深凝视着陆小果,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让陆小果险些把持不住再次扑上去。他刚要移开视线,朱拓却突然朝他伸出手,摸向他的脖颈。

“谁干的?”朱拓手指轻抚过陆小果脖颈上的伤痕,眼神森冷下来。

陆小果被他摸的腿都软了,想让他拿开手,又仿佛没了力气,“是……右护法。”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右护法!”朱拓冷冷看向正与神秘人激斗的叶孤山,“只有叶孤山。”

陆小果被吸引了注意力,“难道少主早就知晓右护法是魏无涯的人?”

朱拓放下手,“他离间我与黑鸽子的关系,不过是故布疑阵,右护法才是他埋在我身边的真正棋子。”

他的手一拿走,陆小果立刻就恢复了正常思维。他略略一想,又看到旁边仿佛无所事事的程留香,便明白此中原委。

“你与血影门反目,也不过是做给魏无涯看,让其放松警惕。待其设计利用我来对付你,你便将计就计,让叶孤山假扮成右护法,在魏无涯对你发难时将其一举抓获。”

他说完也看向叶孤山,摇头道:“只可惜叶城主爱惜羽毛,不屑于背后偷袭。否则他第一剑便送魏无涯回老家了,哪还用得着这么费劲儿?”

朱拓露出愧疚的表情,“你可怨我陷你于危险境地?”

陆小果立刻摇头,“少主多虑了,魏无涯要对付的人是你,自然不会把我怎样,更何况他还需要用我做饵,何来危险一说?就算有事,也还有叶城主。只是——”他故意拉长音,目光投向程留香。

程留香摸摸鼻子,对朱拓道:“再不去追魏无涯,被他逃了,后患无穷。”

此时殿内的战斗已近尾声,廖宗庆和萧白羽异口同声道:“末将愿去诛杀此贼。”

朱拓却看向程留香,程留香似有些不太情愿,“还是我去吧。”

朱拓道:“你不担心叶城主?”

程留香看了眼激斗正酣的叶孤山,道:“这点局面都应付不了,如何敢称天下第一?”

他说完便掉头就走。

叶孤山眼角余光瞥到程留香离去,稍一分神,竟被对方一剑刺中左臂。

神秘人桀桀一笑,“什么狗屁天下第一的剑法,也不过如此。”

他的脸上带了人皮面具,还是质量不过关的那种,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起来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看起来分外恐怖。

只是他刚笑到一半,笑声便戛然而止。

叶孤山的剑锋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神秘人低下头呆呆看着由胸膛流出,沿着剑刃淌下的鲜血,“天外……来客?”

“能见识到这招天外来客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叶孤山冷冷道,“天下第一的确是狗屁,但太过轻视对手的人,则连狗屁都不如。”

剑锋拔出,鲜血狂飙之际,神秘人缓缓倒地,生机全无。

陆小果跑过来,揭下神秘人的面具,只看了一眼,便险些吐出来。

人皮面具下面的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鼻子和嘴巴被利刃生生削掉,只剩下一个极其恐怖的肉^洞和狰狞丑陋的牙龈。

朱拓道:“他将自己自残成这幅模样,便是不想有朝一日被人认出。”

陆小果骇然道:“这是他自己干的?他怎么下得去手?”

朱拓问叶孤山,“你觉得此人会是谁?”

叶孤山道:“他剑法之强,乃我凭生仅见。据我所知,而今江湖绝无这般的剑术高人。”

朱拓思忖道:“难道是隐世不出的某位前辈?”

叶孤山点头,“确有可能。”

陆小果却有不同意见,“既然隐世不出,又怎会为魏无涯这等权贵卖命?”

朱拓道:“凡人皆有价,他选择隐世也许只是因为以前的买家出价太低。”

叶孤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朱拓也看着他,“为何要弄伤小陆?”

叶孤山道:“为他好。”

陆小果赶紧接过话,“是我自找的,自找的。”

朱拓看向陆小果。陆小果不好意思道:“是我让叶城主侍奉我用饭。”

叶孤山道:“以殷涛的个性,他绝无可能平白咽下这口气,我若没有任何表示,只会令魏无涯起疑。”

朱拓又道:“那也不用下手这么重。”

陆小果又赶紧道:“一点都不重,就是擦破点皮。”

朱拓看着他,不说话。

陆小果刚要脸红,就听叶孤山道:“不过,小陆对你倒真是不错,甘愿陪你一起死。”

虽然自己的确说过这话,但从叶孤山嘴里说出来,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朱拓凝视着陆小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之意,“我也愿意与他同生共死。”

陆小果心里有种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什么的情绪油然而生,呆呆望着朱拓,一时竟有些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宥宥的霸王票!最近工作上的事情太多,更新很不稳定,某黑心里也非常愧疚。此坑不会坑,进入2015年,某黑会尽量做到日更(不包括元旦假期哈……捂脸……),顺祝大大们新年快乐!

☆、兄弟之情

朱拓道:“我和小陆久别重逢,有好多体己话要说,你非要站在这里听吗?”

叶孤山道:“身为统帅,手下浴血厮杀时却要和心上人谈情说爱,就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吗?”

陆小果被叶孤山那句“心上人”和“谈情说爱”惊得差点晕了过去。

还没等他想出合适的话语申明立场澄清误会,朱拓又说道:“叶城主怨念如此深重,难道是怪我派你的心上人去追击魏无涯吗?”

陆小果被这第二个“心上人”又差点惊得晕了过去。

程留香和叶孤山果然是……那种关系!

叶孤山面寒如冰,不置可否。

朱拓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魏无涯已经是强弩之末,程门主此去只会有功,没有危险。”

叶孤山道:“可据我所知,会有北漠的匈奴人前来接应魏无涯。”

朱拓道:“匈奴人也可能不会来。”

叶孤山瞳孔骤缩,“可能?”

朱拓不再开口。陆小果见叶孤山神色愈来愈冷,连忙道:“少主一向料事如神,门主此行定会马到成功,安然无恙,叶城主无需多虑。”

叶孤山视线转向陆小果,“你这么相信他?”

陆小果点头,“当然。”

叶孤山又看了一眼朱拓,转身离开大厅。

战斗已经结束,魏无涯的手下尽皆伏诛。廖宗庆已经随程留香前去追击魏无涯,萧白羽留下打扫战场。

满地的死尸陆续被搬出厅外,陆小果本想去帮忙,被朱拓拦住。

“这些粗活自有人去做,你只管歇着便好。”

陆小果正想说我不累,朱拓轻轻牵起了他的手,一下子就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朱拓拉着陆小果走出大厅,正站在庭院里指挥善后的萧白羽看到两人,又露出那种不可置信的震惊表情。

身旁的小蜡烛捅了捅他,“不该看的就别瞎看。”

萧白羽盯着两人走出院子,立刻回头低声问道:“难道那人是王爷的……”

小蜡烛面无表情道:“不该问的就别瞎问。”

直到上了朱拓的马车,二人独处于一个封闭的小小空间,陆小果的脑袋才清醒过来。

杀手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一丝危险,但这危险究竟是什么,他又实在不敢去想。

朱拓望向他的眸子比往常幽深了几分,让陆小果心中警铃大作。

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气氛,他呵呵一笑道:“叶城主刚刚真会说笑,说什么心上人……,我和少主岂是……。”

“他说的没错。”朱拓道,“我心仪于你许久,你想必也是知道的。”

陆小果有些后悔上了朱拓的马车,又庆幸还好是在马车里,没有别人听到。

他勉强笑道:“少主别开玩笑了,心仪这个词不是用在男女之间吗?难道少主是把我当成女人?”

朱拓一字一句道:“我从未把你当成过女人,也从未因你是男人就停止过对你的爱慕。”

陆小果简直听不下去了,眼睛望向别处,脸色涨的通红,结结巴巴道:“少主你误会了,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当然男男之情也没有……”

“我并未问你如何,”朱拓微微一笑,“我只是在阐述我心中所想。”

陆小果心中更是窘迫,脸色也更红,“可是少主,我并没有……并没有……”

心仪于你,这四个字,此时此刻,仿佛重逾千斤,让陆小果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这种纠结挣扎的神态让朱拓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明白陆小果心里是有自己的,只是却不点破。

有些事一旦说出来,反倒成了死结,让当事人再也无法去坦然面对。

朱拓并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在自己的潜移默化下,陆小果早晚有敞开心扉的那一天,这点时间,他还等得起。

“我明白,”朱拓缓缓道,“也绝不强求,无论如何,并不妨碍你我兄弟一场,你说是也不是?”

朱拓如此坦荡,反倒让陆小果生出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人家堂堂帝孙,当朝王爷,都能如此降低身份跟自己称兄道弟,纵然他心里对自己有那么点不该有的觊觎之心,但总归发乎情止乎礼,自己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见对方似乎有所动摇,朱拓继续循循善诱,“如今你我共历生死,感情自然比寻常结拜的异性兄弟还要深厚,举止更加亲密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朱拓一边说着,一边相当自然的握住陆小果的手。

兄弟之间,握握手也是寻常之举,朱拓此举并无逾矩,只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多少让陆小果还有些不自在。

他正想挪动下身体,朱拓已经主动坐到他身边,并且揽住他的肩膀。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人。”

暧昧的距离,暧昧的话语,让陆小果不由自主又想歪了。

朱拓微微一笑,“不要多想,只是兄弟情谊。”

“兄弟……情谊……”

陆小果下意识跟着重复,眼神不自觉凝望着朱拓,朱拓的眼眸仿佛有某种魔力,能隔空对他施加定身咒,令他动也不能动,眼睛都忘了眨。

小蜡烛掀开车帘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小果傻了一般的望着朱拓,而朱拓的嘴唇眼看就要贴上陆小果的。

车外吹进来的冷风瞬间令陆小果清醒,他猛地推开朱拓,面红耳赤,窘迫至极。

朱拓脸色一沉,“怎么如此没规矩?”

小蜡烛道:“廖将军传来捷报,魏无涯在鼠雀谷面临大军重围,走投无路下自裁谢罪。”

朱拓双目微眯,“匈奴人呢?”

“并未出现。”

朱拓垂眸沉思,小蜡烛见势退下。陆小果也借机要走,被朱拓叫住。

“小陆,不要误会,我对你只是兄弟之情。”

陆小果根本不敢回头,草草点了下头,就兔子一般窜出车外。

不远处,大队人马正在休憩。陆小果一眼就看到程留香,走过去直接把对方拽进旁边一个小小的院落里。

“你可以啊,这么大的事不仅瞒着我,还把我往火坑里推。”陆小果的语气里充满怨念。

程留香无奈道:“瞒着你也是情非得已,你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儿,不过,泄露你行踪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门里的弟兄。不论如何,我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兄弟以身犯险。”

陆小果皱眉道:“那会是谁?”

“是我。”一个欣长的身影从院墙后转出,却是玉面狐。

陆小果大惊失色,“是你!”

玉面狐看了眼程留香,苦笑一声,“我还以为自己是朱拓派到你身边的说客,没想到叶孤山才是。可笑我白白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却从未得到过你的信任。”最后这句话,他却是对着院墙外说的。

朱拓出现在院落门口,淡淡道:“匈奴人未入关内,可是你的缘故。”

玉面狐冷笑一声,“若不是我将小陆的行踪告知舅父,又怎会重新取得他的信任,换来去联络北漠使者的机会?那呼延朔曾受我恩惠,在我讲明当今形势下,他自然不会再让自己的族人白白送死。”

朱拓道:“你若杀了他岂不更好?”

玉面狐仰天大笑,“若是他让我来杀你,你说我该不该杀?”

朱拓道:“呼延朔是异族,又是部落统领,你放虎归山,来日必成祸患。”

玉面狐冷哼一声,转身将手中长剑扔向陆小果,“我出卖了你,如今侥幸不死,情愿任你处置。”

陆小果想了想道:“你是为了大局着想,更何况我又无危险,何来处置一说?”

玉面狐点头道:“我欠你一条命,来日必还。”

他转头要走,程留香拦住他道:“我让你服下的那枚丸药其实无毒。”

玉面狐无谓的一笑,“我知道,那味道吃起来挺像山楂丸的。”

程留香点头,“你猜的没错,就是山楂丸。”

玉面狐:……

见玉面狐走远,程留香这才低声道:“我故意与朱兄闹翻,玉面狐前来做说客,其实都是迷惑魏无涯的假象,为了转移其注意力,而给叶城主制造假扮右护法的机会。只是这一切狐兄事先并不知情。”

陆小果问道:“为什么?”

朱拓替程留香答道:“韩重自幼父母双亡,是魏无涯将其抚养成人,他对魏无涯其实情义深重,很难说不会一时心软泄露我们的机密。”

陆小果注视着玉面狐孤独的背影,半晌道:“他现在心里想必非常不好受。”

没有人回答。

辛苦养育自己的舅父间接死于己手,却又不被己方信任,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首恶既已伏诛,待验明正身后,剩下的事就是回京领受封赏了。

是夜,众人再次住进游击将军府衙。陆小果却偷偷摸进程留香的房间。

“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

程留香想了想,“若是门中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陆小果摇头,“跟血影门无关,也不涉及你和叶孤山的陈年旧事。”

程留香摸摸鼻子,“那你问吧。”

“你如何看待兄弟之情?”

程留香一愣,见陆小果神情严肃,答道:“比如你我之间,便是兄弟之情。”

陆小果又道:“那你会将兄弟当作心里最重要的人吗?”

程留香思索片刻,点头道:“有可能。”

不知为何,陆小果竟对程留香的回答隐隐有些失望,一时不知该再问些什么,转头正要走,又突然顿住。

“那你会没事就想牵住兄弟的手吗?”

对方奇诡的问题和期盼的眼神让程留香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无奈道:“你已经问了不止一个问题了。”

陆小果仍然坚定的望着他。

程留香眼珠一转,想到某种可能,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只是牵手吗?”

☆、新任教主

“当然还有别的……”陆小果说到一半猛然警醒,不悦道,“现在是我在问你。”

程留香耸肩道:“你给的条件太泛泛了,不好回答啊。”

陆小果挠挠头,“那你会没事想去牵叶孤山的手吗?”

程留香冷笑一声,“我难道嫌命长吗?”

陆小果思来想去,咬牙道:“假如有人没事儿就对你搂搂抱抱,却说是兄弟之情,你觉得正常吗?”

程留香叹口气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程留香继续叹气,“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男子,只要不是智障,就该有一定的判断力,更何况你还是一名刺客。”

陆小果露出惭愧的神情,“门主教训的是。”

“那么你的结论呢?”

陆小果想了想道:“应该就是兄弟之情。”

看着对方离开,程留香边摇头边躺到床上,“自欺欺人果然是世上最最无可救药的一种病。”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程留香无奈起身,边开门边道:“你还有什么要问……”

话音在看到叶孤山的一霎那戛然而止。

叶孤山冷冷道:“不是你想见到的人,感觉失望了吗?”

程留香看到他手里握着的忘情剑,轻轻一笑,“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我想见的人。”

叶孤山走进屋内,将忘情剑轻轻放到桌上。

程留香双眉一挑,“何意?”

“还你。”

程留香在桌对面坐下,“这柄剑本就不是我的,你要还也应该去还给小陆。这是唐门家主的佩剑,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叶孤山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当年就是这柄剑骗取了父亲的信任,将程留香当作唐天齐接进家中,也正是这柄剑将父亲最终送上了黄泉路。

而自己,也曾将此剑深深刺入程留香的胸膛。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因为情绪波动过于激烈而昏厥过去,也不至于没能发现程留香诈死的蛛丝马迹,而饱受整整十年的内心煎熬。

只不过这十年中,在他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丝丝期望,程留香其实并没有死。

这是一种源自本性的偏执,不可动摇,也无法改变。正如他即便早已知晓忘情剑的真正主人是陆小果,却仍然固执的还给程留香。

“你我之间的恩怨因它而起,如今还剑于你,也算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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