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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大帅 当前章节:1462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30

大眼程笑眯眯道:“在下粗人一个,叶城主的朋友想必都是人中龙凤,焉有相似之理?”说着,他主动给叶孤山夹了一块黄金油豆腐,“叶城主趁热吃,这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所有人都看着叶孤山,陆小果的眼珠瞪得尤其大。

大眼程跟他一样背负着行刺的任务,难道他现在就想动手?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又该怎样配合他?

他脑子里瞬间又闪过无数种偷袭暗算的方法,可恨自己重金打造的七星针昨晚毁在一夜雪手里了,否则至少有三成胜算。

陆小果恨得直咬牙。

小蜡烛突然碰了下他的手臂,陆小果一扭头,见小蜡烛正皱眉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咬牙咬得太大声了,只好愤愤擦了擦嘴。

叶孤山没有动筷,身后侍卫会意的拿起油豆腐咬了一口。大眼程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

侍卫嚼了两下,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的通红,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大脑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陆小果就如同得到暗示一般,下意识就去拔剑。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刺客,又是在全力一击的突袭状态下,他的动作已经相当快,然而有人居然比他还快。

他的剑尚未拔出,一只手已经将其牢牢按住。

按住他的人是朱拓。

陆小果的魂儿几乎都要飞走了,全身冷汗淋漓。

行刺一旦失败,如果不能马上逃走,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死在目标手里,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陆小果几乎已经预测到自己悲惨的未来,正在他两眼发黑双腿发软时,有人悄悄说道:“人家都没动手,你急什么呀?”

说话的人是小蜡烛。

陆小果立刻就懵了,朱拓的手还按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似乎有种稳定人心的神奇作用。

陆小果的腿果然就不抖了。理智重回大脑的一刻,他才发现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没动,叶孤山没有出手,大眼程也依旧好好坐在位置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仿佛中毒一般的侍卫都带下去疗伤,叶孤山淡淡道:“这道菜都放了什么?”

大眼程也很淡定,仿佛下毒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油豆腐、猪肉、豌豆苗还有青豆。”

叶孤山竟然点点头,“老霍不能吃豌豆,一旦误食,便会有胸闷气短等类似中毒的症状。”

矮胖子抹了把冷汗,干笑道:“原来是这样,呵呵,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陆小果这才恍然,暗暗责怪自己过于鲁莽,不等看清形势就动手,若不是朱拓拦着,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发觉朱拓还抓着自己的手。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身边似乎传来小蜡烛的暗笑声,他的脸就红得更厉害了。

叶孤山自己夹了一筷子油豆腐放到嘴里,点头道:“味道不错。”

矮胖子赶紧道:“我早就说过,大眼程的手艺就是当今御厨也是比不了的。来来,吃菜吃菜,喝酒喝酒……”

他边说又边替朱拓夹了几道菜。

朱拓终于放开陆小果的手,陆小果大大松了口气,在裤子上轻轻擦了两下,擦掉手心的冷汗。

叶孤山瞟了他一眼,道:“朱兄这个侍卫也很不错。”

陆小果以为叶孤山看出了什么,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

朱拓微微一笑,“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能够遇到让自己称心如意的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朱某的运气也一向不错。”

被别人如此称赞,陆小果还是头一次遇到,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接头

叶孤山对大眼程道:“我愿以每月五百两的酬金聘请阁下,不知阁下是否满意?”

陆小果的下巴也要掉下来了,五百两!他干脆不要做杀手也改行去做厨子算了。

大眼程摇头道:“承蒙青睐,不胜荣幸,奈何程某已答应朱公子,自然不能做这言而无信之事。”

叶孤山道:“就算我出的钱比他多,你也不肯?”

大眼程继续摇头,“钱财固然重要,诚信重于千金。”

陆小果急得直咬牙,这么好的接近目标的机会,他居然不要!大眼程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拓微微侧头看他,“你可愿去叶城主身边?”

陆小果心思还在大眼程那儿,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傻眼了。

我居然放弃了这么好的接近目标的计划,我是白痴吗?

如果自己现在反悔是不是还来得及,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没义气墙头草而鄙视拒绝自己?

用膝盖想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陆小果真想狠狠给自己一耳光!

叶孤山道:“朱公子在笼络人心方面的确很有一套。”

朱拓微微点头,“将心比心,以心换心而已。”

叶孤山道:“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在下很好奇,不知朱兄是何时跟程老板以心换心的?”

陆小果突然来了句,“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朱拓:……

叶孤山:……

大眼程只得道:“大概是鄙人跟朱少有缘吧。”

跟朱拓有缘就意味着跟叶孤山无缘,叶孤山的脸色再没好过。

宴席就在一种不算融洽但也还过得去的气氛中结束了。

上车后,朱拓对陆小果道:“你去问问程老板何时能来,我们急着赶路,他最好能快一点。”

陆小果心说正合我意,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属下要护卫少主安危,不敢擅离。”

朱拓还没说话,小蜡烛先撇撇嘴,“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你不去,难道要我一个姑娘家去找那胖厨子吗?”

陆小果没话说了,朱拓道:“丁七他们就在前面路口等候,你去便是,不用担心我。”

陆小果点头应是,然后就下车满怀喜悦的奔向与队友“相认”之路。

大眼程还在后厨,酒楼已经打烊,厨房里只有他一人在做些收尾工作。

陆小果咳嗽一声,“程老板,我家少主问你何时能来报道?”说着,他拿起案板上一只烧鸡,掌心有意无意朝向大眼程的方向。

掌心里写着:六二五零。

大眼程默默看了他一眼,继续专心致志雕着手里的一个萝卜。

陆小果有点吃不准他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了,心里正在嘀咕,一眼瞅到他雕的萝卜花,一颗心就放肚子里了。

大眼程也在萝卜上雕了四个字:九五二七。

陆小果掰下条鸡腿大嚼特嚼,含糊不清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大眼程咬口萝卜,不紧不慢道:“明天。”

朱拓一日三餐都是独自在房间用膳,晚膳摆上桌时,朱拓朝陆小果招招手,示意他一道用饭。

陆小果微愕,虽然跟朱拓接触的时间不长,他也能看出来对方并非是一个很好亲近的人。

不过既然是主子邀请,他一个做下属的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陆小果乖乖坐下。

朱拓用餐时不会发出一丝声响,看得出受过良好的教养。

陆小果心里想的却不是他的出身问题,而是他的武功水平。

从中午宴席上对方露出的一小手来看,朱拓绝对会武功,而且水平还不低。

陆小果忍不住偷眼打量他,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居然也是个高手!果然真人不露相。

只是他的掌心光滑柔软,不像是用剑之人,那他用的是什么兵器呢?

“你是哪里人?”朱拓突然问道。

陆小果回神道:“汝阳。”

朱拓道:“汝阳是好地方,人杰地灵,还有仙酒杜康。”

陆小果正想谦虚两句,朱拓又道:“你如何看待叶孤山这个人?”

陆小果有些不太摸得着他的思路,认真思索一番,道:“此人为人孤僻,有些不近人情。”

朱拓又问道:“你可知他剑法如何?”

这一下就问到陆小果的伤心事,可又不能不回答,“江湖中人都说,叶城主是近百年来少有的武学奇才,乃当世剑客第一人。”

朱拓点点头,“江湖中大多数人都名不副实,但天下第一这个名头用在叶孤山身上,的确实至名归。”

陆小果本来还盼着朱拓爆点叶孤山不为人知的隐情,比如说此人盛名之下不过尔尔,剑法也就那么回事,或者他练剑练得走火入魔心智反常,每逢初一十五就会疯病发作功力尽失……。

结果朱拓说完“天下第一”的评语就再没了下文。

弄得陆小果食之无味味同嚼蜡的吃完这顿饭。

晚上陆小果不用当值,回自己房间睡觉。睡到半夜,他突然无梦自醒。月色透过窗纱,屋内的一切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烟雾之中。

陆小果想起昨晚玉面狐的踪迹和一夜雪的夜袭,就再也睡不着了,推门走到院中。

明月如钩,花香肆溢。

可院子里明明没有花。

陆小果脸色变了,这不是花香,而是玉面狐独有的气息!

小蜡烛就睡在隔壁,如果有何异动,自己不可能感觉不到。

可万一小蜡烛中了迷^药,来不及呼救呢?

陆小果一个箭步就窜到她门前,脚已经抬起,正要破门而入,却又堪堪停住。

屋内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如果玉面狐不在里面,自己岂不是又自找没趣?

陆小果握紧拳头,眼角突然扫到一抹亮光。

这个时辰,所有的人都已睡着,怎会还有屋子亮着灯光?

朦胧的灯光映照在窗纱上,现出一个模糊的背影。

屋子是朱拓的屋子,背影却不是朱拓的背影。

陆小果简直都不能呼吸了,只凭一个映在窗子上的背影其实说明不了什么,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绝不是朱拓!

他几乎是直接飞进朱拓的房间,长剑同时刺向那个“不速之客”。

“住手!休得无礼。”

朱拓一声轻斥,陆小果还算训练有素,剑尖在对方咽喉前三寸的位置堪堪停住。

来人虽然不动声色,但苍白的脸色已暴露出他的内心并非像表现出来的这般镇定自若。

玉面狐!

陆小果没想到玉面狐竟然会出现在朱拓的房间,对方虽然不认得他,但他昨晚刚刚编出一个跟玉面狐交手的故事,眼下岂不是要被拆穿?

他不禁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

玉面狐微微一笑,“难怪兄台肯邀请在下入内一叙,有这般身手了得的下属,自然高枕无忧。”

邀请?!!!

陆小果瞪大了眼珠子瞧着朱拓。

朱拓悠悠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阁下大驾光临,朱某又岂能拒之门外?”

谁是谁的朋友?朱拓难道早就认识玉面狐?

陆小果有种还在梦中的感觉,也许这真的就是一场梦。陆小果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嘴角直抽抽。

朱拓道:“阁下请坐。”说完又朝陆小果点点头,示意他也坐。

玉面狐目不转睛的盯着朱拓,眼神中有种异样的光芒。

路小果目不转睛的盯着玉面狐,手中紧紧握着长剑。

朱拓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玉面狐笑道:“好说,江湖朋友都称在下为‘玉面狐’”。

看到对方这一脸骚^气的笑容,陆小果真想一口唾沫呸他脸上。

朱拓道:“狐兄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玉面狐朝朱拓靠近一些,“你猜?”

陆小果差点就要蹦起来一剑刺进他心口,所幸在血影门这五年也没白历练,他最终只是将其推开,冷冷道:“离少主远点!”

玉面狐头一次正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一闪:“我们是否见过面?”

陆小果心中一跳,在京城姚尚书府邸,他虽然遇到玉面狐,但当时他身形隐藏的很好,不可能被对方发现。玉面狐这么问明显是在诈他。

他面无表情道:“昨夜阁下深夜造访,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

他不提交手的事儿,玉面狐昨夜也肯定来过,自然不会否认,自己编谎话的事儿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了。

玉面狐轻笑一声,有意无意瞟了朱拓一眼,“昨夜来过这里的,可不只在下一人。”

陆小果心立刻一沉,玉面狐见到一夜雪了?

朱拓似乎对玉面狐的话很感兴趣,“哦?狐兄能否告知一二?”

玉面狐笑容神秘,“你该如何报答我?”

陆小果霍然而起,“你做梦!”

朱拓视线在他身上短暂胶着了片刻。

玉面狐不满道:“凡事皆有价,我这个要求也不过分啊。”

“无耻!”陆小果愤然道:“你以为少主不知道你存得什么鬼心思?小蜡烛是少主的女人,想用她换你那不知所谓的假情报,简直是白日做梦!”

玉面狐:……

朱拓:……

☆、倒数第二

玉面狐嘴角似乎抽了抽,朝朱拓苦笑道:“你真这么以为的?”

朱拓反问道:“不然呢?”

玉面狐轻轻一笑,“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在下自然为君而来。”

陆小果仿佛听到下巴脱臼的声音,想问清楚些却偏偏说不出一个字。

朱拓就要淡定得多,“狐兄的意思,朱某不是很明白。”

玉面狐悠悠道:“我是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一旦遇到心仪的男人,我可以为了他放弃世上所有女人。”他嘴角轻勾,“阁下便是我一直寻而不遇求之不得的梦中之人。”

陆小果觉得自己可能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不然他怎么有种想要吐血的感觉呢?

不但要吐血,简直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哪知玉面狐还没说完,“阁下若不喜欢在下面,没关系,我在下面也可……”

剑光一闪,冰冷的剑锋已架到他脖子上。

“我的剑也许不如叶孤山的剑快,但也绝对不会很慢。”陆小果冷冷看着玉面狐,“你觉得自己能够躲开这一剑吗?”

玉面狐深情的望着朱拓,“即便死在阁下面前,我也死而无憾……”

“滚!”陆小果咬牙道,“再让我看见你,一定要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玉面狐明白陆小果不是在开玩笑,反正他今晚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也不奢望一次就能得手,朝朱拓抱拳一笑,“与君相识,三生有幸,暂且别过,后会有期。”

玉面狐走了以后,陆小果却觉得比刚刚他在的时候还别扭。

朱拓看他的眼神就像刚刚被调戏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他一样。

“要是没别的事儿,少主还是早些歇息吧。”

“等等。”

陆小果诧异回头。

朱拓走到门前,“今晚月色很好。”

陆小果有些不明白朱拓还想干什么。

“此时出城,还能赶得及去西山看日出。”

虽然很不理解他的思路,陆小果还是恭敬道:“我去叫老张备车。”

朱拓摇头道:“不用惊动他们,只你我二人就好。”

陆小果:……

虽然已是初春,西山的晨风依然冰冷刺骨。风是冷的,幸好酒是热的。

陆小果仰头一口气便灌下半壶酒,火辣辣的热意立刻通向四肢百骸。

身子是暖和了,心里的哀怨之意却丝毫未减。

如果不是自己爱管闲事,这会儿还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做着美梦,何至于大半夜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吹冷风?

陆小果着实有些郁闷。若论剑法一流的刺客,他绝对连边都沾不上。若论管闲事一流的刺客,他若排第二,估计没人敢排第一。

自从来这里寻找6250,才几天的功夫,他都管了几件闲事了?九堂主曾经说过,死的最快的刺客,并非是剑法最差的,而是好奇心最强的。

陆小果觉得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到去行刺叶孤山,他就能为血影门自动减员了。

朱拓面前摆着一个红泥小火炉,正在温酒。他看了陆小果一眼,问道:“玉面狐说的话,你怎么看?”

陆小果一抹嘴,“无耻之徒,竟敢肖想少主,真是色^胆包天,令人做呕!”

朱拓淡淡道:“我说的是昨夜除他之外还有神秘人到访之事。”

陆小果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论一夜雪出现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让朱拓知晓。

对他来说,朱拓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完成任务的踏板,一夜雪才是一辈子相濡以沫的战友,尽管人家未必这么想。

陆小果相当严肃道:“这样一个人渣败类说的话,少主怎么能信?”

朱拓似乎不以为然,“小人未必说谎,君子未必可信。”

陆小果心里其实很赞同他的观点,表面上却依然持反对意见,“小人即便说的是实情,也必然是怀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其言虽实,其心可诛。君子即便说谎,也是出于善意,不想伤害到别人,其言虽虚,其心可鉴。”

朱拓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小果,眼神别有意味,看得陆小果心里直发毛。

好在他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给陆小果斟满酒。

陆小果心想多说多错,还是闭上嘴巴喝酒最安全。

只是倘若酒喝得太多,话也难免会多了起来。

陆小果搂着朱拓脖子,含糊不清道:“少主你知……道吗,大半夜不睡觉陪……人上山吹冷风,我……还是第一次!”

朱拓道:“感觉如何?”

陆小果伸出大拇指,半天才迸出几个字,“……不想再有第二次!”

说完一头扎到朱拓怀里,怎么叫都不醒了。

陆小果其实没喝醉,以他的酒量,就算是七八斤烧刀子下肚,照样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装醉只是不想继续跟朱拓闲聊。

跟朱拓聊天是件很费脑子的事情,比制定行刺计划还要费脑子。

他的剑法虽然差强人意,装醉的本事却是一流,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被自己骗过了。

他居然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旁边坐着脸色铁青的小蜡烛。

“你可以啊,陪少主上山,喝得烂醉如泥回来。”

陆小果自己也很不好意思,挠头看看窗外,“这是去哪儿?”

“江南。”小蜡烛不咸不淡道:“时间太紧,等不及您陆大少酒醒,您多包涵。”

陆小果知道这时候跟小蜡烛斗嘴简直是自讨苦吃,只好装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和挑衅,“程老板来了吗?”

小蜡烛努努嘴,“后面那辆车里陪少主下棋呢。”

陆小果不再开口。

小蜡烛显然没他沉得住气,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少主房间里的人是谁?”

陆小果无声盯着她。

小蜡烛撇了撇嘴道:“昨夜少主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他的房间半步,我只好来问你了。”

陆小果道:“你为何不直接去问少主?”

小蜡烛瞪起眼睛,“我要敢去问他还会来问你吗?”

陆小果摸摸鼻子,“你觉得我会为了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而忤逆少主吗?”

小蜡烛凑近他,眨眨眼道:“你不说,我不说,少主又怎会知道?”

陆小果也眨眨眼,“我又怎知你不会忍不住再告诉第三个人?”

小蜡烛不满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陆小果点头,“我的确不怎么敢相信你。”

小蜡烛恨恨瞪着他,忽然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少主从来没有和人单独上山喝酒看日出,他这么做就说明……”

她忽然顿住不说,陆小果下意识问道:“说明什么?”

小蜡烛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真想知道?”

陆小果点头,“真想知道。”

小蜡烛悠悠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偏不告诉你!”

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趾高气昂的瞥了陆小果一眼,然后就像只燕子轻快的飞出车外。

陆小果苦笑一声,重新躺倒,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中午,车队在一家寺院歇脚,大眼程借用住持的小厨房,给朱拓做了餐素斋。陆小果借口方便偷偷溜进厨房。

“这次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可要多多仰仗前辈了。”

大眼程的代号比自己靠前的多,陆小果自然要尊敬老人家。

“好说。”大眼程客气的点头。

陆小果似乎斟酌了下措辞,“那日宴席之上,叶孤山点名要前辈,前辈为何不答应他?在他身边当差,机会岂不是更多?”

大眼程放下手中的萝卜,抬头道:“我没答应是因为你在这儿啊。”

陆小果一怔,转念一想道:“前辈认识我?”

大眼程点头,“门派的年会上,我见过你。”

陆小果想了又想,却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他。血影门每年年会上都有好几百人,他怎么可能全都记得清?

大眼程道:“每年的前十名和后十名,我都会比较关注一点。”

陆小果惭愧的低下头,进入门派五年,他的排名就没出过后十名。他随即又满怀希望的抬头,“前辈一定是前十名里的高手了?”

人一般都比较关心和自己名次相近的人,如果大眼程真在前十名里,他们这次成功的希望至少有六成。

大眼程羞涩一笑,“说来惭愧,我的排名每年都跟阁下不分伯仲。”

陆小果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声音。他勉强笑道:“前辈开玩笑的吧?”

大眼程更加羞涩,“别那么客气,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陆小果不可置信道:“可前辈的代号……”

“我是见这个数字一直没人用,怪可惜的。”大眼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让你误会,实在不好意思。”

陆小果紧紧攥着手里的一个茄子,就像攥着大眼程的脖子。

“那阁下的排名……”

大眼程脸红的低下头,“今年在你之下。”

陆小果眼前一阵发黑,难怪看着他眼生,原来此人就是去年年会上缺席的倒数第二!

☆、赏剑大会

陆小果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里的茄子已经捏成茄泥。

“九堂主怎么会把这个任务派给你?”

“并非如此,”大眼程解释道,“是我主动申请的,你也知道,我的排名已经很危险……”

陆小果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那你觉得就凭你我二人有希望能成功吗?”

大眼程认真思索了一下,“胜负各占一半。”

陆小果简直想大笑三声,“连江湖第一刺客一夜雪都不敢接的任务,光凭一个倒数第二和一个倒数第三,你居然认为有五成的胜算?我没听错吧?”

大眼程道:“行刺有时靠武力未必能成,”他指了指脑袋,“要靠智慧。”

陆小果问:“你有什么计划?”

“目前还没有。”

见陆小果要暴走,大眼程赶紧道:“你可知朱拓为何急着赶往乌云城?你又可知除了他以外,还有多少英雄豪杰前往乌云城?”

陆小果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大眼程道:“那是因为叶孤山要召开一个赏剑大会。”

陆小果一怔,“什么赏剑大会?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大眼程道:“这个赏剑大会极其机密,江湖中只有极少数德高望重的大派掌门亦或武林世家的宗主收到请柬,且都是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

陆小果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大眼程却闭上嘴巴不说了。

陆小果知道血影门的人都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消息来源,包括他自己,这种消息来源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刺客们吃饭的饭碗,大眼程不愿说也在情理之中。

陆小果换了个问题,“这把剑很不同寻常?”

大眼程点头,“据说剑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于前朝宝藏的秘密。”

陆小果道:“如此重要的东西,叶孤山怎会找来一大群不相干的人一块儿赏鉴?他脑子有毛病?”

三岁小孩都知道财不可外露,正常人得到这种宝物的反应都会是找一处机密的所在把它藏起来,又怎会拿出来与他人共享?

大眼程道:“叶孤山脑子是否正常与咱们无关,我只知道届时乌云城中龙蛇混杂,群雄聚集,自然好浑水摸鱼趁乱行事。”

陆小果眼睛一亮,“如果咱们再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到时乌云城里就更有热闹看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宝藏,会有很多人不惜铤而走险去找叶孤山的麻烦,有了这些铺路石子在前面做炮灰,他们的行刺之路也会好走一点。

陆小果想了想,又道:“不对啊,如果朱拓也收到请柬,怎么那天的宴席上两人看起来不像太有交情的样子呢?”

大眼程耸耸肩,“谁知道,也许朱拓是为了别的事去乌云城,也许他们只是做样子给外人看。但不管是哪一样都还不值得去深究,此人毕竟不是我们此行的重点。”

陆小果想想也是,从某种程度上,他甚至不太希望朱拓也搅合到这件事情中来。

至于自己为何会这样想,陆小果却不太想去深究。

也许他是不想欠朱拓太多人情。

夜晚,车队在驿站歇息,陆小果不用值夜,在自己房间休息,睡到半夜却出了事情。

等他冲进朱拓的房间时,却看到丁七的尸体。

朱拓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屋子里站满了人,甚至还有大眼程。

陆小果低声问小蜡烛,“怎么回事?”

小蜡烛脸色也很不好看,“是一夜雪。”

路小果有些吃惊,飞快看了眼朱拓。

朱拓看不出有受伤的迹象,他正在询问一个护卫。

“你真的看清楚了?”

“绝对没错。”护卫很肯定的说,“那刺客走时还吟了一句诗,仰天犹恨雨无锋,一夜青丝尽飞雪。不是一夜雪又是谁?”

陆小果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知道来人必定不是一夜雪。

凭一夜雪的身手,若真的是他,躺在地上的就绝不会是丁七,而是朱拓了。

朱拓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厚葬丁七,他的家人以后的生计全权由山庄负责。”

有人领命而去。小蜡烛道:“少主的守卫还要加强,谁知道那个一夜雪还会不会再回来?”

朱拓淡淡道:“小陆留下即可。”

众人散去后,陆小果道:“少主歇息吧,属下在门外守着。”

朱拓摇头,“不必,反正已无睡意,不如喝茶聊天。”

陆小果只好坐下。

朱拓道:“今晚的刺客,你怎么看?”

陆小果最不愿听到的就是“你怎么看”四个字。朱拓的眼神深沉而又犀利,让他觉得任何装傻敷衍的举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索性实话实说。

“属下觉得此人未必是一夜雪。”

朱拓稍稍挑眉,“为何?”

陆小果正色道:“一夜雪出道以来,未有败绩,他若是冲少主而来,此处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挡住他的一剑。”

朱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从陆小果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朱拓俊美无缺的侧颜和修长的眼睫毛。

他不知怎的就想起玉面狐那天说过的话。

阁下便是我一直寻而不遇求之不得的梦中之人。

朱拓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立刻转移思路,“无论刺客是谁,必有幕后主使。少主可知何人想要杀你?”

朱拓缓缓摇头,“不知。”

陆小果又问:“难道就没有一个可疑的人?”

朱拓一双寒星般的眼眸转向他,陆小果一瞬间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不禁心跳加速。

朱拓淡淡道:“朱某凭生得罪过的只有一人,便是叶孤山。”

陆小果心跳更快,“您怀疑刺客的幕后主使是叶孤山?”

朱拓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陆小果认真思索了一下,道:“像叶孤山这种孤僻自傲之人,很难想像他会□□。”

朱拓点头道:“我与你想的一样。”

窗外传来更鼓之声。

陆小果很诚恳道:“少主还是歇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朱拓问道:“你困吗?”

陆小果立刻摇头,“属下不困。”

朱拓:“我也不困。”

陆小果试探道:“那少主的意思是……”

朱拓:“不若下棋。”

陆小果呵呵一笑,“属下凭生最怕的就是下棋,只要一碰到棋盘就会立刻睡死过去,打雷都不醒。”

朱拓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凭生最怕的是喝酒呢。”

陆小果听朱拓话里有话,也不敢开口。

朱拓又道:“或者我们可以去看日出……”

陆小果赶紧道:“其实属下凭生最怕的事有三件,下棋、喝酒、看日出。”

朱拓盯着他,嘴角慢慢扬起。

这种懒散中带有几分玩味的笑意配在朱拓这张常年冷淡的面容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难怪玉面狐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陆小果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吓了一跳。所幸朱拓还是放过他,命他去门外站岗。

大概是今夜过得着实惊悚,陆小果相当精神抖擞的站了半宿,直到天大亮还毫无睡意。

第二天一早,朱拓用早饭时,小蜡烛惊讶的看着陆小果,“你的眼睛怎么了?”

陆小果淡定道:“没怎么。”

小蜡烛道:“没怎么会像被人打过一拳那么青?”

陆小果道:“睡眠不足而已。”他说着摸了摸脸,“虽然会影响我英俊的相貌,但我迷人的风姿足以弥补这点小小的遗憾。”

小蜡烛张大了嘴巴看着他,连给朱拓递白粥的大眼程都忍不住瞟了他两眼。

一个白衣男子手执折扇缓步而入,竟堂而皇之坐到朱拓对面。

同样是一袭白衣,朱拓看起来就飘飘欲仙,玉面狐只让人觉得下^流猥^琐。

陆小果条件反射般擎剑出鞘。

朱拓摆手制止他。玉面狐摇着折扇笑道:“能再见阁下一面,鄙人死也值了。”

小蜡烛低声问陆小果,“此人是谁?”

陆小果冷冷道:“玉面狐。”

小蜡烛立刻露出防备警惕的表情。

玉面狐朝她微微一笑,“放心,在下对姑娘没兴趣。”他视线投向朱拓,“听闻阁下昨夜遇袭?”

朱拓神色淡然,“你如何得知?”

玉面狐一甩扇子,“在下混迹江湖多年,别的本事没有,在消息灵通方面只怕还没有人能比得上。”

朱拓道:“你都知道什么?”

玉面狐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朱拓道:“出个价吧,只要消息真实,价钱不在话下。”

玉面狐刚想靠近,一柄长剑已经抵到咽喉,属于陆小果的长剑。

玉面狐懒懒道:“有剑指着我时,我是想不起事情的。”

朱拓示意陆小果收回武器。陆小果冷哼一声,“以阁下在江湖上的声誉,就算你肯卖也未必有人肯信。”

玉面狐收起折扇,“既然如此,在下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他起身道了句“告辞”,转身潇洒离开。

朱拓似有不满,“也许他的消息的确是真的呢?”

陆小果道:“少主遇袭之事,除了您身边的人,再没有人知道,他又是如何得知?看他如此有备而来,弄不好是与那幕后之人合谋,引诱少主上钩。”

他说完发觉小蜡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不由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小蜡烛慢吞吞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的话里有股很浓很浓的酸味。”

☆、内卫

陆小果大叫道:“你说我吃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陆小果脸上。

朱拓举起眼前的茶杯,慢慢酌了一口。

小蜡烛叹口气道:“我从没有说过吃醋两个字,你若是心里没鬼,又怎会听错?”

陆小果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儿,低声对朱拓说道:“属下去追上那厮,听听他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说完不等朱拓应允就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玉面狐走的并不远,以他的轻功来说,这样的速度简直就是散步。因此轻而易举就被陆小果追上。

玉面狐察觉到什么,稍一回身,一道冰冷迫人的剑气就已罩住全身。

“如果我想杀你,你方才就已经死过一百遍了。”陆小果冷冷说道。

玉面狐面无惧色,反倒若有所思的盯着他,“我们真的没有见过面吗?”

陆小果继续冷笑,正想丢给他一句更冷更拽的嘲讽之语,玉面狐又道:“你是血影门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陆小果觉得自己的血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身份暴露,就意味着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死。

他脑筋转得飞快,突然道:“你无非是那晚见到一夜雪对我手下留情,才有如此推测。”

一夜雪是血影门头号杀手,这是江湖中人尽皆知的事情。玉面狐那晚既然见到一夜雪,说不定也见到一夜雪跟自己交谈的场景,虽然他听不到什么,但光是看到的就已经足够。

玉面狐没有否认,“难道我猜得不对?”

“当然不对。”陆小果笑容淡定而自信,“你若以为以此能要挟我为你做事,满足你那肮脏龌龊的卑鄙要求,你就要大错特错了。”他的笑容又转为神秘,“少主早就知晓那晚的神秘人是一夜雪,你的如意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玉面狐面容不改,“既然如此,你还来追我做什么?若是想知道昨夜行刺你家少主之人究竟是谁,恕在下无可奉告。”

陆小果道:“倘若我跟你做个交易呢?”

玉面狐问:“什么交易?”

陆小果道:“你可知最近几大派掌门为何秘密赶赴乌云城?”

玉面狐面色一变,“为何?”

他的回答学问很深。倘若他说的是“有这回事?”要么说明这个消息他不知道,要么说明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现在他以反问做回答,就说明这个消息不但是真的,而且连他都已知晓。

陆小果不仅暗叹大眼程果然也非一般人。

“因为他们都收到乌云城主叶孤山的秘密请柬。”

玉面狐冷静了下来,眼珠一转,“你想用请柬的内容跟我换行刺之人的幕后主使?”

陆小果不禁也有些佩服玉面狐的机智和心机。

“不错。”

玉面狐道:“我虽然不知行刺之人是谁,却知道他的幕后主使是谁。只是我却不能说。”

陆小果问:“为何?”

玉面狐道:“因为我只有一条命。”

这算什么回答?

陆小果本来也没打算从他这真能套出点什么,正准备走人,玉面狐又拦住他 。

“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刺客来自哪个组织。”

陆小果心里一动。据他所致,江湖上招揽这种生意的刺客组织虽然有那么几个,但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只有血影门。

“你说。”

玉面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刀流。”

陆小果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

玉面狐道:“我已说了我能说的,希望你告诉我的,能是些干货。”

陆小果本想问他刀流是什么,又怕被对方嘲笑。看玉面狐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何况就算对方在糊弄他,他也没什么损失。赏剑大会的事本就是他刻意想要散布出去的。

“叶孤山秘密邀请少数武林知名人士前往乌云城,为的是召开赏剑大会。”

玉面狐眼睛一亮,“忘情剑!前朝宝藏!”

陆小果简直要嫉妒玉面狐的智商了,他只是说了赏剑大会,对方立刻就能展开如此丰富的联想,最要命的是他居然还都猜对了。

陆小果冷冷道:“我也只有一条命,所以我也只能说这么多。”

玉面狐点点头,“这些已经足够。多谢兄台。”

他正要离开,又顿住,转身道:“你可知你家少主武功如何?”

陆小果看他的表情似是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玉面狐又露出那种极度欠扁的神秘笑容,“他的武功至少不比你差,甚至要远在你之上。”

陆小果心里吃了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玉面狐却不再看他,叹口气,仿佛自言自语道:“如此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偏要找一群不入流的乡野粗人在自己身边,真是令人扼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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