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果的侃侃而谈让众人顿时刮目相看。大家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坐在主位之人不是陆小果,而是朱拓。
陆小果继续说道:“为了内卫都督之位,此人可以隐忍十余年,可见其心机之深沉丝毫不逊于魏无涯。对于此人,我们绝对不可小觑。王爷虽离开魔教,但魔教依然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陈达章刚刚上任,自然要做出一番功绩,势必会对魔教动手。本座继任大典上的争端,只怕就是此人指使。”
陆小果的分析令郭虎、徐茂山等人不住点头,等他一席话说完,这些长老、分堂主们简直要眼冒小星星了。
郭虎道:“教主所言甚是,令我等茅塞顿开。该如何行事,还请教主示下。”
陆小果摸摸下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备好礼品,择日进京去会会这位陈大都督。”
徐茂山道:“此人心机如此之深,教主若前去拜访,会不会入了他的圈套?”
陆小果摇头道:“本座如今好歹也是敕封教主,圣上亲封的武宁侯,论圣眷并不比他差。若正大光明前往,他应该不会将本座怎样。对付这种善使阴谋诡计之人,越是大摇大摆前去,越是让对方捉摸不透,不敢擅动。一味避让,反倒容易落入陷阱。”他说着还瞥了小蜡烛一眼。
小蜡烛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陆小果说的这般在理,众人也只剩下点头的份。陆小果又问了几件魔教日常性事务,便叫众人散了,只留下小蜡烛和两位执法长老。
“五行堂苏堂主之事调查的如何?”陆小果这话问的是黑鸽子。
黑鸽子道:“回禀堂主,此事三位执法长老的意见并不一致,耿长老认为苏堂主忠心耿耿,绝无欺瞒教主,背叛魔教之心。是以耿长老亲赴五行堂去查看究竟。”
陆小果双眉一挑,“这种事耿长老不用请示就可以自做决定吗?”
黑鸽子道:“昨夜耿长老确是想向教主禀明此事,因教主身体不适才……,今早耿长老请示过王爷,得王爷准许方才行动。”
陆小果继续摸着下巴,默不作声。
黑鸽子、小蜡烛、郭虎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在猜测陆小果在想什么。
须臾,陆小果开口道:“昨夜本座身体确是不适,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本座可以向诸位兄弟起誓,今后无论遇到何种事由,凡事均以魔教为先,以魔教为重。本座也希望如陈达章之事今后不会再发生,诸位兄弟能与本座一样,凡事均以魔教为先,以魔教为重。”
黑鸽子三人立即单膝跪地,沉声道:“谨遵教主之命。”
三人退出房间后,陆小果长长出了口气,一直板板正正的坐姿再也支持不住,瘫在椅子上。他从袖中掏出一幅羊皮纸,上面写的正是陈达章的情报信息。
这是小蜡烛送饭离开后,一名潜伏在魔教的血影门线人悄悄给他送来的。陆小果当时鼻子就有些发酸,朱拓总是想将他置于自己的庇护下,只有程留香明白他独当一面的苦衷。
陆小果感伤了一会儿,便又重新振作,不管怎样,他都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朱拓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晓年大大的地雷,炸的某黑都分不清南北了&……,无以为报,唯有更新!坑了这么多年,种种原因不一一细说,还能回来就是为了诸位大大的情谊!只是工作生活原因不能保证每日更新(表打我……),但一定会坚持写下去!
☆、小别重逢(一)
陆小果发完宏愿后又想到一事,召来黑鸽子,问道:“有一事我心中一直不明,当日在叶孤山府门前与王爷夺剑的那个冒牌魔教教主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在教中并未见到此人?”
黑鸽子道:“此人名叫高彦,乃先父的大弟子,因厌倦江湖生活,一直隐居在漠北。只在魔教有危难时方出手相助。”
难怪此人身手不凡,与叶孤山、朱拓不相伯仲,原来是朱拓的大师兄啊。
可朱拓在“逃亡”时此人为何没有从旁协助?陆小果略一思索便能想通,魏无涯必然早就知晓高彦的存在,只要此人不出现,朱拓便始终留有后手,魏无涯筹划谋略时便要存有忌惮防备之心。只是魏无涯没有想到的是,朱拓的后手不仅仅是高彦,还有叶孤山。
这才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魏无涯再能算计也没能算计过朱拓。
陆小果这边内心感叹朱拓的深谋远虑,黑鸽子那边却想的有点多,她见陆小果始终没有开口,便道:“王爷多次叮嘱属下,魔教诸事,无不可对教主言明。陈达章之事,错在属下。王爷只是不想让教主承担风险,魔教现在毕竟风雨飘摇……”
陆小果抬手打断她,“我没有责怪之意,魔教上下只有分工不同,无有尊卑。无论教主,抑或是长老、普通教众,大家都是兄弟。王爷既然将魔教几十万教众交予了我,我自当鞠躬尽瘁,不敢有半分懈怠。魔教能否度过眼前的难关,还要倚仗各位兄弟与本座齐心协力、通力配合。”
黑鸽子躬身道:“谨遵教主教诲。”
陆小果叹口气道:“公孙姐姐,你我之见不必如此客气。你见小蜡烛几时跟我客气过?”
黑鸽子道:“教规不可违。楚长老那边,属下自会多加提醒。”
陆小果又叹了口气,示意黑鸽子可以走了。
哪知黑鸽子却没动,陆小果问她,“还有何事?”
黑鸽子脸色有些发红,半晌才道:“不知教主……可有一夜雪的消息?”
陆小果一愣,挠头道:“我也很久没跟雪哥联系了……,找他倒也不难。不知公孙长老找他何事?”
黑鸽子脸色更红,低声道:“不必劳烦教主了,属下告退。”
陆小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似乎嗅到几分八卦的味道。可惜左护法没在,不然还能跟他打听一下黑鸽子跟一夜雪的故事。如今魔教里能聊八卦的人就只有小蜡烛了,只是一想到今天刚跟小蜡烛发过火,陆小果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找机会去问一夜雪本人吧。
陆小果虽然决定要进京拜访陈达章,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启程,只因接连往魔教送子弟来的武林中人愈来愈多。
自从魔教有了敕封教主,陆小果又是圣上亲封的武宁侯,魔教在江湖中的声誉陡然洗白了很多。尤其是册封圣旨中那句“代朕巡狩江湖”,令魔教俨然成了官方代言人,陆小果也成为无冕的武林盟主。很多人甚至觉得,教主继任大典上,若不是唐门闹的那一出,陆小果的武林盟主很有可能就成为了现实。
虽然那些名门大派对魔教依然敬而远之,但一些武林世家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更不用说陆小果还公开宣称招徒,传授月华剑法。
月华剑法,江湖中传闻排名第一的武功秘笈。虽是唐门的镇门之宝,却连唐门弟子都不得修习。唐门将其束之高阁数十载,更为此剑法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陆小果的剑法如何,大家都没见过。但唐云武为此剑谱而丧命,无疑是对剑谱真实性及珍稀度的最好背书。
于是将自家子弟送上魔教的武林世家如过江之鲫,趋之若鹜。
这样的局面,陆小果显然始料未及,要知道魔教中人选徒一向靠缘分,即便有看上眼的,人家还未必愿意来,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弟若不是有极特殊的遭遇,有几个愿意加入魔教?像这般学艺之人争先恐后踏破门槛的情形,魔教自创教以来就没遇到过。
所幸他遇到了热心肠的青城派掌门苏盛天。
苏盛天替陆小果筹划了一个万全的选徒法子,有考核有甄别,既考天资,又查秉性,还要顾及到各世家的亲疏远近,势力平衡,令陆小果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鼓掌叫好的份儿。
经过几日的初试、复试,背景调查,陆小果最终选定了三名弟子,其中便有苏盛天的侄儿苏善雅。苏掌门劳心劳力受了几天的累,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
举行过拜师仪式,喝过徒弟献的茶,陆小果总算松了一口气,邀请苏盛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喝私房茶。
朱拓走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两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的场面。
朱拓的脸色有些发沉。苏盛天看到朱拓,立刻起身恭敬施礼,“晋王殿下。”
陆小果也慢慢起身,只是目光有些闪躲。
朱拓见他的反应,心中更气。冷冷脱掉披风,甩给身边的侍从。
苏盛天见朱拓神色不豫,又看了眼陆小果,拱手道:“苏某还有些要紧事要办,就不叨扰陆教主了。”
陆小果道:“苏兄怎的如此匆忙,这几日为了小弟收徒的事奔波操劳,不胜辛苦。小弟已置下酒席,好好款待苏兄……”
见朱拓越来越黑的脸色,苏盛天连忙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苏某今日确有要事缠身,改日再与王爷、陆教主把酒言欢。”
陆小果无法,只得亲自将苏盛天送至魔教大门。
待他回转,朱拓正坐在他方才坐的位置,目光灼灼。
陆小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想转身而走,又觉得过于丢人,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到朱拓对面。
朱拓缓缓道:“几日不见,你与苏掌门的关系竟如此亲近了?”
陆小果些微有些不自在,道:“为了我收徒之事,苏兄费了不少心思……”
“苏兄?”朱拓刻意加重语气,目光愈加深沉。
陆小果立刻改口,“苏掌门。”
改完以后陆小果才觉得不对,自己跟苏掌门亲近怎么了?称他一声苏兄又怎么了?怎么弄的自己就像那出墙的红杏……
陆小果被自己这离谱的想法惊的说不出话来。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觉朱拓已经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彼此的鼻尖都要贴到一起。
陆小果下意识向后躲,却忘了自己坐在石凳上,险些跌坐在地,所幸被朱拓揽住腰肢,哪知对方手臂一紧,自己就直接坐到了对方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就尴尬了。
陆小果想挣脱,又觉得太过扭捏像个被非礼的女人,只能尽力用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语气道:“请王爷松手。”
朱拓手臂却箍得更紧,在他耳边轻声道:“这几日可有想过我?”
不能忍了!
陆小果双臂一振,从朱拓怀中站起,满面通红道:“请王爷自重!”
朱拓悠悠站起,悠悠走到他面前。陆小果不想跟他靠的太近,后退一步,朱拓便跟进一步,他再退,朱拓再进,陆小果再退,直到退无可退,身后便是房门。
陆小果正在紧张的思索如何才能让朱拓好好说话,别再动手动脚,就眼睁睁看着朱拓举起了手,朝自己摸过来。
“王爷!”陆小果急的大喊,“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话未说完,朱拓的手就放到了他的身侧。
陆小果刚松了口气,就见朱拓微一用力,推开了房门,连带陆小果自己都被推进门去。
陆小果悲愤的呼喊声被瞬间关进了房门里。
院落外,郭虎与小蜡烛刚好经过,郭虎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皱眉道:“教主房内有人在打斗!”
小蜡烛面无表情道:“王爷在教主房内。”
郭虎又听了听,不解道:“王爷与教主切磋武功为何不去演武场,那里地方还宽敞些。”
小蜡烛撇了他一眼,“教主的月华剑法乃绝世秘笈,岂能让旁人观瞻?”
郭虎一听有理,待走远些又觉得不对,既是绝世秘笈,那为何还要收徒?难道他教徒弟的时候也在自己房里吗?正想找小蜡烛问问,对方已经走没影了。
陆小果的确是在跟朱拓切磋,只不过切磋的场地已经从地上转移到床上。
此刻的陆小果真是左右为难,力道大些自己的床就毁了,晚上不知该去哪儿睡。力道小些瞬间就被朱拓制住,任其为所欲为。
事实上对方现在就已经在为所欲为,用饿狼来形容此刻的朱拓都不为过。
“王爷……自重……”陆小果好不容易才腾出自己的嘴来进行这外强中干毫无用处的抗议。
朱拓手脚并用,将陆小果牢牢锁住,一连串细密的吻落在对方的耳垂、颈窝,而后再翻回头来覆住对方的双唇。这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亲的陆小果手脚直发软,幸好尚有理智残存。
就在他下定决心殊死抵抗时,朱拓突然停住动作,头埋在他的颈间,低声道:“小陆,这几日我想你想的快要疯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几天,可能要更新的慢点……
☆、小别重逢(二)
陆小果脑子轰的一声,仅剩的理智也烟消云散了。
他这个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朱拓讲情话。
自从二人相识以来,朱拓说过的每一句情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很抵触朱拓的那些亲热举止,对这些情话却是抗拒不能,每次回味,都像喝了二斤烧刀子,脸红心热脑袋发飘。
仅仅回忆便是如此,更不用说是听现场版的。
朱拓继续道:“这几日我夜夜做梦都会梦见你,梦见就像现在这样抱着你,亲吻你。”
边说边开始身体力行。
陆小果觉得自己可能又中毒了,不然为何身体的反应与那晚如此相似呢?
“王爷……自重……”他竭力躲避着朱拓索取的双唇,身体力行的阐释着什么叫做“欲拒还迎”。
朱拓开始解开陆小果的衣带,陆小果没想到对方竟然要白*日*宣^淫,惊的魂都要飞了。
他死死抓住自己的衣带,“王爷!万万不可!”
朱拓停下动作,手却未松开,“小陆,我要去从军了。”
陆小果的注意力还在争夺他的衣带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看着对方迷茫的眼神和微张的双唇,朱拓强忍住吻上去的冲动,继续道:“圣上要对匈奴用兵,只怕要派我出征。”
陆小果总算听明白了,大惊失色,“用兵如此凶险之事,圣上怎会派您前往?您……会带兵打仗吗?”
朱拓微微摇头,“圣上会委派得力将领一同出征,若有功劳,自是圣上选人英明,若是失利,自是本王督军不利。”
陆小果越听越心惊,“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儿,王爷千万不能去啊。”
朱拓苦笑道:“他是君,我是臣,君让臣死臣尚且不能不死,更不要说……”
“王爷!”陆小果听不得这个“死”字,情急之下竟用手去捂朱拓的嘴。
等意识到此举欠妥时,手已经被朱拓握住,收不回来了。
朱拓在陆小果的手心里印下一串细密的吻。
陆小果觉得这个动作简直淫^荡至极,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陆。”朱拓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哀伤和痛苦,“此去漠北,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本来陆小果已经铁了心要甩开朱拓的狼爪,听了这话,心中不免涌上一股难舍之意,“王爷,我跟您一起去。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朱拓一边摇头,一边不动声色的解开陆小果的衣衫,“你现在是魔教教主,此举万万不可,圣上也不会应允。”
“我可以悄悄的跟去,不会让朝廷知道。”毕竟曾经做过刺客,对于如何掩饰行迹,陆小果有着绝对的自信。
朱拓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陆小果精致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上,漫不经心道:“只怕这样便中了朝廷的调虎离山之计,只要你一离开,内卫便会对魔教动手。”
“那该如何是好……”话未说完,后知后觉的陆小果才发现自己上半身已然不*着*寸*缕。
陆小果大窘,正待翻脸,趴在他胸前耕耘的朱拓抬起头道:“我留给你陈达章的消息,可曾有用?”
陆小果一怔,“那不是……,我以为……”,他话未说完,心中感慨万千。
还以为施以援手的是程留香,原来朱拓才是真正的贴心人。陆小果为之前误会朱拓的想法羞愧得无地自容。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下面的阵地也失守了。
陆小果见大势已去,叹息一声,用枕头埋住自己的脸。
朱拓架起他的双腿,轻声道:“本王会温柔些。”
陆小果羞的都没脸见人了,哪还会回应他?等朱拓行动起来,陆小果才明白,他讲起谎话来真是面、不、改、色!
下次决计不会再信他!
不对,应该是决计不会再有下次了!
只是世间的事有一就有二,一旦开了头,再想结束就难了。
朱拓就似不知疲倦一般,与陆小果从下午一直欢*好到晚上,直到陆小果累得直接睡死过去,朱拓才起身穿衣,走出院外。
小蜡烛在院门外等候,朱拓问道:“程门主到了吗?”
小蜡烛回道:“已到多时。”
朱拓点点头,走到议事厅偏殿,程留香和叶孤山果然等在里面。
程留香微微一笑,“魔教果然好客,为了让我等品尝贵教大厨的私房菜,竟一直留客到深夜。”
朱拓接过小蜡烛奉上的茶碗,吃过茶后方不紧不慢道:“与小陆分别数日,小别胜新婚,难免多温存了半日。”
程留香愕然,实在想不出如此孟浪之语竟出自朱拓之口,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眼前的朱拓其实是玉面狐假扮的。
同样的话,落入叶孤山耳中却是另一番光景。由人到己,叶孤山更觉得自己情路坎坷,望向程留香的目光更是多了一分幽怨。
程留香道:“不知王爷传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朱拓道:“你不应该先道歉吗?”
程留香:……
以后谁再说朱拓心胸宽广宅心仁厚他就跟谁急!
朱拓道:“圣上准备对匈奴呼延朔单于用兵,想必程门主已经知晓。”
程留香点点头,“天气很快转冷,寒冬季节对匈奴用兵,跟自寻死路无甚差别。”
朱拓道:“圣上此举,不为取胜,只为削弱侯门世家的兵权。”他看了眼叶孤山,继续道,“只怕叶城主不日便要收到圣上诏令。”
叶孤山面无表情道:“我叶家除了侯爵之位,已无实权。”
朱拓微微一笑,“似叶城主这般惊才绝艳之人,如不能为朝廷效力,圣上如何能安心?”
叶孤山微皱了下眉头,不再开口。
程留香若有所思道:“如今的侯门世家还有实权的已经寥寥,圣上还有必要削权吗?只怕削权是假,排除异己是真。”
朱拓点头,“程兄所言不错。魏无涯伏诛后,朝内文官与武将的矛盾便尖锐起来,一些老臣仗着军功不把叶相放在眼里。叶相以寒冬将至,匈奴人无粮过冬,便会南下扰民为由,提请圣上主动出兵征讨,怕是存了私心。”
程留香轻叹一声,“越是读书之人,越会为了一己之私利,陷国家社稷于危难。还不如我们这些江湖中人,活得坦荡,无愧于天地。”
朱拓道:“也正因如此,本王才更愿意亲近像程门主这般江湖英雄。”
程留香淡淡道:“草莽之人,何谈英雄二字?”顿了顿,又道,“莫非王爷也收到诏令?”
朱拓道:“圣上已有此心,诏令不过是早晚之事。”
程留香道:“王爷想让在下前往助拳?”
叶孤山冷声道:“不可!”他转头看向朱拓,“你若是需要人手,叶某可以相助,小程万万不可。”
朱拓饶有兴味的望着他,“为何不可?”
程留香怕叶孤山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拦住他,“此事再议,先听听王爷怎么说。”
朱拓轻轻一笑,道:“其实叶城主多虑了,本王对程门主的确有不情之请,只是并非随军出征,而是恰恰相反。”说着看向程留香,正色道,“本王想请程门主照顾好小陆。”
程留香有几分意外,“王爷不想带小陆一同出征?”
朱拓摇头,“塞外苦寒,且战事难以预料,本王不想让小陆身处险地。何况依魔教目前处境也不能没有教主。只是依他的性子,怕是不愿。这才麻烦程门主,设法留住他。”
程留香沉吟道:“小陆聪明绝顶,一般的由头怕是难以骗过他。”
朱拓拱手道:“还请程门主多多费心。”说完,又道,“天色已晚,二位若不嫌弃魔教屋舍简陋,便在此处屈就一晚。”
朱拓走后,程、叶二人沉默不语。叶孤山忽道:“我会跟朱拓一同前往漠北。”说罢,又自嘲的笑了笑,“你也不必再费尽心思摆脱我了。”
程留香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叶孤山道:“你我自幼相识,你心里如何想,我还不知道吗?”
程留香沉默片刻,缓缓道:“说是自幼相识,相处过的时光也不过数月而已。”
叶孤山道:“数月时光,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至少在我心里,有一辈子那么长。”
得知你死,我的心已死;得知你死而复生,我的心也复生,这与两世为人有何区别?
程留香摸摸鼻子,“时候不早了,洗洗睡吧。魔教的人虽然不咋的,好在房间很多,不用担心我晚上打呼会吵到你。”
就算你睡到我身边都不会吵到我。叶孤山心里默默的想,却没有勇气说出来。毕竟他不是朱拓,程留香也不是陆小果。
不过没有关系,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的等。
☆、回京
陆小果实在没想到在魔教总坛里居然还能再见到程留香!
他不得不佩服程留香不愧为血影门的门主,勇气和脸皮都远在他之上!
程留香见陆小果一见他就扭头,连忙追上去搂住他的肩膀,“小陆,别来无恙?”
陆小果单手扶额,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程留香凑近他低声道:“那晚之事,纯属意外,我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小果正想说自己还有要事处理,不奉陪了。程留香又道:“听说你收徒弟了?”
这事不能不答,陆小果冷着脸点点头。
程留香道:“你想把魔教发扬光大,这是好事,晋王殿下想必也很欣慰。”
陆小果现在听到任何跟朱拓挂钩的言词都觉得是意味深长。
他扭头又要走,程留香死死拉住他,“许久不见,你对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就是这幅态度?”
许久不见?没多久吧?
陆小果越想越觉得程留香句句语带调侃,意有所指。他用力甩开程留香的手,怒道:“你也知道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还这般打趣我!”。
程留香摸摸鼻子,无奈道:“你想多了。”
陆小果瞪眼道:“是我想多了还是你不怀好意……”
他冷不丁瞧见叶孤山远远站在后面,又是一阵无地自容生不如死的尴尬,当初瞧见他和朱拓丑事的两个当事人全到齐了!朱拓是怎么想的居然还会让他们踏进魔教大门!
程留香道:“你可知晋王殿下要带兵出征漠北?”
陆小果被成功吸引回注意力,“王爷告诉你的?”
程留香不答反问,“你想与晋王殿下同去?”
陆小果原想点头,怕程留香又产生什么龌龊的联想,生生忍住。
程留香又叹息道:“你若不想去还则罢了,若是想去……”后半句,他却顿住不说。
陆小果下意识道:“怎样?”
程留香微微一笑,“自然助你达成所愿。”
安阳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几辆带有晋王府标识的马车缓缓而行。
陆小果掀开车帘朝后面张望了一下,朝朱拓问道:“王爷此次进京,为何要带着程门主和叶城主?”
朱拓剥了个橘子递给陆小果,“叶城主此次也要出山为圣上效力,路上也好筹划一番。”
陆小果看着眼前的橘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继续转移话题,“那程门主为何也在?难道他也要去漠北打仗?”
朱拓道:“这个我就不知了。”说着手中的橘子又往前送了几分,就差喂到陆小果嘴里了。
陆小果从未见过朱拓如此这般宠溺的神情,尴尬的手脚都没地方放了。他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怀念以前和朱拓的相处模式,虽然那时他隐瞒着自己的刺客身份,但跟朱拓的关系至少还是正常的,相敬如宾的,哪像现在……
朱拓又道:“张嘴。”
陆小果还在回忆往昔,却下意识里张开嘴,一瓣橘瓣已进得口中,汁液甘甜,口舌生津。
小蜡烛掀开车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你侬我侬喂橘子的画面。
朱拓问道:“何事?”
小蜡烛回道:“程门主求见。”
朱拓神色淡漠,“本王正与陆教主商议要事,请程门主稍待片刻。”
小蜡烛领命而去。
陆小果道:“让程门主在外面等,不太好吧?”反正他们现在也没谈啥要紧事啊。
朱拓道:“把橘子吃完。”
陆小果:……
后面的马车上,小蜡烛跟程留香回话。程留香摸摸鼻子,问道:“他们在谈什么要紧事?”
小蜡烛道:“魔教机密,恕不奉告。”
程留香又摸摸下巴,“王爷在做什么?”
小蜡烛道:“剥橘子。”
程留香有些愕然,“那陆教主呢?”
“吃橘子。”
程留香恍然。叶孤山见程留香一脸神秘的笑容,冷不丁道:“你也想吃橘子?”
程留香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半晌,才对叶孤山呵呵一笑道:“叶城主何出此言?”
叶孤山却不再开口。
陆小果觉得自己可能会是这世上第一个被橘子噎死的人。
朱拓见他痛苦的表情,皱眉道:“不好吃吗?”
陆小果立刻摇头,“好吃,好吃的不得了!”
朱拓凝视着他,掰了一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陆小果觉得比朱拓喂他吃橘子更惊悚的就是两个人分吃一个橘子。
看朱拓的神情,仿佛含入口中的不是橘子,而是他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陆小果觉得他已经堕落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低声道:“我去问问程留香找您有什么事儿。”
说完不等朱拓回话就匆匆下了马车。
等他进了程留香的马车才惊觉,自己又要面临另一种尴尬。
马车内两人无声的眼神总让他有种别有意味的感觉。
程留香主动帮他解围,他转头看向叶孤山,“叶城主?”
叶孤山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的下了马车。
陆小果目送叶孤山上了朱拓的马车,程留香主动解释,“他二人要商议出征之事。”说完,微微一笑,“橘子吃完了?”
陆小果扭头就要下马车。
程留香忙拉住他,“既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这般扭捏作甚?”
陆小果怒道:“你也知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可王爷……,我实在不想似这般牵扯不清!”
程留香冷眼瞧他,“你待怎样?”
陆小果道:“我……,我只想留在王爷身边,哪怕做他的一名小小护卫。”
程留香道:“哪怕朱拓跟他府里的宠姬娈童卿卿我我,同床共枕?”
陆小果一怔,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有种拔剑砍人的冲动。似朱拓这般有钱有权有才有貌的年轻王爷,想爬上他床的贱^人不知会有多少,远的不说,近的还有一个玉河呢。
程留香悠悠道:“你自己不想要,别人也别想得到,这般心胸狭隘,可有替朱拓想过?”
替朱拓想?那他的贞^洁就别要了,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也没啥贞^洁可言了……
陆小果脸红脖子粗的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程留香捏捏眉心,“你与朱拓的私事暂且不提,我且问你,刺客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陆小果也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还没结果,此事似乎迷雾重重。”
程留香道:“我倒是有些线索,前几日门中的兄弟出任务时,突然遭人围攻。”
陆小果心头一紧,“可有伤亡?”
程留香道:“有人受伤,但没有伤及性命。所幸擒到对方一个活口。”
陆小果看着程留香的表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留香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此人来自魔教。”
陆小果脱口而出,“有人挑拨离间?”
程留香不予置评。
陆小果稍稍冷静了下,问道:“此事可曾告知王爷”
程留香摇头道:“你是魔教教主,自然要先告知你。”顿了顿,又道,“本来那晚我夜探魔教总坛,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谁成想……”
陆小果恼怒道:“这种事情你大可正大光明的上门告警,哪用得着这般偷偷摸摸!”
程留香反问,“你又怎知魔教中都是可靠之人?对方既然想挑拨离间,魔教中想必已有里应外合的内奸,我们正大光明的上门,岂非打草惊蛇,让对方有了防备之心?”
程留香一番滔滔不绝听得陆小果直翻白眼,都坐到一辆马车里了还怕打草惊蛇,蛇早都被惊跑了吧?分明就是揣着听墙根的小心思来的,居然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条条是道。难怪他不敢直接跟朱拓讲,这种理由在朱拓那里只能自取其辱。
陆小果现在有些埋怨朱拓那晚怎么没把这俩人揍的更狠些。
程留香继续道:“虽然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那个杀手确确实实是魔教中人。”
陆小果略一思索道:“魔教五行堂?”
程留香点头,“他一口咬定是五行堂堂主苏忠华派他前来,无论怎样严刑逼供,都不改口。”
陆小果啧啧有声,“反套路啊。”
程留香道:“你对苏忠华有何看法?”
陆小果想了想,道:“我与此人接触不多,但绝非寻常之人。”一言不合就自断手臂,确实不是普通人。
程留香道:“朱拓在魔教多年,对魔教中人应该比较了解。”
陆小果也点头,“此事的确要与王爷商议。”
只是一想到朱拓就顺带想到那个没吃完的橘子,陆小果有些发怵,眼巴巴的望着程留香,“不如一同商议?”
程留香不知从哪拿出一柄短剑在手里把玩,“我可不想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陆小果有些不满,“既然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还这般斤斤计较?”
程留香摇头叹息,“兄弟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陆小果抡起拳头就打,程留香嘻嘻笑着接住。两个人就这么在车厢里你来我往的过起招,叶孤山闪身进来的时候,陆小果刚好用两条腿把程留香别在身下,两只手用力捏着他的脸。
叶孤山冷冷道:“朱拓要你过去。”
这个“你”自然指的是陆小果。
☆、再次分别
陆小果不情不愿的去了前面朱拓的马车。
程留香慢吞吞整理好刚刚因为打闹被陆小果扯开的衣领,见叶孤山还在盯着自己,眸色沉沉。
“跟朱拓商议的如何?”
叶孤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勒令自己从程留香光洁的脖颈处移回目光,缓缓道:“只是聊了聊漠北的军情。”顿了顿,又道,“你随我同去也未尝不可。”
程留香眯了眯眼,“你不是不想我去漠北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那是因为留下你跟陆小果朝夕相对也未必是件好事。
这个理由,叶孤山只是在心中想想,并不打算说出来。
程留香见叶孤山不答,摸了摸鼻子,自顾自道:“漠北局势不明,京城局势更是变化莫测,总要有人居中策应。”
叶孤山扬眉,“你对朱拓的事倒是越来越上心。”
程留香苦笑道:“自从小陆成了魔教教主,大家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叶孤山道:“可有想过归隐?”
程留香坐直身体,伸个懒腰,缓缓道:“放弃血影门几百号兄弟去归隐?程某还没这份洒脱。”
叶孤山不再言语。
陆小果上车时,朱拓正在看一幅卷轴。
一看到卷轴,陆小果首先想到的就是玉面狐的那幅《玉树后*庭花》,心里砰砰直跳。
朱拓看完卷轴,并未合上,而是直接放到榻上,陷入沉思。
陆小果瞅见卷轴内容,原来是一幅地图,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为自己的龌龊感到羞耻。
“和程门主都聊了些什么?”朱拓问。
陆小果回道:“据程门主所说,数日前曾有一批自称魔教教众的杀手偷袭血影门。”
朱拓微微皱眉,“还有呢?”
陆小果继续道:“其中一人自称是受五行堂苏堂主指使。”
朱拓皱眉不语。
陆小果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王爷,这苏堂主……可有嫌疑?”
朱拓叹息一声,“多事之秋。”
陆小果见朱拓如此神色,心也不禁被提了起来,难道事情竟如此严重?连朱拓都摆不平?
他想了想,道:“属下认为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而这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内卫。至于苏堂主……,属下认为不宜过早下定论。”
朱拓点点头,“不论幕后之人是谁,必定不会就此罢手。如今我要远赴漠北,魔教需得有人坐镇。小陆,我只能靠你了。”
陆小果急道:“可是王爷……”
朱拓摆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小陆,魔教百年基业,你忍心看着它毁于一旦?”
朱拓都说到这份上,他还能再说什么?
只能另想办法了,陆小果暗暗握紧拳头。
官道尽头,京城城门已依稀可望。
碍于如今的身份,陆小果不宜跟朱拓一同进城,以免落人口实,二人在路边别过。
朱拓道:“魔教京城分舵的分舵主杨守斋追随先师多年,是个可靠之人,你有事尽可同他商量。”
陆小果点头,“王爷尽管放心。”
朱拓又道:“陈达章善谋而多疑,外作贤良,内藏奸狡,心机之深更在魏无涯之上。你若去见他,闲聊便可,不要久留,也不必与他虚与委蛇。哪怕此人再有野心,也不过是圣上豢养的一条狗,不必放在心上。更何况以他如今的权势,较之当年的魏无涯还远远不及,不足一虑。”“
陆小果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朱拓继续道:“天气转冷,早晚记得添衣。”
陆小果:……
朱拓:“你夜里总爱踢被子,容易着凉。”
陆小果拧眉苦笑:“王爷,进了京城,属下还会早晚去给您请安的。”有些话就不必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说了吧!
小蜡烛道:“王爷,再不走就要关城门了。”
朱拓点点头,这才放开陆小果的手。
陆小果假装没看见程留香的挤眉弄眼,目送朱拓的马车走远,这才看向叶孤山。“叶城主打算去往何处?”
叶孤山道:“我在京城近郊有处别苑,先和小程去那里暂住几日。”
程留香忙摆手,“你是你,我是我,咱俩不同路。”
叶孤山像是没听到,继续道:“别苑里有件令尊的遗物。”
程留香沉默稍许,苦笑一声,“看来不去也得去了。”
陆小果看向静立一旁的黑鸽子,黑鸽子道:“京城分舵的兄弟在枫叶山庄恭候教主。”
陆小果道:“看来与二位仁兄也要就此别过了。”
程留香道:“刺客之事,还会去找你商议。”
陆小果刚要点头,程留香又低声道:“夜里别踢被子,不然该有人夜探枫叶山庄了。”
陆小果剑还没□□,程留香已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叶孤山与魔教诸人拱手告别,也上马而去。
小蜡烛见陆小果双眸喷火,几欲暴走,劝道:“程门主之言,教主不必放在心上。”
陆小果挺起胸膛,正要摆一摆教主的架子,小蜡烛又道:“就算教主不踢被子,王爷也能找到别的理由来看教主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小果觉得魔教历史上应该从未有过像自己这般丢人现眼的教主!
然而陆小果在枫叶山庄待了两天,朱拓并未如他预料那般如期而至。
大概甫一进京事务繁杂吧?陆小果如是想,就连他自己也有一堆的事务要处理。陆小果从不知道仅仅是京城分舵就有如此多的庶务等着他来决策,以前的朱拓又要打理魔教,又要分心对付魏无涯,他是怎么忙过来的?
又过了两天,朱拓依旧没来。陆小果有些坐不住了。事实上,从第三天起,他就已经开始失眠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紧紧抓着被子,不错眼珠的盯着窗子,仿佛下一刻朱拓就会翻窗而入,审视他是否有踢被子。
陆小果为自己这种没羞没臊的心理感到羞耻之余,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可言说的期盼。
只是羞耻也好,期盼也罢,朱拓终究是没有出现。
陆小果决定进城去一探究竟。他带着黑鸽子和徐茂山先去了陈达章的府邸。
因为之前已经下过拜帖,陈达章早早便站在大门外恭候,见陆小果骑马而来,立刻步下台阶,笑脸相迎。
陆小果没想到陈达章竟如此纡尊降贵,连忙下马施礼道:“陆某冒昧前来,惊动大人起居,多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