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达章笑道:“贵客临门,何谈打扰。陆侯爷快快请进。”
几人进了正堂,分主宾落座,自有下人奉茶。陈达章笑容和煦,“下官对陆侯爷一直心存敬仰,今日得见,能偿所愿,实在深感荣幸。”
陆小果忙道:“都督拨冗莅临魔教,本侯理应扫榻相迎,岂料风邪侵体,竟缠绵病榻,无法起身,怠慢之处,还望恕罪。”
陈达章道:“陆侯爷代天子巡狩江湖,日夜操劳,身体不支也是在所难免,何罪之有?倒是下官冒昧登门,多有叨扰,心中不安。”
陆小果连忙说,不打扰,不打扰,来得好,来得巧。陈达章又问,陆侯爷身体可大好,家里人可好,报效朝廷虽重要身体也要养好。
两个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半天,陆小果小时候跟私塾先生学过的那点词儿基本都说完了,便告辞离府。陈达章表示与陆侯爷相谈甚欢一见如故,期待下次会面。陆小果急着去见朱拓,含含糊糊的应了,便马不停蹄赶往王府。
走到街口,陆小果让黑鸽子和徐茂山先回枫叶山庄,独自一人去见朱拓。
几日未见,他心里竟有种隐隐的兴奋之意。他甚至想到如果朱拓留他过夜,他该如何应对,留还是不留?留下会怎样?不留又会怎样?
玉河那个贱人上次悄无声息就下了神山,是不是还住在王府里?朱拓回府,有没有被他纠缠?如果自己不留下,会不会被那个贱人乘虚而入?
陆小果就这样一路纠结矛盾着走到晋王府。
朱拓却不在府里。
王府管家告知陆小果,王爷三日前便收到诏书,奔赴京西大营,如今想必已随大军开拔。
陆小果怔在原地,一时竟无法言语。
朱拓竟这样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陆小果胸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被抛弃感。
有人伸手搭住他的肩膀,“陆教主,别来无恙啊。”
陆小果看也不看,猛地一甩肩膀,转身便要上马。那人也是身手了得,竟牢牢抓住陆小果的左臂,笑道:“陆教主,多日不见,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滚开!”
陆小果倏地拔剑,如雪剑光架在对方的脖颈上,他才看清是玉面狐。
玉面狐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老样子,“做了教主,果然脾气见涨,老朋友都翻脸不认了。”
☆、送行
陆小果道:“我还有要事,改日再聊!”
玉面狐悠悠道:“为了朱拓的不告而别?”
陆小果冷着脸不说话。
玉面狐道:“大军开拔,何等大事,魔教竟无一人向你禀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朱拓压根就不想让自己知晓!
陆小果气的牙根疼,气魔教诸人的知情不报,更气朱拓的表里如一。
说不带他就不带他,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突然开口道:“想喝酒吗?”
玉面狐挑眉看他。
陆小果沉声道:“我请客,不醉不归!”
玉面狐慢慢笑了,“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了。”
他带着陆小果走街串巷,进得一家不知名的小酒馆。
“这里虽然人少,酒却是相当的不赖。”玉面狐给陆小果斟满酒,端起酒碗道,“先敬陆教主宏图大展,早日称霸武林!”
陆小果冷冷道:“我是请你陪我喝酒,不是让你来取笑我的。”
玉面狐叹息一声,“在下之言皆发自肺腑,陆教主却不领情,叫在下好生伤心……”
陆小果:“还喝不喝?”
玉面狐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时,陆小果碗中的酒也见了底。玉面狐再给他满上,二人也不言语,只是倒水一样的往嘴里倒酒。一坛酒很快就见了底。
玉面狐轻抚额头,见陆小果双眸发亮,神色不变,便已知他酒量,苦笑道:“今天真是要舍命陪君子了。”
陆小果再给自己斟满,送到唇边却又迟迟不饮,须臾,又缓缓放下,“这个教主,真是好没意思。”
玉面狐晃着酒碗,笑道:“这世间事,大多都没什么意思。”
陆小果又开了一坛酒,给二人斟满。
玉面狐探究的打量他,“你想去找朱拓?”
陆小果摇头,朱拓临走前谆谆嘱托他管好魔教,自己怎又忍心让他失望?
玉面狐悠悠道:“自从你作了魔教教主,连性情也愈发的像朱拓了,这般寡言少语。”说罢,他叹息一声,“还是原来的小陆好啊,行事果决,快人快语,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可惜跟了朱拓就……”
陆小果冷声道:“想打架吗?”
玉面狐哼了一声,“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酒馆的掌柜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突然听得外面的动静不对,出来一看,之见酒坛碗碟碎了一地,桌椅板凳全都散了架,唯一的一桌食客也不见了踪影。掌柜正气得要跺脚,就听得头顶上房梁震动,竟是有人在房顶上打斗!
掌柜的脸都气白了,但见房梁震动越来越剧烈,木屑尘土纷纷洒落,已是顾不得生气,先逃命要紧。果然,掌柜跟伙计刚刚窜出屋子,就听“轰隆”一声,房顶破了个大洞,有人从屋顶落下,却是玉面狐。
玉面狐拍拍尘土起身,虽然衣衫破损,脸上带伤,神情却不见多狼狈,摇着只剩下扇骨的折扇,便要施施然离开。掌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拆了我的铺子,还想跑!跟我去见官!”
有人拍拍掌柜的肩膀,掌柜恼怒的回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灿灿的光芒。
陆小果掌心里放了一锭金锞子,举到掌柜面前,“这个够赔你的铺子了吗?”
掌柜眼都快被金锞子的光芒闪瞎了,笑道:“够了够了!”再开十间这般的酒馆都够了。在掌柜的眼里,此刻的陆小果简直就是天降财神!
陆小果转身便要走,玉面狐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陆小果头也不回道:“去我想去的地方。”
玉面狐摸摸被他打肿的眼角,摇头叹息道:“舍命陪君子这种话以后是万万不可再说了。”
夜风寂寂,月寒如水。
京西道北征大军行营,朱拓正在灯下夜读,灯影一闪,一个人影无声闪进帐内。朱拓双眸一亮,“小陆!”
陆小果下意识想要跪拜,哪知朱拓比他动作还快,先一步扶住他,“你我之见还要如此生分吗?”
不生分便要亲近,只是这亲近的度陆小果却不知该如何把握。与程留香的亲近法用在朱拓身上显然是不合适的,与苏盛天那种相处模式,朱拓又会不高兴。像玉河那般……,那还不如杀了他。
陆小果纠结得抓耳挠腮。
朱拓低声道:“你还在怪我不辞而别?”
陆小果连忙摇头,“王爷多心了,王爷对魔教的良苦用心,我怎会不知?自当竭尽全力守护魔教,不负王爷所托。”顿了顿,他又道,“只是若不能给王爷送行,我心……着实难安。”
朱拓深深凝视着他,慢慢,慢慢将他搂进怀中。
陆小果的身体陡然僵硬,却在触到朱拓气息的一霎那不自觉放松下来。朱拓的气息似是有种魔力,能让他放下心中所有的顾虑,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他又想起朱拓写给他的那封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封信究竟是何意义?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还是另有用意?抑或只是朱拓的一时兴起?
毕竟他是先太子遗孤,要为先太子延续香火。
他是真心只想同自己一起,还只是把自己当成与玉河一般?
陆小果不愿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至少现在眼前之人的气息是如此真实,怀抱是如此真诚,令他深深沉迷其中,永远也不愿放手。
他也慢慢反抱住朱拓。
朱拓察觉到他的反应,抱的更紧,恨不能将陆小果箍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在陆小果已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快要翻白眼的时候,朱拓总算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夜已深,军营中圣上的耳目众多,你若要赶回枫叶山庄,最好现在便启程。”
陆小果听出朱拓的处境并不太好,急道:“王爷,您的安危……”
朱拓摆摆手,“不必为我担心,本王多年苦心经营,这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说完又笑了笑,“昔年魔教教主的威名,绝非凭空而来。”
陆小果一想也是,原来的魔教从来都是人不犯我也要犯人,人若犯我鸡犬不留。朱拓作为一教之主自然不是吃素长大的。
只是道理都懂,也依然不能放心。
“王爷,塞外苦寒,您千万要保重身体。”
“我晓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冲锋陷阵这种事儿让那些军爷去做便好,您千万不可莽撞行事。”
“我自有分寸。”
“左护法就在漠北,王爷到达之后,记得报平安,免得教内的兄弟们惦记……”
陆小果在朱拓的凝视下,脸越来越红,最后实在说不下去了,朝朱拓拱手道:“王爷早些歇息,属下……就此别过。”
陆小果转身朝帐外走,却被朱拓拽住手臂。他下意识回头,一个深吻便落到唇上。
陆小果想后退,怎奈朱拓右手已牢牢搂住他的腰肢,他又不能对朱拓出手,想出声提醒对方自重,又被对方的舌头趁虚而入,在他口内攻城略地,温柔而又缠绵。
一晚上的依依惜别之情因为这个吻立刻就变了质。
陆小果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送上门来让朱拓轻^薄的。明知对方的心思还要独自一人深夜送别,大概是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吧?从这一点来说自己跟玉河又有何区别呢?
陆小果头一次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跟朱拓的关系认知感到迷茫。
究竟是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并不排斥朱拓的吻了呢?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虽然仍不能接受男宠的定位,但对朱拓的这些亲密举动却不再如以往那般难堪而又难以接受。
毕竟比难堪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对方不在身边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他试着回应朱拓的吻,朱拓立刻有所察觉,手臂愈加用力,吻得愈加热烈。
陆小果从不知道一个吻也能有如此强烈的挑^逗效果,吻得他腿都软了。朱拓更是早就被陆小果意乱情迷的模样勾起了火,可惜眼下的时机场合都不对,除了过过嘴瘾,什么都做不了。
朱拓猛的抱住陆小果,头深埋在他的颈窝处,竭力平复呼吸。
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料,陆小果也能感受到朱拓身体的反应,尴尬令理智瞬间战胜了欲^望。他干巴巴的说道:“王爷,我该走了,……再不走天就快亮了。”
朱拓慢慢松开手臂,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帮他整好衣襟,理了理额前碎发,系好披风,戴上兜帽,动作轻柔而仔细,如同呵护着自己的一件绝世珍宝。
陆小果突然就觉得鼻子发酸,有种莫名的悲伤之意。
朱拓慢慢道:“小陆,我不在你身边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魔教抑或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你重要。”
陆小果用力点头,“王爷放心,属下明白。”
朱拓一字一句道:“你当真明白?”
陆小果更加用力的点头。
朱拓似是轻叹了一声,放开手。
陆小果有那么一瞬间想抓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哪儿都不去,就留在他的身边。
然而他也就只能想想。朱拓有朱拓的皇命,他也有他的责任。无论朝堂抑或江湖,人人都是身不由己。
陆小果头一次有了避世的想法。若有一天能与朱拓携手归隐田园,该有多么逍遥?陆小果不禁有些神往。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阴谋
雁门,马邑。
郡守府正厅内虽坐满了人,却是鸦雀无声,气氛压抑。
正坐的位置端坐两人,左首是朱拓,右首是个身着内卫服饰、白面无须的宦官,底下则是征西大军的各路将领。
“王爷,大军已在此地休整多日,圣上特遣洒家来问问,不知王爷打算何时出城杀敌?”宦官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朱拓尚未开口,底下一个年轻将领冷哼一声道:“杀敌?眼下天寒地冻,城外一个鞑子的影都瞧不见,去何处杀敌?”说话之人正是萧白羽。
宦官不悦道:“匈奴以游牧为生,本就行踪不定。圣上既派西路军前来征讨,自是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以绝后患。依萧将军之意,难道是要抗旨吗!”
萧白羽眉毛一拧,正要反驳,被朱拓扬手拦住。
朱拓缓缓道:“萧将军并不此意,杨督公言重了。我等既蒙皇上隆恩,委以重任,自当殚心竭力,奋勇杀敌,以报皇恩。只是西路军自开拔以来,粮草一直不足,眼下正值严寒,马邑城内粮草紧缺,我等贸然出城深入大漠腹地,只怕凶多吉少。损兵折将事小,有负皇上所托事大,还望杨督公体谅。”
杨督公笑道:“粮草之事,圣上自然知晓,已命户部抓紧筹集。王爷也知道,今年江淮之地水患频频,南疆叛乱尚未平息,圣上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当然圣上英明,明晓王爷西征兹事体大,已命严老将军率部前来接应。王爷只管放心杀敌便是,不必有后顾之忧。”
没有后顾之忧才怪,这种季节深入大漠,跟送死又有什么分别?
在座的将领大半都是以上想法,当然也有人并不认同。
一名红脸壮汉起身瓮声道:“前日斥候来报,城外二百里处的山谷中发现匈奴踪迹,末将愿作先锋出城,待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还不如出城跟鞑子打一仗来得痛快!”
那壮汉身高了得,犹如铁塔一般,正是当日宣旨捉拿魏无涯的巨人廖宗庆。
萧白羽也立刻起身站起,“末将也愿领命出城。”
其他将领见状,虽不情愿,但也纷纷效仿。
“末将愿领兵出城。”
“末将愿为先锋……”
杨督公笑眯眯的看着朱拓,“王爷,既然众将如此踊跃,还请王爷及早下令吧。”
朱拓沉默片刻,须臾,微微叹了口气。
十一月中旬,西路军大捷的邸报在京城中传开,西路军先锋廖宗庆在杀虎口突袭匈奴游骑兵,杀敌五百余人,重创漠南呼延朔单于。陆小果接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立刻去找程留香询问朱拓几时能回转。
程留香摸着下巴道:“只怕年前是回不来的。”
陆小果呆住,“可是西路军不是已经打胜了吗?”
程留香道:“正因如此,圣上一定会命朱拓乘胜追击,深入大漠腹地,一举全歼呼延朔部落。”
陆小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那王爷会不会有危险?”
程留香看了看他的表情,斟酌了下措辞,“很难说。”
陆小果深入想了想,惊道:“这次大捷会不会也是匈奴人的诱敌之计?”
程留香思索了下道:“据说呼延朔以前跟魏无涯的关系很好。”
陆小果似乎已经无法呼吸了,“难道他要给魏无涯报仇?”
程留香摇了摇头,“呼延朔会与魏无涯交好无非是因为他内卫大都督的位置,如今魏无涯失势身陨,呼延朔自然会再寻求新的合作伙伴,为魏无涯报仇对他没有一点好处。”
陆小果接过他的话,“若王爷对他穷追猛打,他也会逼不得已狗急跳墙。”
程留香道:“那是自然。”
说来说去朱拓依旧摆脱不了危险。
陆小果急的直揪头发,程留香问道:“陈达章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陆小果摇摇头,脑海中倏的生出一个念头,陈达章若是无暇对付魔教,就说明他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另一处。至于是哪一处,大家心知肚明。
陆小果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噌的起身就往外走,被程留香拦住,“我明白你心中所想,陈达章要想对付朱拓,自然会先在这里生出事端,令你无法脱身。越是眼下这种时刻,越要沉得住气。”
陆小果突然道:“难道你就不担心叶孤山?”
程留香一怔,随即道:“叶城主只负责运粮官的安全,再有三日他们便能抵达雁门,倒也……”
他话未说完,一个血影门弟子在门外求见,与程留香耳语一番,递上一个小小的针筒。陆小果认识这种东西,这是九之堂传递消息时绑在鸽子腿上的。程留香打开针筒,拿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脸色骤变。
陆小果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程留香目光移向他,缓缓道:“户部派去支援西路军的运粮车队在降龙岭遇劫,运粮官被杀,叶孤山坠下山崖,生死不知。”
陆小果失声道:“以叶城主的身手,又怎会……”
他看到程留香的脸色,似乎话还没说完,后面还有更糟心的事儿在等着他。
果然,程留香继续道:“左近的太谷县县令带着厢军赶来救援,俘获了重伤不及逃走的贼寇。贼人供认……身属魔教五行堂。”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陆小果重重坐回椅中。
程留香问道:“奸细之事,魔教究竟查得如何?”
陆小果道:“王爷出征之前,苏忠华已被软禁,五行堂弟子无一人离开过总坛。”
程留香道:“此人究竟是不是内奸?”
陆小果默然,半晌摇头道:“王爷相信他不是。”
程留香也沉默,朱拓看人的眼光毕竟要比陆小果老道,但魔教几次三番被牵扯进这些阴谋之中,内奸想必不会是无中生有。
屋内静默了须臾,程留香道:“我会即刻启程赶往太谷,调查叶孤山失踪之事。”
陆小果下意识道:“我也……”话未说完他自己便缄了口,如今魔教被牵扯进劫粮大案,他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的。
好毒辣的一石二鸟之计!
陆小果紧紧握拳,指节因为过于用力泛起了青白色,“王爷那边……”
“我会照顾周全,”程留香道,“无论劫粮之事查得如何,我最多就在太谷待上三天,之后便赶往马邑。”
三天时间也长,最好直接就去马邑。这话陆小果只能想想,却是说不出口,毕竟对程留香来说,最重要的人不是朱拓,而是叶孤山。
应该是叶孤山吧?
陆小果看着程留香并不怎么悲伤焦急的脸色,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怀着万分急迫却又无可奈何想抛下一切又不忍忤逆朱拓的纠结而矛盾的心情回到枫叶山庄。
夜色降临,陆小果拒绝用晚饭直接上床睡觉,想利用夜的沉寂好好思索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然后他就在沉寂的夜色中睡着了。
睡到半夜陆小果突然警醒,漆黑的屋内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多年的刺客生涯令陆小果养成剑不离身的好习惯,眼睛还未睁开,长剑已如毒蛇般刺出!
陆小果的剑快,对方的身手也不慢。那人擎剑格挡,低声道:“陆教主,在下高彦。”
高彦?朱拓的大师兄?
陆小果也不收回长剑,冷声道:“既是自己人,为何这般偷偷摸摸?”
高彦见陆小果并不相信自己,微微一笑,伸出两指轻轻挪开陆小果指向自己的剑尖,手中之剑松松挽了个剑花,朝斜前方刺出一剑。
陆小果眼睛一亮,对方的这一招式正是当初在叶孤山府门前与朱拓三人夺剑时,那魔教“教主”刺出的惊才绝艳的一剑。他立刻便有几分相信了。
高彦道:“高某奉王爷之命前来,听闻本教近日卷入是非之中,高某特来助教主一臂之力。”
一想到朱拓远在塞外还惦记着自己,陆小果就是一阵鼻子发酸,所幸屋内没有点灯,自己的失态不会被对方察觉。
陆小果深吸一口气道:“高师兄所言不错,魔教刻下的确遇到些麻烦,倒也并非不能应对。只是……”
高彦道:“教主但有吩咐,高某无不听从。”
陆小果道:“我想去大漠,不知高师兄可有法子?”
高彦沉思片刻道:“在下倒是有个李代桃僵的法子,既能让陆教主得偿所愿,又能拖延朝廷对魔教的查办。”
陆小果眼神一亮,“什么法子?”
高彦道:“我与教主假意过招,之后再扮成被刺客偷袭、内伤严重而昏迷不醒的教主,这样一来,朝廷便不好查办魔教,教主也能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陆小果先是一喜,随后又有些担忧,“可再重的内伤也有醒过来的时候啊。”
高彦道:“那就再被偷袭一次。”
陆小果:……
果然跟朱拓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都对自己够狠!
说干就干,陆小果挥起长剑就要比划,高彦却道:“等一等。”他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鹿皮袋。
陆小果一看便知是装人*皮面具的,不禁有些咋舌,“原来你早有准备?”
高彦道:“原来王爷作教主时,我便常备了一些。后来换成陆教主你,我又准备了一些。”
陆小果:……
这么敬业的替身去哪里找!
高彦继续道:“等下你我过招之时,陆教主可在我胸前拍下一掌,我有特殊的丹药,可令伤势看起来更重。”
陆小果有些为难,“不用这么拼命吧?”
高彦道:“内卫的陈达章老奸巨猾,若不做的象些,极易让他看出破绽。教主不必有所顾虑,尽管出掌便是。”
陆小果一直练的是外家剑法,内力并不是他的强项,即便拍到高彦身上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可即便如此,毕竟人家是来帮自己,这黑手实在有点下不去。
陆小果挠挠头道:“咱们这李代桃僵的法子,是不是应该先告知教内的兄弟?”
高彦道:“我来时已通知了小蜡烛,她自会见机行事。”
陆小果:“那你就一直在床上躺着?”
高彦道:“没人的时候我就起来,有小蜡烛打掩护,教主不必多虑。”
陆小果:“平日用饭?”
高彦:“小蜡烛自会安排好一切,不会有外人知晓。”
陆小果:“你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吧?”
高彦点头,“老教主在世时,被朝廷所逼曾数次诈死,魔教已有应对的经验。”
陆小果:……
原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魔教的!
☆、千里寻夫
风卷尘沙起,云化雪落地。
寒风中的马邑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冰封世界,只是朱拓已不在城内。
“半月之前,王爷便已领兵出城追击呼延朔部落余党,据营中兄弟传递出来的消息,他们如今应该已到达杀虎口外三百里处的大堡山中。”
马邑城中一处魔教的临时据点内,魔教负责信息联络的风雷堂弟子和血影门九之堂弟子聚在一处,正向刚刚赶到马邑的陆小果汇报城中动向。
陆小果道:“王爷就在这种大雪天里出城去的?”
风雪挡路,乃兵家行军大忌,连陆小果这种门外汉都知道此行危险至极,朱拓又岂会不知?
魔教弟子道:“王爷率军出城之时,尚未天降大雪。暴风雪来临时,王爷已抵达大堡山,之后大军便一直驻扎在山下的樊家堡内。”
陆小果急问道:“粮草如何?”
魔教弟子脸色一黯,“怕是已所剩不多……”
陆小果面色一变,“那王爷为何不撤兵?”
“风雪阻路……”
啪!陆小果用力一拍座椅扶手,扶手应声而碎。
屋内鸦雀无声,气氛沉重而压抑。
陆小果又问道:“被劫的粮草可有着落?”
血影门弟子道:“门主已命我等仔细探查方圆百里之内的山林村落,大雪封路,贼人劫了粮草也无法运走,势必会找寻一个隐蔽的所在安置起来。”
陆小果重重捏着眉心,即便现在找到了粮草,以如今的天气,风雪不停,粮草也无法出城,解不了朱拓的缺粮之困。
难道朱拓就这样被困死在大堡山吗?
陆小果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也不允许自己往这方面想。
他起身道:“程门主两日内便会抵达马邑,本座先行出城去接应王爷。”
“教主三思!”
“陆教主万万不可……”
屋内之人纷纷劝阻陆小果形同自杀的莽撞行为,怎奈他一意孤行,一个时辰后,乔装成探马的陆小果带着一名熟悉当地地形的魔教弟子已悄然离开马邑。
城外依然是风雪连天,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与西、天与地。大自然的淫^威之下,凡人的决心与毅力实在是微不足道。
两人举步维艰的行进了三日,风雪终于渐停,太阳露出了久违的脸庞。又行进了两日,大堡山总算出现在眼前。
陆小果激动得热泪盈眶。由于风雪的原因,原本两日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五日!但总算没有走错路,没有失*足陷进雪坑,掉下山崖,已是老天庇佑,福大命大。
但他很快又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大堡山方向有袅袅轻烟漂浮在半空,这个时辰应该还没到埋锅做饭的时候,再说朱拓带军出城是为追敌,做个饭不可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老远之外都能看到炊烟。
陆小果内心不安,想要快马加鞭,只是路上的积雪太厚,两个人只能下马步行。随行的魔教弟子名为焦进,劝道:“教主,以咱们的脚力,走到山脚怕是天也黑了,不如找个避风之处歇息一晚再……”
陆小果摆手道:“时间紧迫,今天务必走到大堡山!”
教主都这么说了,焦进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牵着马匹在厚厚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前行。走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然全黑。借着月色,可以看到不远处一片庞大的建筑群沿着山势起伏连绵,颇为壮观。焦进道:“前面便是樊家堡了。”
陆小果凝视片刻,道:“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焦进先是不明所以,看了一阵,恍然道:“堡里居然没有灯光!”
陆小果沉声道:“王爷带了两万兵马出城,加上居住在樊家堡的百姓,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居然没有一丝声响,一点灯光,就好像……”
他的话未说完,焦进接道:“就好像死城一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小果的心里升起,他全身的汗毛孔都似炸开一般,突然发疯般朝前跑去。
“教主小心!”
焦进似乎也明白了陆小果心中所想,握紧腰刀,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连续几日的奔波,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尤其是今天为了赶路,干粮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夜晚的大堡山分外寒冷,即便两人都裹着厚厚的皮裘,仍是瞬间便被寒风打透。饥寒交迫、身心俱疲之下,陆小果的脚步都有些虚浮,身体却热得发烫,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朱拓!活的朱拓!
由于夜色漆黑,陆小果有些看不清前路,不知被个什么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他爬起来正要继续前行,被焦进叫住。
焦进俯身看了看,拨开那物上面的浮雪,失声道:“是匈奴兵!”
陆小果点燃火折子,仔细端详,果真是个匈奴兵!他的脸上、身上俱是伤口,显然死于厮杀。陆小果和焦进举着火折子立刻在附近搜寻,果然又发现了更多的匈奴兵的尸体,还有汉人兵卒的尸体。
焦进道:“这些人死的时间并不长,应该不会超过一天。”
事情似乎已经很明朗了,驻扎在此的西路军遭遇了匈奴兵的偷袭,双方匆忙之间发生一场激烈的短兵相接。可是这场战斗究竟是有多匆忙,连战场都没来得及打扫?
陆小果陡然转身继续朝前奔去,焦进忙道:“教主,前面只怕不安全……”
“怕死就别跟过来!”陆小果头也不回道。
焦进面色通红,真想大喝一声,我岂是那贪生怕死之辈!但又怕鲁莽行事会招来不必要的风险,只能忍了又忍,悄声跟在陆小果身后。
果然,越接近樊家堡,地上的死尸便越多,死状都甚是惨烈,可以想见当时的战况会有多激烈。
陆小果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他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手在颤抖,突然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不想去面对一个他根本无法面对的结局。
焦进低声道:“教主,不如让属下前去打探一番?”
陆小果缓缓抬起头,捏了捏手中的长剑,朝樊家堡大门冲去。
樊家堡门洞大开,死气沉沉,院落中更加密集的尸体仿佛显示出这里才是核心战场。
陆小果呆立了片刻,突然狂吼一声,“朱拓!”
寂静的夜风将陆小果凄厉而又沙哑的呼唤传送出去很远很远,焦进脸色惨白,警惕的望着四周,生怕还有未走的匈奴兵被陆小果的狼吼招来,突然杀个回马枪。
幸运的是匈奴人并未出现,不幸的是朱拓也未出现。
焦进见陆小果身体如风中的落叶一般抖个不停,有些不忍心,劝道:“也许王爷已经撤离此地,向城中回转。”
陆小果寒声道:“如果大军回转,咱们这一路行来又怎会碰不见?”
焦进语塞,陆小果却已朝正厅方向跑去。如果事发之时朱拓仍在堡内,势必会坐守正厅。只是,朱拓会一味在这里死守吗?他应该会及时撤离吧?可扔下将士独自逃走又不是朱拓的一贯作风,堂堂魔教教主、晋王殿下又岂是那临阵脱逃贪生怕死之人?
陆小果越想越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走到正厅时已是手脚冰凉。焦进赶到时,被眼前场景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院落中除了尸体就是尸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阵亡将士们身体里流出的热血融化了积雪,被冷风一吹,又凝固成冰。整个院落如同结了冰的血池一般,在阴冷的月色下,犹如人间地狱。陆小果身形已是摇摇欲坠,却依然在死人堆中发疯般的翻找。
焦进见他状若癫狂,怕他会走火入魔,忙紧紧抱住他的身体,“教主!冷静啊教主!”
陆小果双臂一阵,焦进立刻被震退两步,他复又上前,又被陆小果挣脱开。焦进这才觉得不对,见陆小果双目通红,身体滚烫,口中一直喃喃自语,怎么看都是失了神智的征兆,奈何自己又打不过他,正焦急间,陆小果突然停止翻找,仿佛力竭般双膝跪地,头也无力的垂下。
“教主!”焦进大惊失色,正要上前,就见剑光一闪,陆小果突然拔剑就朝自己的腹部捅去。
焦进瞬间魂飞魄散,以他的身手是万万来不及阻止陆小果的快剑的。就在他朝陆小果扑过去的同时,一件形状奇特的暗器先一步砸中陆小果的后脑勺,陆小果咕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我应该是死了吧?
这是陆小果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只是为何地狱的感觉如此温暖,还……晃晃悠悠的?
陆小果目光呆滞的思考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里。马车外面还有人在说话。
“你说教主醒了没?”一个很耳熟的声音。
“教主醒没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命不久矣,唉……”一个更耳熟的声音。
“左护法此言差矣,若不是左护法及时出手相救,教主他……咳咳,又怎会责怪于您?”
“我担心的不是教主,是……,唉,不说也罢,生的不好可以怪爹娘,命不好就只能怪自己喽……”
陆小果呆呆听了半刻,总算听出来外面的人是焦进和魏安。
我真的还活着?
陆小果失神的盯着车顶,心中没有一丝侥幸生还的喜悦,反倒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充斥于胸肺之间,简直让他疼到心窝深处,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外有人低呼道:“王爷来了!”
紧接着车帘便被掀开,带着一身寒意与怒气的男子已跃入车厢。
陆小果眨了眨眼睛,还未看清来人,已被紧紧搂入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小陆,你找死吗!”
☆、求亲
这个怀抱太熟悉了,熟悉到陆小果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以至于怀疑两人其实是在地府相见。
直到双唇被覆住,对方清冽而霸道的男性气息充斥了自己的口腔和大脑,陆小果几乎条件反射般去推开对方,“王爷自重!”
四目相对之间,分别以来的千种思念,万般爱恋均凝结在朱拓深深的眼眸中。
朱拓,他真的还活着!
昨晚在樊家堡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瞬间回到陆小果的记忆之中,他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汹涌而出。
人生第一次,他将失而复得这个词领会得如此刻骨铭心。
朱拓慢慢搂住他,轻拍他的脊背,轻叹道:“我的话,你向来都当作耳边风。”
陆小果也不想表现得如此扭捏,也想说几句诸如“王爷果真福大命大”之类的轻松的场面话,怎奈眼泪就是不听大脑指挥,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朱拓右手抚上他头上裹着的厚厚纱布,皱眉道:“怎么受伤了?”
陆小果抽噎不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即便他现在能开口说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昨晚他情绪失控之后便陷入昏迷,再以后的事情便没了记忆。醒来后头一阵阵的发晕,还以为是坐车久了有些晕车。
朱拓冷声道:“魏安何在?”
车帘掀起,左护法立刻闪身进来,拱手道:“属下在。”
陆小果:……
非要在他哭得满脸花的时候叫人吗!
朱拓道:“陆教主因何受伤?”
左护法盯着自己的膝盖,目不斜视道:“昨夜属下赶到樊家堡时,见教主神志失常意图自伤,属下唯恐教主伤到自己,情急之下抛出自己的……酒囊,不料伤到教主,请王爷、教主责罚!”
他这么一说,陆小果也想起了一点,昨天晚上他迷迷糊糊中的确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之后便人事不醒。但左护法此举是为救自己性命,自己感激他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他。
问题是他现在哭得像个大姑娘一样实在开不了口啊!
朱拓开口道:“你救主有功,不罚有赏,下去吧。”
左护法松了口气,朝朱拓、陆小果施礼后转身退出车外。
朱拓见陆小果情绪渐渐平稳,问道:“为何不听我的话,跑来这里?”
陆小果脸一红,道:“叶城主护送的粮草被劫,我不放心王爷,才……,对了,樊家堡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拓道:“此事说来话长。大军出了雁门关后,屡次遭到小股匈奴兵的骚扰,却不见对方主力踪影,我怀疑是呼延朔的诱敌之计,便想将计就计,派人去向呼延朔假意投诚,并向呼延朔献策,由投敌之人在马邑将我刺杀,然后与呼延朔里应外合夺取马邑,劫掠城中财宝。呼延朔若是中计被我引到马邑城中,我便能来个瓮中捉鳖,将其一举歼灭。”
陆小果立刻道:“此计甚妙,那呼延朔可中计了?”
朱拓摇头道:“我派去卧底之人刚刚与呼延朔部下接上头,内卫副都督杨炳年便奉旨来到马邑,逼我出兵。”
这个消息,陆小果刚到马邑时便已知晓,只是没想到杨炳年的到来直接破坏了朱拓的歼敌大计,本来对这个大太监就全无好感,如今更觉得此人面目可憎。
陆小果紧张道:“王爷可是中了呼延朔的埋伏?”一想到昨夜樊家堡的惨况,陆小果心里就是一阵揪的疼,抓过朱拓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朱拓被陆小果摸得眼神一暗、小腹一热,只是眼下实在不便行事,他只好压下心头火,按住陆小果不安分的双手。
“我没事。樊家堡的确被呼延朔率部偷袭,却是在我的计划之中。”见陆小果不解,朱拓微微一笑,“我只是将马邑未完成的计划转移到了樊家堡。”
陆小果这才恍然。朱拓继续道:“我命人放出消息,西路军被风雪困在樊家堡,粮草已尽,无力回城。呼延朔果然中计,引兵来偷袭,我装作不敌,且战且退,将其引致附近的雪狼谷,与早已埋伏在此的萧白羽部合力围击,将呼延朔斩于马下。”
陆小果大喜道:“那王爷岂不是立下不世战功!这回圣上总该相信王爷的赤胆忠心了!”
朱拓眉毛一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昨夜若不是魏安回转樊家堡收拾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奈何桥上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冤魂?”
陆小果有些尴尬的挠头。
朱拓沉声道:“你何时才能将我的话真正记在心里!”
陆小果拼命转移话题,“王爷,我还有一事不解,大军在樊家堡驻扎十余日,粮草如何能够?”
朱拓明白他的小心思,却也不说破,“樊家堡本就是魔教在塞外的一处分舵,数年前,魔教与漠北各部落频起争端,我便有意在此地屯粮,若非早有准备,我也不会贸然出城。”
陆小果叹息道:“王爷深谋远虑,果非常人能及。那呼延朔再老谋深算,也想不到樊家堡里会藏着粮食。此番中计,也不冤枉。”
朱拓道:“你贸然出城,又险些丧命,害我悔恨终生,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陆小果又挠了挠头,道:“不如罚我永远跟在王爷身边?”
朱拓凝视了他片刻,道:“小陆,返回马邑后,我会向圣上请旨驻守雁门。”
陆小果大大吃了一惊,“驻守雁门?这……可是苦差事啊!”还不是一般的苦,古往今来,驻守边关就跟发配差不多,没有哪个朝臣武将愿意来,更不用说那些养尊处优的皇亲贵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