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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大帅 当前章节:1457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30

他冷哼一声,“你少胡说八道,什么年会?我根本不认识你!”

9673捂着嘴唇,“是真的,我知道九堂主让你去找6250,才故意把情报卖给你!”

陆小果鼻子差点气歪了,“自己人还坑我二十两银子,再说你卖我的什么狗屁情报,根本就是废纸!”

9673哭笑不得,“我给你的锦囊里写的什么?”

见陆小果拳头都举了起来,9673连忙道:“六六大顺,吉祥如意。6250是不是在吉祥酒楼?”

陆小果一怔。

9673欲哭无泪,“我写的已经够明白了,你还看不懂,这能怨我吗?”

陆小果双眼一瞪,“那也不能坑我二十两!还钱!”

9673握住陆小果打过来的拳头,“这样吧,我再免费赠送你一条情报,就当补偿,行不?”他不等陆小果表态就飞快说道,“娇十八就在乌云城,如果你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找她。”

陆小果心里一动,娇十八是血影门仅次于一夜雪的二号人物,据说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难题,完成不了的任务,而且还有一副热心肠,不管谁有求于她,统统来者不拒,当然前提是有偿的。

只是他却不松口,“娇十八行踪不定,你要我去哪里找她?”

9673神秘一笑,“我若是不知道她在哪儿,还会跟你说吗?”

十艳楼是乌云城有名的青楼,城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陆小果很容易便找到这儿。

等来了才发现,这里居然人山人海!原来今日推出特别活动,选花魁。

这还不是重点,老鸨为吸引客流,连杀手锏都使出来了,今日来喝花酒的客人,酒水一律免费!

陆小果看了眼街对面那家似乎比这里还红火的新开张的青楼,不禁感叹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处处都有竞争,一不留神就会失掉饭碗,就像自己一样。

鉴于老鸨生意繁忙,陆小果决定不去打搅她,直接翻进后院,按照9673的指示找到娇十八所在的小楼。

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陆小果藏在小楼对面的树上观察了一会儿,待看清来人长相,一股怨气直冲脑门,直接就从窗户翻了进去。

一个容貌丰美,妩媚多姿的女子优雅坐于床前,“少侠好急的性子,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连门都不肯走?”

陆小果殷勤一笑,“娇姐好,我是九之堂的9527。”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桌边的胖子,冷冷一笑,“你也来看娇姐?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呢?”

胖子正是大眼程。大眼程尴尬道:“我也是刚刚得知娇姐芳驾莅临,来不及跟你商量就……,再说你不也没跟我打招呼吗?”

陆小果换了个话题,“你不需要给朱拓做晚膳吗?”

大眼程道:“已经做完了。我是借口腰病犯了找郎中,这才出来的。”

陆小果在桌边坐下,冷冷瞪着他。

大眼程苦笑一声,“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娇十八嫣然一笑,“我对你们的任务没兴趣。”

陆小果道:“不知娇姐为何来乌云城?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娇十八眼波流转,“有人出重金要我去叶孤山身边打探消息。”

陆小果脑中灵光一现,一个栽赃陷害借刀杀人的点子立刻浮出脑海。

“小弟想请娇姐帮忙偷一柄剑,一柄没有任何价值,扔到大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青钢剑。”

娇十八轻抚秀发,“你们应该晓得,我的价码并不低,就算是同门也从不打折。”

陆小果道:“娇姐尽管开价。”

娇十八柔声道:“我要你们酬金的一半。”

陆小果和大眼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此次的任务酬金是八千两,娇十八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走四千两,换了谁都会肉痛。

娇十八悠悠道:“那柄剑虽然普通,但对你们的任务来说却是至关重要,没有它任务根本无法完成,是也不是?”

陆小果只有承认。

娇十八继续道:“既然如此,我的要价并不高,要知道去偷叶孤山的东西,风险有多大你们心知肚明,否则也不还会找我。何况你们做这个任务也并不单单是为了钱。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两个去年排名很不理想,再不提升位次,身家性命就要岌岌可危了,是也不是?”

陆小果想不承认都不行。

娇十八淡淡一笑,“当然,我这个人也并非不近人情,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说完她款款起身,“一会儿前面要选花魁,我还要去准备一下,两个公子记得去给妾身捧场。”

陆小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楼外,低声道:“她为何跑来选这个劳什子的花魁?难道她还打算在这儿接客?”

大眼程道:“她接不接客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真打算让她去偷那柄剑?”

陆小果道:“我刚刚想到一个法子,娇十八偷出剑后,我设法把它藏到朱拓的房内,然后放消息给叶孤山,叶孤山必然大怒,来找朱拓麻烦,以叶孤山的性格,出手必是生死相搏,朱拓为自保也必会全力出击,到时我们从旁偷袭,叶孤山必死无疑。”

大眼程冷不丁道:“你就不怕朱拓死在叶孤山手上?”

陆小果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意识里,似乎从未觉得朱拓会真的有危险。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强壮强大强势,但若真的遇到危及时刻,死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也正是因为有这份信心,他才会毫无顾忌的“算计”朱拓。

大眼程冷眼瞅着他,“就算朱拓侥幸不死,一旦他知道是你陷害他,他心中又会作何想?”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一旦朱拓知道真相,他会不会迁怒于自己,甚至怨恨自己?

那答案简直就是一定的。

陆小果有些手脚冰凉,他思忖片刻,咬牙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一旦任务完成,我们两个立刻消失,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大眼程道:“你能做到?”

陆小果瞪眼道:“我为何做不到?”

大眼程不再开口。

前面传来丝竹鼓乐之声,十艳楼的花魁之夜已正式拉开帷幕。

陆小果道:“娇十八的出价,你有什么意见?”

大眼程道:“没意见。”

陆小果看了眼窗外,“她是不是不回来了?得去把咱商量的结果告诉她。”

大眼程道:“你去吧,我得走了,看郎中用不了这么久。”

陆小果溜溜达达走到中厅,立刻被一个胖女人拉住。

“这位公子龙章凤姿仪表不凡,一看就是位大人物。我给公子留了个好座位,一会儿花魁就要出场了!”

陆小果猜这个女人八成是老鸨,问道:“娇娇在哪儿?”

娇十八化名娇娇,一想到这个名字再联想娇十八的年龄,陆小果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血影门有两大不能问,一个是一夜雪的情史,还有就是娇十八的年纪。

老鸨用团扇掩住笑容,“公子,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花魁马上……哎呦,这位公子里面请!”

老鸨态度的急速转变让陆小果知道一定是更加有钱有势的贵客到了。他一回头,全身立刻僵硬,连呼吸都停顿。

朱拓正注视着他,表情平静而淡然。

“我让你出来散心,想不到竟散到这里来?”

☆、忠心

十艳楼的二楼是贵宾间,朱拓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专心致志欣赏娇十八的舞姿歌喉。

娇十八的身段优美婀娜,嗓音柔婉清脆,一颦一笑都相当赏心悦目动人心弦。

台下宾客如痴如醉,恨不得马上就能一亲芳泽。

陆小果站在朱拓身后,有些心不在焉。

他实在没想到朱拓也会来这种地方!

而且不但朱拓,连叶孤山都来了!

堂堂乌云城主都大驾光临,老鸨估计笑得牙都掉了吧?

娇十八的媚眼频频送给朱拓,顺带他身后的陆小果,陆小果却不敢有丝毫回应,因为叶孤山就坐在朱拓对面。

朱拓似乎没什么反应,一整晚都表现得很安静,虽然他一向如此,陆小果却觉得他今晚实在太安静了些。

难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怪自己背着他偷偷来逛青楼?

陆小果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简直荒唐得可笑。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笑出声。

“你笑什么?”

陆小果赶紧道:“属下笑叶孤山不自量力,也敢跟少主争女人?”

朱拓微微侧头,“你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陆小果道:“花魁明显倾心于您,叶孤山想将花魁占为己有,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朱拓道:“你觉得此女是天鹅吗?”

陆小果:“若跟少主相配,自然只有天鹅般高贵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少主的龙章凤姿。”

这个词儿是他刚从老鸨那听到的,现学现卖。

朱拓不再开口,似是继续欣赏歌舞。

歌舞完毕,接下来就是竞价环节。

“今夜是花魁初次下海,价高者得,哪位公子贵客想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切莫错失良机啊。”

老鸨话音刚落,叫价声便开始此起彼伏。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二百五十两!”

……

朱拓微微抬了抬手,陆小果心领神会,立刻高声道:“三百两!”

声音刚落,就听对面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四百两!”

陆小果望过去,叫价的是叶孤山身边侍立的剑童。

朱拓伸出五指,陆小果立刻道:“五百两!”

对面紧接着喊道:“八百两!”

楼下已经鸦雀无声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乌云城的地面儿上,有谁敢跟叶孤山争?再说花魁再怎么倾国倾城,八百两的度夜之资未免也高得离谱了些。

朱拓伸出一个指头,陆小果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一千两!”

对面几乎没有任何间隙的跟进,“一千五百两!”

一片抽气之声。老鸨抚着心口,一副随时有可能晕过去的表情。倒是娇十八面色不动,始终优雅的拨动着琴弦,仿佛场下的竞价比拼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陆小果眼巴巴瞅着朱拓,尽管他也肉痛的要命,但出于男性的自尊,他还是希望最终抱得美人归的是朱拓。

哪知朱拓却从此再没了声息。

老鸨及时宣布,花魁的初夜权归于叶孤山。

朱拓居然还鼓掌以示祝贺。

哪知叶孤山又提出一个要求,要将花魁带回府上住几天,至于究竟住几天,叶孤山没说,老鸨也不敢问。就算叶孤山来个长借不还,老鸨还能带人上门去要吗?

这一千五百两相当于是把花魁买断了。

老鸨几乎是一路哭着把娇十八送上叶孤山的车轿。

陆小果本来因为朱拓斗败的事心情有些低落,看到这一幕他的心情又莫名好起来。不管怎么说,娇十八总算成功混入城主府,接下来能不能顺利偷出宝剑,就看她的本事了。

朱拓上车后,注视着陆小果,“你很开心?”

陆小果回神道:“没有。”

朱拓道:“你喜欢这地方?”

陆小果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您想哪儿去了?”顿了顿,他想到朱拓其实是铩羽而归,便试探道,“少主,要不您也叫个姑娘回去……”

他的声音消失在朱拓深沉的目光中。

车内微弱的灯光下,朱拓的眼神似乎比往常要分外犀利。

陆小果心虚的垂下头,心怦怦直跳。

“你对叶孤山怎么看?”

听到朱拓的问话,陆小果讶异抬头,“少主以前不是问过属下吗?”

朱拓道:“我想知道你如今的想法。”

陆小果想了想道:“此人剑法超凡脱俗,又冷酷刻薄,如果是我,绝不希望有这样一个仇人存活于世。”

朱拓似是久久无言,又长叹一声。

陆小果观察着他的细微表情,“少主,您究竟与叶孤山有何仇怨?”

朱拓并未立刻回答,半晌才道:“叶孤山的先父死于家师之手。”

陆小果暗暗吃了一惊,所谓事师如父,叶孤山与朱拓可算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了,这种仇恨,叶孤山能忘得了吗?

当然不能!

陆小果忍不住道:“可叶城主与少主为何还能……”

“相敬如宾是吗?”朱拓苦笑一声,“那是因为我们对彼此都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

这一点,陆小果倒是能够理解。如果不能一次将对手置于死地,其结果必将是后患无穷,所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叶孤山虽然没有直接对我动手,却已经开始侵蚀我朱家的产业,这也是我为何来乌云城的原因。只是敌暗我明,在没有摸清他的真正意图前,我也不好轻举妄动。为此,我特意在他身边安插了名线人,为我刺探情报。”

陆小果似乎想到什么,却又不敢太相信,“少主是说……”

朱拓深深凝视他,“娇娇就是那名线人。”

陆小果:……

陆小果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名女子……身份可靠吗?”

朱拓微微一笑,“你可听说过血影门?”

陆小果强作镇定的点头。

朱拓继续道:“此女即来自此处。血影门虽说是黑道翘楚,但口碑一向不错,想必应该信得过。就算事情败露,也好顺水推舟将责任推到他们身上。”

陆小果手心里已经湿漉漉,血影门这三个字从朱拓嘴里说出来时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已被对方看穿一样。

朱拓是否已知晓他的身份?若果真如此,他为何还会留自己在身边?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陆小果不动声色道:“如此机密大事,少主为何告知属下?”

朱拓缓缓道:“你在我身边虽然不久,却已共历生死。在白云观地宫内,我便已知你的忠心并不有假,我不会看错人。”

陆小果眼中流露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感慨感激的神情,抱拳道:“少主的知遇之恩,属下定当以死相报!”

世间之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时每刻所发的誓言,所诉说的衷肠,又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呢?

也许陆小果对待朱拓的心是真诚而纯粹的,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朱拓又会有几分相信他今天所说过的话?

大眼程睡梦正酣时,突然无缘由的惊醒,然后便惊骇的发现床边竟站立个人。

陆小果上身前倾,正以一种非常之近的距离盯着他看。

大眼程非常佩服自己的内定功夫,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才没有在如此骇人的窥视下惊叫出声。

“你干什么?”

陆小果面无表情,依旧紧紧盯着他,“我实在忍不了了。”

大眼程深吸一口气,虽然自己排名在陆小果之下,但若真的性命相搏,自己也未必就会输给他。

但他决定还是先保持克制。

“我不喜欢男人。”

陆小果似是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大眼程叹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房里来,还好意思问我是什么意思?”

陆小果搬个椅子在床边坐下,“我知道这样跑过来找你很冒险,但今天晚上朱拓跟我说了件非常重要的事!”

大眼程坐起身,抹了把脸道:“什么事?”

陆小果神情凝重道:“娇十八是朱拓找来安插在叶孤山身边的线人!”

大眼程神情也变得凝重,“这倒是件怪事……”他一想就觉得不对,“朱拓为何把这件事告诉你?”

“这也是我觉得蹊跷之处。”陆小果苦着脸道,“你说我是不是暴露了?”

大眼程想了想道:“也许是种试探。朱拓开始怀疑你的身份,猜测你想必是受人指使,而最有可能买凶杀人的便是他的仇人叶孤山。于是他也反其道而行之,一方面小心提防你,另一方面在叶孤山身边安插眼线,一旦对方有何风吹草动,自己也好有所应对。”

陆小果接着道:“只是我的目标并非是朱拓,只要我不会对他有不利之举,他自然也会对我消除戒备。”

他说完给大眼程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简直就是我肚子的蛔虫啊!”

大眼程有些郁闷道:“词不达意吧?”

陆小果突然用力按了按,“你好像没看起来那么胖啊?……都是虚肉?”

大眼程立刻推开他,“赶紧走,让别人发现咱俩都完了。”

陆小果站起身,转身前又顿住,“有时间别老窝在厨房里,多运动运动,把赘肉减掉,也许能变成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呢?”

☆、夜宴

娇十八到了城主府后,府内几乎夜夜笙歌。府内的下人都说,一直未曾娶妻的城主对这位名满江南的花魁应是动了真心,想必不久就会纳她为妾。

娇十八是否给朱拓传递过情报,陆小果不知道。但她也没有完成陆小果所托的迹象,这让他不免有些心急。

“乌云城内的江湖人士这几日明显增多,坊间传言,叶孤山手上有藏有前朝宝藏秘密的忘情剑。”

朱拓书房,小蜡烛在向朱拓汇报今日城中的动向。

“宝藏?”朱拓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一笑,“你相信这种传言吗?”

小蜡烛道:“很难说,这种市井流言大多未必是空穴来风。”

陆小果不动声色的站在朱拓身后,心里却明白这是玉面狐散出去的消息,自己和大眼程当初定下的计策果然已奏效。

小蜡烛看了眼陆小果,“从那边传来的消息,昨日有人夜闯城主府,被叶孤山刺于剑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果真不假。叶孤山再强大再恐怖,也不如金银财宝对人的吸引力大。

以陆小果的估计,再过几日夜闯城主府的人会更多,叶孤山心浮气躁之下,最最珍视的故人遗物再被人偷去,一定会勃然大怒,杀心骤起。

他与朱拓的一战势不可免。

陆小果不由紧紧握了握拳头。

有家人进来通禀,城主府派人递来名帖。

朱拓看后,表情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小蜡烛问道:“少主,上面都写了什么?”

朱拓缓缓道:“叶孤山邀请我过府饮宴。”

陆小果当初接近朱拓的目的,就是为了叶孤山。而当他真的踏入城主府大门时,又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自己的计划是不是进展得太顺利了些?按照最初的预想,要进这座大门只怕都要经过九死一生的冒险。

虽然目前的形势距离把剑刺入叶孤山胸膛还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是遥遥无期,但陆小果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至少现状已经比他当初的预想要好上太多。

人活着总要乐观点不是?

叶孤山这次不只邀请了朱拓,还有点苍、崆峒、青城、南海四大门派的掌门人。

在座宾客有幸欣赏到叶孤山新宠,江南名妓“娇娇”的歌舞。

所有人都盯着娇十八曼妙的身段,只有陆小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娇十八身后的一名舞姬。

歌舞完毕,娇十八款款落座于叶孤山身侧,其余舞姬退下。

陆小果跟朱拓说了声“内急”,便匆匆而出。

舞姬们低眉敛目,井然有序穿过走廊,经过一座假山时,山内突然伸出一只手,将队伍最后的那名舞姬拽入其中。

舞姬刚要尖叫,就被人用手捂嘴,同时一个低低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是我,小喜。”是陆小果的声音。  

舞姬立刻停止挣扎,陆小果满怀期待的看着她的背影。

小喜慢慢转身,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各种她不想被对方看到的情绪反应似乎在转身前就已经被很好的克制住。

“你怎么来了?”

陆小果早就想好说辞,“我是朱公子的贴身护卫。”

小喜嘴角扯了扯,“原来是个护卫。”

不知为什么,护卫两个字从小喜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刺耳,仿佛是种很见不得人的职业。

如果她知道我连护卫都不是,而是个杀手,心里又会做何感想?

这个念头在陆小果心里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抛在一边。时间紧迫,他不是来跟对方讨论自己的职业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陆小果上下打量了眼小喜的穿着,剩下的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成了什么?”小喜冷冷道,“若是你瞧不起我现在的样子,大可不必跟我说话。”

她说着就要转身。

陆小果连忙拉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几年没见,我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小喜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起来讥讽之意更浓,“我很好。”

她越是这副样子,陆小果越是明白她过得一定不好。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小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便分开几年,也不至于生疏至此。我……我是真心关心你。”

“关心我?”小喜突然冷笑一声,“你若真的关心我,就不会为了自己有个好前程而弃我于不顾。如今又跑来假惺惺的说什么关心我,真是让人作呕!”

陆小果苦笑道:“当初你大娘说要把你许配给赵员外家的三公子,不让我再缠着你,我这才去投奔表叔的。怎么又成了我弃你于不顾?”

小喜冷冷道:“你走了以后,大娘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陆小果大惊失色。

“也是我命好,被城主府的管家买来,从此有了安身之地。我现在真的很好,不劳陆公子费心挂念。”

小喜朝陆小果施个万福,头也不回的走掉。

陆小果呆若木鸡,半天才回过神来,悻悻回转宴客厅。

朱拓低声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陆小果心不在焉道:“拉肚子。”

朱拓看了他一眼,不再开口。

南海派掌门徐定芳是个相当风趣幽默的人,笑话连连,逗得众人笑声不断。连叶孤山这种千年冰山都难得露出了笑容。

也许微笑的确不适合叶孤山的脾胃,宴席进行到一半,叶孤山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暂去内室休息。

主人虽走了,客人们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点苍派掌门林岳善与南海派的徐定芳都是嗜酒如命的瘾君子,自己喝嫌不够过瘾,还频频向朱拓敬酒。搞得朱拓想走都走不了。

陆小果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突然道:“我家少主不胜酒力,我替他喝。”

说着也不管别人同意不同意,抄起朱拓的酒杯就一饮而尽。

四大派掌门面面相觑,朱拓低声斥道:“前辈面前,岂能如此孟浪?”

徐定芳突然哈哈大笑,“无妨无妨,这位少侠直爽的性子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影子啊!年轻人就当如是,张狂而不轻狂,果敢而不轻率。看来你也是位酒中豪杰,来来来,先陪老夫饮上三大碗!”

他这么一说,陆小果反倒不好意思了,但徐定芳岂容他扭捏?连干三大碗之后,林岳善的酒杯已经举了起来,然后是青城派的苏盛天,崆峒派的李克复。

陆小果觉得反正已经如此,索性敞开了喝。他家是开酒馆的,从小基本上是在酒缸里泡大,说不上是千杯不醉,也差不了许多。

他却惟独忘了一件事,跟朱拓说谎的事。

桌子上的酒坛很快就见了底,城主府的管家又送进来几坛好酒,很快又一扫而空。

叶孤山始终没有出现。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除了朱拓,已经没有人关心叶孤山去哪儿的问题了。

四位掌门已经喝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在城主府里有的是客房,他们也并非第一次因醉酒而留宿城主府。

看着四位掌门各自安顿好,朱拓带着陆小果离开。

马车里,陆小果双眸发亮,灼灼盯着朱拓。

朱拓道:“你醉了。”

陆小果呵呵一笑,“我的人生里,就没有醉这个字。”

朱拓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一句话。”

陆小果有种不好的预感。

朱拓一字一句道:“你说,凭生最怕三件事,下棋、喝酒、看日出。”

陆小果瞬间冷汗就下来了,酒都醒了一半。

他又呵呵一笑,就像没听到朱拓那句话,“我真没醉。”

然后他就从凳子上溜下来,躺到车厢里。

朱拓慢慢俯下^身,轻轻唤道:“小陆?”

陆小果呼吸均匀,甚至已发出轻微的鼾声。

朱拓凝视片刻,继续缓缓靠近。近到鼻尖相对,呼吸相闻。

陆小果呼吸不变,连心跳都没变。

一个人能装睡到连心跳都能控制的地步吗?

应该不能。

所以陆小果应该不是装睡,而是真的睡着了。

朱拓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鬓发。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也从来没有想到过。

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对于这种亲密似乎并不排斥。

但如果是更近一步的亲密呢?比如……

他的拇指轻轻扫过陆小果的唇瓣。

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

朱拓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心都要融化一般。

他收回手,身体坐正。

陆小果双目紧闭,双颊异常的绯红。不过从他跟徐定芳连干三大碗后就一直是这个脸色。

朱拓没有再动,在清脆的车铃声中,马车静静驶回朱府。

朱拓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陆小果脸上移开过。

马车在大门前挺稳,两个家丁把陆小果架回房间。

两人刚走,陆小果就从床上蹦起来,随便找了条巾帕使劲擦自己的脸。凡是被朱拓摸过的地方都用力擦了好几遍。

之后,他朝房外观察了许久,确定外面没有人后,悄悄溜出来,直奔大眼程的房间。

大眼程的房间门窗紧闭,里面没有声息,似乎主人已经睡熟。

陆小果照例学了两声猫叫,等了好一会儿,大眼程才来开门。

“怎么这么久?”陆小果一边抱怨一边往门里走。

大眼程挡住他,“有事?”

陆小果叹息道:“一件……不对,是两件让我很烦心的事,想跟你说说。”

大眼程似有些不情愿,“非要今天吗?”

陆小果奇怪的看着他,“不说出来,我睡不着觉。”

大眼程依旧挡住门口,“还是改天吧。”

陆小果眼珠转了转,转身似要离开,突然伸脚插进门里,手肘同时击向大眼程的肋骨。

大眼程下意识闪身一躲,陆小果已经如狸猫般窜进屋内。

屋子里除了大眼程,居然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居然是叶孤山!

☆、吃面

叶孤山坐在桌边,斜靠床柱,双目紧闭,似是已经睡着。

陆小果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用眼神询问大眼程,这是怎么回事!

大眼程无声道:“我也不知道。”

陆小果的眼珠子瞪得几乎都要掉出来。

大眼程继续道:“我正准备歇息,他就来了,还要我陪他喝酒。”

陆小果看着桌上的酒菜,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枚鹅蛋。

他用手把下巴托上去,问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府内这么多的护卫,居然没有一个人发觉有人闯入,安全性也太差了吧?

大眼程摇头,表示不清楚。

陆小果指了指叶孤山,“那他现在呢?”

大眼程:“喝醉了。”

叶孤山离席的时候,酒宴才刚刚开始,他基本上没喝什么酒。换句话说,叶孤山是到了这儿以后才喝醉的。

问题是他真的醉了吗?

陆小果目光充满了怀疑,大眼程又道:“我在他酒里下了点料。”

陆小果双目一亮,嗖的拔出藏在靴中的短剑。

此时不杀叶孤山,更待何时?

大眼程连忙拦住他,“不过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中招。”

陆小果:……

陆小果真想啐他一脸。

如果叶孤山也跟自己一样是装醉,贸然出手的他们,绝没有活着走出这间屋子的机会。

可问题是叶孤山为何要跑到这里来装醉?

难道也是种试探?

陆小果实在想不通是为什么,一时心乱如麻,又不能总这么干站着,只好干咳一声,道:“叶城主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他和大眼程的交谈用的都是唇语,这是他进屋以后首次出声。

大眼程道:“叶城主说想吃我做的菜。”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把客人邀请到自己府上,又抛下人家不管,偷偷跑来会客人的厨子,世上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吗?

大眼程要是个女的,陆小果简直要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了。

他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这种怀疑。

大眼程叹口气,道:“不管怎样,让他睡在这里总不是个办法。不如禀告少主。”

站在朱拓手下的立场,这件事的确应该让朱拓知晓。问题是见了朱拓该怎样说才不至于让他心生怀疑?

毕竟目前朱拓只疑心陆小果一个人,如果连大眼程都暴露了,他们的计划就彻底宣告失败。

大眼程朝陆小果使了个眼色,“你还不快去?”

陆小果立刻心领神会,“你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朱拓的书房还亮着灯。陆小果知道,他一般会看书看到深夜。

陆小果故意表现出很惊慌的样子,直接推门而入,“少主,叶孤山偷入府内!”

朱拓放下书卷,“你肯定?”

陆小果用力点头,“属下刚刚起夜的时候,发觉大眼程鬼鬼祟祟,屋子里还有说话声,属下偷听了一会儿,发觉屋内之人竟是叶孤山!”顿了顿,他又道,“叶孤山深夜前来,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请少主速速定夺。”

朱拓想了想,道:“随我来。”

他并未带别的人手,只和陆小果两人前往大眼程的住处。这让陆小果心里还有些小期待。

朱拓再怎么没脾气也不会容许别人擅闯自己的府邸。说不定这次两个人就能打起来。自己和大眼程再煽风点火拉拉偏架,完成任务大有希望!

只要叶孤山一死,自己马上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忍受朱拓的奇怪举动。

一想到刚刚马车里的情形,陆小果就觉得身上似乎有一千只小虫子在爬,说不出的奇痒难受。

朱拓顿住脚步,“你怎么了?”

陆小果强忍住痒意,“没什么。”

只是他可以忍住不去挠痒,却不能完全掩饰住眼神中的郁闷烦恼之意。

朱拓目光闪了闪,似是猜到什么。

陆小果催促道:“少主还是快些,被那厮逃走就麻烦了。”

朱拓轻轻一笑,继续前行。

到了大眼程房前,陆小果故意咣的一脚踹开房门,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朱拓想拉住他都没来得及。

房间里只有大眼程一人。

陆小果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有点遗憾。

松口气是因为叶孤山果如所料是装醉,自己方才若是贸然出手这会儿估计已经去地府报到了。

遗憾的是没能让朱叶二人刀兵相见,完成任务还是一句空谈。

大眼程装得没事儿人一样,“少主还没休息?”

陆小果冷声道:“叶孤山呢?”

大眼程不解,“叶城主自然是在自己家里。”

陆小果冷笑,“我方才明明看到他在这里,你把他藏哪儿了?”

大眼程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皱眉道:“你喝酒了吧?”

陆小果双手叉腰,“别转移话题,快说叶孤山去哪儿了?”

大眼程对朱拓说道:“少主,一个酒鬼的话您也相信?”

陆小果勃然大怒,做出要动手的架势,“你说什么!”

朱拓摆手制止,问道:“方才就你一个人吗?”

大眼程点头,“长夜漫漫,属下觉得无聊,就弄了些酒菜在房里自斟自饮。许是小陆听错了,以为还有他人在场。”

陆小果争辩道:“我的耳朵好得很,岂会听错?”

朱拓对大眼程道:“既如此,麻烦你弄些点心,送到书房来。”

大眼程忙道:“遵命。”

朱拓返回书房,命陆小果关好房门。

“你确定叶孤山来过?”

陆小果语气坚定,“百分之百肯定。”

朱拓又道:“你的酒醒了?”

陆小果表情有些义愤,“少主也怀疑属下听错了?”

朱拓摇头,“我并未怀疑什么,只是想到你今晚除了喝酒,还没用过晚饭,现在既然酒醒,肚子想必要饿了。”

他这么一说,陆小果立刻觉得腹内空空,饥饿难忍。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对陆小果来说,这的确是句至理名言。

小蜡烛端着食盘推门进来,食盘里是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牛肉一看就是用老汤煨过,色泽鲜亮,香味扑鼻,汤里的几片菜叶也翠绿喜人,令人食欲大增。

朱拓指了指桌上的牛肉面,“吃吧。”

陆小果惊愕道:“给我的?”

朱拓点头。

陆小果心情复杂,难以言表,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坐下,大口吃面。

“好吃吗?”朱拓问。

陆小果头也不抬,只竖起大拇指,“人间美味。”

大概是他吃面的样子太陶醉,朱拓虽然不饿,却也食指大动,陪他用了一碗。

小蜡烛端着食盘走出厨房,边走边嘟囔,“两个人大晚上不睡觉居然吃面,真不知道少主是怎么想的!”

直到第三碗面下肚,陆小果总算拍拍肚皮,表示他吃饱了。

朱拓道:“今日酒宴上,你为何替我挡酒?”

陆小果正色道:“叶孤山此人心机叵测,属下怕是他别有用心,故意要将少主灌醉。”

朱拓思忖片刻,道:“你曾私会叶府的一名舞姬?”

陆小果没想到这件事朱拓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她是我幼年时的朋友。我离家多年,没想到会在此地与她相逢。”陆小果苦笑一声,“不过她好像不太愿意见到我。”

朱拓沉思道:“是否需要我出面?”

陆小果有些不懂。

朱拓道:“如果我开口向叶孤山要人,他多少还会给我些面子。”

陆小果有些吃惊,更有些吃不准这是否是朱拓的真实用意。

“我与她……,并非少主想象的那种关系。”

朱拓轻轻挑眉,“那就是不需要?”

陆小果没开口,就算他对小喜没有男女之情,也还是不希望她在别人家里为奴为婢,但以他现在的财力,又无力赎她出来。

左思右想,他轻声说道:“多谢少主关心,这件事属下自己解决就好。”

朱拓久久凝视着他,陆小果坦然回视。

许久,朱拓移开视线,缓缓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朱拓便前往三元茶楼吃早茶,陆小果和小蜡烛跟随。

他们到的很早,几乎算是茶楼的第一批客人。

只是有一个人比他们到的还早。

陆小果一看见这个人,眉毛几乎都拧到一块儿。

玉面狐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朝朱拓微笑颔首。

朱拓居然朝他还礼,这让陆小果相当不爽。

几人上了二楼的雅座,朱拓刚刚坐下,就见玉面狐举着自己的茶壶茶杯走了过来。

陆小果伸手一拦,冷冷道:“少主没邀请你。”

玉面狐微微一笑,对朱拓说道:“兄台不介意在下坐在这里吧?”

朱拓道:“不介意。”

陆小果鼻子都快气歪了。

玉面狐从他身边经过,还不忘瞟他一眼,眼角眉梢俱是风情。

陆小果差点吐了。

☆、魔教

“最近黑白两道齐聚乌云城,兄台可知缘由?”玉面狐悠悠道。

朱拓慢慢品茗,“为了前朝宝藏?”

玉面狐目光闪烁,“兄台似乎不以为然?”

朱拓缓缓道:“前朝哀帝亡于倒行逆施,所谓复国宝藏,本就是无稽之谈。”

“既是无稽之谈,为何连魔教中人都惊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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