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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大帅 当前章节:1461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3:30

玉面狐一句话,令在场诸人皆微微变色。

如果说江湖分为黑白两道,魔教便是独立于这二者之外的独特存在。

对于魔教,黑道是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白道则发誓与之势不两立。

虽然所有人都巴不得魔教赶紧消失,这个独特的存在却在众人的咒骂怨恨下,一天一天顽强的壮大强盛,甚至与朝廷相抗衡。

朱拓面容冷淡,“你说有魔教中人来到乌云城?”

玉面狐点头。

小蜡烛道:“魔教势力遍及大江南北,乌云城里有他们的人也不奇怪啊。”

玉面狐道:“倘若是一般的魔教教众在乌云城内活动,倒也不足为奇,但若是魔教教主呢?”

陆小果倒吸一口凉气。

据血影门内部传言,曾有人出黄金万两买魔教教主的人头,结果血影门门主不但原封不动把钱退了回去,还倒找给人家一千两。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魔教教主就是梦魇般的存在。

小蜡烛失声道:“魔教教主也在乌云城?”

“目前没有,但他一定会来。”玉面狐的语气相当自信。

朱拓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玉面狐含情脉脉注视着他,“自然是为了你的安危。魔教教主若是一到,乌云城难免会有一场血雨腥风,我怕你会受连累。”

朱拓淡淡道:“他们要对付的人是叶孤山,与我何干?”

玉面狐摇头道:“话不是这样说。魔教与白道势同水火,而白道又唯叶孤山马首是瞻,这个消息一旦传播出去,白道一定会联络各方共同对付魔教,届时兄台只怕也不能置身事外。”

陆小果头一次觉得玉面狐的话有几分道理。白道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以多欺少,单打独斗在他们看来是蠢人行径。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把朱拓拉进己方阵营。朱拓加入还好,若是不加入,等于从此得罪了白道。

“阁下认为我当如何?”

“自然是离开乌云城,越快越好。”

朱拓端起茶碗,“我在这里还有些私事未了,暂时不能离开。”

玉面狐也不坚持,拱手道:“在下言之已尽,听与不听,君自取之。”说完离座而去。

回府的路上,朱拓、陆小果、小蜡烛同坐一辆马车。陆小果几次欲言又止,朱拓道:“有话不妨直说。”

陆小果道:“少主,属下觉得玉面狐那厮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咱们又何必卷入魔教与叶孤山的恩怨中?”

朱拓道:“你怕了?”

陆小果倒也不是害怕,血影门曾与魔教打过几次交道,对方的行事风格连血影门这种以冷血无情着称的组织都头痛不已。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陆小果真心不希望跟魔教扯上一点关系,然而刺杀叶孤山的任务已经进行到关键期,形势也容不得他半途而废。

“属下当然不怕,属下曾发过宏誓,誓死追随少主。少主去哪里,属下自然要跟到哪里。”

小蜡烛瞥了他一眼,“少主要你去死,你也去吗?”

陆小果:……

朱拓皱眉,“放肆了。”

小蜡烛不甘心的撅起了嘴。

朱拓道:“你不是要去青衣巷买胭脂水粉吗?怎么还不去?”

小蜡烛恨恨瞪了陆小果一眼,跳下马车。

马车里只剩下两个人,陆小果不由得又想起昨天夜里发生在这辆马车里的事情,全身又开始不自在起来。

“我与叶孤山的恩怨,是时候该做个了结。”朱拓的话令陆小果瞬间停止骚^动。

陆小果双眼眨也不眨的望着朱拓。

朱拓也看着他,缓缓道:“所以我要等。”

陆小果下意识问道:“等什么?”

“魔教教主与叶孤山火拼的时刻。”

陆小果紧张道:“您要跟魔教联手?难道你不怕得罪白道?”

朱拓道:“你觉得我会在乎白道吗?”

陆小果怔怔看着朱拓,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有点多余。

朱拓一贯的温和表现让他忽视了这个人骨子里的桀骜与霸气并不输于叶孤山,也许还超过后者。

这世间大概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真正被他放在眼里。  

“我与叶孤山之间若是非死一个不可的话,我当然不希望死的那个人会是我。”朱拓轻轻一笑,“斩草还需除根。”

陆小果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他忽然意识到,得罪朱拓也许是比得罪叶孤山更加糟糕的事。

而自己貌似、应该,已经得罪了他,只是对方还不知晓而已。

大眼程正在厨房做一道他最得意的菜,老程蹄花。

这道菜既然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可见他的重视程度。

他用围裙擦去手上的油脂,一回首,陆小果正站在门口。

大眼程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陆小果从碟子里拣了片酱牛肉放在嘴里,“监督你有没有偷工减料,或者往汤里吐口水。”

大眼程皱眉,“你还能更恶心些吗?”

“你们厨子不经常这么干吗?”陆小果抓了把蚕豆扔进嘴里,一边咯吱咯吱的嚼着,一边用唇语跟大眼程交谈。

“昨晚叶孤山怎么走的?”

“用两条腿走的。”

“他是不是装醉?”

“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为什么来找你?”

“理由我昨晚已经告诉你。”

“你有事瞒着我?”

“你想多了。”

陆小果无声盯着他,嘴里噗的吐出一粒坏豆子。

大眼程洗净手,开始做羊肉丸子汤。

“我最痛恨别人骗我,”陆小果缓缓开口,刚说了一半,就被大眼程打断。

“所以你才去骗朱拓?”

陆小果哑然。

大眼程慢条斯理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陆小果盯了他一会儿,决定换个话题,“魔教教主要来乌云城。”

大眼程手上活计不停,“估计他是来跟叶孤山算总账的。”

“什么意思?”陆小果不解。

大眼程将汆好的丸子放进锅里,“叶孤山的父亲就是死在魔教前任教主之手。”

陆小果嘴里的蚕豆渣全喷到汤锅里。

叶孤山的父亲不是死在朱拓师父剑下吗?难道朱拓的师父就是魔教前任教主?那朱拓跟魔教又是什么关系?

而且不管朱拓跟魔教究竟有何关系,江湖上知道这事儿的人应该没有几个,否则四大派掌门也不会如此坦然的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陆小果一阵手脚冰凉,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某个不该知道的惊天秘密。

大眼程正无语的看着他。

陆小果擦擦嘴,抱歉的一笑,“没控制好情绪。”顿了顿,他又道,“既然被杀的是叶孤山的老爹,魔教教主为何上赶着跑来乌云城?”

大眼程随口道:“斩草除根呗。”

陆小果:……

他想起朱拓也说过同样的话,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大眼程惋惜的看着一锅快煮好的羊汤,“这件事知道的人虽不多,却是千真万确。”他叹息一声,“只怕这次我们拿不到酬金了。”

有魔教教主与朱拓两大人物出手,叶孤山不死也难。若叶孤山死在别人手上,他们的任务照样宣告失败。

陆小果现在担心的却不是这个,他定定看着大眼程,“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

大眼程是六合堂的人,没道理比他这个出身九之堂的专业情报人士人知道的还多。 

大眼程表情神秘,“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千万要替我保密。” 

陆小果郑重点头。

大眼程有些羞赧,“九堂主其实是我二舅。”

陆小果愕然道:“真的?难怪……”

大眼程静静等他的下文。

陆小果啪的一拍巴掌,“九堂主让我来找你,为的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他搂住大眼程肩膀,“早说啊,其实三七堂前任堂主是我表叔,大家既然都不是外人,以后有什么事就更好说话了对不对?”

大眼程实在没弄明白他二舅是九堂主与三七堂前任堂主是陆小果表叔这两者之间怎么就得出不是外人的结论的?

陆小果拍了拍手,“羊汤就别要了,万一让朱拓知道这里面有口水,你就有麻烦了。”

大眼程哭笑不得,“那口水还不是你……”

他的话未说完,陆小果已经跑没影了。

刚穿过回廊,就被小蜡烛叫住。

“替我去趟凤祥斋,我有副镯子打好了。”

陆小果真有点触头这位姑奶奶,“我一会儿就要换班了,劳驾您找别人去拿行吗?”

小蜡烛冷冷道:“叫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陆小果看着她倔强的背影,长叹一声,搞不懂自己怎么就得罪了她?

凤祥斋就在青衣巷的巷口,陆小果溜溜达达走在街上,心事重重。

朱拓为何要告诉他如此多的秘密?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看起来比较忠心?

陆小果再傻也知道绝不会是这个缘由。

不管朱拓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只清楚一件事,就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本想借刀杀人,可真到了最后,谁利用谁却还不一定。

陆小果有种误上贼船的不详预感。

“公子,买花吗?上好的一品朱衣,买一朵吧。”

一个俏丽的黄衫少女,正对他露出甜甜的微笑。

陆小果哪有心思买花,少女偏偏不放他走,还把花举到他的眼前。

“公子,你闻闻这花多香啊!才十文钱一朵,买一朵送给你的心上人,她一定喜欢。”

“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并没有……”陆小果正要拒绝,却因少女一个轻微的举动而消音。

少女朝他飞快的摊开掌心,掌心里写了三个字:跟我来。

☆、各怀鬼胎

少女走的很悠闲,半天还在陆小果的视野范围内,却一直没有回头,似乎很笃定对方一定会跟上来。

而陆小果也没有考虑很久,抛开对方的幕后主使之人不谈,如果被一个小丫头看扁,那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他继续溜溜达达往前走,甚至一度超过了黄衫少女。两个人的目光还曾经有过短暂而无意义的接触。

在跟踪与反跟踪方面,陆小果算是老手。他明白在这种情形下,却是刻意的回避对方,越容易令有心之人产生怀疑。

黄衫少女进了一间染坊,陆小果却没有直接跟进去,而是拐进旁边的小巷,然后一个纵身飞进院内。

染坊内悬挂着各式布帛,如同天边的彩云一般,虽然好看,却很是阻挡视线。

陆小果正飞快的搜寻,突然彩云深处有人在向他招手。

陆小果定睛一看,有些咂舌,这么短的时间,黄衫少女竟然已经改头换面,布裙荆钗,头上还围了块素色头巾,一副农妇的打扮。

农妇少女腰身一扭,已跃出墙外,窜进另一条巷中。

她换装的速度快,脚下的速度更快,敏捷的在小巷间穿梭。陆小果若是不使出全力,几乎跟不上她。

他暗暗吃惊,这姑娘是什么人?江湖上如她这般年龄的成名女侠,他基本全都能叫出名号,却对这个女孩子一点印象都没有。

属下都有这么好的轻功,派她出来的人又会是怎样的深不可测?

少女的步伐突然减慢,陆小果左右瞧了瞧,原来是又回到大街上,却不是往青衣巷方向的那条街。大街尽头钟磬声悠扬,矗立着一座古寺。

玉佛寺是乌云城内香火最为鼎盛的寺院,人潮涌动,香客络绎不绝。陆小果跟着农妇少女走进寺门,拜过佛祖菩萨十八罗汉四大金刚,来到后院一栋独立的香堂前。

少女直接飞身上了二楼。陆小果见左右无人,也跟了进去。

二楼似是女宾休息之处,少女横卧于榻上,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正默默注视着他。

陆小果没想到是这种光景,摸摸后脑勺,“佛门净地,我们这样……不大好吧?”

少女轻笑,“小兔崽子,你想得倒美!”

赫然是娇十八的声音!

陆小果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娇姐?!!”

娇十八淡淡道:“很奇怪吗?”

陆小果下意识点头,“是有点……”看到娇十八眼神不对,立刻改口,“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当今江湖能有如此精妙的轻功,除了娇姐,别无第二人选。”

娇十八道:“轻功好不好,要看逃命的时候能不能比对头跑的更快,在大街上随便走走都能算轻功好,那满大街都是武林高手。”

陆小果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腿上,有些尴尬。

娇十八继续道:“你心里一定在想,一个老女人却易容成如此年轻的女孩子,实在是件很恶心的事情吧?”

陆小果连忙摇头,“娇姐说笑了,娇姐风姿赛过貂蝉西施,血影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有资格见到娇姐仙颜?只能在心里偷偷仰慕罢了。”

娇十八冷冷一笑,“小兔崽子,再敢口不对心,我就把这柄剑扔到井里去。”

陆小果眼睛一亮,娇十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乌鞘长剑,正是叶孤山视若珍宝的那柄剑!

他强作镇定道:“娇姐果然言出必行,出手不凡,小弟佩服佩服。”

娇十八悠悠道:“我这个人不光是言出必行,而且信誉卓着,从不坐地起价。我说了要你们一半的酬金,就绝不会多要一分银子。”

陆小果正心花怒放,不料娇十八又说了一句,“只是要现银交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小果顿时傻眼。他现在基本上是穷光蛋一个,哪来四千两银子给她?

“娇姐,能不能通融几日,等小弟拿到酬金再……”

娇十八打断他,“要是你们没命等到那酬金的那一天呢?”

这话虽然很不中听,却也是残酷的事实。

刺客本就过的是刀口上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就算是一夜雪那般名气响亮的刺客,也不敢轻易对未来的事情做出承诺。所以娇十八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娇十八见陆小果急得抓耳挠腮,嫣然一笑,“当然,酬金的事也不是不可以通融。只不过——”她故意拉长尾音。

陆小果期盼的等待她的下文。

“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小果马上道:“什么条件?”

娇十八一字一句道:“帮我查出朱拓的来历。”

陆小果心里一沉,讶异道:“朱拓不是个茶商吗?”

娇十八似笑非笑,“你真这么以为吗?”

陆小果的心继续往下沉,表面上却依旧天真烂漫,“那娇姐的意思是……”

娇十八玩味的看着他,“血影门的规矩你应该清楚,朱拓是个很不简单的人,不要被他迷惑,做出傻事,否则,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不要指望他会救你。”

冷汗已顺着陆小果的后颈涔涔而下,他呵呵一笑,“娇姐提醒的是,娇姐吩咐的事,小弟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只是,娇姐若是有关于朱拓的情报,能不能先告知小弟,小弟心里也好有个底。”

娇十八身体后仰,懒懒倚在榻上,“对于朱拓,我一无所知。”

陆小果露出为难的表情。

娇十八眼波流转,“朱拓似乎很信任你,他的事情,一点都没告诉过你吗?”

陆小果想起朱拓与叶孤山之间的恩怨,以及他与魔教的关系,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朱拓虽待他不薄,他毕竟是血影门的人。

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是相当要命的一件事,真要命的那种。

而且娇十八说的也没错,一旦自己因触犯门规而被门派追杀,朱拓绝不会出手相救,他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陆小果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涩意,说道:“他曾经说过,跟叶孤山有仇。”

娇十八点头,“他们两个曾经是情敌,这件事江湖上尽人皆知。”

陆小果露出惊讶的表情,是真的惊讶。

朱拓和叶孤山只是情敌关系?怎么他听到的版本和娇十八的版本不太一样呢?

娇十八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这件事你没听过?”她露出嫌弃的表情,“难怪我们九之堂近年来总是被三七堂抢了风头,都是被你这种庸才拖了后腿。”

陆小果羞愧的低下头。

娇十八表情忽然变得怪异,“不过我却觉得这个消息一定是假的。”

陆小果虚心倾听。

娇十八轻咬下唇,表情更加怪异,“叶孤山似乎……不喜欢女人。”

陆小果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

大概是与娇十八的谈话太耗神,陆小果脑子又有些不太清楚了,“也许他们本来争的就是男人?”

娇十八:……

她轻咳一声,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道:“三天后,我会跟你联系。”说着,她把剑抛给陆小果。

陆小果有些为难,“三天是不是太紧了点?”

“全部打探清楚的确有些紧,可若只是了解到一点皮毛,还是可以的。”

娇十八说完便款款下楼,陆小果站在床边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楼外依旧空无一人,此处似乎是个禁地。

陆小果心中疑惑重重。关于朱拓与叶孤山的恩怨,朱拓的版本与娇十八的版本,究竟孰真孰假?

这其间还夹杂着大眼程关于叶孤山父亲之死的第二种版本,这些信息如同一团乱麻,将陆小果的思维搅得乱七八糟。

也许他刚刚应该问下娇十八是否知道叶孤山父亲死因的事情,但这样一来也就会引起娇十八的怀疑。

陆小果忽然觉得可笑,娇十八怀疑又怎样?他又没有义务要替朱拓隐瞒什么。

可他终究没有向娇十八吐露半个字。这又说明了什么?

陆小果不愿再想下去,他只觉得头疼得要命。

陆小果从凤祥斋出来,突然感到一道目光朝他射过来。

他转过头,玉面狐正站在街角,朝他微笑。

陆小果就当没看见他,扭头继续走,没走两步又顿住,掉头朝玉面狐而来。

玉面狐见他走过来,笑得更开心了。

“朱兄还打算继续留在乌云城吗?”

陆小果从牙缝里迸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玉面狐叹息道:“我与朱兄清清白白,为何你对我一直存有敌意?”

一道寒光闪过,玉面狐额前的发丝已轻轻飘落。

“再胡说八道,被割断的就不是你的头发,而是你的喉咙!”

玉面狐面不改色,“我的喉咙若是被割断,你就再也无法知道城主府发生的事情了。”

陆小果剑尖一滞,剑锋仍不离玉面狐咽喉三寸。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玉面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的心上人偷走了忘情剑,被叶孤山锁进柴房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霁影大大的地雷,大大们踊跃留言哈,这样某黑才有动力哈~!……

☆、救人

陆小果有些错愕。他的心上人是谁?忘情剑又是什么东东?

玉面狐没想到自己这条重大消息居然没有引起对方任何反应,不禁有些懊恼。

“忘情剑里藏有前朝宝藏的秘密,你跟叶孤山的婢女在后院假山里约会的事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陆小果这才恍然大悟,接着一阵寒意袭遍全身。

“小喜怎么会偷叶孤山的东西?”

“这个问题,叶孤山也想知道。而且不光他,为此剑而来的黑白两道那些兄弟们也都很想知道。”玉面狐轻轻一笑,“估计这段时间,这个小姑娘会很抢手。”

陆小果的心越来越凉,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小喜卷入江湖的血雨腥风里。难道是有人指使她?指使她的人又是谁?

尽管陆小果对这些一无所知,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

他冷冷盯着玉面狐,“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为了少一个情敌。”玉面狐叹道,“原本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自从知晓你喜欢的是女人后,我就放心多了。”

陆小果:……

他真想一脚把玉面狐的鼻子踹歪!

玉面狐看出他的心思,忙道:“我告诉了你如此重要的情报,你要是还打我就太不讲道理了。”

陆小果真想说跟你一个死断袖还用讲屁个道理!

他哼了一声,道:“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玉面狐道:“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城主府里无秘密,只要肯花钱,没有什么事情打听不到。”他轻轻一笑,“别说是叶孤山,就是深宫大内,只要疏通到位,连皇帝老子上龙床前先脱哪只靴子我都能打听得清清楚楚。”

陆小果道:“你做这些事想必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吧?”

玉面狐道:“想要赚大钱,自然要先付出点成本。”

陆小果:“你这次想要什么?我身上可没有半分银子。”

玉面狐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不要你的银子,只要你能帮忙让我见上朱兄一面。”

陆小果皱眉道:“你想见少主直接上门就行,还用我做什么?”

玉面狐叹口气,“朱兄最近似乎不大想见我,只要我靠近朱府方圆一里,就会收到绝杀警告。”

陆小果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我只能试试。”

玉面狐大喜,“只要陆兄肯帮忙,在下已经欣慰之至。”

子时,大眼程的房间。

“我压箱底的东西全都在这儿了。”

陆小果瞧着桌上一堆瓶瓶罐罐,拿起一个鹿皮袋子。

“这里面是什么?”

大眼程道:“是□□,我以前负责收账的时候,一名翠寒谷的弟子无钱了账,就给了我这个。”

陆小果瞪大双眼。

江湖上会易容术的人并不多,娇十八已算其中的佼佼者。但□□,他却是头一次见。

只不过……

陆小果捏着面具,有些无语,“这是张女人的脸。”

大眼程点头,“翠寒谷都是女弟子。”

陆小果一字一句道:“你要我扮成女人去城主府?”

大眼程微笑,“这样叶孤山打死也想不到会是你。”

陆小果低吼,“我这辈子从没扮过女人!”

大眼程:“凡事都会有第一次,为了心上人,受点委屈也值得。”

陆小果无奈道:“小喜不是我的心上人。”

大眼程奇道:“那你还为了她如此玩命?”

陆小果沉默片刻,道:“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大眼程叹道:“有情有义的人通常都会死得比较快。”他拍拍陆小果肩膀,“也罢,我就陪你走上这一趟。”

陆小果眼睛一亮。大眼程接着又道:“我只负责外围接应,能不能顺利逃出城主府,还要靠你们自己。”

陆小果也没指望大眼程会跟他一起冒险,对方肯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很讲义气。

大眼程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推到陆小果面前,“这都是我平日的珍贵收藏,既然进了城主府,也不能白去一趟,在井水里洒上一点,说不定任务就完成了。”

陆小果皱眉道:“我们说好不能伤及无辜。”

大眼程拿起一只竹管,“这是滇西的奇门之毒,无色无味,只要往叶孤山的卧房里轻轻吹进一点,保证立时毙命。”

陆小果叹气道:“我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的。”

没有人能接近叶孤山的卧房三尺以内还能全身而退的。

大眼程仍不死心,“带在身上,有备无患。”

陆小果无语望天。

两日后,玉面狐登门拜访,朱拓设宴款待。

陆小果以身体不适为由与其他护卫换班。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欢玉面狐故意怠工,但只要朱拓不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不会戳破。

陆小果回到房中,开始为夜探城主府做准备。

戴□□也是件极其繁琐的工作,等他准备完毕,已是月上中庭。

他悄悄推开窗户,朱拓还在前院,后院自然没什么人。

他夹上一个小包袱,狸猫一般无声而灵巧的跃上墙头。巷子里也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陆小果沿着墙边疾行,脚步突然生生钉在地上。

巷口处,月光下,一个人影背对着他,静静伫立。

陆小果呼吸都停顿了,朱拓怎么会在那儿?!!

他紧紧贴在墙壁的阴影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穿墙而过。

巷子里的光线再暗,只要朱拓一转身,也难保不会发觉他。

朱拓静静仰望天空,似是在欣赏月色。

对方不动,陆小果也不敢动,冷汗已浸透他的衣衫。

一阵脚步声传来,小蜡烛出现在巷口,对朱拓耳语了几句。朱拓微微点头,小蜡烛朝后面一招手,一辆马车慢慢驶来。

朱拓上了马车,他自始至终都没朝巷子里瞧过一眼。

陆小果长长吐出口气,身上已经像是刚才水里捞出来的。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朝城主府的方向快速掠去。

月色如水,四月的春风里竟有几分深秋的悲凉之意。

陆小果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不好预感。

他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城主府已近在咫尺,陆小果找了条没人的小巷,拿出小包袱里的女装换好,袅袅婷婷的走向城主府大门。

夜风徐徐,陆小果只觉得两股间凉意甚浓,不禁大骂娇十八怎么给他找了这么暴露的一套衣服!

昨夜娇十八依约来找他探听朱拓的情报时,他便从娇十八那里得知叶孤山今夜出门赴宴,很晚才会回来,正是救人的绝佳时机。

管家听到拍门声,出来一瞧,是个妖娆多姿的女子。

“你找谁?”

陆小果用扇子遮住半边脸,尽量把嗓子掐得很细,“奴家是十艳楼的,娇娇姐的扇子忘在楼里,叫奴家送过来。”

管家皱眉道:“娇姑娘这会儿没在,你明天再来吧。”

陆小果用力扭动腰肢,“奴家走了这么远的路,大爷忍心让奴家白跑一趟?您行行好,通融一下吧。”

他扭动的幅度实在太大,领口又开得实在太低,露出大片白腻腻的肌肤,春光无限。

管家伸长了脖子想要看见更多,偏偏陆小果又用扇子挡住,害得他心里痒痒,又无可奈何。

“城主不在,我可不敢做主放你进来。”

陆小果眨眨眼睛,“您要是怕奴家偷东西,跟着奴家不就是了吗?”他说着故意往管家身前蹭了蹭。

大片春光顿时又暴露在管家眼前,管家的眼都被那白得泛光的滑嫩肌肤给晃花了,一双色狼爪不由自主就摸了过去。

陆小果按下管家的手,轻声道:“等奴家进去了,想怎么摸还不都听大爷您的?”

管家口水都流了下来,“只能摸摸?”

陆小果低头做出娇羞状,“就算做点别的,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管家立刻回头大声道:“十艳楼的姑娘来给娇娇姑娘办差,小子们都机灵着点!”

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识相的都躲远点。

府里的下人都久在他的手下干活,哪还听不出这点弦外之音?

一路上他们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陆小果装作无意道:“听说府里有个婢女得罪了娇娇姐,被城主关进了柴房?”

管家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他的大手一直放在陆小果的腰间,似乎还不满足,又想伸进陆小果的衣领,立刻被对方按住。

管家怒道:“不是进来就让摸吗?”

陆小果抛个媚眼,“先办完差事,回到您的房里,还不任由您处置?”

管家被他的媚眼电得都硬了,忍不住想去吻那张又红又嫩的小嘴。

陆小果伸手捂住他的嘴,道:“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丫头,想必是想爬上城主的床,好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还真想去瞧瞧。”

管家已心痒难耐,“”小丫头片子又什么好看的?那柴房又脏又臭,您这样娇滴滴的姑娘怎么下得去脚?

陆小果覆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男人不也是又脏又臭吗?我就喜欢又脏又臭的地方。”

柴房并没有管家说的那般不堪,叶孤山再孤僻,也不会真的虐待一个弱女子。

管家有些不安,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咱们还是快些离开,被城主知道就麻烦了。”

陆小果点了点头,“好。”

管家立刻转身,还没迈出步子,一股大力袭向他的后颈,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小果推开柴房的门,一个纤弱的女孩背对着他,静静坐在墙边。

“小喜?”他轻轻唤了一声。

女孩似是没有听到,身形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人质

时间紧迫,陆小果窜到小喜身边,边说边脱掉衣裙,“一会儿你穿我这身衣服出去,低着头别说话,出了大门自有人接应你。”

小喜依然没有反应。就连陆小果已经光着上半身,她都像是没有瞧见。

陆小果以为她是因为害羞才不说话,便自顾自道:“你不用怕,我既然来了,拼了命也要救你出去,我……”

“我不走。”

她的声音不大,陆小果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道:“你说什么?”

小喜慢慢转过头,目光坚定,“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陆小果手伸向她的额头,“你被他们灌了迷魂汤了吗?”

小喜冷冷甩开他的手,“我的事与你无关。”

陆小果急得火上房,“就算我对不起你,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赌气啊!”

可不论他怎样劝说,对方就是不为所动。

陆小果知道再也耽误不起,狠下一条心,打算冒一次险,把她敲晕了再想办法弄出去。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总管不见了!”

“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快关闭大门,别让她跑了!”

陆小果心一沉,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只要叶孤山不在,他觉得还是可以拼一拼,硬闯出去。

他回身去拉小喜的手,对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就是一口。

陆小果疼得险些叫出声来,等他抽回手,腕子上已经多了两个血淋淋的牙齿印。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小果明白小喜是铁了心不打算跟他走,只能长叹一声,从窗户翻身而出,直接上了屋顶。

城主府里的家丁下人就算有些功夫,也不会比他的轻功更好,他救不出小喜,全身而退还是不成问题。

到目前为止,陆小果的心情还算轻松,直到他看见立在屋顶上的另一个人为止。

陆小果飞上屋顶时,百分之百肯定城主府大大小小几十间屋顶上没有一个人。然而他刚刚窜过一个屋脊,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而且看那人的身形,仿佛已经伫立在那里很久。

陆小果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险些从屋顶上掉下去。

叶孤山!

陆小果紧紧握着短剑,全身都在颤抖。

向叶孤山挑战绝对是一条死路,可若弃剑投降就等于是背叛组织,同样死路一条。

他已没有选择,叶孤山也不会给他机会选择。

夜风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那是剑锋刺破空气的声音。

只有快到无与伦比的出剑,才能发出如此尖锐的声音。

两个人影在黑暗中短暂而飞快的交错而过,其中一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跌落到地上。

院子里同时响起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娇十八惊恐的看着已被重重剑网封锁在地的陆小果。

陆小果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居然还没有死!这让他自己都万分惊讶。

叶孤山剑下从未有活口,陆小果也从不认为自己的身手已经快到能躲过叶孤山致命的一剑。

“你的身手比我想象的要好。”叶孤山收回长剑,纵身跃下,慢慢走到陆小果身前。

众人立刻退开,被叶孤山刺中一剑的人,绝不可能再有反抗之力。

“你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有话要问你。”叶孤山冷冷道,“是谁派你来的?朱拓?”

陆小果微微喘息了一下,叶孤山的一剑其实并未刺中他的要害,但直觉告诉他,他越是表现得重伤不治局面对他越是有利。

“与少主……无关。”

叶孤山正待开口,有人娇笑一声,抢着说道:“依我看,他是为了那个人来的吧?”

叶孤山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娇十八。

娇十八朝柴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叶总管不就是在柴房附近找到的吗?”她用扇子掩住嘴,似是自言自语,“我早就说过那个小丫头有情郎,城主还不相信……”

陆小果明白娇十八是在帮他,只是他又不愿意把小喜扯进来,只有继续沉默。

叶孤山问他:“真是如此?”

陆小果不予回答。

娇十八眼珠一转,“把那个小丫头叫来对质,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叶孤山思索片刻,吩咐人去带小喜。

“你认识这个人?”叶孤山冷声质问小喜。

小喜双目低垂,半晌,慢慢点头。

陆小果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无论如何,小喜对他还是有几分旧日之情。

叶孤山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陆小果,继续问道:“他是为你而来?”

小喜又点了点头。

叶孤山的神色有了明显变化。

陆小果道:“来救她是我自己的意思,与她无关。”

娇十八很很合时机的嗤笑一声,“你说的倒轻巧……”

不知娇十八的笑声是否刺激到小喜,小喜突然大声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他走,就算死,我也宁愿死在城主面前!”

她说着就突然冲向一旁的影壁,两个家丁手疾眼快拽住她,总算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这一幕大大出乎陆小果的意料,他甚至有些蒙了。

叶孤山面无表情道:“只要你肯说出剑的下落,我可饶你不死。”

小喜惨笑一声,“果然如此,若不是因为那柄剑,你永远都不会拿正眼看我一眼。我从早到晚服侍你,你的眼睛却只盯着那柄剑!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心里却还不如一块铁!”

小喜只是城主府的一名婢女,而这些话却早已超出一个婢女的本份。

在场众人,除了叶孤山和娇十八,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剧烈翻滚,尤其是陆小果。

他终于明白,原来小喜一直暗恋叶孤山,而她偷剑的目的也无非是要引起对方注意。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小喜偷的到底是哪把剑!

对叶孤山来说比眼珠子还重要的剑只有一柄,就是已经到了自己手上那柄故人之剑。至于藏有宝藏秘密的那柄前朝之剑,按朱拓的说法,叶孤山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退一万步说,叶孤山就算很珍视那柄忘情剑也不会把这么一个备受黑白两道甚至魔教关注的烫手山芋整天带在身边。

他飞快看了一眼娇十八,娇十八的目光也刚巧投过来,还朝他微微一笑。

对方那会意的笑容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陆小果立刻气血倒流,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虽然他并不清楚娇十八是如何做到的,但很明显是她蛊惑天真善良的小喜去偷剑,然后坐享其成!

自己借刀杀人的计划还未实现,幼年的玩伴就已经成了别人的替罪羔羊!

陆小果深深陷入懊悔和自责当中。

剑就在自己手上,只有自己将所有的事情都揽过来,才有可能救小喜一命。

陆小果大声道:“她说的不是事实,事实是……”

话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事实是这不过是一对苦命的小鸳鸯,而你却要狠心拆散他们。”

陆小果不可置信的回头,愣愣看着站在月亮门里的朱拓。

朱拓背负双手,神态悠闲如同在自己后院散步,一点擅闯他人府邸的自觉都没有。

叶孤山皱眉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家丁们一听主人语气不对,立刻上前被朱拓围起来。

朱拓慢慢朝前走,家丁们也只能跟着他的步速往后退。没得到明确指示前,他们也不好直接动手。

“今日有人以叶城主之名约我在潇湘楼见面,却埋伏了数十名杀手在约定地点,在下九死一生,想着还是先过来见见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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