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是热情的情侣们显然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变得心焦,反而是一步一晃地在被装饰得很有圣诞气氛的道路上慢慢悠悠地走着。
“泽,好久不见!”一个轻缓悦耳的声音传来,景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游子渝装作板着脸说道:“这个时候需要给我一个拥抱。”
景泽有些无奈,随即还是点头纵容了游子渝的这种行为。
景泽是一个不喜欢太过亲密接触的人,这一点稍微熟悉景泽的人,都能够看出来。无论是交心还是大面积的肢体接触,这些对于景泽来说都很少。
慕岩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觉得分外刺眼。景泽的笑意明显比平时要多了几分真心,甚至慕岩还能看得出他对眼前的男子有一股淡淡的亲昵之情。
景泽刚好背对着慕岩,并没有看见他。而游子渝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游子渝邀请景泽进入早就准备好的包间,然后通知了安德烈那个欢脱的家伙,两人才聊起了近况。
游子渝在爱琴海乐团发展得很不错,甚至还举办了几场单人的演奏会。显然那些曾经在圣勃利安里喷洒名为爱的毒液的评论家们,都很喜欢游子渝的乐音。
甚至还有人在着名的音乐之声上,对游子渝的琴声,生平写过特刊。
这是一种很高的荣誉了。因为那些鉴赏家的耳朵可不仅仅是听一个时代,而是从古到今的所有名师大家。
有时候他们宁可抓着贝多芬,肖邦,李斯特,巴赫或者门德尔松写个不停,也不愿意提一提现存的音乐大家,似乎只要提了,就会损了上面几位的名声。
这种严苛到近乎苛刻的态度,要讨好他们可不能是表面功夫。
“你最近的曲子我都有听过,我觉得,你写得很不错。”游子渝更加关心景泽的事情。
“嗯,我从剧组得到了很多的灵感。”景泽想到了慕岩,脸上的笑意变得很像是平安夜街头走过的情侣们。
游子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随口问道:“是哪一位特定的演员让你明白了感情吗?”
景泽微笑着点点头,斟酌了一下,说道:“可能是他给我的感觉最强烈吧。每一次都能把我带入戏中,让我体会到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感。事实上,我的很多歌,都是专门为他写的。”
在游子渝面前,景泽很放松。既不用像面对陌生人一般保持礼貌,也不用像在慕岩面前一样,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微微却步。
游子渝参与了自己几乎是四分之一的人生,而且景泽对游子渝的观感很好,所以两个说话的时候,就是两个熟稔的老朋友在说话。
“嘿,你们竟然早早地就来了。我可是和阿莲娜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能出来的。要不是因为兰斯,我就要陪阿莲娜过平安夜了。”安德烈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一个陷入热恋期的小伙子的神情。
“没想到在圣勃利安那么久你都没有追到阿莲娜,到了爱琴海乐团反而追到了呢?”景泽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调侃。
好友见面,不外乎此。
安德烈从来都是一个很活泼的小伙子,这个时候气氛融洽,安德烈不知道说了多少关于自己和爱琴海乐团的趣事。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兴奋地踩上沙发,蹦来蹦去。
游子渝接连制止了他这种不文明的行为几次,他才稍微安分了一些。
除了景泽,游子渝和安德烈都喝了一点酒。在米国待久了,时不时都会喝一些,气氛高涨,老友相聚,景泽也不会阻止他们。
等到三人尽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了。
餐厅打烊在即,游子渝和安德烈的房间就在餐厅楼上,反而方便得很。
两个人将景泽送到了酒店门口,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就等在那儿。
游子渝轻轻地喊了一声景泽,然后再次拥抱住了他。景泽觉得游子渝有一点多愁善感,但是想到三人久别重逢,也只好回抱了他一下。
安德烈在一旁嚷嚷着也要一起,被游子渝用武力镇压了。
景泽坐上了车回家,而游子渝拉着安德烈回了房间,然后再到了酒店的酒吧,点了一杯黑暗暴风鸡尾酒。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清醒一点。”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即便是游子渝也不禁楞了楞。
作者有话要说: 游子渝重要配角,对景小泽来说很重要的人
慕神要和游子渝交锋啦!
☆、学院往事
“我反而觉得,这样刚刚好。”游子渝的声音很清雅,是一种成年男子的清雅。
慕岩挑眉,不置可否。
游子渝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应该是混血,让他的容颜显得愈发难能可贵。漂亮的湛蓝色的眸子,即便他满脸都是冷漠,也很容易让人在他的眼睛中沉沦。
“慕先生,不如给您一个机会,您先提问吧。”游子渝的手捏住杯壁,然后慢慢地晃荡着酒杯。
“你们是什么关系。”慕岩的声线很低沉,在就把这样昏暗的地方显得异常暧昧。
但是慕岩的神情并不暧昧。他知道今天他可能会获得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又或许不能,但是这一切都不妨碍他越来越明白自己对景泽的态度。
“我想想,同学,同事,同床共枕?”游子渝的声音愈发悦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能够让人身心愉悦的往事。
“游先生,我不蠢。”慕岩并不是一个游子渝随随便便就能够激怒的人,相反,他此刻很冷静。
“喔?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游子渝的这个问题并不刻意,因为他不知道慕岩现在和景泽的关系,但是他却知道景泽对慕岩的喜欢。
这个问题针对的不是慕岩,而是游子渝自己。
“这与游先生你无关。”慕岩的声线一如既往,似乎连波动都没有。
然而,慕岩的内心也在问自己,他和景泽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不是和媒体说得那样,而是真正的,慕岩希望的关系,是什么呢?
游子渝在分辨慕岩的神色,借着酒吧几乎暗色的灯光。随即,游子渝冷冷地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嗯,我接受。被爱的人总是有任性的权利。”
游子渝的声音很冷,又多了一丝疲倦。
“比如说?”
游子渝没有想到慕岩这样咄咄逼人,似乎一定要人把话说清楚才好。但是游子渝也不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比如说,景泽爱你,又比如说,我爱景泽。”
这样近乎自我剖白的话语,让慕岩轻微惊讶了一下。他想到了一直都很直接的景泽。
游子渝没有再等慕岩的回应,他知道慕岩为什么而来,也知道自己想要去和什么告别,甚至像是一种,传承的仪式。
“慕先生,故事很短。”
游子渝遇见景泽,是在圣勃利安音乐学院。
他是以学长身份,陪导师参加新生选拔。
圣勃利安的选拔在音乐喷泉前的广场,阳光耀目,水花耀眼如碎钻,茵茵芳草如地毯。
导师有些无趣地评价:这些小孩子,一年不如一年,那个所谓的少年天才,我怀疑他根本就不会看五线谱。
那个少年天才——安德烈,不过是弹漏了一个音符。
临近傍晚,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人——景泽。
他微笑着,坐在了钢琴前面。少年的身姿,挺拔而秀美。
景泽的手伸出来,天边的红霞就为他的手,染上了殷红的血色。
游子渝至今都不可能忘记那个场景。
从第一个音符响起,游子渝就愣住了。命运交响曲,世界名曲。
纵使游子渝听过无数版本,却还是被景泽的乐声卷入了。
哀伤,痛楚和发自灵魂的悲鸣。
落入地狱的少年在似血的红霞中,弹奏命运。
不甘,挣扎和来自内心的声音。
一身白衣的少年在黑色的夜幕中,撕裂黑暗。
黄昏是一个太过暧昧的时刻,一抹残阳,一片夜幕,不过一次命运的演奏而已。
而这样的场景,游子渝却永生难忘。
白衣少年起身鞠躬,标准的礼仪,他在黑色的钢琴前,静静微笑,漫天的星子在少年的身后闪闪发光。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即便是音乐学院请来的着名的评论家。
直到广场上,有零零落落的掌声响起。
接着,掌声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多人为他喝彩。
少年的神色自若,没有半点矜傲。
“很多人,都演奏过命运,每一首,都有他们自己对命运的理解。”
“你的这一首,却和贝多芬的感情极为相似。”
“命运是在贝多芬的人生遭遇剧变之后,才写出来的曲子。”
“你才十三岁。很难,也很难得。”
没有人问少年遭遇了什么,对于他人的隐私,尊重是美德。
毫无例外,景泽入学了。
这一天,少年离去,身后徒留下星辉一片。
游子渝的眼中却只有这一个人了。
很快,景泽和安德烈成为了室友。
游子渝不用特意废什么心思,就成为了两个人的好朋友。
一切仿佛都很好,年少不知事,安德烈唯一的烦恼是隔壁系的阿莲娜没有接受他送的玫瑰花。
直到有一天晚上,安德烈神色慌张地推开了游子渝的门。
“安德烈,你知道我这个时候要休息了。如果你没有正当理由,我会很生气的。”游子渝揉了揉额角。
“游,景泽好像梦游去了琴房。”安德烈有一点害怕又有一点好奇。
午夜琴声听起来太可怕了,总会让人想起恐怖片。
安德烈虽然跃跃欲试,但是一个人有点怕。
游子渝和安德烈一起去了琴房。
少年正在演奏钢琴。那琴声却支离破碎,仿佛地狱里传来的痛呼。
两个人都很吃惊。
虽然景泽之后的演奏不再如命运那般惊艳,可是这样如同恶鬼索命一般的琴声,还是第一次。
晨光熹微,景泽停下演奏,朝安德烈和游子渝而来。他说:“你们来听我的演奏吗?老毛病了,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安德烈每一天晚上都发现景泽去琴房,还和游子渝感慨过景泽真是勤奋。
游子渝却觉得不对了。
安德烈和游子渝有一次跟着景泽去琴房的时候,景泽用了小提琴。
依然破碎的乐章,依然空洞的表情。
直到,景泽的手指被琴弦割出了血,昏黄的灯光下,小提琴的琴弦泛起血色,而演奏,并没有停。
两个人想阻止景泽,但是结果却失败了。
游子渝终于明白哪里不对。怎么可能有人完全不停地演奏几乎八个小时。
手指,关节,腕部全部都会疼到让人难以忍受。
景泽却毫无停顿。
游子渝懂一些心理知识,他很快想到了自残。
某一些人,出于心理上的畸形,会残忍地对待自己的身体。
这一天清晨,景泽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却自己动手抹了药。
游子渝把自残划掉,给景泽上了一个标签:自我冷漠。
慢慢,游子渝发现,景泽对除了音乐之外的事情,都很冷漠,包括他自己。
他虽然温柔有礼,可是始终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从来不会和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去,也不会想知道他人的心事。一个看似温和的外壳下,是一个极度自我封闭的内心。
“他的每一句话都很诚实,他觉得说真话是对别人的尊重,但是与此同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里面,都有着对某些东西的避讳,他不愿意提起,或者说,他根本就意识不到。”
即便有人侮辱他,他也混不在意,有人挥舞拳头,他便轻轻躲开。
还有,夜夜不停地乐器练习。仿佛夜晚只有在音乐的安抚下才能让景泽平静,一旦没有音乐,他就会发了疯似的去找。
或者说,景泽在用音乐压抑自己内心的痛苦,平息自己内心的猛兽。
但是景泽的身体,越来越差。长期睡眠不足加上手腕,手指关节损伤。
游子渝搬到了安德烈和景泽的宿舍。他开始和安德烈一起寻找解决方法。
第一天晚上,他们播放录音,景泽仍然去了琴房。
第二天晚上,游子渝在景泽的耳边吹奏口风琴,景泽竟然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
第三天晚上,游子渝和安德烈试验缩短了时间,而景泽又慢慢地转醒。
但是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让人惊喜的发现。
安德烈和游子渝决定每人守半夜,然后按照一定的方法,渐渐缩短时间。
虽然失败了很多次,安德烈和游子渝花费了整整三年,终于一点点消除了景泽睡觉需要现场演奏的习惯。
三个人,终于都能好好睡觉了。
景泽和两个人的关系,也比其他人亲密了许多。
可是景泽的演奏中始终没有灵魂。除了演奏命运,其余的都不行。
他毕不了业。
导师让他在失去感情的地方,将感情找回来。
显然,S市就是景泽失去了自己的情感,灵魂的地方。
原本导师的本意是让景泽直面他心中的猛兽,可是,景泽似乎寻找到了另外的方法来寻找感情,即便这种感情,只是演绎出来的,而不是来自于他的自身。
“慕先生,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的感情似乎只有对特定的事物特定的人才有效。比如他对乐器和乐音,比如,他对你。”
游子渝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不甘的神色,只是淡淡的落寞,似有若无。
慕岩没有说话,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想起了景泽说过的话。
“嗯,那三年,我在米国的寄宿学校,他们都叫我音痴。”
“因为我那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练习。”
想到了刚刚游子渝所说的那句:
“他的每一句话都很诚实,他觉得说真话是对别人的尊重,但是与此同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里面,都有着对某些东西的避讳,他不愿意提起,或者说,他根本就意识不到。”
不会抱怨,不会呼痛,甚至把那些自我折磨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
而很多人,都在他看似平静的话语里面,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慕岩,你真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集中填坑中!!
☆、帝凰上映
游子渝看见慕岩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狠狠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有些人,即便是靠近都已经是一种幸福。
而拥有,或许应该是一种恩赐了吧。
景泽,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感情,希望,你能够顺利毕业。
而我,这一生,大约只能陪你,走到这一步了。
一口饮尽,转身而去。
慕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算是清晨了。
凌晨五点的清晨,寒冷,冰冻,甚至让人的困意都消失无踪。
慕岩仿佛想了很多的事情,又仿佛什么都没想。路过便利店的时候,慕岩鬼使神差地进去买了一个苹果。
在店员激动,惊讶的眼神下,慕岩缓缓走出了便利店。
慕岩梳理着关于景泽的一切,他说过的话,他做过的事,他的习惯,他的举止还有他对自己的心意。
以及,自己对他的,心情。
慕岩不可否认,在某一个瞬间,他嫉妒游子渝。几乎是没有缘由的,嫉妒。
慕岩从来不去追悔什么事情,因为时间永远是一个单向度的尺寸,它只会往前走,那么人都只能往前看,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回头。
但是,内心中,慕岩有那么一丝,想要去参与景泽过去的人生,想看看,他的景泽,到底经历过什么。
不知道沉淀了多久的情绪,慕岩打理好了自己的心情,然后缓缓开了门。
家里很安静,景泽应该还在睡觉。
这种黑夜和黎明交汇的时刻,是人最脆弱,最沉溺于美梦的时候。
慕岩很不厚道地进入了景泽的房间。一如当初在明珠之舟上看到的一样,标准的睡姿,一点也不乱动。
慕岩想到了顾清明在景泽床边侧耳倾听,一听就是一个小时。
顾清明在听什么呢?
慕岩学着顾清明向景泽走了过去,却发现景泽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了起来,仿佛两只脆弱的蝶翼,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景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睛的焦距一时间迷茫之后,汇聚到了慕岩的身上。
景泽露出一个很大的笑脸,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慕岩,我在做梦吗,我可以对你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吗?”
模样依旧是迷糊的,甚至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松懈。慕岩一夜的徘徊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股笑意。
他将手中的苹果放在景泽的床头,然后对景泽说了一句:“圣诞快乐。景小泽。”
慕岩不撩人的时候,声音高贵而清华,只是这一次,慕岩的声音很像是一种温柔的呢喃,带着某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景泽有一些懵,本来刚刚睡醒就有一些懵,现在就更懵了。
慕岩揉了揉景泽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大步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说了一句:
“我一整晚没睡,今天早上不要叫我起床了。乖。”
不是不想问清楚,而是不敢问。景泽总是潜意识里回避着问题里面的深意,永远把话题止于表面。
不是不可以逼问他,只是慕岩不想对景泽的心理造成二次创伤。
即便不去学心理学,慕岩也知道,有一些心理障碍,不是说出来就能够克服的,反而容易激起更大的反弹。
慕岩试不起。自然也不敢试。
【慕湘,我要知道景家所有人的事,三十年内,无论死活。】
万一试的代价是景泽从此也拿自己当陌生的熟悉人,亲和中带着似有若无的距离感,慕岩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景泽觉得慕岩有一点奇怪,但是景泽从来都不在别人的心事上面纠结,甚至,景泽也不怎么在自己的心事上面纠结。
既然慕岩想要多睡会儿,景泽也打算睡个回笼觉。
随后,两个人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日程。帝凰赋就在元旦上映,慕岩要去参加首映礼,而景泽拿到了首映礼的门票。
在圣诞节到元旦的这几天里,两个人却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帝凰赋的首映礼到了。
慕岩作为嘉宾,而景泽作为观众。
慕岩在台上,景泽在台下。
主持人一如既往地介绍嘉宾,然后进行一些例行的访谈,不过,慕岩这一次似乎没有按照原本的台本来。
“慕神,这次的帝凰赋,您对哪一幕最有感觉?”
“应该是纪淳谦彻底转变的那一个镜头。”
“慕神,问一句题外话,也是为咱们慕神的粉丝谋的福利。”
慕岩微笑着点了点头。
“慕神现在有找到喜欢的人吗?粉丝们都很关心慕神的终身大事呢。”
“似乎,快了吧。”慕岩的眼光往台下一瞟,观众席上的女声就尖叫了起来。
景泽:无心撩妹,反而最撩了,慕神的魅力……男女通杀。
景泽又一次被慕岩不经意间的眸光给撩到了,和慕岩住了这么久,抵抗力依然为零,景泽在内心小小地批判了自己一下。
帝凰赋的首映礼自然不会问慕岩太多的事情,提问环节也就此结束。
电影开场。
花间相遇,每一次的接近,信任,变成复仇的前奏。
午夜刺杀,以前的一幕幕被撕碎,美好的东西,全部都幻化成一触即破的泡沫。
而白衣的琴师,代替皇子死去。
景泽没有想到会在大银幕上看见自己的特写。
景泽,银幕上的白衣琴师白离,流下了一滴泪。脆弱的,轻柔的,一触就碎的一滴泪。
而慕岩,似乎在这一刻变了模样,原本逐渐坚毅似铁的目光中,掺杂了一丝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如同一个原本被钢浇铁铸的雕塑中,注入了一丝柔软。
这样的纪淳谦,才是最后那个一直以天下苍生为念的纪淳谦。他不再执着于爱,不再执着于单纯的仇恨,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欺骗,还有生命的脆弱和坚韧,还有守护。
怪不得公羊要用这样的一个特写,这里慕岩的表情太过精髓,几乎能够为后面的一切情节做最完美的铺垫。
景泽没有再纠结银幕中一晃而过的,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泪水,自己在那一刻的情绪。
战争,智珠在握的将帅,即便是在轮椅上,依然不能掩盖他的光芒。
星空下,血海中,那个表露出轻微地脆弱的身影,和苍茫的大地相互辉映。
谁说这个世间只有血腥和仇恨?还有一个身残志坚的男人,对黎民苍生的守护。
而灵琅,终于明白了当初的真相。那个所谓的师父,为了自己的私欲,欺骗了自己。
所谓的灭门仇怨,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那个本应该因凶残暴戾而亡的国家,却被自己的无知守护,原本应该自己护住的黎民苍生,却因为自己的愚蠢无知而承受着无情的战火。
灵琅从敌国的皇宫中逃走了,逃到了战场上,从一个最底层的士兵做起。
偶尔,她会远远看见那个孤独的帝皇来去匆匆的身影,他总是那么忙,那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他担起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兴衰,还有无数百姓的生死。
灵琅觉得很心疼,却早就明白,自己连这种心疼都已无法说出口。
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的,不单单是先帝和白离的死,还有曾经对于苍生大义理解的偏离,还有那些无法说出口,却再也说不出口的,爱。
灵琅恨不得化身成战场上最英勇的士兵,她从小就习得的武功让她在自保之余,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接近那个曾经她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男人。
然而,她无法伸出手,也不可能再以任何一种面目出现在他的面前。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一场漫长的战争,终于在纪淳谦的悉心谋划,和“林将军”的奋勇杀敌之下结束。
庆功宴上,一身盔甲,面容污秽的灵琅对纪淳谦说出了多年后的第一句话:
“陛下,请满饮此杯。”
眼角似有泪意划过,她的一双眸子那么安静地注视着台上的俊朗而又憔悴的男子。
男子的面容突然温和地笑了,他接过她递过来的酒,轻声道:“你,安好,便好。”
没有任何犹豫地一饮而尽。
是毒,是药,他不在乎。
灵琅的手心一片冰凉。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这一次,又是谁在守护谁的生命呢?
一场传奇的落幕,灵琅就此消失在军中。曾经威名赫赫的林将军,世间难觅。
而如今的帝皇,似乎忘记了一个人,和许多关于这个人的事情。
纪淳谦,忘记了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那是一杯,忘却挚爱的酒。
纪淳谦,忘记了灵琅。
如果电影就此结束,或许难免会让人有些唏嘘和遗憾。然而,这不是最后一幕。
热闹的街市,微服出行的帝皇。一个娇柔的身躯不小心撞到了男人的轮椅。
男人的唇微微开阖:“姑娘,你的玉佩掉了。”
他从腿上拿起那枚玉佩,递到了泪眼婆娑的灵琅的面前。
人生若只如初见。
全剧终。
留下了无尽的关于爱情的遐想,帝凰赋就此终结。景泽虽然看过大概的主线,但是他确实没有看到过这一幕。
或许是编剧临时加的戏码。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是太过精髓,原本一个不折不扣的悲剧故事,留下了这一大片的空白,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寻找结局,寻找自己理解的,属于自己的人生的关于爱的理解。
破碎的镜子,能不能,再圆?失去了的爱,还能否,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帝凰终结...这个故事写出来几次把我自己写哭...
☆、那年故事
回家的路上,景泽还在对结局念念不忘。
慕岩挑眉问他:“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破镜重圆吗?”
景泽难得地对一个问题想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想象那种情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慕岩没有再让他沉入这种情绪当中,逗着景泽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就打发他去了公司。
景泽的第二张专辑《求.不得》明天就要发行了。姜岚清准备增加景泽的曝光度,显然慕岩和景泽的事情对于姜岚清的计划影响很大。
既然现在那么多人都希望景泽多一些曝光率,姜岚清当然也会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的下场就是,景泽被拉着拍了很多个人照,姜岚清美其名曰:微博营销。
景泽表示:经纪人的世界,自己真的不懂。
这般景泽被折腾出七十二种造型,另一边慕岩也忙着继续给帝凰赋加热。
第一天帝凰赋的票房就达到了5亿6千万,一天之内刷屏无数,电影院内场场爆满。公羊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跑得合不拢腿。
慕岩作为投资人,入了公羊的坑,可没那么容易逃得过去。
在休息室休息的时候,慕岩实在是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幸好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再这样下去,铁人都受不住这么高强度高密度的宣传。
公羊恨不得连经济报纸的首页都变成帝凰赋,慕岩也是醉了。
电话铃音响起来的时候,慕岩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
“顾清明”三个字赫然显示在来电屏幕上,慕岩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缺少睡眠了。
“喂?”
“慕岩,找个时间出来谈谈。”顾清明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冷,慕岩在这种环境下来无心去分辨他的语气中存在些什么情绪。
“顾大少,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好和你谈的。”
慕岩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就顾清明那叙事水平,基本上和军队里面的立正,稍息如出一辙,等他说完一个完整的故事,慕岩觉得自己能被噎很多次。
如果能简单说明,顾清明肯定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顾清明似乎没有想到慕岩是这样的反应。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再联系。”
似乎,有一声极缓,极轻微的叹息声,从电话的那一段传了过来。
慕岩不知道是谁挂断了电话。
等到慕岩终于停了下来,开始整理最近的事情时,慕湘的电话来了。
“慕岩,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慕湘的声音里面有一丝颤抖。
慕岩这个时候很冷静,但是他听出来慕湘很不冷静。而能够让慕湘不自信的事情,慕岩的眼神暗了暗。
他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前不久给慕湘发去的信息,也不会忘记,他问的是,关于景泽的事情。
“慕岩,你相信,死去的人,会复活吗?”
慕岩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慕湘,说事实,别说推论。”
“十三年前,景家的小儿子被绑架撕票而死。他的名字,叫景哲。哲学的哲。”慕湘的声音中有些颤抖,慕岩反而突然异常平静。
景家的二公子,景哲还是景泽?
“我不相信死去的人会复活。”慕岩顿了顿,想到了顾清明的电话,随后对慕湘说:“既然是景家的事情,顾家应该不会不知道。”
“你要去找顾家?还不如直接去找……”慕湘想到他们家和景家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而景家,在顾老爷子生辰的时候,也只不过来了一个“景泽”?
他们没有接触过景家的人。
“前不久,顾清明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我现在基本上明白,他要说的就是景泽的事情。”
慕岩几乎可以肯定,因为他想起了顾清明曾经说的那一句话。
“那很好,请务必让他哭。”
一个人不会哭?除了生理上的缺陷,慕岩不觉得会存在这样的人。
但是,如果一个人是因为心理原因不会哭呢?慕岩有一点害怕,不同于慕湘的那种害怕,这是第一次,慕岩对于自己将要知道的事实,或者说真相,产生了抗拒感。
他必须知道。他需要慕湘陪着他一起。
和顾清明约好的时间,在三天之后,越名轩。
一家中国风的茶馆,采取的却是高等级的安保措施,和相当严密的防监视手段。
这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慕岩和慕湘到的时候,顾清明已经到了。他身边有一个女孩子,还有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似乎,和景泽有几分相像。慕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好,我是景弘。”男人的衣着整洁,身材俊朗,举手投足都是谈笑天下的疏阔之气。这是一个几乎站在顶端的男人。
“你好,我是慕岩。”慕岩伸出手,和景弘伸出的手交握在一起。
“这位是邵医生,这位是,顾冬至。”景弘的语气很淡,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决绝。
邵医生对着慕家姐弟微微颌首,他是一个很冷的医生,似乎见惯了许多的事情,眼神中只有淡漠,没有什么情感。
而顾冬至,大约是这里最接近普通人的人了。
“我才不是关心景小泽才来的,我只是怕清明哥说不清楚罢了。”顾冬至无奈地撇了撇嘴,似乎她来这里真的只是怕顾清明说不好话。
顾冬至看到慕岩的第一眼,眼睛就有一点放光。
随即顾冬至想到某个冰山帝王系的脸庞,又冷静了下来。
顾冬至:就慕影帝的颜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攻。冷硬的面部线条,薄唇微阖。但是慕岩眉目间透出的那股子恣意散漫的劲儿,顾冬至认为,景小泽如果能够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往温润精英攻的道路发展一下的。
未到场的景泽:亲人啊,妥妥的。
口是心非的丫头!
但是顾冬至这一番口嫌体正直,却让整个包间压抑的气氛都缓和了下来,即便是顾清明也似乎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顾清明的眼神几乎不敢往景弘那边扫。
慕岩和慕湘都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自己找位置坐了下来,一个圆桌,六个人,一场关于景泽的对话。
顾清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他七岁的时候,通过了军方刑讯测试,成绩是A。”
他,自然就是指景泽。
“靠!”慕湘忍不住爆.粗.口了。“你们有没有人性!”
顾家因为身份原因,大部分的子弟都需要在军队中接受训练,直到通过了刑讯测试之后,才能出来面对社会。
这是顾家对于自己的一种保护的姿态。顾家有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
任何一个家族的兴盛,都不可能只给后辈带来好处,而身为顾家子弟的坏处,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绝对不意味着,会对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用刑讯测试。这几乎是谋杀。
“呀,顾清明!你这样讲,是个人都会听不懂的!”
顾冬至彻底打断了顾清明的话语权,事实上,顾清明根本就不觉得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本来就是一个做比说多的男人,而且,他自认为已经说出了最核心的部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景先生似乎应该是最了解景泽的人吧?”慕岩随意地玩着手中的茶盏,不喝,只是低头看见。
“慕先生为什么这么认为?”
景弘并不同于顾清明时时刻刻保持严谨的身姿,也不是慕岩那般随性恣意,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淡定自若,仿佛什么都不会让他内在的理智丧失。
“因为,我们讨论的人,是您的亲弟弟。”慕岩的语气漫不经心,他没有试探,从景弘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慕岩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慕先生,很聪明。只不过,显然关于景泽的事情,顾家比我更有发言权。”
景弘的声音和语调都没有变,像是在讨论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顾清明的身体瞬间就僵直了。
顾冬至看了顾清明一眼,又看了看景弘。
其实,景弘的那一句话中,有着一丝对顾家的不满,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嘲讽。
顾清明那样骄傲,目中无人的人,却连正视景弘的勇气都没有。
气氛又一次僵住了。顾冬至心中无奈叹息,这样下去,这一场谈话根本就进行不下去,幸好自己来了。
“我来说吧。爷爷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景哲七岁的时候被绑架了。但是我们没有收到绑匪的任何通知,身边也没有任何变化。”
“两天之后,我们在一间废弃的仓库找到了景哲。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手被捆了起来,就那么扔在仓库里。”
“但是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这是一次很诡异的绑架。没有要钱,也没有要命,只是把人绑了两天,就这么没头没脑的结束了。
景泽在医院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妈妈,哥哥,我没事。”
景家和顾家就这么放下了心,但是却打算借这件事顺水推舟。
第一件事情,景家直接对外界宣布了景哲的死亡,那个景家嫡支的二少爷就那么死在了七岁的年纪,原因是绑架撕票。
第二件事情,景家把景泽放进了顾家的军队,让景泽跟着顾清明学会如何杀人,如何自保,走顾家子弟的路。
世上再没有景哲,只有景泽。
也算是,将景家的两个儿子分开保护。一个在明面上,一个在黑暗里。
等到景泽长大到能够自保,就可以回归自己的身份了。
“原本这件事情就应该这样结束。”
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子被绑架,似乎,也不算少见?
作者有话要说: 嗯,这里似乎有一丢丢让人难过?
☆、真相揭开
也不是没有特意去关注景泽的心理状况,但是他表现得太正常了,和哥哥们一起玩,一起笑,学习能力惊人的强,又懂事。
不过,景泽也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顾清明学枪支,景泽就学拆卸。
顾清明学杀人,景泽就学保命。
顾清明学绑人,景泽就学解缚。
那时候顾清明每天看见景泽就头疼,感觉自己身边跟了一个专门拆台的人。
就这样过了三年,景泽十岁,而顾清明十九岁了。
景泽除了专门去和人学习基础课程之外,其余的时间全部都和顾清明在一起,吃饭,睡觉,训练。
顾清明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虽然对于人的一些细微的动作很敏锐,但是对于某些深层次的感情一向都视若无睹。
人类内心的脆弱和悲伤,在顾清明看来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武器而已。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直到邵医生到军区去进行心理诊疗。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景泽不会哭。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从进军队的七岁开始,一直到十岁,他都不会哭。顾清明日日都在景泽身边,也没有看见过景泽哭。
可是顾清明不会在意,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邵医生却不这样认为,就在这个时候,邵医生对景泽进行了心理诊疗。他甚至用了一些专门用于刑讯的催眠技术。
景泽没有被催眠,他的意识虽然模糊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冷漠的潜意识接管了他的头脑。
他不再开口回应邵医生的任何问题,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甚至,之后景泽在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也对邵医生产生了戒备心理。
即便不是潜意识支配他的行为的时候,他仍旧在维持表面温和的情况下,渐渐疏离邵医生。
他的潜意识一直都在深处对景泽自己的行为产生影响,而景泽自身的意识从来不会对潜意识产生任何的抵触,他会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那时候,顾家的人和景家的人才察觉出了不对劲。
而当初绑架景泽的绑架犯恰好因为一个其他的案件被关押了起来。
顾家的人和景家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到他,问出当时对景泽做了什么。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绑架犯看到顾家的人时,说的第一句话是:
“景家那个小少爷,死得挺惨的吧。”
话语中尽是残忍之意,他随后邪邪一笑:
“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他怎么死得?我想想,休克,心脏骤停,窒息而死?”
“都错了,他是活生生疼死的!哈哈哈!”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拥有了一件奢华至美的东西,然后亲手将它弄的粉碎,那种暴虐的残忍,在他的眼中尽显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