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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宸不哭 当前章节:14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1:57

顾清明和景弘从彼此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不可置信。

“你对他,做了什么?”顾清明的声音有一点哑。

“我让他说出顾家老宅的位置,他不肯说,那小子嘴可真硬啊,一句话都不说,白白废了老子一番心思把他抓了来。”

绑架犯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的面容甚至流露出一丝怀念。

原本他就出身于刑讯,最擅长的就是逼供,他从事这一行的目的也不是因为什么高尚的理由,纯粹是喜欢看到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

而那时候,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他都搞不定,说出去他自己都觉丢人。

“我就把AX一管,又一管地注射到他的身体里面,从10到13,你们顾家应该很清楚,这种痛苦是成级数增长的,不是一倍两倍而已。”

他的话很残忍,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个人渣变.态的心理,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理解。

“他死了?”

“他当然没死,后来我接到命令弄死他,于是,我可是把我的珍藏都用来杀死他了,可惜没有看到他疼死的表情。”

顾清明看了景弘一眼,十九岁的景弘并不是像自己一样生长在艰苦的环境下,但是此时看向那个罪犯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块被他宰割的肉。

冰冷的血腥和暴虐。

顾清明从来没有看到过景弘这样的神情,他一直是淡笑着将一切都握在手中,几乎是一种睥睨的姿态,而这一次,似乎是他第一次想要亲手去杀死一个人。

“那可是AX-17啊,一只就能买下一套房子!”

绑架犯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表情,他自打被抓住就是一个死字,如今他说得畅快,看见顾家人的表情就更加畅快了。

AX-17!!!

从来都是谈笑风生,如同笑面狐狸一般的景弘神色一片冰冷,而顾清明心中暴戾沸腾,一拳就想往那人的脸上而去。

景弘伸手拦了下来。

“你要知道顾家老宅的位置,为什么找他?”

“顾家的小孩子找都找不到,我除了找他,就只能找景家大少了。谁不知道,景家大少早就通过了刑讯测试?”

顾家对自己人一向很严格,顾家的子弟都要去军队受训,一到年纪就要进行刑讯考察,如果过不了,可能就一辈子在军队了。

而景家,因为顾家的缘故,确实也受到了这样的训练和测试。景弘的成绩很好,他甚至能够半真半假地回应考官。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在刑讯考察中用到AX系列,那是专用的刑罚道具,级别高的药剂几乎能够活生生把一个成年人疼疯,而那个级别,也不过AX-15而已。

AX-17,顾清明和景弘几乎不能想象景泽是怎么活下来的。

绑架犯在一开始说得活活疼死,并不是一句虚话。那不单单是活活疼死的级别,而是一旦开始,人就想自我了断的级别。

那一天,活了十九年,一直主张用软刀子磨人的景弘第一次,亲手见血了。

他们告诉邵医生的那天,邵医生沉默了很久。

“正常情况下,景泽不可能活得下来。那是一种疼得让人再也不想多活一秒的痛。”

“他活下来了。”景弘的声线中蕴含着淡淡的痛苦。

“是,我只能认为,在被AX-17折磨的时候,他的潜意识接管了身体。用一种玄幻一点的说法,他的灵魂漂浮了起来,看着他的身体受苦。只是我的猜测,至今,在AX-17下活下来的成年人,精神等级起码是A。如果按照刑讯的级别来定义,他可能已经是A级的精神力,甚至如果他接受训练,他可能可以到S。”

“更重要的是,当初他才七岁。”

S,对于任何一个队伍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邵医生几乎都要激动得颤抖起来了。他被景泽的精神力激发了无穷的研究动力。

但是此时此刻,顾清明和景弘的心中只有锥心刺骨的疼痛。景泽当然不可能做邵医生的试验品。

“他哭不出来,说明这件事情一直在他的潜意识中残存。我这几天晚上守在他床前,听到他晚上会非常轻微地呼痛。守了三天,我不过听到了两次。”

“那些痛苦并没有消失,换句话说,他还一直处在那种剧痛当中,心理上和生理上,都是。”

“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他的潜意识里,可能已经把这种痛苦当做理所当然了。换句话说,他发泄不出来。一个小孩子,如果连哭都不会了,我不认为他会说出来。”

“找到能让他哭出来的东西。他的潜意识藏的很深,只有在被刑讯的时候,才会以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出来,我认为如果他能够哭出来,或许可以好很多。”

“他不能再呆在军队这种磨灭感情的地方了。他需要找到能够感动他让他发泄出来的东西。”

景泽回家了,对家人温和有礼,无论什么地方都无可挑剔,可是无论如何,他的脸上总是浅笑,即便惹怒他,他也很淡然。他不会为自己的事情生气,还会逃开别墅区,跑到看不见别墅的区域一个人呆很久。

甚至在听到家里人谈论生意的时候,会悄悄地走远。

景家的人选择在平民区买了房子,安排了很多措施之后,和景泽一起住了进去。

果然他不再一个人跑远。

他在反感景二少这个身份。

直到有一天,景泽又失踪了。

顾冬至贪玩,拉着景泽偷偷跑去听音乐会。

那是顾冬至长大到十岁,第一次被顾家人打。从小到大被三个哥哥和叔叔伯伯,爷爷捧在手心的顾冬至,因为景泽,挨了打。

顾冬至被打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再也不会惹景泽哭了。

顾老爷子停了手。

景泽为什么会哭?顾冬至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景泽听到最后一曲《命运》,泪流满面。

顾家和景家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可是他们已经抹去了景哲的存在,十岁的景泽和七岁的景哲太过相像,很容易被熟悉的人认出来。

狠下心来,他们把景泽送入了米国让他学乐器,甚至连钱都转手了五个人。

景弘一直和景泽保持着联系,但是那样的联系太过零碎,而且他们并不希望有人能够猜测出景泽的身份。

很多的征兆,都在一些人不经意地忽略中,被遗失了。

“他所展现出来的慈悲和善意,反过来看,都是他对自己的冷漠。哭,这种属于本能的东西,他没有。经历过那种事情,他没有怨恨任何人,也没有通过任何的途径发泄。也正是因为如此,那种剧痛一直在他的潜意识里。”

此时,邵医生的声音冰冷理智得如同一把刀。

慕岩想到了很多细节。

他会在看见第一抹阳光的时候,恢复正常,因为他曾经被长时间蒙蔽过双眼;

他不想继承家业,是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景家二少;

他会枪支,因为他学过;

他能够避开顾清明的打击,因为他学过;

他能够解开顾清明的捆绑,因为他学过;

怪不得,他听到“绑架犯”的时候,会失控。

怪不得,会那么多乐器,是因为他需要音乐来安抚心中的痛苦,甚至无法在夜晚停下了。

在景泽的强大背后,竟然是这样的现实。

揭开的真相,不会流血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小天使们都有惊人的直觉…

不过,我不得不把前面挖的坑填上啊…

但是!!这只是背景故事!后面都会撒糖的!

看着我真诚的眼睛…我真的是亲妈T^T

悄悄顶锅盖遁走...

(我才不会说我想景小泽小时候的事情想一次泪目一次呢T^T)

☆、我心疼了

包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即便是以顾冬至的个性,在提及这段往事的时候,仍然无法坦然。

景泽因为顾家而受到了这种根本无法想象的折磨,而他却一如既往地对待顾家的人。

顾清明和景泽住了三年,却没有发现他晚上会轻微地呼痛。虽然因为顾清明的存在,让景泽的潜意识有了一丝安全感,但是顾清明的疏忽,对于景泽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这三年里,他们明明可以有无数种手段给景泽治疗,却偏偏把他丢到了人情冷漠的军中,让他独自一个人承受无尽的黑暗中,难以言喻的痛楚。

景弘连自己都恨,恨不得代替自己的弟弟被绑架,他怎么可能不恨顾家。景泽的所有事情,都被顾家掺和了,可是很显然,顾家给出的答案却南辕北辙。

慕岩强自镇定了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冰冷的茶水。

茶水的滋味很苦,让慕岩想到景泽亲手为自己泡的咖啡,总是会加好几颗方糖,一点点搅拌均匀,那种醇香的气味,不甜不涩的温和口感,一如景泽这个人一般。

慕岩缓缓地将景泽之后的十年说了出来,游子渝说过的话,景泽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慕岩都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了出来。

顾清明再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愧疚之情。

他曾经摸到过景泽的手指,上面有细微的伤口,但是顾清明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一整夜一整夜地演奏乐器。

“先到这里吧。我需要整理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在这里见。”邵医生推了推眼镜,说道。

慕岩和慕湘先走了出去。慕湘很少见到慕岩这么,难看的脸色。不过她肯定,自己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如果现在的景泽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丑陋的,对世界充满了报复心的人,他们都不会觉得意外,甚至还只会冷眼旁观。

但是,很明显,景泽仍旧在寻找着出路,自我的救赎,或者仅仅只是压抑痛苦。

在他的意识所达不到的地方,压抑着,低吼着,却不打扰任何人。

“我还记得你对我说的话。”慕岩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我就说嘛。你这种人,不关心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关心的人,你恨不得他们都是钢筋铁骨。你身上就没有心疼这两个字。”

“姐,我好像,开始心疼一个人了。”

慕岩的声音里面有着慕湘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迷茫,无措,甚至是委屈。

慕湘轻轻伸出手,环住了慕岩高大的身体。她温声在慕岩的耳边说道:“嗯,我想,你爱上景泽了。”

慕岩的身体微微僵直。他演过很多的爱,战火纷飞中的爱情,跨过千年的爱情,国仇家恨交织的爱情,但是慕岩知道,那些都只是自己的演技,与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关系。

如今,慕湘告诉自己,慕岩,爱上了一个人。

慕岩突然明白过来了,自己爱上一个人,大约是从心疼开始的。

慕岩爱上了景泽,始于兴趣,终于心疼。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背景,也没有什么生死悲欢的交织,只是或许在某个安静的午后,慕岩看到那个安静弹奏的侧颜,就沦陷了。

只是慕岩自己,不知道而已。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景泽,只是非常感兴趣。

而事实上,非常感兴趣本身,就是一种只属于景泽的特别。

“乖啦,现在不是很好吗?起码,人就在你身边。”慕湘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慕岩的背脊。

慕岩如钢铁一般的背脊,就突然软了一下,他蹭了蹭慕湘的头发,然后闷声说道:“你要帮我。我,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慕湘无奈地点点头,道:“是,是,我一定会当你的狗头军师的。你就放心吧,慕大少爷。”

这一边气氛刚好,而另一边,顾家兄妹和景弘却隔着一点距离。景弘很少听景泽提起自己独自在外生活的十年,即便是提起,也往往只是一笔带过。

更多的时候,景泽会关心景爸景妈的生活,关心他们的身体,顺便关心景弘。

景泽不说,他们也不敢刻意去问。十年来,景家的人都会对那三年发生的事情自责,可是景泽对待亲人的态度一如往日,只是从来不交心而已。

“景大哥,蓝薇姐要回来了吗?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顾冬至依然不喜欢冰冷的场面,虽然她也认为顾家对不起景泽,可是总不能连亲戚都做不成。

顾老爷子和顾清明都不是情感细腻的人,甚至连安慰人的话都不怎么会说。他们俩凑一块,忽略了景泽的心理状况,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景弘没有特意为难顾冬至,那时候顾冬至才和景泽一样大,一个天真不知事的小姑娘而已。

至于顾清明,景弘早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只是那种从骨子里发出来的疏离感,很难再有亲密无间的时刻罢了。

“嗯,应该再过几个月就结婚。你有空可以来我们家玩。”景家没有住在S市的豪宅,而是专门为景泽在一家高档小区买了房子。

偶尔一家四口还能聚一聚,不过景家的生意很分散,家人们大多数时候都凑不起来。

蓝薇是景弘的未婚妻,提起蓝薇,景弘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放柔。

“好啊,到时候,我也想见一见景泽弟弟呢。”顾冬至捂了嘴“呵呵”地笑。

景泽原本和顾冬至一般大,说起来比顾冬至大几个月。但是因为改了身份信息,反而比顾冬至小了几个月。

顾冬至就是这样,随随便便想到一件小事情,就会开心起来,再差的气氛都能变好。

景弘伸手摸了摸顾冬至的头,说道:“不过,景小泽可不一定希望见到你哦。”

调侃之意尽显,随即景弘加了一句:“而且,小心他去找顾老爷子告状。”

顾冬至的面皮一紧。

这个世界上,顾冬至最怂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景泽。不为别的,景泽能够让顾家宠自己的人对自己翻脸,这本事,天下地下,独一无二。

顾家这边的气氛也好了起来。连顾清明都放松了很多。

终于,两部分人又在包间汇合了,而邵医生早就等在那里,面前时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

邵医生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进入了正题。

“那我来总结一下。景泽,存在两种意识,一种是自我意识,也是最常见的意识,另外一种,是他的潜意识。”

邵医生很明白自己今天来的目的,他甚至没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没有起伏的声线一如死亡的人的脉搏。

但是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甚至是以一种渴盼的心情。

“以前的事可以不提,目前的症状可以归结为:他的潜意识依旧是承受痛苦的状态,同时他对于乐器现场发出的乐音依赖性很大,可以认为这是他压抑痛苦的一种手段。情感上面非常淡漠,只对特定的人或者物有反应。”

“在容易丧失意志的时刻,比如饮酒,或者睡眠,潜意识会接管身体,呈现出呼痛,或者用乐器安抚自我情绪的情况。”

“目前的状况,就是这样。也就是说,即便是乐曲,也没能够让他发泄出心底的痛苦,或许有减缓的作用,但是作用并没有十分明显。”

“接下来,说我对他下一阶段的理解。首先,慕先生,我认为,景泽是喜欢你的。”邵医生说这种话的时候,完全就是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地羞涩或者难以启齿。

即便面皮厚如慕岩,在面对景泽亲哥哥在场的情况下,都有一点猝不及防的紧张感。

景弘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一贯谈笑风生的笑面狐狸,在这个时刻的笑意却多了几分真诚。

景弘一向是个商人,但是在对待自己弟弟的事情上,景弘不介意给特别的人特殊的善意。

“其次,景泽对于顾家的人,和慕家的人,都是亲缘关系大于心里亲近,依赖性大于交心。所以,我认为,接下来最好的办法,是依靠慕先生。”

如果可以邵医生其实很希望能够在景泽身上做一些实验,心理上的和生理上的。但是,顾家和景家显然不会同意。

遗憾,真遗憾。

“说说你的想法。”慕岩没有丝毫地意外,自己对于景泽的特殊性,慕岩现在已经很了解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自己对于景泽来说就是特殊的。

因为景泽所有的歌曲,几乎都和自己有关。如果说写歌作曲是一种情感上的叙述,那么慕岩自认为自己对于景泽的情感,是不可缺失的一环。

“慕先生先不要太自信。您怎么能够确认,景泽对您的喜欢,和对乐曲的喜欢,不是同一种喜欢呢?”

“或者说,他的喜欢,是我们正常人理解的,爱吗?”

邵医生难得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慕岩甚至感觉到了他满满的恶意。

所以说,科学家都是变.态。

“幸好,您有一个乐器比不上的优势。乐器没有自我,不会说话,而您是一个可以和景泽交流的人。”邵医生又恢复了原本公事公办的态度。

“对于心理学上来说,对人的依赖感,比单纯对物要好很多。因为这给了我们一种可以疏导的渠道。”

“慕先生,以下是我对景泽的感情判断标准,希望能够给您一个参考。或许他的自我意识是喜欢您的,但是,真正让景泽爱上您,或许需要您能够和他的潜意识对话。或者说,让他的潜意识,也喜欢上您。”

“在此奉劝一句,不要运用任何手段,否则他的潜意识对于人的防备心理几乎是坚不可摧的。”

“你只有一次机会,而这一次机会,几乎是景泽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

邵医生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却把在场的人都说得神经紧绷。

唯一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邵医生真的是一针见血...

攻略慕神的步骤如下:让慕神感兴趣,让慕神感“兴”趣,让慕神嫉妒(游子渝),让慕岩心疼。

总算是把这块写完了,我觉得自己有一点残忍...

我自己对于潜意识的理解是:比如我们睡觉的时候翻了一个身,意识不知道,但是我们醒来的时候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景小泽大概也是这种情况,只是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很与众不同。

☆、小心试探

邵医生不过几句话,但是慕岩像是背了一座山。

要和景泽的潜意识对话,先要引出他的潜意识。最好的办法,大约是酒。

但是,自从上次魏漾把不知名的饮料给景泽饮用了之后,景泽就只喝白水了。

慕岩在烦恼的时候,别人都没有说话。而景弘此时给慕岩递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我。”

眼前的男人儒雅中透着睿智,他的面容和景泽有三分相似,但是景泽的气质更加偏向于清雅中带着干净纯粹。

“没想到,竟然是景大总裁。”慕岩不过是扫了一眼,然后郑重地收下了。

景弘的这张名片上面的信息便足够很多人趋之若鹜了。景家的财富,没有人会试图去估量,真的太多了。

想要巴结景家的人,那就更多了。

不过慕岩如此郑重,仅仅是因为景泽罢了。景家和慕家没什么关系,慕家也没必要巴结景家,毕竟主场不同。

“你看起来并不意外。我母亲十分喜欢你。”景弘的声音顿了顿,然后低声说道:“他,小泽他,不是你的责任。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的。”

景弘不是邵医生。邵医生基本上不在乎是非人情,他只是纯粹的研究者。而景弘明白,这样的要求对于慕岩来说,并不妥当。

于是,这是景弘生平第一次,用近乎于软弱的语气说着话。

他希望慕岩能够帮助景泽,可是不能单单只是凭借景泽对慕岩的喜欢,就让慕岩帮忙。

景弘不会道德绑架。

“景…大哥,恕我冒昧。如果是他,我不认为是负担。”慕岩改了称呼,很正式地对景弘说道:“事实上,我比你们更加希望他能够拥有正常的感情。”

景弘似乎猜到了什么,然后对慕岩淡然一笑,道:“我很期待。”

他伸出了手,慕岩毫不犹豫地和他握了手。像是达成了某一种协议一般,两个一般都不会轻易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男人,对视而笑。

顾家的人和慕湘都默默看着这一幕,而邵医生,兴趣缺缺,他希望能够尽快回到实验室。

和顾家人,景弘以及邵医生分开之后,慕岩有些疑惑地揉了揉眉心,然后转头问慕湘:“姐,怎么样和他的潜意识对话?”

慕湘开车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合着你刚刚跟人家亲哥哥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都是演戏吗?慕小岩!

“我可没研究过心理学。不过…最重要的一点难道不是引出他的潜意识?”慕湘的说法和慕岩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是他现在对于任何酒精味道的东西,戒备心都很重。”

“慕小岩,我给你出个好主意吧?”慕湘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鸡的狐狸。

“嗯哼?”慕岩揣着手疑惑地看着慕湘,在他的记忆中,慕湘的每一次恋情似乎都是惨淡收场,这个人的经验,最后归结为反面教材。

“他不喝酒,你可以,喂,他,喝,啊。”慕湘笑得贼猥.琐,那模样,简直是一副看了不可描述的影片的模样。

慕岩内心颇为嫌弃,但是不得不说,慕岩觉得可行。

慕岩:慕湘湘,你的智商终于又一次在线了!!

慕岩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吃晚饭的时候。景泽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慕岩的心底漫过一丝温馨。

其实很想试一试从背后环住腰这个动作,但是慕岩忍住了。有些事情,不着急,慢慢来。

“你回来了?”景泽听到脚步声回头,冲慕岩浅浅一笑。

“嗯,景小泽,今天我们吃什么?”慕岩倚靠在吧台上,问到。

“单锅鲜虾粒粒面。今天因为专辑的事情忙到太晚了,所以只能简单点了。过两天我试试中餐。”

景泽没有回头,手上娴熟地翻炒着。

“那,今天是什么酒?”

慕岩用餐都会配一点葡萄酒,景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所以很是自然地回答到:“今天是托福格来克干白葡萄酒。”

“我很期待。”慕岩摸了摸下颌,然后独自坐到了餐桌旁。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慕岩吃完最后一口,然后饮了一口酒,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了景泽身边。

“怎么了?”景泽停下了手中的勺子,然后抬头望向慕岩。

男人英俊的面庞在斑斓的光影下显得更加迷人了,深邃的眼睛中反射出暖黄色的光,还有微微带着些酒渍的唇角。

果然夜晚都是带着一□□惑的。

景泽胡思乱想着的时候,慕岩一手撑着餐桌,一手扶着景泽的椅背,慢慢弯下了腰。一张脸离景泽越来越近。

不可避免地,景泽的心跳到了极致。

“你…醉…唔…”

景泽瞪大了眼睛。

这是慕岩的吻。轻浅而温柔,一双唇覆上景泽的唇,然后缓缓将口中的酒一点一点渡到景泽口中。

葡萄酒清新的口感,在景泽的唇齿之间蔓延,还带着阵阵柑橘的香气,似乎还有来自慕岩的气息,但是景泽已经来不及细细分辨了。

慕岩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景泽的反应。显然,面前的青年一开始还处于震惊之中,但是随着酒一点一点渡入他的口中,他的神色反而有了一丝迷醉。

转瞬而逝。

慕岩被景泽的手推开了。那双原本沉醉的眸子里,透出的冷漠和空洞,让慕岩的心不可遏制地颤动了起来。

这是一个不含一丝欲.望的吻。可是,慕岩也曾经有过一丝期待。

或许,景泽的潜意识中也是接受自己的。但是,却被推开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慕岩看向在不远处弹奏钢琴的景泽,这才刚刚开始。

“景泽,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是慕岩,你认识我吗?”

“景小泽,你说你喜欢我,真的喜欢我吗?”

“再不说话,我走了喔。”

没有反应。

慕岩很少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人说什么话,但是这一次他对着景泽说了很多毫无意义的话。

既然邵医生说要交流,那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肯定不行。

慕岩原本守在景泽的身边,这个时候却选择站起来,慢慢地朝着二层而去。

一只手,轻轻地扯住了慕岩的衣袖。

景泽的手很漂亮,白皙,而且弧度完美,无论是什么样的手势,他做出来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但是,慕岩此时此刻最高兴的却是,景泽对自己的话和自己的行为有反应。

“你不想我走吗?”慕岩的声音很轻很缓,生怕惊到了眼前的人。

依然是没有反应。

慕岩装作用力扯了扯袖子,景泽终于停下了另一只手,然后转过身用那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盯着慕岩。

那双眼睛里面,似乎还多了一丝疑惑。

“不想我走,就跟我说话好不好?”慕岩弯下腰,尽量让自己和坐在琴凳上面的景泽保持一个高度。

微不可见的一个点头。

慕岩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然后继续认真地对着他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依然是微不可见的一个点头。

慕岩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随即他放松地说道:“我是慕岩,你是景泽,对吗?”

景泽疑惑地看了慕岩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我是慕岩,对吗?”答案是肯定的。

“那你是景泽,对吗?”

景泽缓缓摇了摇头。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慕岩缓缓开口说道:“你是景哲,对吗?”

眼前的人,似乎像是听到了想听的话,缓缓地点了点头,坚定而缓慢。

慕岩的眼中漫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问出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知道你现在几岁吗?”

景泽抬起双手,一根,一根手指慢慢竖起来,最终停在了“七”。

一阵酸涩的感觉覆盖上慕岩的眼眶,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那句:他的潜意识依旧是承受痛苦的状态。

如果说,当初的记忆是噩梦,那么,景泽的内心从来就没有一日逃离过那个噩梦。

“痛吗?”慕岩想要伸手碰一碰景泽的脸,景泽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避开了慕岩的手。

随机,他歪着头想了想慕岩的问题,摇了摇头,摇到一半,又点了点头,发出了他摄取酒精后的第一个音节:

“疼。”

慕岩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所谓的痛苦悲伤,说再多,都不及景泽口中的一个字:疼。没有委屈,没有怨恨,反而像是说吃饭睡觉一般平常的语气。

他说:疼。

十三年,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停驻在景泽的内心里,他说:疼。没有人听得见,也无处安抚。

“疼了,要说出来啊。”慕岩想要摸摸景泽的头发,又想到他刚才避开自己触碰的样子,按捺住了自己的手。

景泽缓缓摇了摇头。

慕岩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急,第一天已经很好了。

“那,我们去睡觉,好不好?景哲小朋友。”慕岩觉得自己有无限的耐心和爱心。

景泽抿了抿嘴唇,然后拉住慕岩的袖子,一步步朝着卧室而去。

这是慕岩第一次和景泽躺在同一张床上。

慕岩才知道,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入睡都是一种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管,我之后要疯狂撒糖~~~

☆、猫与狗狗

景泽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慕岩的眼睛。

几乎是下意识的,景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对着慕岩说到:“可算是被我拐上床了!”

语气中透出一股子嘚瑟劲儿,慕岩觉得景泽要是有尾巴,指不定还能摇一摇。

“你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之前也看到过景泽从潜意识中出来几乎没有经历任何的迷茫,但是慕岩还是忍耐不住想要景泽亲自证实。

“当然,你吻了我。然后我弹琴给你听,之后我们就睡觉了。这,算不算是你被我的男性魅力给诱惑了?”

景泽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声音中还有一点软糯的感觉。

慕岩听了想笑。小家伙昨天晚上弄得自己心绪起伏,这个时候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连一贯的脸红心跳都没有了。

蓦然,慕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或许,不仅仅是景泽知道“景哲”做了什么,并且把这些事情都看做是理所当然,可能,“景哲”也能够知道景泽做了什么。

“是你一直扯着我的袖子不放,景小泽,你看看你现在还扯着呢。”

慕岩当然不会给景泽占口头便宜的机会。

景泽有点委屈。瘪了瘪嘴。

晨光中,一张青年的脸庞闪过一丝委屈,又像是在对着自己撒娇。慕岩吸了一口气,景泽这样的表情,真是难得一见。

“景小泽,我教你演戏好不好?”慕岩并不急着起床,反而是用手撑着自己的头,看着景泽说道。

想要看到景泽脸上露出更多的表情,想要那个一直浅笑的青年能够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我是个歌手。”景泽仔细想了想,婉拒了一次。

“歌手也要出演MV的。”慕岩义正言辞地反驳。

“术业有专攻,我可不可以请你?”景泽不着痕迹地婉拒第二次。

景泽的眼神中闪着渴盼的光芒,慕岩觉得心脏被撞击了一下,差一点丢盔弃甲。

“可以。”慕岩的话音缓了缓,还没等景泽笑出来,慕岩就轻轻加了一句:“不过我想和你演。”

慕岩的小要求,景泽从来都是不会拒绝。不过是演戏,似乎也不会太难吧。

才起床吃完了早餐,慕岩就把景泽拉到了他自己专门练习演技的房间——四面都是镜子,全面无死角,而且还有八台高清摄像机。

景泽之前来过这个房间清扫。

“这么多镜子,难道不会觉得很丢人吗?”景泽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为什么丢人?难道不是全面无死角的帅气吗?”

景泽:慕神你对你的颜值这么有自知之明,真的好吗?谦虚是传统美德啊!被你吞了吗?

显然慕岩并不觉得这里有何不妥,反而是对着景泽认真地交流起了演技,顺便让景泽喊自己一声:“慕老师。”

景泽:慕岩真的,十分,热衷于,角色扮演!演员真的是慕神的热爱!

虽然慕岩说要教,也不过刚刚开了个头,景泽就被姜岚清叫去公司了。慕岩自己一个人琢磨了半天,给慕川拨了电话。

“小叔叔!”慕川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来了,让慕岩不自觉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慕小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慕岩的声音如同往日一般随意。

“小叔叔,您老人家竟然有要问我的问题?”慕小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得意。

“慕小川,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然今年过年,你好自为之吧。”慕岩的话说得很漫不经心,对面的慕川却小心肝直颤。

“叔,亲叔!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慕川默默为自己的狗腿子掬一把泪。

“你十几年前,喜欢什么东西?”

慕川,慕岩的侄子,慕家最年轻的一代,也暂时是唯一的一个独苗。然而,他并没有什么独苗的待遇。

和一众年纪相差不大的姑姑,叔叔们一起长大的慕川,注定了是一个各种被欺负的命。

此时,慕川就很纠结。他哪里还记得自己穿开裆裤的时候的喜好?

但是,慕川不敢说自己忘记了。

“大概,喜欢玩游戏吧?”

慕岩才发现自己又找错了人,慕川是一个网瘾少年,如今也没有什么长进。

“慕小川,我不介意找你小姑姑训练你一下。”慕岩不痛快了,当然不会让别人太痛快,这种随口的威胁对慕岩和慕川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一个是威胁的一方,另外一个是被威胁的一方。

慕川深深地觉得自己是个悲剧。小姑姑,慕湘,她的训练强度和难度,基本上无人能及。虽然很有效,可是慕川的内心是拒绝的。

“别,小叔叔!我小时候还喜欢小动物来着!真的!”慕川在非常人的威胁下展现出了超越记忆的一面,搜肠刮肚地想到了这么一个爱好。

虽然,最后他养的动植物都消散在了人世间,可是这么悲催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小叔叔了。

慕岩难得地考虑了一下。小动物,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你的爱好真平凡。”慕岩毫不客气地对慕川说道。

慕川:心好累喔,我在我们家到底是什么地位?我一定是被捡回来的吧?

姜岚清叫景泽去公司是为了签合同。这一次是一个综艺真人秀的节目,邀请几位固定嘉宾做一季节目。

录制时间大概是两个月。

姜岚清也明白景泽不会演戏,但是如今景泽的曝光度太低,不能满足粉丝们的要求,所以姜岚清精挑细选,选了这样一档综艺节目《星在旅途》。

“就是到处吃吃,喝喝,玩一玩,然后就收工。”姜岚清十分淡然地对景泽解释了一下。

这档综艺节目的播出时间并不是黄金档,也不能够请到特别大牌的明星,选择景泽这样的小粉红,很符合他们的定位。

景泽微笑着点点头说道:“我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姜岚清一点儿也不担心景泽会在这件事情上面作妖,这小孩儿乖着呢。

“那你就签合同吧。具体的细节,之后我再和节目组沟通。应该再过一个月才开拍,过年前这一段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新年过了不久就是年关了,许多的活动也都渐渐停摆。

景泽签完约,就被慕岩拖到了高级宠物商店。

“我们家太.安静了,弄个活泼点的小动物,比较有爱。”慕岩笑眯眯地景泽说道。

一起跟来的余明:当初是哪位说绝对不在家放无意义的生物来着?慕大影帝,你当初说的话都被你自己吃了么?

景泽没想到慕岩的爱好竟然如此的……平凡。随即点点头,陪慕岩逛了起来。

“喵~~”一只灰色的折耳猫在玻璃笼子里面一边舔爪子,一边叫唤着。好像是因为环境太舒适,这一声声叫唤都显得格外绵长惬意。

景泽很自然地想到了之前窝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慕岩。不得不说,需要顺毛撸的慕神,和猫咪真的很有一些相似之处。

景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慕岩两眼,心中肯定了这个想法。

慕岩盯着这只小巧的猫咪盯了很久,这种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小动物,真的非常,不符合慕岩的心意。

而且,那只小猫时不时扫射过来的那傲娇的小眼神,让慕岩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两跳。

“喜欢吗?”慕岩看似毫不在意,实则一直都在注意景泽的态度和表情,不过景泽的表情一直都是温和的浅笑,倒是看不出来。

“我觉得…”景泽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道:“小猫咪似乎不太符合你的形象。”

其实,景泽想说的是:我觉得同一个家里面放两只猫,可能会出事。

慕岩很满意这个说法,他才不需要放这种脆弱的小生物到自己家呢。才不是同性相斥什么的!

于是,两个人继续逛着,顺便对各种小动物品头论足了一番。大多数时候,是慕岩在问景泽的意见,不过景泽大部分时候都是随意的态度。

可有可无。一贯的浅笑,让慕岩有些拿不准。

直到看见了一只柯基犬。

这只柯基犬的血统很纯正,看起来个头很小,但是很有活力的样子。它在店员的怀里还是很不安分,一直往慕岩那边扑。

短小的四肢刚刚着地,就扒住了慕岩的裤脚,不自觉地仰着头看着慕岩,那水润润的一双大眼睛很是有神,似乎会说话似的。

实质上,慕岩的内心依然是嫌弃的。他蹲下.身子企图将这只小巧的犬类从自己的身边拿开,在手触碰到小柯基的一瞬间,慕岩的手指被它咬住了……

慕岩:……

这只柯基的年纪很小,牙齿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却是第一个能够让慕神流露出“我真蠢”的表情的生物。

景泽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小柯基显然被声音吸引了过去,它飞快地迈着小短腿跑到景泽身边,然后拱了拱景泽的小腿。

景泽弯下腰将它抱了起来。刚刚还闹得很欢实的小柯基突然间就变得温和了起来似的。一个劲儿地往景泽的怀里去,还时不时伸出小舌头舔舔景泽的脸。

慕岩此时此刻非常,极其,特别想要把这种犬类从景泽怀里拽出来。景小泽的脸,我还没舔过呢!你这个小二狗子!!

可是景泽被它逗乐了,头不停地左躲右闪,但是又不忍心放下它,大约是它咬慕神的那一刻太过英勇,在景泽心中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反而觉得很有缘分。

毫无意外地,这只小柯基成了慕家的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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