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坐在他病床前的,是七宝阁的刘勇治。李毅晃了晃神,才想起之前的事。他全身酸软无力,关节特别僵硬,这是长期卧床的症状。
见他醒过来,刘勇治脸露惊喜,一边轻声询问他的感觉,一边按响床头呼叫器。他解释道:“你昏迷了七天,医生给你做了全身检查,发现你只是太累了。我不放心,请会长大人过来看看你,他说你神魂受到了冲击。”说到这里,刘勇治尴尬了,他满眼歉疚,“小蛇他还是个孩子,有时做事很鲁莽,他说绝对没用法术攻击你,我相信他。不过,你昏厥在我们店里,我们也有一定责任,那什么……十分抱歉给李警官你带来麻烦,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直接和我提。”他说的话题很冷硬,但配上他的笑脸,却不使人反感。
“小蛇?”听到这个名字,李毅心中浮现出一张白皙小脸,一对大眼睛的小孩身影。那日,他把那孩子惹哭了,想到这点,他胸口又感觉到不适,忍不住问道:“他还好么?”他已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得知圆小蛇是只非人类,他的名字与他的外形还挺贴切,也不知道是谁给取的。
在那些记忆片断中,小孩以人身蛇尾形象出现,有时他拖着胖尾巴,紧跟在自己身后,游走在广袤山林;有时他捧着不知明的瓜果,在巍峨宫殿中寻找自己,找到自己就特别高兴的来献宝;有时他身披霞光,风华绝代,将伤重的自己护在身后,高举手中法杖与怪兽对决。
那是三个时期的他,从小到大,快乐的,悲伤的,狡黠的,沉默的,恐惧的,高贵的,不同的面孔,不同的情绪,能让自己跟着他一起高兴难过。他知道那些不是自己的真实经历,却恍若前生,牢牢印在脑海里。
说起小孩,刘勇治满眼都是笑意,“他挺好,将那个小金刚杵一直挂在脖子上。哦,对了,李警官也看中小金刚杵,家父与永和宫住持交情不错,如果李警官也喜欢的话,我会托家父再向住持求取一件。”
李毅看出刘勇治对小孩真心喜爱与宠溺,心里一堵,顿时有种被别人抢了重要东西的感觉。他忍不住去捂自己胸口,这种情绪太过突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
“李警官?”
“哦,不需要了,当时,我也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想好要不要请一件法器回去。你知道我是阴阳师,法器对于我来说用途很有限。”他会去风水街,一般与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前不久,有个被害人曾来过风水街这边。走入七宝阁也是偶然,看到博古架上,静静躺在红丝绒锦盒中的三棱小金刚杵,也只是觉得它在一众法器中很特别。但当小孩冲过来后,他的注意力就被他全部吸引走了,倒是对小金刚杵不太在意了。
“这样啊,那李警官有其他需求么?”刘勇治并非出于客套,因为他真心钦佩李毅的为人,真心想为他做些什么。
其他需求?他想马上见到小孩,可以么?李毅愣了愣,强压下这股冲动。他今年二十七岁,曾有过暗恋对象,女生,他大学同学。所以,他觉得自己的性向很正常,也不是什么变态。可是今天,他有点怀疑人生,那些记忆带给他的冲击太大,竟让他变成一名不想悔改的变态大叔。
想见小孩很容易,但他们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为了不显得太过唐突,他想,他可以先和刘勇治成为朋友,然后再找机会接近小孩。他并不想对小孩做什么……对,他只是想弄清那些突来记忆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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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台下学生一幅见了鬼的表情,圆小蛇满意点头,他转身跳下讲台桌,让同样呆若木鸡的助教先生开始授课,自己走到单独坐在角落里的凌宸身边。今天,他并没做女装打扮,和其他学生一样,穿着靛青长袍,衣襟、袖口、下摆所有地方都平平整整,不像其他学生,将广袖挽起到手肘,或是将下摆掖在腰带上。只不过,他过耳的蓬松短发,掩住了他浅淡眉眼中的坚毅,要不然,以他精致的五官,配上长袍,定能把他衬托的如皎皎白月。
圆小蛇坐到他身边空出的位子,“你怎么一个人呢?”他并不知道,在学校中,有一种冷暴力,叫做被孤立。
凌宸表情怔忪,目光呆呆的,好像不太相信圆小蛇在和他说话一样。前面隔排的同学回头看他们,眼睛中的怪异马上让凌宸清醒过来。他只是礼貌性对圆小蛇点点头,然后将视线移回讲台上,聚精会神听助教先生讲基础符文的画法。
圆小蛇瞠目结舌,他被人无视了呢!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是刘勇进昨晚太没礼貌,让他生气了。他决定等到课间抓刘勇进过来道歉,然后再与他讲自己想收他为徒之事。
下课铃一响,圆小蛇立刻被一群学生包围,他们问东问西,什么老师你什么修为啊?什么老师你到底几岁啊?什么老师你身上的法衣是灵品么?诸如此类,一个问题接一个,和小机关炮一样,都不给人回答的时间。而凌宸早已趁机从座位的另一边走掉了。
圆小蛇不高兴,小手拍在桌子上,摆出老师架势:“禁声,尔等难道不知,树之龄藏于年轮,非皮上乎!”
“哎呦呵,还拽上‘之乎者也’了。”之前被圆小蛇电倒的男生,推开人群挤到圆小蛇身边,撩起下摆,抬起一只脚踩在前排座椅上,他倾身凑近圆小蛇的脸,“你这个小豆丁,别以为会甩小闪电,就能让我们服你!真想让我们服气,尊你为师,你就脱了这件法衣,拿出点看家本事给我们看啊,‘人参娃娃’!”他一边说一边将脸向圆小蛇方面贴近,说完还舔舔嘴唇,笑得有点下流。
圆小蛇没有动,静静观察他面相,他脸型勉强算鹅蛋脸,只是左右两半略有不同,左侧眉尾略高,目光凶恶,右侧眉峰略圆,目光却较柔和。这是个性情阴晴不定的人,把软弱隐藏在凶厉之下。换言之,他就是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货,对付他的方法只有一种,打到他服!圆小蛇绷着小脸问道:“你想怎么样?”
“当然要比试……”
“下午有幻境试炼课!”助教先生发现这边骚动,终于拨开人群挤进来,拦下被电倒的男生,“郑斌,不可对小老师无礼,你想要知道小老师有没有能力教你们,请等到下午。”
“好,那就下午见,嘿嘿嘿,将试炼调成困难级别,正好让小老师带我们领略一下困难级别下幻境风光。”郑斌明显是个小头目,他后身一众学生都响应他。
圆小蛇不可置否,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凌宸看看他未来师父有多厉害。
教室中间阶梯座位,刘勇进站起来靠在椅背上,向圆小蛇那边张望,见圆小蛇接受别人的挑衅,嗤笑出声:“哧,被人当猴子耍还不自知!”
陈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向上瞟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看他被人教训,你不高兴么?”
刘勇进又有点炸毛,“要不是我爸让我照看他,我才懒得管他呢!”
陈束半眯了一下眼睛,知道他这个表弟又在口不对心了。“他不是小前辈嘛,修为肯定低不了,对于筑基期来说困难级幻境也不算什么的,你放心吧。
“我才不担心!”
“呵呵,是,是让舅舅放心。幻境里都是假的,而且监控室中随时有人关注里面情况,不会出事。再说了,小前辈需要这次机会,让大家了解到他真实的实力。”陈束目光闪过阴狠,可是刘勇进根本没看到。
客座老师一周只有一两次课,只不过这些都是大课,要上全天。圆小蛇已经提前知道下午有幻境试炼课,还知道是助教先生特意为他安排的,就是让这群浮躁的学生亲眼见识一下他的实力。
本来课上讲的东西,是为了用于下午的试炼中,但当他们知道圆小蛇也要跟着下场后,后半堂课便开始心不在焉,终于熬到下课,他们欢呼着冲向教室外,大喊道:“快走,吃过饭,咱们还有时间养精蓄锐,争取能全程跟下来。”
助教先生无奈摇头,收起教案,招呼圆小蛇去教职员餐厅。圆小蛇却笑着拒绝了,他指了指正要走出去的凌宸,“他住我对门,我要跟他去吃饭。”说完,转身就跟了出去。
望着飞奔而去的圆小蛇,助教先生:“……”怪人之间会相互吸引么?
“那个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圆小蛇变回普通服装,跟着凌宸来到学生食堂,指着橱柜中油亮烧茄子感慨,“我还没吃过这个,你能请我吃么?”他扯了扯凌宸衣角,不客气的要求道。
一路走来,他们没少接受其他人异样目光,凌宸见圆小蛇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还有他此时的自来熟,让凌宸觉得自己昨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难道他不在意自己有“传染病”?也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么?他没有讨厌或嫌弃自己?
想到这里,凌宸很是高兴,他从小没什么朋友,他们见他穿女装,都会离他远远的,还说他有病。他为此也自卑过,也曾强迫自己只穿男装,可是这样的结果,是他自己痛苦,其他人还是同样讨厌他。所以,在后来,他在日常生活状态下一般会是女装,上课或是正式任务时,会穿男装。他不想再为了别人的看法,变得自己都讨厌自己。
他知道自己这样算是异类,很难找到朋友,但他相信,世界上总会有人认同他,或并不在意他的穿着,真心与他成为朋友的。他在寻找。而圆小蛇出现了,他让他看到了希望。“好,你还想吃什么?都可以。”凌宸露出幸福的笑,仿佛全身散发着温暖的阳光。凌宸想,就算不能成为一辈子的朋友,哪怕只有一个学期,或者仅仅几天,他都会高兴的。
对于凌宸身上的变化,圆小蛇很喜欢,他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又点了两样菜,坐下来与凌宸一起享用。他们都对美食情有独钟,都是那种不能被饿着,如果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下,准会发狂的类型。
通过聊天,圆小蛇知晓了他并不算合欢宗正式弟子,因资质得到掌门青睐,稍微对他有些指点。自从他独自居住,他只在过年时才会回合欢宗。圆小蛇没有马上说要收他为徒之事,他想等下午幻境试炼后,让凌宸见识到自己的强大,再与他提起,这样成功机率比较大吧。
圆小蛇正与凌宸聊得高兴,感觉到一道恶意视线。圆小蛇回首望去,发现是斜对角,与他们隔了两排桌椅的陈束,此时,他的眉宇间满满阴郁,隐隐形成戾气,他并没有心虚避开圆小蛇目光,盯了他们好一会儿,才转回头与刘勇进交谈。
圆小蛇有种不好预感,想起之前刘勇进对凌宸的态度,还有刘勇治说陈束家都不喜欢凌宸的事。他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护符送给他,让他下午时要小心。
叔叔渡给他法力,不仅让荒雷回到全盛时期,还开启了他隐藏在蛇尾鳞片下的乾坤袋,里面东西虽然不多,但在此间小世界,可都能算是神仙级法器。就拿这张护符来说,是出自神工局张国劳之手,他是比刘博文早飞升到神境的凡间修士,精通阵法与符篆。虽然那张护符是他送给自己玩的,但他敢肯定,其威力一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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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试炼,在一座类似足球场大小的场馆中进行,这座场馆位于修真学院东南边,半靠山壁,以大型阵法加某个上品法器制造出幻境,场馆名为梦蝶馆,取自庄公梦蝶。
穿过幻境光影大门,学生们按照等级被自动化分为上中下三级,分别被投射到简单、容易、一般三个场景。圆小蛇与助教先生身上挂了一个装置,才能与学生们同行。
三层一级,刘勇进、陈束等人被分到简单,凌宸在容易里,其他炼气七到九层,化为一般之中,而圆小蛇为了满足郑斌的愿望,跟着他来到困难级。听说郑斌来自恒山派,是某长老的孙子,典型的修三代,所以才这般狂妄。
出发前,郑斌抱着肩膀对圆小蛇露出坏笑:“‘人参娃娃’,你会不会害怕啊?叫声哥哥,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哟!嘿嘿嘿。”回答他的,是圆小蛇甩出去的小闪电。
这是一座黑夜之下的现代城,高楼林立,柏油路四通八达,路灯撒下朦胧暖光,路边店铺的弥红灯招牌闪烁,店铺与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这是一个寂静又诡异的夜晚!
“快看,红月!”郑斌指着天空中巨大化月亮叫道:“此月被称为妖月,传说有这种月亮的夜晚正是百鬼夜行的时候。”他转向圆小蛇,故意呲牙做出鬼脸,“其中最恐怖的是罗刹与夜叉,他们一个喜欢吃小孩,一个喜欢活剥人皮。桀桀。”
圆小蛇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此人很贱。
郑斌见圆小蛇非常镇定,还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自己,顿时安静下来,他眯了眯眼睛,暗想:看来这位小老师,可能还真有些本事呢!
幻境不给他们闲聊时间,大风骤然刮起,瞬时不小于七级,两人被吹得东倒西歪,踉跄着走到马路边,想抓住点什么来保护身体平衡。路边树木随风狂舞,街角路灯吱呀唱歌,广告牌哗啦哗啦的响,大风卷起的沙尘,全都打在他们脸上。
“轰隆隆。”闷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路面升起一米多高的雾气,不远处的大楼被不知名的东西刮掉一层墙皮,被狂风卷起,摔落在路面上。路旁花坛也被无形之力破坏,土壤被翻出,花草被抛到半空中,一切就好像国际大片中的特效场景一样。
他们感到空气越来越稀薄,身后有某种危险在逼近,展开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动弹不得。他们就好像沉入深深的海水中,内脏受到挤压,胸口憋闷,呼吸都困难了。
郑斌大口大口喘气:“我怎么……觉得……,这个幻境,并不……是困难级,更……像超级的。”
“昂~”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耳边传来震天兽吼,一只如牛的怪兽,双层巴士那么高,头上有角,眼红如血,口有獠牙,鼻孔喷出烟火气,四蹄踏着火焰,向急速他们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