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这之后发生的事……【三年间(1)】
付郁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唐颂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下是晕染极度夸张的一片流动的红色。
她跑过去,一脚就踩进鲜红里,她管不了许多,只能捞起唐颂的身子抱在怀里。
抱着唐颂软绵绵的身子,没有丝毫反应的身子,顺势耷拉于地的胳膊似在提醒她生命的边缘消逝;
付郁有些恍惚,或者说是错觉,她仿佛感觉到怀里的这个人就要离开她了,仿佛即便她再固执地坚持下去,能得到的,也可能只是唐颂那被精心处理过的躯体以标本的状态躺在她们滚过无数次的大床上、或坐在餐桌对面无神的注视着她……
她所钟爱的,生气满满的,对于自己任何任性举动都无限纵容的大活人,不在了。
虽然知道即便是个人偶她也不愿放弃,但当这种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时,她真的害怕了。
醒来后的付郁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身边人不在。
唐颂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她的直觉一直很准,而这一次,她特别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被唐颂称为小伙子的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客厅里几人正在吃饭喝酒,聊得不亦乐乎,这期间他们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掉后冲男人嘿嘿一乐说道:“你小子幸运,你妈正在送钱的路上,等咱拿到钱,你就可以滚了。”
男人敢怒不敢言,一天没吃饭了,肚子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他闻着饭菜的香气,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试探道:“我也饿了,一天没吃饭了,能让我也吃点么?”
看他眼神渴望,其中一人起了调侃之心,拿着一只鸡腿在他面前晃,“想吃么?”
男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鸡腿游移,最后再眼看着那鸡腿进了那人的嘴里,眼神不免有点失望。
“好歹让我家拿么多钱,连口饭都不让吃么。”
“你家拿那么多钱?”那人哼笑一声,“那是你爸欠咱们的,他要是乖乖还钱,你还用在这里受罪么。”
男人就没话了。
那人看了他一会,还是将另一个鸡腿塞进他嘴里:“得了,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儿,给你吃口肉,省的好像咱虐待你似的。”
男人赶忙狼吞虎咽起来。
“要说有资格提要求的,还得是里面躺着的那位,毕竟人家是因为你躺得枪,这仔细说来咱做的还真有点不地道,但也没辙,咱也就是想弄点钱花花,要说过分的,”那人看了眼旁边后加入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吃饱喝足正摆弄着皮带、剔着牙;
“哎,你们到底什么人啊,和里边那个女的什么关系?”
皮带男睨了他一眼:“和你有关系么。”
前者有点怂,“我只是怕玩的太过了,到时候别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想多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儿,”皮带男回道,“不会连累你们的。”
“那就好。”那人稍稍松口气。
这时啃完鸡腿的男人正在打量着桌上的饭菜,又试探道:“那个女人也没吃饭吧,要不也给她送进去点吧?”
那人想想也是,就又对皮带男说,“你那哥们完事没,好歹也让人家歇会啊?”
皮带男想了一下,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差不多行了啊,别没完了。”
里面没动静,皮带男就转身走开,“我下去买包烟。”说着就出门了。
又过了一会,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叫喊。众人就推门而入,却只看见一个男人赤条条的站在窗边,神色慌张。
“怎么回事?”四下打量一圈,已不见唐颂踪影。
裸男声音颤抖的指了指楼下:“她,她在下面……”
几人就挤到窗边,楼下赫然躺着一具白花花的女人身体,旁边是围观的群众,还有人善意的用衣服为其作以遮挡。
当即一股凉气窜上几人的脑顶。
“她怎么掉下去的?!”
“我不知道……”
“那这半天你在干嘛?”
“太累了,我,我就睡着了。”
“……”
“谁开的窗户?”
“我……刚才太热了,就开窗通风……”
“你这家伙……这下闯大祸了。”
而皮带男刚刚出了门栋,就看到外面围了一群人,正议论纷纷。
“这人几楼的啊?”
“不知道,没见过这人啊。”
“看上去挺年轻啊,不会死了吧?”
“不知道,这要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怎么连件衣服都不穿啊。”
“谁知道都发生了啥啊……”
“报警了么?”
“报了,120也打了,就快来了。”
皮带男心里一凉,没有走近,远远的看了一眼,便看了眼楼上,床前那几个人正在向下打量,看见他在看他们便收回了脑袋。
他便打电话给其中一人:“还看什么热闹,赶紧撤!”
那几人就纷纷要撤,要债绑架的人看到后来的几人要走也有些慌,顺势问道:“你们走了,那,那我们呢?”
“该上哪上哪去!”他们自然顾不上这几个人,纷纷顾着自己先蹽了。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绑人的头头看了眼债主的儿子,心塞的说了一句:“带上他一块撤。”
“可是……”
“什么可是,钱都没到手,再把人丢了,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听闻女人跳楼了,男人心里也挺不得劲,但还没来得及可惜就被他们拖走了。
而另一边的付郁早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已经两天联系不上唐颂了,任何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了,但都一无所获,唐颂失踪的当天晚上她就报了警,但因不足二十四小时无法立案,她就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警察的动静,一边用自己的方法找人。
私人侦探的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付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的竞争对手:MR公司。
MR公司一直都是ZY传媒公司的竞争对手,因为与唐颂所在经纪公司的“裙带关系”,ZY公司的收益一直比MR的高,为此MR的老总很不爽,而唐颂所在的经纪公司的艺人相比较其他经纪公司在业内算是比较吃香的,所以拿下该经纪公司的单子一直是比较大头的项目,结果因为ZY的缘故总是不能得逞,明抢不行就使暗招,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MR已经针对ZY的领导层使了不少绊子,总公司的付哲也深受其害,但是考虑到业界影响,他选择暂时隐忍;而付郁则不同,每次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此两方的积怨愈发深刻。
MR的负责人知道她与唐颂的关系,还曾表示经纪公司与ZY之所以能互利互惠双赢这么久,其中一定有很多黑幕,那些艺人不过是借助潜规则上位;而先前唐颂也被爆出过疑似潜规则艺人的不好的□□,为此还拿此事大做文章,说什么唐颂之所以成为黑马成功上位搞不好也是潜规则了谁而换来的,其与付郁的恋人关系没准也是被质疑的时候顺水推舟的说辞……
付郁想了半天,只有他的嫌疑最大了。
于是二话不说就要打电话过去,就在这时突然接到公安方打来的电话,说刚刚接到有人报案,一个女人跳楼了,体貌特征与她描述的很接近,遂让她去辨认一下。
听到“跳楼”两个字付郁整个人呆掉了,二话没有当即赶到了他所说的医院。
因为之前一直没找到人,所以她一直停留在当地,因为她有种感觉,唐颂一定没有离开这里,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处。
接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抱着忐忑的心情在手术室外等了不知多久,当看到医生将病人推出来,在看到那人的脸时,她的心脏受到了重击,差点就瘫在了地上。
那个人真的是唐颂!竟然真的是唐颂!!
她只觉得呼吸不畅,心跳都快停了。
唐颂被送到了ICU,医生表示病人先要度过三天的危险期,危险期过了基本就没什么问题。
“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
“什么意思?”
“患者的头部受到重创,而且我们怀疑她在跳楼前还服用过致幻药剂,这都会对患者的大脑产生影响,我们在患者的脑部发现大量的积液阴影,这也是导致她昏迷的原因,而且积液压迫神经,可能会一直陷入休眠状态,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我们会给她开药尽量排除她脑里的积液,至于病人什么时候能醒,也要看她的自身素质,因人而异,可能是几个月,或者十几年。”
付郁坐在走廊等候椅上,缓了好半天的神,医生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最后她终于还是颤抖着手拨打了电话。
大约半个多小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跑了过来,正是唐颂的老妈,看到病房外的付郁连忙冲上来:“怎么回事?我姑娘呢?”
“在里面。”
话音未落女人已经冲了进去,看到病房里的情景,唐颂毫无意识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是各种仪器磁片与夹子,任凭她怎么喊就是不醒。
女人已经快要急死了,又跑到门外问付郁:“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怎么才走两天就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谁弄的啊?!”
面对唐妈的焦急,付郁无力解释,沉默了一会忽然扑通跪地:“对不起阿姨,都是我没照顾好松子,因为我的疏忽她才变成这样的。”
“因为你?”唐妈疑惑了一瞬转而脸色一变,怒道,“你是不是又对她发火了?又对她动粗了?你打她了对吧,是你把她打成这样的吧?是不是你?!”
付郁没说话相当于默认,唐妈就更生气,“你怎么就忍不住你那脾气啊,小颂她怎么招你了你要这么对她啊?!她对你还不够好么?为了你不惜跟我这个亲妈撕破脸皮,说什么都要和你在一起,你就这么对她啊,你怎么能这样?!你把小颂给我好好还回来!给我还回来……”愈说愈激动的唐妈忍不住上手推搡着付郁,拳头频繁的打在付郁身上,却也没有多重的力道,比拳头力道重的是她的哭声,“我家小颂怎么这么命苦啊,活了这些年都没顺过啊……都怪你,你说她怎么就遇到你了,要是没遇到你就没那么多事了,你就是个灾星,净给小颂添麻烦了,我打你,打死你算了!”
付郁默默承受着唐妈的怒气,一言不发的跪着,湿气在眼里打转,除了自责外就是满满的怒气;
等她找到对唐颂下手的那个人,绝不会饶了他!
等怒气发泄完了,唐妈就进屋去看护唐颂了,看着面无血色的唐颂,唐妈只觉得悲痛欲绝,她家小颂怎么就这么命苦,总是遇到不好的事情,原以为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事业也风生水起,她的好日子就来了,结果又出了这档子事,唐妈是又心疼又气愤,心疼小颂的遭遇,气愤在遇到付郁后就没好事,她实在不明白付郁到底哪里好就这么让她死心塌地的。
可看着眼下还在昏迷的唐颂,她也只有心疼的份了。
付郁又接到一个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要她过去一下。
在公安局她又确认了两条消息:一是唐颂之前被注射过麻醉剂和含有致幻成分的药物,二是,跳楼前与人发生过xing关系,而且不是一个人,医院给出的报告,在唐颂体内发现了至少三个男人的jing液,而且警方在事发地附近所对应的楼层里找到了疑似当事人落下的窗口,并在其房间内发现了两个用过的byt,且里面的液体也是属于不同的人。
付郁脑子已经空白了。
至少三个人的……又发现两个用过的不同人的byt……
她这是……被……
这一次付郁真的是腿软了,直接坐到了地上。
警察将她扶起,说了两句平复心情的话,随后问道:“之前唐颂失踪的事情还没有立案,但现在显然已经达到了刑事立案的标准,你要不要立案?虽然没有人证,但通过物证我们也很快就能抓到人,如果你要告他们,我们会为你安排律师。”
付郁全身颤抖,几乎提不起一丝力气,这两天给她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如今又得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竟有点无助的错觉。
但听到警察说要走法律途径时,她回过了神,看着警察探寻的目光,瞬间恢复了理智:“不用了,我不立案。”
警察很诧异:“不报案?”
“不报案。”他语气肯定。
把唐颂伤成那个样子,却要走法律途径解决?
太便宜他们了。
他的眼里闪过诡异的光。
他要他们碎尸万段。
付郁回到医院已是傍晚,唐铭已经赶来,看着床上人事不醒的唐颂眉头紧皱,见付郁走来不禁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伺机报复。”付郁回道。
“报复?”唐铭诧异,“你们得罪谁了?”
付郁没说话。
唐铭转而问道:“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不知道?”
“她脑子受到重击,有残留积液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唐铭惊诧,但意识到老妈就在病房里面,便压低声音,“报警了么?”
“……没有。”
“为什么不报警?”唐铭更觉诧异,刚掏出手机就听付郁说道,“我知道是谁干的。”
唐铭手一顿,“有证据么?”
“警局可能有,我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
“既然如此你何不借助警方……”
“法律是有漏洞的。”
“所以呢?”
“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钻法律的空子。”
唐铭有些不确定,“那你想怎么样?”
“私下解决。”
唐铭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怎么私下解决?”
“这就不用你管了。”付郁的表情始终平静。
唐铭心里却越发没底,“你不要乱来啊。”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付哲的对吧。”某人又说。
这话题有点跳跃,唐铭还是答道,“当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得到回应。付郁看了眼时间,走进病房,直到这一刻,她才敢踏进病房,之前她心情一直说不出来的忐忑,有一种恐惧弥漫心底,她好怕,怕她一走近她,迎接她的,只有死讯。
那个可怕的梦到现在还盘旋在她脑子里,直看到正常运转的心电图仪器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也好怕突然心电图就停止了,她盯着它半天,好在并没有异常。
她走近床边,对唐妈说道:“阿姨,我要给松子擦身子。”
唐妈看到她还有点气,遂不领情道:“不用,我会给她洗。”
“阿姨,还是我来吧。”付郁重复道,一只手搭到她肩膀上。
“我说了不用……”唐妈回过头,看到她眼里没有一丝光亮,死气沉沉的,莫名的竟感到一丝畏意。
别扭了一会,还是起身坐到一边。
准备好热水,付郁看了唐妈一眼,又道,“阿姨你先出去吧。”
“怎么我自己的姑娘还怕看么……”又看到她死气沉沉的眼神,唐妈闭嘴,起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掀掉被子,小心地解开衣服脱掉裤子,付郁温柔的注视着这具身体,还在某处发现了不属于她的吻痕,眼底的恨意就又深了一分。
细细的擦拭着,身体的每一处都不放过,尤其是某处,一想到那里承载了那些人肆意发泄后的秽物,她就很不能这水可以洗去一切痕迹;
如果有可能,她很不能回到两天前,要不是她别扭着不肯住在唐颂家,她们就不用出去住宾馆,也就不会在路上看到大锅烀着的卤肉,她有怀疑唐颂一定是注意到了她眼里对那猪头肉的贪意,所以才会趁她洗澡的时候偷偷出去,想买来给她一个惊喜。
如果她不出门,就不会被那帮人钻了空子。
想来也气,她干嘛要在那个时候洗澡呢,一想到里面的缘由她就更愧疚:也不过是对唐颂身体的执念罢了。
她一遍一遍的擦拭着唐颂的身子,仿佛这样一遍遍擦着,总能洗掉那段难堪的事实。
而唐颂就这么任由她摆弄着,直到皮肤都被擦得通红没有一丝不满。
付郁的鼻子酸了,不自觉的眼泪就流了出来,越流越多,越流越多,泪流满面。
她无力的趴在唐颂的身边,泪水哽咽了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泪水模糊了付郁视线,模糊了唐颂的脸,她摸索着唐颂的皮肤,和梦中的温热一致,同样软绵绵的。
泪水再次决了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