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刚要回话,付郁突然开口,“江华,你可要说话算数,如果出尔反尔或者妞她有了什么意外,我是不会饶过你的!”
说罢,她还阴恻恻的笑了一下,笑声颇有几分渗人。
我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这个语气,这个笑声……
离开跑还有两分钟了。
而直到此刻我才回过神,不知何时我已经站在起跑线上了,周围都是清一色的男生,由于天气渐热和运动的关系,都穿着清凉且适合长跑的运动背心,只有我依然穿着长衣长裤,站在队伍里分外扎眼。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站在这里的,只记得刚刚我还在为付郁的反常表现疑惑不已,但我并不担心作弊被发现,现在几乎全校师生都知道我这么个人了,如果不能得逞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我下意识的向观众席看去,搜寻着付郁与老哥的身影,他们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我一抬头,就远远地看见他们同样远远的看着我。
预备哨声响起,我收回视线看着眼前,长长的塑胶跑道似乎在等着挑战者去征服。
这时我低下头,看到跨在脖子上的耳机,便下意识的戴在了耳朵上,一首英文歌刺激着耳膜;
几乎同时,发令枪响了。
相比较如一只只脱缰的野马与狮虎之势的男同学,在这个时候我却愣了一秒,也正是这一秒,将我与他们的距离当以拉开了好远。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跑的是男子一万米,我的竞争对手是男生,清一色的男生。
没再犹豫,我如脱弓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Baby can't you see
亲爱的难道你不知道
I'm calling
我殷殷的呼唤
A guy like you should wear a warning
你这样的俊俏总叫我没有安全感
It's dangerous
你真的太危险
I'm falling
我要坠入爱河了
……
耳边是节奏感强烈的歌曲,我的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给男人。
儿时的画面又一幕幕出现在眼前:男人特征的大手在属于女人的长腿上放肆抚摸、不怀好意的猥琐登门者,对街那个道貌岸然却目露精光的老大爷,上下审视的目光……
我的脸不自觉地变得灼烫,全身的温度也在上升,仿佛要烧起来。
我从回忆里□□,看着虚焦的场景,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眼前是条遥远的路,路的终点是你要到达的地方,你只有不停地奔跑,以最快的速度奔跑,才能以最短的时间到达那里,因为那里也是他们想要到达的地方,他们是你的竞争者,他们会抢走属于你的荣耀,你要第一个到达那里,才能保住自己的荣誉,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
“你的竞争者都是男人,你不能输给男人,不然他们就会欺负到你的头上,你不能输给男人!”
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虚焦了。
我陷进了这首英文歌的单曲循环里,布兰妮的声音一直在脑袋里回响: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难道你不知道
And I love what you do
你是致命的毒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难道你不知道
It's getting late to give you up
我深深为你着迷
I took a sip from a devil's cup
你的毒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难道你不知道
And I love what you do
你是致命的毒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难道你不知道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难道你不知道
……
toxic, toxic, toxic……
…………
耳边的音乐突然没有了,转而替代的是一个女生的呼唤声,一声一声直敲进我心底:
“松子……”
“松子……”
“松子,”
“松子!”
我回过神,付郁的脸呈特写状凑近我眼前,她一脸不可思议,“松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腿酸麻胀痛,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还有我的嗓子,口干舌燥,如棉花堵在了那里,急需要水源的滋润;
而最紧要的事,我的心脏跳得好厉害,好像要跳出来一般。
缓了下神,才知道一万米我已经跑完了,而且我又跑出了好远,周围的目光都是一副匪夷所思的含义。
我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想往回走,脚却沉重的迈不起来,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松子!”
等会再叫我,我头好晕……
等我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校医室的床上了。
头还是有点晕,耳边还嗡嗡的,好像飞机的轰鸣声。
老哥和付郁守在旁边,见我醒了连忙凑了过来,“松子,感觉怎么样?”
我看了眼四周,女校医不在,只有我们三个人。
“我怎么晕倒了?”我问。
“还说呢,你疯了么,跑得那么拼命干嘛,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老哥有些生气,“你现在觉得心脏怎么样,还疼么?”
“不疼,就是有点闷。”我如实回道,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不解问道,“我跑了第几?赢过江华了么?”
“先不要提赌约的事了,”老哥闷闷不乐,“要知道你这么拼命,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替我跑的。”
看他这表情我不禁有点心虚:“我输了?”
老哥叹了口气没说话,付郁回道,“你赢了,你不光赢了江华,还赢了所有参加男子一万米的男生,我们都被你吓死了。”
“赢了?”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好,差点把命搭上,”老哥又絮叨上了,“哪有你这么玩命的,纵使你平时有锻炼也不行啊,我还没见过哪个运动员像你这么不要命的,不过是一场比赛,输了就输了,犯不上拿命去赌啊!”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我知道老哥是关心我,但我还是不解的小声向付郁问道,“他至于这么生气么?”
“别说你哥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付郁也是一通埋怨,“我算是见识什么叫‘飞毛腿’了,我都担心你把腿跑断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也不要打什么赌了,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就因为江华一句话,你就这么拼命,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看着他们后怕的神情,虽然我自己不觉得跑得多快,但看自己现在身体的这些后反劲,我也知道自己用力过头了。
以后真得多加注意了。
“好了,这次是我任性了,好在我的身体素质好,没有什么大碍,缓一缓就没事了,”我宽慰他们道,“既然我赢了比赛,那江华就不能食言,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向我们道歉的,愿赌服输。”
老哥依然面带愁容,“道歉的事先放一边,我们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怎么了?”
“因为你是替我跑的,算以作弊,又是女生跑男生项,这是违规操作,所以只怕是成绩不作数。”
“不作数?”付郁惊讶了一瞬,随即也表示无奈,不甘嗫嚅,“松子差点把腿都跑断了。”
我却很淡定,看着老哥,“老哥你介意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我不介意,本来这也只是一场以放松心态为主的友谊赛,成绩名次什么的没那么重要。”
“虽然成绩不作数,赌约却不能赖,”我说,“我赢了比赛是事实,即便学校不承认,江华得承认。”
“他不得不承认,”付郁有些得意,“你是没看到他那个表情,都吓傻了,估计以后他都不敢在你面前造次了。”
轻松一笑过后我想起另一件事,问老哥,“你的过敏好点没?”
“吃过药了,已经好多了。”老哥不在意。
“那就好。”说话间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一般,虽全身瘫软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付郁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到了终点还往前跑不停下来?”
我想了一下,当时脑袋里都是Toxic的单曲循环,也没细想,随口回道,“被歌曲洗脑了,分神了吧。”
她的表情就有点害羞了,涩涩道,“那你当时听的是哪首歌曲啊。”
这是在测试我么,我想也不想回道,“《Toxic》”
不想她表情一愣,随即取出手机看了眼歌曲列表,错愕表情更重,“我不记得下过这首歌啊。”
我心里一滞,还是若无其事道,“可能是你忘记了。”
“不会,每首歌都是我特意选的,我没下过这首歌,我不会记错的。” 她语气肯定道。
我心里的疑惑就更肯定了几分,随即顺势说道,“那可能是我下载的我忘了。”
看她表情依旧狐疑,不想她为发生过的事情烦恼我揽过她的脖子在唇上啾了一口,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
心里却更沉重了。
由于双腿使用过度,一时无法行走,老哥暂当人肉轮椅,将我背回了宿舍楼下。
一路上遇到不少学生,他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什么含义都有,最多的还是钦佩与不可思议。
介于老哥不能进女寝,付郁就让郭苏凌一起将我掺上楼去。
“你这腿要缓多久能走路啊。”郭苏凌问道
“没那么严重,一晚上就差不多了。”我说。
“可使运动过量不都是后反劲么,”她揭穿道,“一般都是睡一觉后才觉得腰酸背痛,像你这种的,恐怕明天得瘫在床上了。”
“呃……”
“那就正好歇着了,请病假。”付郁顺势回道。
“要是这样的话,白天旬可没课,她可以过来陪你,省得你一个人无聊。”郭苏凌说道。
“只有旬可一个人?”付郁问道。
“对啊,”郭苏凌没觉得哪里不妥,“暂时只有她一个人没课。”
“不用了,我会陪着她的。”付郁回道。
“那你不是要逃课了?”郭苏凌顺势说道。
“松子比课程重要。”付郁回道。
郭苏凌这就反应过来了,yy笑道,“放心,我们不会和你抢唐颂的,没想到付郁你这坛老陈醋也是够酸的。”
我看着付郁的脸,她的眼神总让我感觉里面还住着另一个人。
“知道么唐颂,这回你出名了。”郭苏凌又道。
我不以为意,“我早就出名了。”
“我说的是这次一万米长跑,你是唯一一个敢一女挑战多男且完胜的人,现在同学们谈论到你都是钦佩的语气,”她神采奕奕,“你这一跑,不光为自己洗白了,甚至还一下子涨了好多粉,成为学校名人了!”
我还没说话,付郁又问,“涨粉?粉丝?”
“对,粉丝,”郭苏凌接着说,“之前谣言事件已经平息,现在唐颂又在长跑上如有神助,引得很多同学都是路转粉,甚至黑转粉,纷纷觉得唐颂的魅力已经超过她老哥唐铭了。”
“这么说,”我身边的气场又变成低压了,“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了?”
“是这个意思没错。”
“会追求她么?”付郁又问。
“额……”郭苏凌迟疑了一瞬,“可能吧。”
“哦。”付郁眼神幽幽,说话间我只觉得身边气压又低了几度。
“现在唐铭可以说是一跑成名了,”郭苏凌也感觉到了不同周遭的诡异气愤,决定见好就收,三十六计走为上,“以后出门可要多加注意了,毕竟有些时候被很多人喜欢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话音未落郭苏凌已经溜之大吉了,寝室里顿时就只剩下我和付郁两人。
看着被郭苏凌关上的房门,感觉屋里的气温都随之下降了。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付郁忽然搂住我的腰,头埋在我怀里,亦是不发一语,只是半晌之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尽显疲乏无奈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