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我如约登门造访。
她舅母开门时我能看到她刻意营造的笑容,但也是有些勉强。
“阿姨好。”我礼貌说道。
“快进来吧。”她将我们让了进去。
“吃水果吧,”我一进去就看到茶几上放着洗好的芒果和草莓,“小郁说你喜欢吃芒果,我就准备了一些,不要客气尽管吃。”
我道了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快吃啊,这草莓很甜的,”她看出了我的拘谨,声线软了下来,“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要拘束,想吃就吃。”
关键是这种气氛下,我怎么可能吃的舒心。
“小郁,给她扒个芒果,她是不好意思了。”
话音未落付郁已经拿起一个芒果扒皮了。
“阿姨……”我酝酿着开口,“我们的关系,鱼儿她已经和您说了,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想说的么?”
“鱼儿?”她舅母有点意外,“你还给她取了昵称啊,看来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很亲密的程度了,既然这样我也就直说了,”
她舅母很随意的吃了个草莓,然后才接着开口,“小哲之前有一次问我,如果小郁找了个女朋友我会同意么,按理说这个问题挺可笑的,有哪个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呢,但是咱家小郁又和一般孩子不太一样,我想说我不同意,她肯定不干,而已她的性格,又不是想其他人闹闹脾气那么简单,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我一味地阻拦你们只怕她会想杀了我们也不一定,我可不想把命搭里面……”
听到这我不由一惊,下意识看向付郁,她的表情也有点错愕,同样看向我,没说话。
“你不怕我是个杀人犯么?”
“不许背叛我,不然我杀了你!”
我突然想起之前封竭说过的话,心里也是不自觉升起一丝凉意。
连她舅母都这么说,是玩笑……还是以前真的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所以说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纯属无奈之举,她舅舅那里我再和他说,”她舅母说着,话峰一转,“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阿姨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我应道。
女人看了付郁一会,看得付郁有些不自在,而后接着说道,“小郁的性子看上去柔顺,实则一根筋,你想和她在一起就要诸多包容,她的脾气其实很不好,所以……我的要求是,毕业后你们不能回家住,必须在外面自己住。”
诶?这转折的不太对吧。
“我们现在也是住在外面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一起住。”她舅母看着我。
我似懂非懂。
“想和她在一起,就要一直在一起,不能三心二意,不然你不只是负了她,也是害了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我没有离开她的意思,但阿姨的话还是让我不解。
“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么……”
“我的意思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说……我会害了你们?”
她就叹了口气,却是云淡风轻地回道,“她的性格咱是琢磨不透,更不知怎么应付,现在你能牵制着她还好点,如果你们以后分开了以她的性格还不得弄的家里人心惶惶,鸡飞狗跳的。”
人心惶惶,鸡飞狗跳……这个形容有点夸张吧。
但看她舅母的表情不像玩笑,我看向付郁,她则抚慰着万金,全程不看我,也不说话。
不过若是以封竭的性格……完全有可能。
“我就这一点要求,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毕竟以后你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我……”我有点诧异,虽然封竭说过不会离开我的话,但怎么她也能这么肯定若是分开一定是我的原因呢,“也有可能是她腻了我呢。”
我也说不清是出于什么说了这句话,付郁看了我一眼,仍是没说话。
她舅母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后语气不明,“若真是这样的话,怕是会更糟糕吧,虽然我觉得以她的性格背叛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背叛……
后背感觉吹过一阵凉风。
“签个协议吧。”女人忽然又道。
“协议?”闻言我和付郁都抬起头。
“对,爱情协议。”
“这……爱情也能签协议么。”
“算是一种约束吧,当你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到这个协议也能重新考虑当初在一起的初衷。” 她一本正经说道。
这么说,也是无可后非。
协议拿来了。
A4纸打印,还挺正式的样子,说明她之前就准备好了。
“签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她又说,“你家的情况我已经有了大致了解,你有个亲生哥哥,母亲离异,家庭条件一般,而且你母亲十分厌恶这样的关系,你真的决定为了付郁而和你妈关系闹僵么。”
我迟疑了。
她看出我的犹豫,继续说道,“我并不强迫你一定要签这个东西,这只是一个保障,说白了是对我们自己的一个保障,对于你们之间怎样我不干涉,但也请不要牵累到我们身上。”
我明白了,这只是他们撇清关系的证据,省得以后我们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埋怨到他们身上。
明哲保身?
我干笑了一声,仔细读起这份协议:
“甲方:付郁,乙方:唐颂。
于XX年XX月XX日签定爱情协议,协议条款如下:
1,甲方乙方属于恋爱关系。
2,鉴于国内无同性婚姻法支持,虽然双方关系亲密无虞,但考虑到某些方面的局限性,不能担享法律允许的一些权利,如以家属身份进行的一些直接权利,遂拟定此协议用于家庭内部的小范围权利使用,赋予双方对彼此应该负责的亲属权利,如在一方生病时需履行照顾义务,在关键时刻能使用作为亲属的一些特权,(如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3,如果双方愿意共度一生又不想在除家庭小范围外受到局限,可以考虑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赴往允许同性婚姻法的国家办理领证手续,见证人将不予干涉。
4,甲方乙方需对彼此履行情侣或者自认为夫妻的权利义务,照顾对方的生活而不得有怨言。
5,甲方乙方有权在恋爱期间向对方提出并不过分的小要求,例如希望对方为自己做某事,例如小礼物、小惊喜。
6,吵架时不能说过于激烈的,带有侮辱性词语,不能有肢体冲突,如果控制不住有了肢体冲突也要适可而止,切莫对对方造成伤害。
7,学会主动道歉。
8,不可冷战,即便心情不好不想理对方亦不可超过一天。
9,尊重对方的生活习惯与癖好,例如洁癖或其他不构成伤害的怪癖。
10,可以时常回家看望家长,不能在家长面前吵架争执。
11,……”
我看着协议有些无语,这些东西原本毫无压力,但特意写在纸上倒有了些强迫提醒的成分。
但不去刻意想着就好了。
一一读下来我发现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直到条款的最后一条:
“甲方乙方若到了感情破裂无法愈合的程度想要分开,或者其中一方想要分开,主动权在甲方手里,甲方有权任意处理这段关系,乙方可以和甲方商量,若难以达到一致,则以甲方为主。”
甲方是付郁(封竭),这条的意思是将来不论谁要分手,主动权都在她的手里。
为什么要加上这样一条呢,说是双方平等,可看上去好像只有我可能会背叛他一样。
“这最后一条……是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字面的意思,”她舅母不多解释,接着示意,“下面还有一条附加。”
我向下看去,果然还有一条附加条款:“甲方乙方之间事见证方全程不予干涉评论,只当见证,无论最后甲方乙方关系如何,与见证人无多余关系。 ”
这一句话就很明显了,他们就很清楚的把自己摘除在外了,以后我与付郁关系或好或坏都不能责怪在见证人身上。
我看着这个女人,虽然有了些年纪,但风韵犹存的眼角蕴藏着岁月历练的圆滑与精明。
“考虑好了么,没问题就签了吧。”她说。
“我看见证人一栏写的是您和叔两个人的名字,也就是说叔他也是同意我们关系的么。”我问。
“他可能不会这么痛快答应,但既然我拟了这份协议,就说明问题不大,”女人说,“你的重点放在小郁身上就行了……哦对,还有你妈,想说服她可是不容易吧。”
提到老妈,我的心情沉了下来。
“如果还有犹豫就再回去想想,我可不会强迫你们。”女人说着,看似开明理解,或者只是不想惹麻烦。
或者付郁对她来说……是麻烦?
付郁忽然拉起我,一手拿起那纸协议,“走吧。”
“诶?”我有点茫然。
就在我们要离开时,门一响,她舅舅回来了,看到我们,脸色诧异了一会,随即变得有些阴沉。
“回来了啊,正好饭快好了,一起吃个饭吧。”女人说道。
“不用了。”付郁拒绝。
“你们干什么来了?”舅舅的声音有点愠气,看到付郁手里的纸,随即脸更黑了,“还真签了啊。”
“还没,只是时间问题。”付郁回道,语气有一丝冰冷。
我有些诧异,她这语气……
“废话我不多说,小郁,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对你也不差,你就这么报答我,不交男朋友,非要学那些不正之风,交女朋友还带回家来,你觉得我可能同意么!”男人的态度倒是明确,但语气比我老妈要缓和一些。
付郁不屑一顾,不屑一顾?“女朋友怎么了,如果正常之风就是听你们的话去和那些把龌龊思想挂在脸上的直男癌交往,我宁愿不正常!”
“小郁,你……”男人有些气愤,“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向来这么说话!”付郁冷笑一声,“而且你觉得在这件事上,你有资格评论我么?好舅舅?!”
她舅舅的脸色突然就白了,被噎在了那里,半晌说不出话。
我就在这毫不和谐的气氛中被她拽了出来。
“鱼儿,鱼儿……”我叫着她,“你走慢一点。”
她忽然顿住脚,回身看我,“鱼儿?什么时候给她起的爱称?”
我一怔,封竭啊。
他忽然笑了,不见丝毫的戾气,“你管她叫鱼儿,那管我叫什么?”
“封竭……”我微愕。
“太正式了,不好听,”他说,“换一个。”
我怔了一会,随后放下心来,这点小醋他也吃。
“回去再说。”
“今晚之前想出来,不然明早我们会迟到的。”他说。
我不解,“为什么,这和迟不迟到有什么关系?”
“有心事我睡不着,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所以会迟到。”他一本正经。
我就无语了。
当真是任性的孩子。
晚上抱着手机刷图片时忽然想到了她的□□头像,继而对他说道,“想到了,就叫鼠儿吧。”
“鼠儿?”他诧异,“这是什么梗?”
“松鼠的鼠儿。”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花,“你说什么是什么。”
爱称,是爱吧。
对封竭,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