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二章,没有付郁封竭的第八年,我还想他们。第九十二章 ,没有付郁封竭的第八年,我还想他们。
相比唐铭的伤心惊惧,我则表现得比较淡定……
颓然的淡定。
我用半天的时间,不得已消化接受了从此以后都会贴上残疾人标签的事实,各种复杂的心情早在心里统统过了一遍,到现在只剩欲哭无泪。
简单了解了飞来横祸的经过,老哥的眉头紧皱,纠结了半天说道:“还是告诉老妈吧。”
“先别说,”我阻止,“这个时候告诉她她承受不了的。”
“但你瞒不了多久,她早晚会知道,”老哥说,“你现在不说要什么时候说?这个节骨眼上你出了这种事,你还瞒着不说,以后老妈知道会更自责的……另外你不怕她误会是因为付郁你才变成这样的么?”
我心里一窒,随即无力,“她肯定会怪到付郁身上,不管怎么说都是因她而起……”
“付郁呢?”老哥又道,“我怎么没看到她,这个时候她不更应该陪在身边么?”
“我还没告诉她。”我说。
他有点了然,接着说道,“她还在等你吧,你一躺这么多天,即便郁丫头能沉得住气,封竭能沉得住气么,你不怕他找到家里去,到时候老妈那边自然不用瞒着了。”
“暂时他应该不会再去找老妈了,”我猜测道,“他说过现在不适合出面。”
“那你什么时候联系他,不会想让他们一直这么等下去吧。”
我陷入了矛盾。
看我纠结的样子老哥叹了口气,“你不会是想分手吧。”
我心头一窒,没说话。
“就算你想分手我也理解,毕竟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她不嫌弃,你也不想拖累她。”
我的心情就随他的声音一同低沉下去。
“我说过不离开她的。”话刚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心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恋人莫名其妙就失联,换谁谁能不抓狂。
可是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我还有资格去打扰他们,拖累他们么。
“给她打个电话吧,”老哥站起身,“我下楼把费用交了。”
“我……我没有手机。”我说。
“你手机呢?”
“在老妈那吧。”
想想就知道,我要是有手机,还会用别人手机打电话么。
他掏出手机递给我,犹豫了一秒说道:“如果还要继续在一起,就让她来,如果不想拖累她,就把话说清楚,实在不行……就分手吧,当然以封竭的性格,除非他嫌弃你,不然分手对他来说怕是没什么效用。”
说罢老哥出去了。
我看着手机,手心都握出了汗,感觉它都要烧起来一般热得烫手。
我知道这一个电话打出去,她会毫不犹豫的赶过来,然后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继续履行着他们的执念。
毫无疑问,我相信他们不会抛弃我。
只要拨出这个号,我们就会不顾阻碍的继续在一起,不用考虑其他。
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的动作迟疑了。
我不可能什么都不考虑。
他们可以不管不顾,但我不能。
看上去往简单了说我只是少了一条小腿,但放到生活中有多不容易,不用想就知道会很困难。
这种困难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造成的,不能再牵累给其他人。
电话迟迟没有拨出去,我一狠心,将手机扔到一边。
过了小半天,老哥终于回来了,将手里的交费单放进抽屉里,并不看我,声音有点沙哑说道:“这几天费用交完了,但是钱不够,后面的费用还没交,我一会还得回家一趟。”
“要告诉老妈么。”我明知故问。
“瞒不住的。”他声音隐忍。
我微叹口气,“和她说的时候语气平常一点……我□□还在出租屋,你去取一下吧;”转而又改了口,“算了,还是留给她吧。”
这样一来住院费更不够了,家里也没有多少存款。
我又叹了口气:“一会你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行。”他只应了一声,又往外走。
“不着急,等会再去吧,”我说,“中午了,他们都吃饭呢。”
老哥步子迟疑了一瞬,继续往外走,“我去抽根烟。”
我微诧,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我看到他失控的情绪,那微肿的红眼圈已经暴露了他的宣泄。
后来还是理所当然的被老妈知道了,这个处在徐娘半老年纪的女人在厕所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还强撑着笑意宽解我烦闷的心情。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就坚持出院了,拆胸围固定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胸前被开了个小口,口子不大却很深,医生解释这是为了引出胸腔积液插导管开的;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我们打车回的家,付哲因为实在抽不开身便没有来,还是打电话来询问。
好在老妈没有因为付郁而牵累到付哲。
后来在家呆了两天老妈就张罗着搬家,说是要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我知道她是想躲开付郁,也免得我再想回到付郁身边,我没有反对。
住院这半个月我们谁都没有提起付郁,大家都自觉地避开了这个人,老妈虽觉得意外但也没有多嘴,对于她来说我能切断和付郁的联系她求之不得。
出院第三天我们就倾家搬往了另一个城市,自此开始了新的生活。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骨折的肋骨也好的差不多了,截肢的小腿被假肢代替,我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这个假腿,每每套上假肢时总是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出车祸的夜晚。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这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因为我的犹豫不决举棋不定,那这个惩罚确实有点过。
老哥准备了轮椅,说是以备不时之需;但是自进家门后就没再用过,虽然我残疾,但不是废人,更不会依赖轮椅过活,新生活里不需要轮椅。
因为住院的大笔开销,家里比之前更拮据,老妈找了个商场保洁的工作,听她若无其事甚至还带着笑意的从嘴里说出来时我心里猛地一疼,强忍住鼻里的酸意我如无其事问道:“以前你不是做会计么,这个城市也有招会计的地方吧。”
“有是有,就是离家太远了,这个工作离家近照顾你能方便点。”老妈回道。
眼泪就忍不住了。
我背过身擦了擦眼睛,转移话题,“我饿了。”
“想吃什么。”
“木须肉。”
“等着,给你做去。”老妈走开了。
我抚上闷闷的胸口,长出了口气。
确定自己身体无大碍了,我开始投简历找工作,初始我没有特定的方向,只要是我觉得自己能做的都会主动联系,当然一开始总是困难重重,四处碰壁,后来老哥说既然大学学的是外语,何不找一些语言文字类相关的工作,只要专业对口,对身体素质要求不那么严格的应该可以。
后来终于应聘成功,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办公室文员,但是稳定了没两年,一次无意间被公司的人知道我是残疾人,经理就把我好言劝辞了。
也是,毕竟虽然我极力保持与常人无异,但步伐间总能透出不自然,所以为了避免他们生疑,我总是上班第一个去,下班最后一个走,然而纸包不住火,到底还是被辞了。
原因是公司性质是外汇,总能看到外宾,我的“形象”会影响到总体公司形象。
因而再找工作时我总会把“丑话”说在前面,但也往往对方听到这点就犹豫了,我就知道多说无益。
老哥提议让付哲帮我找下家,我有点抵触,我不想利用这层关系,而且在和付郁切断联系后我和付哲也不再联系了,担心付郁会通过付哲的关系找到我。
而老哥和付哲还是恋人关系,导致我和老哥的见面都少了。
而老哥在电话里再三保证,付哲对我和付郁的事情并不干涉,我和她怎样是我和她的事,他绝不会过问。
再一次次碰壁后,我有些心灰意冷,默许了老哥的意思。果然没多久工作的事情就有找落了,鉴于我的要求,并不是和付哲一起的公司,而是另外一家八竿子打不到的小公司;
其实付哲想给我找一家实力强一点的下家,但碍于我急于避开联系的态度,只能随我的意,在一家不是很起眼的小公司上班。
面试的时候我开门见山,首先道出了自己残疾的事实,好在公司老板不在意;
“我要的是你的脑子,不是你的腿,只要脑袋好使就行了。”
于是我成功胜任他们的翻译职位。
半年后我拿着积蓄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再次搬了出来,这次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老妈像个陀螺似的家里单位两边跑,上班的时候还要顾虑我的状况。
能搬出来住就已经说明我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这半年老妈没再和那个男人联系,老哥也辞去了原来的工作,有一天突然兴冲冲的告诉我们一个为之诧异的消息:他要当演员了!
而且在做这决定之前他已经接过两部戏了,这才确定自己确实喜欢演戏,所以决定走这条路。
惊愕之余我有点担心:“演员很辛苦的。”
“做什么不辛苦啊。”老哥想笑。
我倒不是反对,只是隐隐觉得不安,“你真的决定好了?娱乐圈不好混啊。”
“我是当演员,又不是混圈的。”
“演艺娱乐不分家,走上这条路,很多事就都身不由己了,”我说,“你这条件,万一出名了怎么办?”
老哥愣了一会,随即一本正经说道:“我只想好好演戏,不去混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老哥一旦决定的事自然会做到,我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那好好加油。”
时间一晃又过了五年,这五年我或多或少褪去了当初的棱角,掌握了几分为人处事的圆滑,老哥出道五周年,常年在外地,少有回家;
身在演艺圈摸爬滚打,比我更懂得人情世故。
老妈鬓角又多了几根银丝,我除了上班,周末时常会回家陪她,但最近我又有了新烦恼,渐渐有点不敢回去了。
对,大学毕业八年,现如今我已是奔三的大龄女青年,自古三十而立,婚姻大事已经被老妈搬上日程,但凡我回家她就会有意无意的和我说起这件事,对此我除了婉拒就是回避,还是架不住她苦口婆心。
这周索性不回去了。
结果不想她却打来电话,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的语重心长:“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给我生个外孙啊。”
“对象都没有生什么孩子,结婚又不是过家家,难道我还能在大街上随便见一个人就拉去领证么。”
“主要是你得有这心思,你若觉得行,我就帮你物色几个小伙,有时间你回来看看。”老妈说道。
听到这我就颓了,“算了吧,相亲这么low的事情我才不要。”
“那你自己倒是抓点紧啊,我看你还晃晃不着急呢,我跟你说,女人一过了三十老的就特别快,尤其是你这样还不注意保养的,到时候年纪轻轻就人老珠黄,对象就更不好找了。”老妈开启话痨模式。
我及时打住,“现在的年轻人都太个性,不好交往,我也不想费这个精力……说实话我还不想处对象。”
“你都三十了,现在不处对象啥时候处,要等到四五十岁直接找老伴么?!”老妈郁闷。
“那都到老了,一个人也就那么地了。”我顺势说道。
老妈愤愤:“我看你这根筋还没转过来呢,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着付郁那丫头呢!”
没料到老妈会提到她,再度听到这个名子我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之前的那些过往只是昨天。
见我不说话,老妈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是你让我赖上你的,那就别想甩掉我了。”
……
“你可以选择一个地方,挖下一块肉,见骨的那种,这样痕迹就永远都在了。”
我猛然惊醒,已是一头细汗。
不自觉摸上肩头,痕迹依然在。
我坐起身,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有个盒子,盒子里是几颗装饰红豆,当初的红豆手链在那场车祸后就断掉了,只留下几个豆子。
再摸上脖子,红豆吊坠也在。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不禁叹了口气。
没有付郁封竭的第八个年头,我还会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