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按照前老板的要求如约找到地址上说的地方,楼很高,像商厦一样的建筑,从外面看不出有多少层。
正值上班的时间,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入。
我也走了进去。
一气上了十五楼,一开门就是接客前台大厅,一个穿着职业制服的淡妆美女正看着我的方向。
我抬眼看到她身后背景墙上是明显醒目的logo:ZY文化传媒公司分公司。
ZY传媒?!那不是付郁的……
没敢多想我转身就要走,结果被前台美女叫住:“请问你是新来的经理秘书么?”
经理秘书?我闻言一怔,秘书什么鬼?
我只能回身看着她解释:“我不是,我是下错楼层了。”
“你是叫唐颂么。”她又道。
看来付郁早打好招呼了。
否认不是,承认也不是,我有点不知所措。
美女倒是语气自然,“那是你没错了,付总交代过,如果你来了就到办公室稍等她一会,她要晚一会才到。”
她还没到?闻言我心里松了口气,正好,趁着这空档我还是快点离开,免得见了面尴尬。
我刚转身,那美女又道:“唐小姐你去哪?”
“我……我去洗手间。”我讪讪回道。
“洗手间这层就有,左手边一直往里走就是了。”美女前台还真是相当的敬业。
“不用了……我是,想起来把东西落在楼下洗手间了,我得去取。”
总算把谎圆了回来,恰好此时电梯门开了,我逃也似的走了进去,迅速关了门。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我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是进去看了一眼,居然觉得这么紧张。
我到底在怕什么。
怕见到他们么……是的,很怕,尤其是封竭,简直让我无颜面对。
不敢想要是见到他那画面会怎样,我只能避开。
直到从大门里跑出来时我才彻底松口气。
随即寒意袭上心头,她还是找到我了。
过了八年,她还是没放下。
我不禁苦笑一声,我又何尝不是。
我没有到ZY公司报到,我失业了。
为了缓解烦闷心情我跑到老哥所在的城市,找到他所在的剧组去探班。
老哥的新剧是一部武侠剧,他出演男二号。我赶到的时候,一帮小迷妹正聚在外围来看她们的爱豆,我绕过人群,从人少的旁边穿了过去。
老哥正吊着威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拍打戏,别说还挺帅的,引得外围的粉丝一阵低呼。
我就在旁边默默看着,等到导演喊过,中场休息的老哥朝景外走来,抬眼就看到了我,有些吃惊:“松子,你咋来了?”
“闲来无事,想你了,过来看看,看你怎么拍戏的。”我云淡风轻回道。
“闲来无事?你不是在上班么,翘班了?”老哥不敢相信。
“当然不是,休假了,感觉累了,想多休两天。”我说。
“休假,好啊,”老哥很是羡慕,“还是你的生活稳定,想休息就能休息,我还挺羡慕你的。”
“我也羡慕你啊,这一天天通告跑着,小钱赚着,还有一帮小迷妹叫老公,忙忙碌碌的,多好。”
“要不咱俩换一下,你也体验一下我的生活?”老哥哈哈笑两声,半开玩笑道。
“就怕我这身子骨经不住折腾啊。”我也顺势打了个哈哈。
“你是我妹,你什么体质我还不了解么,这一天天运动可不少练,现在我这身体可能都比不上你了。”老哥抬手宠溺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而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说说,遇到什么难心事了?”
此话一出我就绷不住了,顿时垮下脸来,果然还是老哥了解我,“我失业了。”
“失业了?为啥?”
“被劝退了。”
“不会吧,你不是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劝退了,还是有事情啊?”
我叹了口气,只能全盘托出:“付郁找来了。”
老哥一愣,表情严肃起来,看了眼四周,拉着我往别处走去,“这地方人多,换个地方。”
到了无人处,老哥继续问道:“她去找你了?”
“没有,但她微博关注了我,我被辞退也是因为她想把我挖过去,昨天我去面试,才知道下家正是付郁的分公司,还安排我了经理秘书的职位。”
“你们见面了?”
“没有,我跑回来了。”落荒而逃。
老哥就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她还真是痴情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放下。”
“你没和付哲透露我的消息吧?”我怀疑道。
“没有,这几年你可接到过他的‘骚扰’电话?”
“电话是没有,但是钱倒是没少打。”
老哥轻咳了两声,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还不知道。”我恹恹道。不知道算不算后遗症,总感觉现在的脑瓜子不如以前灵光了。
老哥沉默一会说道:“既然她没有放下你,你也没有忘记她,不如……重新在一起吧。”
我看着他,表情无异,“你是认真的么。”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
“这件事付哲肯定知道,”我自问自答,“你不会‘出卖’我吧?”
“当然不会了,你可是我亲妹妹,我怎么会出卖你呢,”老哥矢口否认,“我只是有点担忧,以付郁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再来纠缠你,到时候你……还有其他办法么。”
我没反驳,忧心忡忡,“付郁或许说得通,难办的是封竭……”
“付郁现在是ZY分公司的总经理,还特意想从你前老板那把你挖过去……你说她会不会买通同行让那些人都拒收你,好让你只能去她那,不然就失业?”
我不太相信:“她一个总经理就会有这么大本事?”
“我只知道如果这一行你不能就业,那其他行业就更难了,除非你能自立门户。”老哥如是说道。
“……”
然而事实证明老哥的猜测成真了,往后的一个月里我求职屡屡碰壁,几乎是面试官只看到我的简历就拒绝了,问其故有的闪烁其词有的笑而不语,直到最后一家,那人只说了一句,“我们高攀不起。”就把我请了出来。
屡屡碰壁让我心灰意冷,更让我萌生了愤怒之意,以前我求职受限是因为他们不想用残疾人,略有歧视之意;而现在,根本就是人为,因为付郁封竭的恶意为之,使他们根本不用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只要是我就直接拒绝。
这是□□裸的威胁!
行,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了?我不做这一行了行吧。
于是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我灰心又忐忑的再度找到老哥,“老哥,那个,前几天你说自己需要一个助理,要不我来帮你吧。”
“助理?”老哥愣了一瞬随即说道,“助理很累的。”
“我身体好着呢,完全没问题的。”
“就算你没问题我也不能让你做我助理,我可舍不得我的宝贝妹妹给我打下手。”老哥语气温和,“而且你不是很不屑娱乐圈的这些事么,怎么突然想来当助理了?”
我生无可恋状:“让你说着了,封竭把我‘封杀’了。”
老哥就明白了,“这丫头有时候是挺吓人的。”
我也很无奈啊。
“昨天付哲和我抱怨他又被郁丫头狂轰乱炸了,还说他也不知道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老哥一语双关,“我也担心自己说不定哪天也撑不下去了 。”
我抬头看他,他就转了话题:“齐盟的工作室倒是缺个助理,你要不要……”
“不要!”我当即拒绝,“我可不想让他误会。”
老哥也不强求,犹豫了一会又道:“其实我这还有一个工作,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工作?”
“当我的经纪人。”老哥语出惊人。
我吓了一跳,“经纪人?!”
“对,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他轻松说道。
我诧异,“别闹了,经纪人的本身要求很高的,我哪做得了那个。”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老哥毫不担心,“我觉得你可以做好,你那个后援会不就管理的很好么。”
“这是两码事,”我撇清关系,“经纪人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和扩展人脉的能力,要能在事业上帮到艺人,帮艺人把握时机,我完全是个小白,而且我人际交往能力也不行,这你是知道的。”
“谁说你的人际交往不行,”老哥否决,“你只是缺乏自信罢了,若是怕做不好,你可以先跟着玲姐做一段时间的经纪人助理,看看经纪人都是怎么工作的,等她退下来你就顶上去,熟能生巧,没什么搞不定的,我相信你。”
“不行不行,”我还是拒绝,“我又不懂娱乐圈,更不懂和合作商谈合作,到时帮不了你不说还会坑了你的。”
老哥就有点可惜的语气,“你不感兴趣就算了,玲姐打算回家生孩子,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经纪人,我就想着兴许能趁着玲姐没走把你带上去,毕竟经纪人干好了油水可是不少,你不是打算买房么,当经纪人离买房的距离就近了,不然以一个文员的工资想卖房,你要攒到什么时候去。”
闻言我有点犹豫,毕竟我确实手头缺钱,不论想做什么都伸展不开。
“毕竟我还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知道经纪人一年能从艺人手里捞多少钱,有这钱我给我妹妹多好,你说是吧,”老哥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个艺人的名气都是有时限的,再好也不过那几年,趁这段时间当然是能赚多少赚多少了,现在这物价,哪不需要钱啊。而且我也不是为了钱就把你拉进来,主要是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你要是干不了我也不会勉强……当然还是看你自己意愿,你要是不想干,我就找别人,大不了一年几十万都给了外人。”
我已经有点动心了,听见一年几十万要给外人顿时又觉得心疼,想答应又有点犹豫:“我怕我做不好……”
“你要相信自己,”老哥鼓励我,“你不是一直把我当作超越的目标么,我能做到的你自然能做到。”
我微微错愕,“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就笑道,“你的这点小心思我都不知道,还怎么配做你哥呢。”
我也不自觉笑出来。
“今天太晚了,别走了,就住我这,我去把卧室的床收拾一下你就可以睡了。”
我看了眼时间,“付哲没回来?”
“他出差,后天回来。”老哥回道。
看着房间里随处可见的情侣同款,就连洗漱时都能看见架子上的情侣毛巾和洗漱用品。我只觉得欣慰,他们的关系没有因为我和付郁的事受影响,真好。
晚上睡觉梦到眼里的人都成了复数,只是定定看着我不说话,后来付郁忽然出现,她不是复数,身旁跟着一个同样不是复数的男人。
这次是我看着他们不说话。
付郁看着我笑,然后又哭了,我正想怎么安慰她,她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说:“妞儿,我好想你,我快要憋疯了!”随后突然一口咬下我身上的肉!
我顿时被惊醒。
天还黑着,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一点多。
又是凌晨一点多,我不禁叹了口气。
第二天老哥带我认识了他的经纪人玲姐,一个三十多岁看上去很是干练的女人,他对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就让她跟着你多学点本事,你走了,她是要当接班人的啊,好好带啊玲姐。”老哥直言不讳。
玲姐看着我笑,没说话。
我便开始了经纪人助理的生活。
这天跟着老哥和经纪人出席某活动,在洗手间碰到前来补妆的玲姐,她叫住我,“唐颂,咱俩聊聊吧。”
“玲姐想聊什么?”
“我看出来了,你对演艺圈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怎么想来走这条路呢。”她问。
我也不隐瞒,“我需要钱。”
“你倒是心直口快,不过谁又不需要钱呢,”玲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随后将烟盒递给我,“来一根么。”
“我不抽烟。”
“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一根,解压。”她说着,见我仍没有要抽的意思,便将烟盒收回,又道,“能喝酒么。”
“基本不喝。”
她就有点头疼的样子说道,“不抽烟不喝酒,怎么和人家谈合作啊。”
“谈合作就必须要抽烟喝酒么。”我不解。
“事半功倍,锦上添花,”她说,“不抽烟还好办,但酒是一定要会喝的,百分之八十的生意合作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你不喝酒多数会让人以为你没有诚意,当然如果你能力够的话,喝酒也是锦上添花,不过不管多少,应酬总是会有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玲姐做经纪人多长时间了。”我问。
“七八年了吧。”玲姐吐了口烟,一副往事不可追的样子,“刚做经纪人那会和你差不多,感觉什么都难,但时间久了,经验多了,人就变得圆滑起来……你想当经纪人不光是想赚钱,总要是想帮你哥吧。”
“一半一半,”我说,“一举两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玲姐就笑,“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玲姐也是干脆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就一副年轻人很上道的满足感,继而又说,“当然你和我这么说话无妨,但是对别人说话还是得留个心眼,省得落人话柄。”
“老哥说玲姐打算回家生孩子,那以后还会再做经纪人么。”
“不一定,再说吧,”玲姐模棱两可,“如果以后想工作又不知做什么的话,只能干老本行了。”
我的视线落在镜子上玲姐的背影,一时间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以我当了七八年经纪人的眼光,”玲姐继续说道,“我敢说,你条件不错,如果你想当艺人,以后一定会火。”
“娱乐圈太复杂,像我这种小白不适合。”
“每个艺人进圈前都是小白,最后都会变成老油条的,”玲姐一副看破世态的样子,将半截香烟熄灭在池子里,“如果你要出道,可以来找我当你经纪人,我看你顺眼,薪资可以少给点。”
我们就相视一笑,没多说什么。
“该过去了,时间长了你哥该着急了。”
我们就一起走离开洗手间。
一晃时间过去小半月,经纪人助理工作也得心应手起来。
因为助理这个新工作,我和老哥住在了一起,原本我想另找房子住,被老哥以节省开支的理由拒绝了,于是没事的时候我们也能好好的享受一下兄妹情和家的温暖。
“好久没回家了,再过几天我休息,我们一起回去吧。”老哥说。
“忘了和你说了,之前我送了老妈一只金毛,你也该回去和它培养一下感情。”我回道。
“听你说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老哥表情疑惑。
“我想到哪说到哪,不像玲姐懂得一语双关。”
“嗯,你接受能力到快,玲姐可不止一次和我夸你这个学生很上道,弄得我有时候都在怀疑让你做这个是对是错。”
“什么意思,后悔了?”我塞了一口面包,“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我是纠结,”老哥话锋一转,“在某个方面来说,经纪人就是艺人的□□,想到以后要由你这个妹妹撑起一面保护我这个哥哥,我的心情就很是复杂。”
“你得换个角度想,这叫互利互惠,双赢状态。”
“嗯,聪明人就是容易上道。”老哥赞许了一句,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穿衣,“走吧,今天玲姐要带你和一家公司老总谈合作,别迟到了。”
我就起身穿衣服了。
玲姐已经等在那里,我有点窘意:“我迟到了么。”
“没有,是我早到了。”
我们往车库走去。
待上了车,玲姐正要开车,忽然说了一句:“你喷的什么香水,挺好闻的。”
“啊?”我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说罢我有点黯然,那是付郁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
“哦,”她了然,又说,“上次我就想说,听小陈说这次合作商的总经理也喜欢这个味道,我还好奇什么香水味道这样清淡好闻,差点闹出笑话。”
我疑惑,“你们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个合作商,今天是第二次商谈了,第一次她未表态,好不容易才定了今天再谈一次……要说那老总的脾气也是怪,只是一家分公司,总公司都谈妥了,偏偏分公司的经理不买账,结果人家是裙带关系,总公司的老总哥哥向着妹妹,于是咱还得再跑一趟。”
玲姐也是心累。
“这次,能谈成么?”我也有点担心。
“谁知道呢,但既然是人家主动约的咱,问题应该不大。”
等到了约定的饭店,不等我下车,玲姐又发话了:“进去以后机灵点,这个合作商的总经理是个脾气阴晴不定的人,她要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咱都得尽量满足她,到时候你看着点我的眼色,别紧张,到时候闹笑话。”
“知道了。”我应道。
玲姐又打量了我一会,好似喃喃说道:“不明白她非要我带助理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一头雾水。
服务员将我们带到指定的包间,他们还没到,我们就坐下等。
过了一会,门又开了,我就随玲姐一起站了起来,待回身看去,看到前来两者其中一人的脸时,我不自觉的僵住了。
那张脸,那个眼神,那个表情,我竟是那么熟悉,即便很久没见,看到她的这一刻,所有的记忆还是一下子活跃在脑子里。
付郁……?
而看到那个人径直来到自己的座前,这才转头看向我,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时,我才猛然意识到:这也是她特意安排的。
是我愚蠢轻率,还是她“诡计多端”?
“坐吧。”她说,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只是多了几分沉练。
我怔怔地坐下来,感觉耳朵要耳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