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近在咫尺的紫衣,竟然撕碎了射日弩凝固的空间,向前踏出了半步,刚好挡下必杀一箭。箭碎,心碎。
“为什么这么傻?”叫化一把将紫衣抱入怀中,泪水夺目而出,“我的双眼不是已经没有泪水了吗?为什么还会流泪,为什么?”
“不喜欢你流泪的样子,要笑……”紫衣脸上绽开的笑容,渐渐凝固成为永恒。
“要笑,要笑,对!”笑声冲天而起,回荡在金鸾大殿上。笑声再也没有半分爽朗,比哭还要难听万分。
“我竟然杀了她!哈哈……哈哈……”冬阳傻子一般狂笑起来。突地,笑声戛然而止,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刃,对着自己的胸口,刺入拔出,刺入拔出,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一直心静如水的陆逐,突然发疯般扑了过来,抱着冬阳渐渐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阳儿,为什么这么傻,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值得吗?”
值得与否,没有人会回答。因为,没有答案。
104章 都是假的,好吗?
当悲伤逆流成河,时间便失去意义。
至亲,红颜,知己,朋友,平生得一不易。除了叫化那把比哭还要难听的笑声,整个金鸾大殿死一般沉默。
“为什么?”笑声戛然而止,叫化冷冷地看着陆逐。
“记得我们下的那盘魂棋吗?”陆逐惨然一笑,“表面上是你赢了,事实上你永远也赢不了。因为,你我只是其中两枚棋子而已。身不由已,何论输赢?”
“谁是博弈者?”
“你应该想得到!”陆逐并没有直接回答,“可以将沐喻当成棋子一样摆布,整个紫气大陆还能有谁?”
“沐风?还有一个是谁?”
“是我!”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竹根拐仗,缓缓走入金鸾大殿。来人须发俱白,一身粗衣麻布,没有半点贵气。
“你是药鬼?还是迷心鬼谷的主人?”
“都不是,我叫陆茹!你应该听过吧!”陆茹不冷不热,对着内殿徐徐道,“沐风,见了老朋友,还不想现身吗?”
“你不怕我再杀你一次!”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内殿传出,却不见半个人影。只见大殿中央火光一闪,一朵殷红如血的火莲渐渐成型。
海碗般大小的火莲甫一现形,整个金鸾大殿仿佛被烈火点燃一般,温度迅速攀升。热浪一涌,殿上所有人,只觉得口干舌燥,随时都有被融化的可能。
突地,一朵冰花浮现而出。足以焚天的业火,得到平衡,涛天的热浪渐渐退去。温度达到平衡后,火莲与冰花同一时间崩碎,悄悄溶于空气之中。
“燕冰,为什么要维护这个负心汉?”大殿中央的虚空中,一阵白光大放,随着光芒的隐退,一个仙风道骨般的白胡子老者现身而出。
“是你?”看清楚来人,叫化只觉得如坠冰窖。白家的火海,曼长夜冰冷长剑下的云蝶,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两次劫难之后,遇到相同的白胡子老人,竟然便是沐风?
“负心汉?”陆茹突地哈哈大笑,“沐风,是谁负了燕冰师妹,我、剑一还是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了子虚乌有的逆天神水,你负尽天下。就算让你得到长生,那又如何。”
“我不想与你作口舌之争,你今天必须死!”沐风冷冷一笑,“至少我比你长命!”言毕,双手捏决,体表金光大放,一朵朵海碗般大小的火莲再次凭空而现。
“沐兄,收手吧!”一个磁性的声音响起,大殿的虚空中青光大放,点点青光一聚一散,渐渐拉成一把把寸许大小的迷你小剑,足有上万把之多,将整个大殿笼罩莫其下。紧接着,殿处走入剑元初爷孙三人。
“剑一,你也出手阻我?”沐风似是不悦,冷哼一声,“逆天决下,绝无生机,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屠尽天下。”
剑元初似若未闻,微微叹道:“为了逆天决,你暗算至友,夺友至爱;为了逆天神水,你负红颜,牺牲喻儿瓶儿一生幸福。如今,还要继续下去吗?就算你屠尽天下,失去所有朋友亲人,你还有活着的意义吗?”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沐风没有解释任何的意思。
“好句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剑元初不置可否,“想当年,我们四人相识在无泊城,那等相知,那等快乐,夫复何求。为圆你长生之梦,你我陆茹三人误入东方不死域,结果,你为了半部升仙决出手暗算陆茹在先,推翻紫气皇朝在后,我又何曾阻你半分?”
“那又如何!”
“而你呢?”剑元初微叹道,“你却一意孤行修练逆天决,种下心魔,夺友元贞。而后,强迫喻儿瓶儿乱+伦,只为取逆天三乱,练制所谓的逆天神水,你有何颜面为人之父?”
“逆天三乱!”陆茹闻言,狂笑道,“沐风,你机关算尽,却算漏了人心。你可知道,当年雅儿难产胎死腹中,是我推心置腹,不忍看你伤心难过,瞒天过海将某个宫女所出补作你的瓶儿,你何来会有逆天三乱?”
“果然是你做了卑鄙的手脚!”沐风冷哼一声。
“我卑鄙?”陆茹轻蔑一笑,“当年你我情同手足,我视雅儿为我亲姐,断想不到当年的一片好心,竟然能够坏你好事,你不觉得这是天意?我为了雅儿之疾,放弃主修功法,专修药道,你不思恩图报,反而暗算于我,是谁卑鄙?”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至少我没有断你香火!”
“断我香火?”陆茹不置可否,“如果不是剑一表明立场,站到我这边来,你会收手?如果不是燕冰师妹看透你的虚伪,与你划清界线,你会隐退?”
“那又如何!”沐风略显词穷。
“不如何!”陆茹轻蔑笑道,“你将瓶儿所出一对儿女,恨心拆散给下人收养,以为可以故技重施,让他们乱+伦,取得逆天三乱。你可知道,是我让你的大弟子冬继偷梁换柱,云化樵带走的女婴,已经不是你的孙女,那是冬继的亲生女儿。因为,他也不想悲剧发生。”
“你必须死!”沐风大怒。
“我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陆茹冷笑道,“你修练逆天决走火入魔时,强夺任意居贞操,让她一怒而走,隐于梅花庵,以为瞒着起席之他们,便可以滴水不漏?还有,你禁锢寒水静,作为你再次走火入魔时的牺牲品,不曾想她已经不是元阴之身,你一怒之下,强行拆散喻儿与寒水静,推给自己的大弟子冬继,你以为冬继会感激你?”
“你必须死!”沐风一字一顿。
“忘记告诉一件事。”陆茹轻蔑笑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你做梦也想不到,告诉我这一切的,正是你的好儿子沐喻!连你的亲生儿子都出卖你,你赢了天下,却赢不了任何一个人心。你不觉得悲唉?可惜的是,喻儿死前都不知道云蝶并非他的亲生女儿。为了不让自己一对儿女乱+伦,他甘心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上,不可谓不让人叹惜。”
“我妹妹在哪里?”叫化已经恢复冷静。
“在你怀里!”陆茹微微一叹,“人生这么奇怪,我千方百计坏沐风好事,万不曾想到,你们竟然还会走到一起。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喜是悲,叫化昂天狂笑,“迷心鬼谷所见一切都是假的?是你虚构出来的吗?”
“半真半假!亦假亦真!”陆茹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请你告诉我,我眼前所听所见,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你虚构出来的,好吗?”叫化眼巴巴地望着陆茹,想得到他要的答案。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陆茹没有给叫化答案,倒是剑元初摇头叹惜着。
105章 笛道轮回,一场空
“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叫化喃呢着。
“你可以当是假的!”虚空中,传来燕冰低低的叹惜,“我一直也是这样对自己说,说多了,真的便成假的了。真真假假,认真了,只是折磨自己而已。”
“师傅,七情花也是假的吗?”不知道什么时候,紫莺也进入了大殿,双手捧着七彩流光的七情花,紧随其后是一脸沮丧之色的南宫俊。
“心中有爱,便有花!”燕冰说罢,紫莺手上的七情花“嘭”地一声脆响,裂开数片散落一地,“雪冰城再也没有道统,去寻代属于你的幸福吧!”
南宫俊吓傻一般,伏身去捡地上支离破碎的七情花,却被紫莺一把扯住衣袖,微嗔道:“傻瓜,那是假的!”
“假的?”南宫俊愕然片刻,旋即明白过来,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傻傻一笑。握着紫莺的玉手,紧紧的,“我要真的,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突地,喃呢中的叫化再次昂天狂笑。笑声穿入云层,触到惊雷般,大地为之颤抖。
“天雷?”剑元初脸色微变,冷冷地看着已经捏起法诀的沐风,“逆天之雷,沐风,你真要屠尽天下吗?”言毕,大殿上的近万把迷你小剑,雨点一般向沐风狂射过去。
沐风体表金光大放,金光收敛时,原地已经失去了沐风的踪影。一道惊雷,炸响天地间,将大殿炸开了一窟窿。
风起云涌,黑压压的天际,电蛇狂舞,毁天灭地的气息,笼罩着所有人的心头。整个皇城,人心浮动,末日般的可怕迅速蔓延。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沐风肆意的狂笑,回荡在大殿上空。
接着,天际的电蛇,四下劈落。电蛇太快,避无可避,凡物被之劈中,皆化为飞灰。
剑元初手捏剑决,控制着近万把迷你小剑与银蛇缠斗一起。电蛇青光,漫天飞舞,一时之间难为伯仲。
一支支晶莹剔透的冰箭,在虚空中迅速成型,同时也加入了战团。陆茹十指连弹,每弹出一指,便飞出一朵艳丽的小花,小花滴滴一转,便散发出暖洋洋的睡意,正是迷心花。看似惊人的电蛇,一旦遇上迷心花,便被吸纳一空。
奈何,电蛇的数量惊人,而且毫无目的。漏网的电蛇,很快炸埸半个大殿,闪之不及的人群,连惊呼也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消失于天地之间。
“沐风,狗+娘养的,你给我住手!”看着熟悉的脸孔一个个消失,将沐风当作神一样膜拜的起席之,破天荒大骂出口。
回答他的,却是碗口般粗细的一道电蛇。光头眼疾,飞扑过去,玄铁剑出手,拦腰斩上电蛇。“轰隆”一声巨响,电蛇被拦腰斩断,无上神兵的玄铁剑却被电蛇击碎,金光大放,化作一个个蝌蚪大小的晦暗难明的金色音符。
而光头,全身被电蛇缠绕,硬生生地砸落地上,挣扎着却爬不起来。
“为什么?”起席之傻傻一问。
“因为,我是起未的儿子起初!”言毕,光头一口生机散尽。
“不……”起席之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楚,“我的乖孙,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
“不要相信泪水,泪水只会让你更加软弱,想哭的时候不防笑笑,你会发现,其实笑才是人生最正确的选择。光头,笑笑……”叫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不停滑落,从怀中抽出一根枯枝般的笛子横在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虚空中的金色音符,在优美的旋律之下,迅速放大旋转,一跳一跳的,仿佛拥有生命般,舞动起来。随着金色音符的舞动,黑压压的天际,裂开一道口子,射下一缕金色的阳光。
金色阳光所到之处,万物化作一个个金色的音符。天际的裂口越来越大,金色的阳光很快洒满大地。电蛇青剑,冰箭迷心花,被金阳一照,如春阳融雪般,化作一个个金色的音符。
“冬之音,冬日的暧阳!”剑元初昂望着天际的金色阳光,眼里渗出晶莹的泪花,“轮回的旋律,轮回吧!”言毕,他看着自己的的身体,慢慢融化,化作一个个金色的音符。
当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紫气大陆时,任何建筑,动植物,甚至大海山川,小花小草,全都化为一个个金色的音符,在虚无的大地上尽情地起舞,天地间,只剩下金色的音符及优美的旋律在不停地回荡着……
回荡着的,还有一把爽朗的笑声……
106章笑,家(大结局)
紫气大陆,无笑城郊,群山脚下,夕阳余辉中。
突然而来的笑声,惊吓起林中归鸟,或飞或坠,甚是不安。山涧中的游鱼,四下惊散,沉入水底。
“原来我也有沉鱼落雁之容!”涧边,一篷头蹩足青年,衣衫褴褛,垂头看着涧中倒影,撩起篷松长发,裂开苍白双唇,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竟然自我陶醉起来。
倾刻,或许是无趣。青年收回目光,懒散地瞥了一眼山脚下的几缕袅袅饮烟。
“年青人,天已黄昏,还不快快回家!”数顶草庐的篱笆边上,一锄地老农正收拾农具正欲离去。
“家?”青年再次哈哈大笑,“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天作帐,地作席,处处都是我的家!”
老农眉头紧皱,微微叹惜:“好好的儿郎,奈何是个痴儿!”摇摇头,挽留道,“今晚来我处宿一宵吧!”
“好,就在你家宿一宵吧!”青年哈哈大笑,“露水虽好,久了未免也想有片瓦遮头。”
不笑,饭间的青年尚算还有几份俊俏。只是,狼吞虎咽的食相,让席间的妇人有点心疼,劝道:“慢来,慢来,都是你的,没有人跟你争吃!”
“都是我的?”青年抬头一笑,瞄着对面二八佳龄的少女,“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也是我的?”
少女脸薄,红晕浮现,嗔骂:“是你个头!”心里却美滋滋的。
“青年人,既然你无处可去,入赘我家如何?”妇人说时,少女更羞得无地自容,虽是如此,手搓裙边之余,不时偷窥青年脸上的表情变化。
“入赘?”青年哈哈一笑,“好啊!我别无长物,这支笛子就当作信物可好?”
少女闻言,微喜,接过青年手中枯枝笛子,眉头一皱,“傻瓜,这也叫笛子?上面连个孔都没有,怎么吹啊!”
“哈哈!”青年大笑起来,“骗你也相信,这是支烧火棍。”
“讨打,罚你去洗碗……”
(全书完)
写在后面的话:
小笔一直不想写结局,这个注定好的悲剧,始终还是落笔了。
人生就是这般,十常八九不尽如人意。没有什么可埋怨的,既然可以轮回,那就应该重新选择另一种生活。
隔了一年时间才落笔,许多情节都跟不上去了,结局的几章,算是本书最大的败笔吧!罗哩罗嗦的,前面太多的铺垫,因为篇幅有限始终没有用上。
写后面几章的时候,居然连小笔自己都没有了代入感,可谓失败之至。所以,写书这东西,要一鼓作气,断了再续,感觉便完全变味了。
如果生命再来一次,你会如何选择?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我安排笑苍天选择逃避,有点避世的无奈,却也是最真实的写照。
本书最重要的一个字,是“缘”字。所以,一切随缘吧!
有一些缘,相信大家看得到,但有一些缘,大家就未必看得到。比如光头的夫人,这个平凡之极的女人,其实也早已经与大家见过面,只是小笔一直不提而已。光头是起席之的孙子,这个就算小笔不提,细心之下相信大家还是能够想到吧。五毛是沁祈良的孙子,这个小笔就真的没提了。
当然,留些悬念也是件好事。
寒素、寒水静,大家是否也会有所联想?还有,水含笑(寒水静)与曼长夜,之间断然不会没有故事。本书再大一个隐笔,算是冬继这号人物了。冬继作为沐风大弟子,死于荒山,玄铁剑取自于冬继,冬阳非冬继之子,紫衣非冬继之女。
这个隐藏最深的悲情人物身上会埋藏什么故事?这里就留给大家想象吧!
小笔还是那句,在现实生活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主角,任何一个人都是配角。请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吧!
祝大家新年快乐!
忘笔2013年2月20日星期三
创作花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