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
前方血族不断冲锋的军队并非一般,而是由大将军平教经率领的超级特攻队。
“再破!再破!全速前进!”
领着头,高大的平教经站在快速行进的轻甲坦克上,威风凛凛地高举刚刚攻破的美军防御点将领的死脑袋。
虽然时代已经变迁,但展示敌将首级的不文明举动,对鼓舞士气还是很有效果,三千名从冰存十库解除封印的猛鬼部队不时发出兴奋的兽吼,每个人的手上都甩着一个美军陆战队的破脑袋,气势正盛!
平教经,这位九百年前与武藏坊弁庆齐名的超级武将,透过皇吻升级后的破坏力,在当今科技昌明之世还是横行霸道!
“注意了……前面是一头大野兽呢。”
谷天鹰开着从美军那抢来的军用吉普车,手里拖着巨大笨重的链球。
“大野兽好啊!让他瞧瞧猎命师的战斗手段!”
老麦骑着摩托车,后面载着初十七。
“本来是要杀那两兄弟的,现在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初十七心中恼火,疯态更张牙舞爪。
满城的吸血鬼,到处都是战火,这三个猎命师恐怕已经迷失了他们来到东京的初衷,在他们想起来原本的目的是什么之前,只好一直宰光他们所能遇见的每一个吸血鬼。
很快地,他们将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超强敌。
可惜不是三打一。
是悲惨的三打三千零一。
乌拉拉的心中,有极不好的预感。
〈东京大死战〉之章(26)
美军陆战队的防御力,超出了牙丸禁卫军的估计。
没有电影里过度泛滥的英雄主义,美军以“百人部队”为单位移动。
负责弹药补给的运输冲锋队,除了提供支援,同样肩负着清扫大街的任务。每次从海岸线总补给站往各防御点出动,除了坦克同时挡在前方与后方,所有的陆战队队员都相当随意地向四周零星开火,遇到前方敌人,就毫不瞄准往前一阵极度浪费子弹的狂扫猛轰。
常常出现大家一起齐步走,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若无其事往前开火的画面。
冒烟的子弹叮叮当当掉落在地上,几乎无法阻挡他们的扫街行进。
牙丸禁卫军的军团大多与重要地区的人类防御点鏖战,这种在点跟点之间的大街上的游击战场,就交给擅长“无差别脑攻击”的白氏贵族负责。
许多年轻一辈、根本没参与过真正战争的白氏,对自己能一显身手大感兴奋。
不需要无线电的他们,以特殊的脑波频率互相炫耀自己的战绩。
“看我的,绝对火焰!烧啊!烧啊!”
白曙意气风发,不断从众陆战队的意识深层释放出无穷尽的火焰。
他认为只有这种无形无体的攻击,才是真正无敌,有朝一日定能更上层楼。
“欢迎来到异形的殖民地……这就是真正的恐怖!”
深爱电脑游戏也深受其影响的白穷,非常开心可以看见异形吞噬人类的画面。
巨大的异化蟑螂喷出绿色的酸毒液,还会作弊似钻进地壳里养伤迅速回复。被异化蟑螂团团围住的陆战队请求飞弹支援,却只在大街上炸出一个黑色大窟窿。
“重低音轰炸!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再来!”
白响站在高台上,张牙舞爪地指挥大崩溃的交响乐团:“只有我的死亡交响曲能慢慢进化,摆脱你们这些庸才……踏进白无前辈的领域啊!”
强烈的巨大响音摧毁了部队的方向感与肢体平衡,即使幻术时限结束,恶劣的副作用也会残留在他们体内。
“什么死亡交响曲?那只不过你个人的偏执。”
胖胖的白仲,阴沉地看着陆战队陷入他布下的泥浆陷阱里,慢慢下沉。
“一步步踏进我的泥浆地狱……前进不能,后退不能,这才是幻术的王道。”
“幻术的王道?”
白刑沉静地说:“真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美军陆战队正朝着大街的彼端不断开火,三十六个面无表情的“铅人”慢慢走在呼啸而来的子弹阵中,子弹擦出火屑,却无法对硬度超高的铅人产生真正的伤害。
像是电影特效,众铅人的双手慢慢熔铸成臂形利刃,宛若人形螳螂,他们步步逼近惊恐的陆战队,很快便会来场冷酷的切割大赛。
“大家不要太大意了,记得把自己藏好。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继续变强!”
白窦瞳孔炙热,三十七个裂嘴女从防卫严密的陆战队队形中直接迸出,阿兵哥儿一阵惊慌,措手不及下被张开血盆大口的裂嘴女给啃掉半张脸。
在东京里练习了这么多年的幻术,白窦意外制造出如此恐怖的都市传奇“裂嘴女”。此时终于完成了真正的“军事化”。
热战不断。
虽然比起前辈的大招,这些白氏小辈的脑能力范围很有限、持续力也不佳、幻术的内容也没有强到无懈可击,但他们都是难能可贵的脑天才,若没有这些小鬼不断以一挡百,阻碍这些陆战队的行进,获得充分补给的防御点将更难被牙丸军团给讨回。
而尊者白丧超大型的独眼巨人,也开始在城市的边缘慢慢往中心推进……
自以为无敌的白氏贵族,也许该试试真正危险的挑战。
两个在打铁场里打了无数次“幻战”的男子汉,终于也要踏进这一场乱局。
他们即将各自展开的战斗,将为这一场乱局增添巨大十倍的变数。
“我们怎么会合?”
“……”
首先开口说话的男子自然是陈木生了。
武功与一个月前判若两人的他,已经对武学进境没了兴趣。
陈木生真正想知道的是,有了这一身自己配不上的超强武功,他能做什么。
“如果我先遇上了你弟弟,要怎么通知你?”陈木生认真地问。
“……”另一个沉默男子,当然是已经将“千年一败”尽数消化完毕的乌霆歼。
通知?不必了。
时间与地点,早在两年前就约好了。
所有一切不谈倚赖命运,不谈因缘际会,只需要无与伦比的决心。
原本缭绕在乌霆歼身上的灾厄火焰,陡然集中在他的右手断掌之上,化作充满暴烈魔气的巨爪。巨爪轻轻一握,眼神如电。
“徐福面前会合。”
〈东京大死战〉之章(27)
想在徐福面前会合的人,岂止乌家兄弟。
轰隆!
雷电一闪而骤,逝而又生。
聂老岂止游刃有余地压制东京六豺,战况完全是一面倒!
“哎呦!哎呦!”
冬子怪叫一声,第七度全身冒烟地飞撞上了灯柱,从嘴里吐出淡淡的火光。
居高扑下的大凤爪一招拧下,却再一次只抓到模糊的电气残影。
“雷斧。”
飞速前进的聂老看也不看,便朝左方劈出一道锯形白雷。
锯形白雷轰破地面,越破越深,直朝大山倍里达而来。
“崩!”
不死心的大山倍里达一拳轰出,以魄力十足的“拳风”正面迎击聂老的雷电。
拳风依旧溃散。
不断冲前的雷电即将再度轰上大山倍里达之际,横纲断然挡在大山倍里达前方,大喝一声,往雷电双推掌:“这次一定要挡住你!”
锯形雷电硬生生被横纲气势惊人的推掌给挡住,雷气在肥厚的肉掌间胡乱激窜,无法缓解释放,终于整个炸开!
“惨!”
“岂有此理!”
雷气能量炸开的冲击力,摔得横纲与大山倍里达七荤八素。
分秒不差,十几柄飞刀如同长了眼睛的导弹,朝着电一般的身影飞射出去。
“雷索。”
聂老手指凌空一划,一道细细的电气同时贯穿这些飞刀,电气像无形的丝线卷住其上,聂老手指一带,电丝一扯,十几柄飞刀全都乱七八糟甩向一旁高楼大厦的玻璃帷幕。
同一时间,聂老已来到贺的面前。
“雷戟。”
受了重伤的贺咬牙切齿,看着聂老一指射出雷电,刺穿自己的肩膀。
“可恶啊!”
贺大痛,捂着肩膀重重摔在着火的直升机残骸上。
连串目不暇给的闪电快攻下,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只要轻轻给予最后一击便会死掉的兵五常,就站在这一连串高速战斗的核心位置,用最好的视野观赏着所有的过程。
——东京六豺,根本没有人有一点点余裕对兵五常偷施杀手!
于是身负重伤的兵五常便静静地看着聂老,一拳一掌地帮他讨回来。
聂老的每一招,都充满了极暴力的优雅。
比起击败对方,聂老似乎更像在教导兵五常雷神咒的种种应用。
兵五常看得眼花缭乱,心中很为偶像的强悍而感动,却也很纳闷……
难道聂老真以为资质鲁钝的自己,可以这么看着看着,就学会了猎命师所有咒系中,公认最强的、也最不可能学会的“雷神咒”吗?
“雷聚。”
两道交叉的闪电击中了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穿透了他被精心改造的生化装甲,能量之强,有一瞬间几乎将快速奔跑的虎鲨合成人给整个轰离地面一公尺。
“老头别太得意!”
最耐打的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在挨了十几次雷击后,好像渐渐习惯了电击的感觉,这次竟咬牙承受住雷击的痛楚,一脚落地,另一脚重重踏出,竟用夹带着残余电气的重拳轰向聂老,大吼:“还给你!”
这一拳,充满逆转威力的一拳!
“雷残。”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一拳轰在聂老的残影上,打了个空。
一呆。
聂老好整以暇出现在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背后,往高高隆起的鲨鳍单手一劈:“随便。”
随便的无名一招,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给劈得哇哇大叫,鲨鱼大嘴喷出焦烟,眼珠子还瞬间绽放出白色的电光,双膝跪倒。
“别放弃!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弱点!”
大凤爪冲上,老是挨揍的冬子也同时卷土重来,两人左右交击。
不论招式或移动,这两豺的速度平日可以用“有如闪电一般”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这次遇到了真正的闪电……
“雷速。”
聂老闪电加身,根本看不清他是先朝左还是先往右,总之聂老一拳砸在冬子的脸上,一拳轰在大凤爪的肚子上,同时将这两个以速度著称的吸血鬼给击飞。
大凤爪摔左,还没落地便吐出一大口冒着白烟的血。
冬子摔右,这次是用五体投地的姿势摔趴在柏油路上。
聂老没有停手,因为半台着火的坦克正朝着他头顶飞砸而来。
“六打一!不可能输的!”
横纲咆哮,掷出坦克后同时朝聂老撞来,肉球里蓄满了同归于尽的蛮力。
聂老高高举起右手,淡淡地说:“雷剑。”
从未见过这样的雷,
一道金黄的雷电逆向从手指冲向天际,直接劈裂了半空中的坦克,随着聂老的手臂往前一压,强大的“雷剑”直接在天空中划出幅度九十度的无敌一斩。
何等威力,前方高三十六层的大楼从楼顶正中央开始出现平整的斩痕,斩痕直直往下毫不停缓,这道雷竟想将大厦给从中斩成两半!
剑雷直直往下,高楼左右分半。
这道无所不斩的剑雷,眼见就要劈在横纲的头顶上。
“老!头!别!逃!”
横纲无法停下,也不想停下,这可是他生平最猛烈的一撞。
“来不及!”
忽然大山倍里达从旁窜出,只用一个飞踢便破坏了横纲的方向,横纲一时无法停势,只好撞上了聂老旁边的装甲车,将它撞成连破铜烂铁都难以形容的破铜烂铁。
可大山倍里达,却代替了横纲承受住这青天霹雳的一雷。
雷剑直劈到聂老的脚跟前,才完全收势。
聂老的手指冒着残烟。
大山倍里达两眼瞪大看着聂老,身子站得直挺挺。
他的两眼之间,慢慢渗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肩膀微动,面对难以撼动的强敌,这个伟大的空手道家还想摆出正拳迎击的标准姿势,却随着重心不平衡,身子渐渐裂成了两半……
“啪。”
大山倍里达的左边身体啪一声摔在地上,脏器汩汩流出,屹立不摇的右边身体,则顺利击出最后的一记无懈可击的正拳。
远远地,拳风轻轻击中了聂老的脸,吹动他银白色的发。
布满皱纹的脸有点刺痛。
好拳。
聂老心中默默地赞许他的敌人。
冬子头顶着破碎的路面,单手将自己的身体撑起。
平日笑嘻嘻的森白尖牙,只剩下一半。
贺摸着烧了一个大洞的肩,摇摇晃晃爬起。
飞刀所剩无几。
自尊心,所幸还有一点。
大凤爪一声不吭,踉跄站直身子。
引以为傲的超雄腕力根本派不上用场。
虎鲨合成人TS-1409-beta一拳砸醒自己,再一拳砸地,将膝盖硬是挺离地面。
这样的身体,究竟还能承受得了几次雷击?
“王八蛋……竟敢踢我……死了白痴……”
横纲拍拍脸上湿湿的装甲碎骸,将巨大的身体拔出那一堆破铜烂铁。
他没有时间难过,也大可不必难过,毕竟很快他就会再接再厉一撞。
……下次那一撞,肯定会撞进地狱吧。横纲有了觉悟。
剩五打一。
全世界最弱势的五打一。
兵五常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在即将发生的画面。
此时的他已无敌我之辨,完全进入武学境界的观察。
只见当今之世最强猎命师慢慢地举起手臂,脚底沉气,指尖聚电。
一道金黄雷电逆射向天,闪白了整个天际。
闪白了五张面无血色的豺脸。
看样子,聂老打算用同一招结束这一场五打一。
充满觉悟的五豺冲出,各自展现绝招。
不求生,更不求胜,只求在敌人身上留下惨痛的回忆!
“很好。”聂老雷剑横斩,威力更胜刚刚那青天霹雳的一击。
周遭大楼宛如嫩豆腐般被强大的雷气切开,往东京五豺的身上斩去。
雷剑既出,谁与争锋?
“我!”
一把长刀,一把短刀。
双刀交叠,以铁十字防御在体侧,以顽强的蹲踞姿态迎接了横斩的雷剑。
不闪,不避,因为无法闪避。
超卓的先天刀气撞上了横行霸道的雷气,顿时在天地间响起了巨大的轰隆声。
那不是兵器碰撞所能发出的声音,而是天与地互相咆哮的嘶吼。
觉悟瞬断。
东京五豺完全被震慑住,慢慢看向竟能挡住恐怖雷剑的那一非人。
逢龙,杀龙。
遇虎,杀虎。
今遇雷神。
斩雷神者--宫本武藏。
“为什么……要花时间打这些可有可无的可怜东西?”
架在脸侧的十字双刀发出炙热的红光,足见刚刚那一雷的威力。
血族剑圣宫本武藏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却不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为什么不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是啊……为什么?
聂老身形化电,一闪而出。
“我找了一百年!”
《猎命师传奇》 卷十七 【完】
《猎命师传奇》 卷十八 预告
“《海贼王》的作者?”
汉弥顿大感不解,看着躲在坦克车底下的单眼皮胖男子。
单眼皮男子惊恐不已,手里还拿着半叠稿纸,上头龙飞凤舞花了一堆分镜。
“天啊!我竟然可以亲手……”
乌拉拉万分珍惜地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手画稿,还给单眼皮男子前不忘偷看了几眼。从坦克底下爬出的单眼皮男子连声感谢,随即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
“不行,尾田大神绝对不能死。”乌拉拉下定决心:“只要世界一天没毁灭,就有人期待着《海贼王》最新的一话。从现在起任务更新,在徐福出现之前,全力护送尾田大神到美军舰艇上!”
宫泽、汉弥顿、神谷同时一惊。
“尾田大神。”乌拉拉双手握紧尾田的手,诚挚地说:“不论前方有多少可怕的敌人--请让鲁夫成为海贼王吧!”
猎命师传奇18卷 九把刀
“不可诗意的刀老大”之
电影我拍完了
我想,在阅读这一段《猎命师》史上最长的序之前,一定要看完整本《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等你读完了那一本小说,你会非常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件事,每一滴点的感动。
大家都知道,自从二〇〇八年年底我因缘际会拍了仅仅26分钟的电影短片“三声有幸”后,尝到了电影从无到有的甘苦,看见了亲手拍摄出来的作品后,不知不觉,已踏进了我过去从来没认真思考过的新世界。
我知道我不会就这么罢手。舍不得。
电影世界的轮廓,我才刚弄懂了一小部分,一切都还模模糊糊的,就这么带着恋恋不舍的表情离去,不是我的战斗风格。人生不是在“解成就破关”,人生的战斗履历绝对不是“只要有做就好”——有出过书就好,有写过歌就好,有写过剧本就好,有拍过电影就好,所谓每做完一件事,就在那一项履历上面打一个勾就好——人生不是及格就好,至少我的人生不是这样。
我想把电影这一个履历栏位,做得更帅更漂亮更厉害,更没有悔恨。
我想再拍一次电影,这次当然是一部一百分钟以上的电影长片。
虽然感觉很热血,我不会矫情地说,拍电影是我的梦想。那样的说法不仅虚伪,且太亵渎了从很久以前就在圈子里耕耘的电影工作者。
但我可以意志坚定地说,拍“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的的确确是我的梦想——手中有原著小说的人,翻到第二百八十三页,我写下这一段:我希望,在沈佳仪的心中,我永远都是最特别的朋友。
幼稚的我,想让沈佳仪永远都记得,柯景腾是唯一没有在婚礼亲过她的人。我连这么一点点的特别,都想要小心珍惜。我不只是她生命的一行注解,还是好多好多绝无仅有的画面。
决定后,我看着新娘与新郎亲吻的瞬间,突然想到一个很特别的热血画面。一个足以将我们这个青春故事,划向电影的特别版结局。
早在二〇〇五年的时候,我就在参加沈佳宜婚礼的时候埋下了电影的种子,只是我以为我与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连结的身分会是编剧,根本想不到会是导演。现在我终于胜任导演了,我当然想亲自动手诠释自己的青春。
下了决定,我也没浪费时间“拟定计划”,我立刻动手去做。
关起门我开始写剧本,一个礼拜不到我就完成了初稿1.0版本,自以为天才。但最后修修改改、大翻动破坏结构、小地方消化钻研,一共改了五十多次,前后写了十个月才完成。我很认真,在写剧本时已经在脑袋里拍了一遍又一遍成本无节制的任性版电影。
虽然“爱到底”票房只有八百多万,但由于我那一段电影短片“三声有幸”回响很好,在上映之后有三间电影公司主动找我拍摄电影长片,其中有一间提出的拍片资金多达六千万,这个数字对一个新导演来说未免也太……天塌下来的惊人!
但为了回收顺利,这些电影公司都要我优先拍摄可以在大陆上映的电影题材(既然我写了这么多本书,挑一个可以在大陆上映的题材应该不难),所以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因为不管我这辈子会拍几部电影,总之我的第一部电影长片,一定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而我所想像的拍摄方式与表现风格,肯定无法进入大陆。
喜欢一个人,就要偶尔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想完成梦想,就要做一些自己从不擅长的事——所以我也开始筹措资金。我的认真感染到了我的经纪人柴智屏柴姐,或许她也想知道我会不会是一个好导演,于是柴姐接手了募集资金的工作,除了柴姐自己投资,也找到了其他愿意一起下注的股东。
为了拥有更多的资源,我一手将剧本投稿给国片辅导金,另一手投稿给行政院优良电影剧本奖。但我可没有依赖辅导金的挹注——我在辅导金面试时,当场告诉评审:“我不会唬烂,唬烂说没有你们的辅导金电影就拍不出来,我说,纵使没有辅导金,电影我一样会拍,我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有意志力的人,我不是来这里说一些国片拍摄困难的话,如果最后我两手空空离开这里,电影我照常开拍,但有了辅导金的帮忙,电影一定会拍的更好看。”于是我拿走了当年度新人组最高金额的五百万。谢谢。
于是我公开我的计划,公开与梦想周旋。
华人世界一向欣赏默默做事、默默努力的人,当这些拥有谦虚特质的人成功的时候,旁人更会因为其鸭子划水般的努力给予热烈的掌声。但大家都没想过,这些默默做事的人拥有一个潜在的优势,那就是:当他们失败的时候,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曾经努力过。
我的毛病就是太臭屁,我总是将我想完成的梦想说出来先,然后再穷一切努力追求它。公开谈论我要前往的目标,第一个缺点很明显,就是当我失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九把刀这回吃屎了。第二个缺点也很明显,当我成功的时候,大家并不会赞赏我终于实践了梦想,乡民只会记得“那一个侃侃而谈梦想的九把刀,感觉太骄傲了”,科科。
缺点不少,但我就是这么一个有话就说的汉子。
那一段漫长的剧本创作与筹备期中,我不只在网志公布电影进度,我也迫不急待在许多校园演讲最后十分钟加入这一段话:“我即将在二〇〇九年夏天,拍摄电影长片,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电影会在彰化拍,因为故事发生在彰化,电影会在精诚中学拍,因为故事发生在精诚中学,我的电影不打折扣,因为我的青春……不打折扣!”
这时听众都会给我相当热烈的掌声,给我虚荣的快乐,同时也给了我勇气。
但我失败了。
电影并没有如期在二〇〇九年的夏天开拍,因为我太低估了电影筹备的细功夫,以及太高估了业界支持我的力量(或者应该说,我高估了业界评估这部电影成本回收的能力),一切进展并不如我所想像的电光火石水到渠成。
更重要的是,我是一个新导演,我非常需要一个很厉害的摄影师协助我,但所有知名的摄影师不是说没有时间、就是觉得电影题材与他们过往的拍摄风格不适合而拒绝我。我有点受伤。
遇到了困难,我很挫折,但没有挫折到想逃跑。
有一个人说:“说出来会被嘲笑的梦想,才有实践的价值,即使跌倒了,姿势也会非常豪迈。”这个人,偏偏就是我自己。
电影触礁,但只要我不放弃,这艘名为梦想的船就不会搁浅。
我持续努力筹措一切,我着手面试所有的主要演员,亲自挑选片段剧本请面试的演员以真才实料的表演试镜,我在底下看着所有人的表演,琢磨他们在画面上的感觉。
我以旧班底为主筹组剧组,确认主要工作人员,自己不断来回彰化台北确认主要场景精诚中学的拍摄合作条件,与两个执行导演好友有事没事就在我家开剧本会议嘴炮照旧,我依然在校园演讲最后十分钟加入这一段:“我即将在二〇一〇年夏天,拍摄电影长片‘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电影会在彰化拍,因为故事发生在彰化,电影会在精诚中学拍,因为故事发生在精诚中学,我的电影不打折扣,因为我的青春……不打折扣!”
我说得很热血,这时现场的听众还是会给我相当热烈的掌声。
在台上我一边接受着鼓舞,却也暗暗担心,这一切如果还是失败,大家只会知道我失败了,却不会知道我的确付出了努力——结果论就是一切,失败就是失败,失败的梦想等于一场嘴炮。乡民文化我洗礼已久。
幸好,我不只很努力,不只很幸运,而且相当的大胆。
为了要向柴姐宣示我的信心,某次演员试戏后的幕后讨论中,我异常郑重地按着桌子说:“柴姐,现在我要讲出来的话,都不会反悔,不可能反悔,我说出了口就会算数。”
“你说啊。”柴姐总是含意很深地看着我。
“柴姐,我也要丢钱下去。”
“喔?”
“真的,我说再多我有信心听起来都太假了,如果我真的有信心,不就该用实质的行动证明吗?如果我自己也投资下去,电影惨赔的时候我也会痛到……”
“什么惨赔!不会赔!”柴姐大笑打断我的话:“我们要正面思考!”
“对,不会赔,所以就当我贪心,所以我不只要当导演,还要当股东!这部电影成功的时候也会有我的份,我不想也不会错过,所以我要用我们选出来的这些演员,只要剧本好,大家拍得好,没有大明星电影一样会卖座!”
自己有投资,给了柴姐信心,也壮了我自己的气。
接着我便以饰演女神沈佳宜的陈妍希为核心,打造了“充满无穷未知数”的主要演员群。小时候超猛可长大后第一次演电影的前童星郝邵文、同样拥有很多酸民倒嘘的棒棒堂一哥敖犬、虽然贵为部落格天后却完全没演过电影的弯弯、只演过“艋舺”的歌手兼主持人蔡昌宪、曾夺得金穗奖最佳演员却缺乏市场知名度的鄢胜宇。当然了,还有完全没有任何演出经验的百分之百新人,却饰演戏份最吃重的男主角柯震东。
很恐怖了吗?
还没完。
最后我们面试了摄影师周宜贤。表面上我们假装一板一眼地面试阿贤,实际上我却在心里呐喊:“干不要再拒绝我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剧本啊!”最后从未拍过电影的摄影师周宜贤,以“好啊,反正敢用我,你们也算很屌”的机八宣言,大胆扛起了电影的摄影机RED ONE。
恐怖的还没完。
我的两个执行导演好友,虽然拍过不少小制作的MV、广告、实验性的短片,但都没参与过电影长片的制作,而我们找来的制作公司精汉堂,也是第一次承包电影长片,我们所有募集而来的工作人员都没超过38岁,有些年轻人还是本着“我喜欢九把刀,我想看他怎么拍电影”为前提,进入剧组当苦干实干的实习生。
老实说这真是一群未爆弹集合的阵容!
但我没有资格说别人,因为导演我本身就是一颗最大的超级未爆弹哈哈哈哈!
这个剧组不管是演员或是工作人员的表面组成,绝对不是可以攻占各大媒体版面的黄金阵容,但反过来说,我们的背后都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至于前方——只要敢踏出去,前方都是无限宽广的可能性。
真的,我要拍的不是小品,不是实验性作品,不是意识流,而是一部真正好看的大众电影。我打从心底觉得——只要我意志坚定,这个剧组就会“有爱”,只要大家通力合作确实拍出剧本的灵魂,电影就会很好看!
这段时间我默默囤稿,不断与所有人开会,默默承受着乡民对我拍电影的质疑与嘲讽:是否写作混不下去了,只好跑去当导演?哇连九把刀都跑去当导演啦,那就是说这年头谁都可以当导演啰?未看先嘘九把刀!半路出家就学人家当导演,会不会太小看电影了?
没关系的,网路是我的翅膀,同时也是我的业障。
只有当我可以真心接受这个世界不喜欢我的人跟喜欢我的人一样多的时候,我才可以从容地做我自己。
一切就让电影最后的画面,决定这个世界跟我对话的所有姿势。
正当我跟精诚中学校方谈好,剧组就是会在八月进驻学校展开拍摄之际,正当我信心满满与演员展开读本与表演训练前,接下来,就发生了我之前在网志书《BUT!人生中最厉害就是这个BUT!》里提过的暗黑事件:电影前期加入的最大股东,在电影即将开拍前夕——忽然撤资了。
撤资了,关键的一千万也蒸发了。
我超震惊的。
说好的事忽然不算数?怎么可以不算数!
只要我无法准时在八月暑期辅导的时候进入精诚中学拍摄,就等于宣判电影必须延期整整一年,延到隔年暑假才能在精诚拍。否则就要换学校。当然了,如果我迟迟无法找到缺少的那一千万,就不是精诚中学不让我们在平日上课时期拍电影的问题,而是电影根本不够资金拍摄的问题!
硬着头皮,实际上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了,我爆热血地向柴姐说,电影欠缺的所有资金我都扛下来了,我打算用这些年我累积下来的版税去对付这一场冒险,我说:“我买过车,也买了房子,但从今以后我终于可以说,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梦想。”
就因为这句自以为很帅的对白,柴姐点头,我的电影梦得以继续燃烧下去。
现在,我要说一段后续没说完的幕后故事
正当电影摇摇欲坠之际,距离剧组正式运作(也就是开始大烧钱)只剩区区两个礼拜了,我的信心其实处于一种奇妙的自虐式假热血状态,亦即“无路可退之下的被迫勇敢”。这种心态让我自己暗暗惊惧。
那时,电视制作人王伟忠正在拍一个叫“发现台湾天才”的节目,其中有一段就是拍我。某天节目制作团队跟着我,一起进到精诚中学访问过去曾经教过我的师长,问他们:“国中跟高中时候的九把刀,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这时,国中时曾教过我三年国文的周淑真老师,对着镜头笑咪咪地拿出一本毕业纪念册。我整个吓到!
这本毕业纪念册,并不是硬壳板的官方纪念册,而是国中毕业前夕,我们全班每个人轮流写几页话送给老师的“毕业留言笔记本”,内容不外乎自我期许、以及献给老师的感恩与祝福等等。当年大家除了自己写自己的以外,还很好奇其他人写了什么给老师,所以写写看看,进度缓慢,在大家的抽屉里传了很久才终于大功告成。多年之后周老师依然保存完好。
我看着周淑真老师对着镜头,笑笑地念出当年还是一把小刀的柯景腾曾写下的自我期许:“我要跟老师您说,我很快乐,而且,我叫柯景腾,我要你知道,我将来一定会成功……我肯定会救助我所能帮助的每一个人,我会做一个善良的人……我将保有赤子之心,并非常快乐,因为我知道我将实现我的理想。”
或多或少我觉得有点感动,但当时我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想起来了。
想起了某一天下午,已是高中二年级的17岁柯景腾节目制作团队的镜头一离开老师,我赶紧向老师借了那一本毕业留言笔记本,迅速翻到我写的部分,果然看到我几乎完全遗忘的那三张随堂测验纸。
那三张随堂测验纸,果然,依照约定,突兀地黏在笔记本上面。
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在我脑海深处翻涌了出来。
打从国一,牵起沈佳宜的手跳舞欢送毕业生时,我就偷偷喜欢着沈佳宜。
很喜欢,很喜欢。
沈佳宜唯一的兴趣是努力用功读书,为了接近她,原本成绩爆烂的我只好逼着自己努力用功读书。日日夜夜都在算数学、念英文、背理化、写测验卷,只为了让沈佳宜看得起我,不要觉得我是笨蛋。成绩也就慢慢地进步了。
升上了高中我们继续同校,沈佳宜念社会组,我念自然组。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狗改不了吃屎(国文老师:九把刀,这个时候用这种成语会不会太智障!),沈佳宜上了高中,她变态的兴趣依然没有改变,晚上只要没有补习,沈佳宜都会一个人留在学校,一个人开一间教室读书。
为了保护她更为了亲近她,我也跟着留校读书。
只不过我很假,为了不让沈佳宜发现我是为了她而留校,我都另外开别的教室念书,但我会刻意很大声朗读英文,让附近教室的沈佳宜知道我也留校了。
每晚读到了九点十五分,沈佳宜都会拿着一盒欧斯麦夹心饼干,慢慢走到我身后,用饼干刺我的肩膀。这时我会假装很惊讶地转头:“啊干,你也有留校啊?”十分假掰。
之后我们会一起吃饼干一边聊天,聊好多好多琐碎的小事,聊我的两个兄弟,聊她的三个姐妹,聊同学的八卦,聊沈佳宜的偶像证严法师,聊从《空中英语杂志》跟《读者文摘》珠玑集抄下来的英文成语,聊当今最热门的数学题目……然后合作一起把它解出来。
九点五十分,我们收拾书包。
我牵着脚踏车,跟沈佳宜一起走过漆黑的校园,慢吞吞走到校门口,一起等沈佳宜的妈妈开车载她回家。
沈佳宜笑笑跟我说再见,上车关门,我若无其事在后面挥挥手,脚下却暗自用力,心中祈祷巷口的红绿灯快快转红,于是我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停在车子旁边,对着车窗里的沈佳宜嚷嚷:“喂!你妈开很慢耶!”
我讨厌寒假,痛恨暑假,假日我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彰化文化中心图书馆门口排队,七点门一开,我就挤在人潮里冲进去,火速用一个书包占我自己的位子,再光速扔一叠书占对面的位子,然后开始祈祷沈佳宜今天也会来文化中心读书。
常常,我会放一朵花在沈佳宜家门口。她开门一见到花,就会知道我来过。
不会五线谱甚至也不会看简谱的我,哼哼唱唱写了十几首歌给沈佳宜。我一直希望总有一天她会听到我的心意,却又不敢让她听明白我藏在心里的喜欢。
很多人从媒体上认识的九把刀,被描述得非常爆炸,好像青春期时的九把刀过得非常叛逆,没空打教官,有空打校长,那样的麻辣形象。
但事实上我的青春每一个画面,都在努力用功读书。都在背单字,都在算数学——都是,沈佳宜。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沈佳宜。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这辈子只要可以跟沈佳宜在一起,我就天下无敌了,不管我之后考上哪一间大学、做哪一种工作,通通都没关系,因为我已经跟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了,不仅无法抱怨,更是全面胜利。
如此喜欢沈佳宜的十七岁的我,有一天在家庭旅行时到了南投或草屯某一间寺庙拜拜,我在拜菩萨时求了一支签,求签时问的问题是:“我可以跟沈佳宜永远在一起吗?”
那一次,我抽到了一支下下签。印象深刻:“不须作福不须求,用尽心机总未休,阳世不知阴世事,官法如炉不自由。”签诗典出李世民地府游记。地府?妈啦!
当时的我虽然就很臭屁了,但求这么重要的事,得到如此回应,我整个很崩溃。一方面我很不服气很度烂很火大,另一方面我也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一段爱情某天思考结束后,十七岁的柯景腾径自走到老师办公室,向周淑真老师借回了那本毕业留言笔记本,然后新加了三页随堂测验纸在里面。
而这三页新加的随堂测验纸,除了周老师以外,当然没有别的同学看过。
其中一页,一字不漏如下:
愿你永远快乐,很多事情若以将来的心理来观测今日事,便是如此美好。
诸事不如意处坦然而对,但求天天快乐。
天赐遇,巧相逢。
by柯小生,1994。
这一段暧昧不清的话,当然不是写给周淑真老师的。
却也不是写给沈佳宜的。
而是高中二年级那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柯景腾,怀着奇异的心情,写给将来某一天还有机会看到一页纸的未来柯景腾的留言。
那一个十七岁的柯景腾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
不用猜,也不需要揣摩,我一看到这一段话,尤其是“天赐遇,巧相逢”这六个字,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十七岁的柯景腾,心想,或许未来的柯景腾真的追不到沈佳宜吧,他一定很伤心,一定很懊恼。但没关系,未来的柯景腾如果看到这一段留言的话,他一定会想起来,想起来……那一个十七岁的柯景腾,那一个深爱着沈佳宜的柯景腾,非常幸福,非常快乐,十七岁的他,闪闪发光呢。
这一段留言,打算让几岁的柯景腾在什么情况下重新看到呢?
十七岁的柯景腾当然不知道。
但我知道。
当未来的柯景腾累积了无数幸运与巧合之后,他就能够再一次看到。
那是命运。
于是在三十二岁的柯景腾即将展开人生最大冒险前夕,遭遇最重大的挫折之刻,他看到了来自十七岁柯景腾的留言。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当年的自己有多么的喜欢沈佳宜。
那一个深深喜欢着沈佳宜的柯景腾,真正是所向无敌,比现在这一个整天嚷着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的九把刀要勇敢多了。
“真的是,输给你了。”
看着那页纸,我无法止住眼泪地一直笑。
我说,人生中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意义,但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讯息未免也太超乎寻常了。
马克吐温说:“真实人生往往比小说还要离奇,因为真实人生不需要顾及可能性。”说得真好,这种厉害的热血梗竟然就这么无时差地发生在我最软弱的时候,比小说还要离奇,比虚构还要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