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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曲不终.14

作者:九把刀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3:12

“但,类银比之秘警、猎人,乃至一切对吾族的猎捕,都是极不同的意义。那是决心要毁弃两界的平衡,彻底消灭吾族了……那便是战争。”牙丸千军的眼神流露出无比感伤,说:“我无间断活了七百多年了,已学会不能低估人类的力量。有句话说得好: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寂寥的壕沟中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广岛的核子云端结束,而不论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方式为何,第四次世界大战,所用的武器必定是石头与棍棒。”

“我知道了。如果牙丸千军先生希望我们停止类银的研究,我们会转告总统跟秘警部。先生该知道,在这片大海上并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权限。”安分尼上将叹气。

牙丸千军微笑,点点头。

他合弃冰冷的通讯会议,选择亲自搭直升机前来,终于为这次的和谈留下初步的共识。

“那么,便容我先告辞了,吾族的军舰在半个小时内便会离去,也请将军在天亮之前往后撤到一百海里外。吾族跟人族有太多共通之处,毕竟吾族九成九都是自人族后天生成:也许我们有太多彼此厮杀的理由,却没有必要共同走向毁灭啊。”牙丸千军笑笑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海因斯突然开口。

“那么,关于东京都血族集体遭到毒杀一事……”海因斯。

牙丸千军停步,这是他首次对海因斯的话有了反应。

“想必是有老鼠从中捣乱,想诱得双方开战吧。”海因斯看着牙丸千军微驼的背,微笑说:“是否由我们双方共同调查此事,也可增进彼此的和平诚意。”

“喔?”牙丸千军不置可否。

“我们Z组织矢志成为两族间的和平媒介,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Z可以立刻成立专案小组,在……”海因斯说。

牙丸千军淡淡地说:“不劳费心了。”跟着方才那位领步的士官走出会议室。

海因斯的睑上看不出一丝气馁或恙怒,侬旧是无伤大雅的微笑。对他来说,所有对“成功”没有帮助的情绪,最好都别花时间在上头打转。

“通知其他舰艇……开始依三级警戒程序撤军。”安分尼抽着烟斗雪茄,看着一旁的通讯士官,补充:“帮我接通总统。”

三分钟后,停在尼米兹号甲板的直升机在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中缓缓起飞,朝武藏丸前进。带走了和平的短暂约定,也带走了上百艘充满杀意的驱逐舰。

夜已到了尽头。

直升机上,牙丸千军看着逐渐缩小的尼米兹号。

“Z组织……媒介和平?”

比起刚刚谈判时的愉悦姿态,离去的牙丸千军看起来苍老许多。

“智能、勇气、经验、学识、爱情……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一种东西不需要时间慢慢培养,而是始自天生的气味。”牙丸千军闭上眼睛,仿佛看见海因斯领口的银色Z字,说:“那便是野心。”

【3.】

有一种珍贵的存在,即使在最巨大的野心面前,也无所畏惧。一向如此,尽管在历史中,这两者总是互有胜负。

不管由谁胜出,都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美日军舰在大海上充满杀意对峙的数天前,某问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的拉面店里。

一个拥有那种珍贵存在、另一个企盼拥有那种珍贵存在的人,在靠近垢满焦黄油烟的墙角旁座位上,看着桌上笔记型计算机屏幕上记录的一切。

一共有十五个窗口。

第一个到第五窗口,播放着乌拉拉在台场飞奔的样子,播放的每秒格数还刻意调低许多,好清楚捕捉画面的细节,也因此才知道乌拉拉的背后,还有一个异常的黑影远远跟踪着。

第六个到第十四个视窗,是乌拉拉与狩在屋顶一追一逃的窘战。因为两人不断迂回,各监视机捕捉到的片段就像无法连接的拼贴,除了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只能从乌拉拉身上的伤口状况判断出时间关系。那画面就像格斗电玩中的异种厮杀,狩不断喷出大绝招似的毒液弹,乌拉拉拼命逃躲……只差没有补上两杠生命值。

第十五个视窗,则是乌拉拉从天而降,与陈木生互对一掌,双双震开倒地;随后狩落地,与乌拉拉再次展开战斗,在最后一次奇异的错身过后,狩似乎丧失了战斗的特质与意愿,陷入崩溃的情绪里。警方赶到时,画面中只剩兀自昏厥的陈木生。

拉面店里很吵,这种带着无数食材气味的喧闹,让坐在陈木生对面的宫泽找到彻夜疲惫后的心安。

“从我进入警视厅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每次有命案发生,身为警官的我从来不能直接取得社区摄影监视机里的带子,却必须要用申请的……而且十次总有一、两次即使申请了也没下文。直到我进了奴才V组后,才有调动全京都所有社区监视机的权力。”宫泽的手指在触控板游动,看着狼吞虎咽拉面的陈木生:“这城市藏着数不尽的摄影机,也许多到连我的老板们也不清楚吧。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都藏在这些小眼睛里。”

陈木生左手边,已经堆满了四个狼藉的大空碗。

在将四个满满大碗吃到空的过程中,宫泽已经将杀胎人与医院暴走的故事说了一遍,陈木生只有偶尔的表情变化。

“昨天晚上的东京简直一团乱,详细情形我还没打听清楚,只知道有两个非常厉害的家伙大吵大闹了一顿……就是画面中这位,我认出他也是前几天在医院暴走的怪人之一,没有意外的话,他是我刚刚跟你说的杀胎人的弟弟。”宫泽看着陈木生,用他红肿困倦的双眼。

一夜都没有睡,宫泽忙着消化阿不思给他的古文献影像,并研究这些画面中发生的一切。

没有人比宫泽更清楚他的脑子是怎么运作的。

吸血鬼古文献里无数毫不相关的断简残篇,宫泽却能透过他最擅长的“分类”技术,从几个不经意被埋在其中的关键句缠黏出蕴藏在底层的……一种称之为“猎命师”的反抗势力。就连帮他翻制这些文献的阿不思,都没能看出来。

但陈木生并没有怎么搭理宫泽,要不是看在拉面很好吃的份上,他一秒都不想待在这吸血鬼走狗的面前。吃饱了之后三天的份,他就会拍拍屁股走人,绝不含糊。

“他是你的同伴吗?”宫泽问:“跟你对掌的那个。”

“不是,见都没见过。”陈木生又放下一个空碗,这是他首次回应宫泽,只因他觉得这样的回答无关紧要。

“他很强吗?”宫泽问了个高中生等级的问题。

“很强。”陈木生瞪着宫泽,狠狠说道:“跟他对阵的,可是东京十一豺。”

“你真的不认识他?”宫泽确认。

“不认识。不过就算不认识,要是当时我还清醒,照样帮他打死那个爱乱吐口水的瘦鬼,怎么?你要打电话叫你的吸血鬼朋友把我抓走吗?”陈木生冷冷说道。

宫泽注意到陈木生还没打嗝,于是又挥挥手,向店员又要了碗特大号的味噌玉米拉面。

热腾腾的特大号拉面不多久就送到陈木生面前,陈木生毫不客气地插筷就吃。

“我想也是,你不认识他也是很正常的。他应该就是所谓的猎命师,而不是猎人。他身上的红色汉字咒文就是证明,那些医院里的猫也是证明……文献里是这么暗示的。”宫泽回忆在古文献卷轴中推敲出的蛛丝马迹,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在许多地方猫都被视作接通阴阳的生物,古埃及人甚至在金字塔法老陵墓中备妥猫的棺材;在中国,猫则有九命的传说,猎命师将猫带在身边,代表猫是猎命的满足条件之一,合理猜测,猎命师不是藉由猫施展魔力,就是将猫当作储命的关键。”

陈木生呆呆听着,宫泽随即会意过来,回神说“离题了。只是这些叫猎命师的人到底用什么样的技术把命抓过来丢过去的,我就无法意会了。只能说,他大概把很了不起的东西给了你。”

陈木生冷冷哼哼几声,嘴里都是面条与碎玉米,说道:“猎命师?很了不起的东西?你在说什么屁啊?认真告诉你,想从我这边套话是套不出来的。”陈木生的身上凛凛有威,让原本困倦的宫泽精神为之一振。

不仅为之一振,还感觉到对面直冲而来的凛凛神魄。

“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吗?除了改变的奇怪掌纹,还有你现在给人的威武感觉……某种东西已经在你的身体里扎了根,与你的灵魂缠绑在一起。”宫泽。

“缠你娘。那又能证明什么?”陈木生将碗捧起,大口大口喝汤,有些汤汁还从嘴角溢了出来,将原本就肮脏的衣服淋上新的汤渍。

“你是我在东京遇到的第一个猎人。如果我们正活在一本热血漫画里,这次的相遇一定有其意义。”宫泽说,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意义个屁。”陈木生放下空空的碗。

宫泽小以为忤,他也常常瞧不起自己。

宫泽看着陈木生,用很诚恳,不,很天真的语气说:“不管你相不相信,那个猎命师就算不会拿走放在你身上的东西,也会为了某种原因再去找你。猎人先生,如果真有那个时候,请你务必留住他,然后跟我联络。”

“一日猎人,终生猎人。出了这个门,我死也不会跟你这种人联络。”陈木生冷冷地说,摸摸肚子打了个嗝,站了起来。

宫泽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在自己面前已冷掉的豚骨汤汁里浸划着。百感交集,但也是自作自受。

“猎命师想杀进地下皇城……”宫泽开口。

陈木生本来已经起身要走,听了此话,面色不禁一动,僵在位子上。

“至少……有一个猎命师想这么做。”宫泽紧握着桌上的麦茶。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所说的那种人?”陈木生瞪着宫泽。

宫泽手里的麦茶无风生波,甚至还抖溅出来,正好从陈木生身后经过的服务生突然莫名地心悸,将手盘里的碗筷一股脑跌在地上。

宫泽注意到,整间店里的人全都停止手边的动作,脸色古怪,有的甚至面露惊恐,手脚发颤。

“就算那种狂人想杀进鬼娘养的吸血鬼皇城,那又如何?”陈木生的手按在桌子上,手臂逐渐发红,周围的景象因为瞬间的高热扭曲起来。

宫泽瞪着陈木生通红的手掌深陷入桌,随着木桌上的白烟越来越盛,掌缘的桌木终于因高热烧了起来,原本就产生集体焦躁情绪的店里立刻发觉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所在,个个瞠目结舌,看着发出奔腾杀气的陈木生。

“垮!”

突然,桌子砰地烧裂成两半,成了两团撕涨着火烟的木块,笔记型计算机连同汤汤盘盘地全摔在地上。

宫泽却面不改色,只是看着陈木生还冒着火焰的手,做微点头。

“锵——”警铃声大作,天花板管路上的喷水系统一启动,大量的水飞旋洒落,店早的客人有的抱头鼠窜,有的立刻拿起公文包挡在头上,有像是观光客的男女干脆拿起数码相机朝宫泽与陈木生猛拍。

小小的拉面店里如同下起倾盆大雨,闪光灯与尖叫声此起彼落,宫泽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麦茶。

“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敢说谎的话,想必会带给附近派出所的验尸官相当大的困扰,对这间店的老板也很不好意思。”陈木生的手犹如炙红的烙铁,纵使被泄水浇到,也只是暴起一连串吱吱焦响,与白烟。

陈木生虽是土法炼钢,但毕竟千锤百炼了的“铁砂掌”,可以轻易将宫泽的血肉之躯裂成数十块连DNA都萃析不出来的焦炭。

“我想成为,一个可以被英雄信任的人。”宫泽说,水顺着发梢刘海滑泄进眼里,眼睛却没有分毫眨动。

陈木生抖抖手,一吸气,奇异的火焰瞬间消失。

“不论结果如何?”陈木生虎目瞪视。

“我不敢说。”宫泽诚实地说。

陈木生首次对这个为吸血鬼奴役自己同胞的走狗,产生一点奇异的看法。

“那么,我要怎么联络你?”宫泽。

“名片。”陈木生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丢在地上。

陈木生转身离开还在洒水的拉面店,以及一张张错愕不已的脸。

宫泽捡起那张容易让人联想到电影“少林足球”的名片,拿出一张即期支票,在上头写上一串绝对会令老板满意的赔偿数字。

“祝你好运……不,你已经有了。”宫泽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顺手牵阳

命格:集体格

存活:十个月

征兆:周遭幸福的人会急速失却各种幸运,家道中落、离婚、落选、落榜、宣布选举无效。

特质:不断吞噬他人幸运,以中和自身的负面能量。古称“相冲”,今称“怨念”。正负中和成功的起点,也是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开始。

进化:只会因幸运中和宿主的不幸成功而消隐,传言曰成佛。〗

四面楚歌的逆击

【1.】

深夜的上野恩赐公园,刚刚抽发新芽的樱花树林间,飘抹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一台银色的奔驰SL350用最缓慢的速度绕过不忍池,连池里最敏感的天鹅都没有惊动,车子最后终于停在幽静的樱树林间,熄掉引擎。

车门打开,一个脸色苍白的长发女子左顾右盼,确定没有躲在暗处亲热的情侣后,一个深呼吸后的决心,长发女子迅速下车。

长发女子在白天时已来过附近探勘了几次,知道这个角落并没有隐藏式监视器,于是,“她”突然摘掉头上的假发,丢进车窗里。

原来“她”竟是由男子假扮。这样刻意伪装,背后的企图已很明显。

犯罪。

男子走到车尾巴,因为手不停颤抖的关系,满身大汗的男子连续试了三次才打开后车厢,抬出一具刚刚气绝不久的女性尸体。

“对不起美照子!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明明是如此爱你……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男子明明就很想痛哭一场,却无法掉下眼泪。一滴眼泪也没有办法。

尽管哀恸不已,但男子身体的动作就像上了发条的自动木偶。

他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索,抬头找到一条特别粗大的横长树干。一甩手,绳索荡划过树干,男子迅速结了个结实的套环,叹了口气。接下来五个无法言明的犯罪步骤后,将脸色发黑的女子成功吊上树头。

终于完成了上吊死亡的“伪自杀”。

就像仪式最后的单调独白,男子的精神走向崩溃,跪在女尸摇晃的双脚下,难受得想要就此死去男子痛苦地想呕吐,却竭力忍住,以免留下证据。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为了钱杀了你的……一美照子,我根本无法请求你的原谅啊!我是个是魔……不,有只恶魔住在我的身体里面啊……”

男子的手指拼命在眼睛里掏挖着,想挖出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最后两眼血肿,终于颤抖不已地放弃。

这名叫荒木彰的四十七岁男子,在十九岁时便结了婚……生平第一次的婚娴。

结婚第二年,荒木鬼迷心窍,替妻子保了两千万日币的意外险,然后将不知情的妻子推下了山崖。那时的荒木,非常清楚自已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钱。

荒木第二任妻子,在为他生下一对可爱的双脆胎后,便因为产后忧郁症坠楼自杀,邻人议论纷纷,无不为她早逝的生命惋惜。当然,事情的真相充漏了恶意。荒木又只是轻轻一推,便从保险公司领走了计划中的一亿五千万日元。

紧接着的两年,双胞胎相继因不明的疾病死去,荒木用邪恶舔舐着钞票,得意洋洋。他根本列亲生孩儿不抱情感。

“钱”,才是他灵魂的唯一牵系。至少,在那个时候荒木还可以这样“安慰”自己。

但,荒木在拥有了美好的财富后,他还是下意识地替深爱的第三任妻子保了巨额意外险,数目尾巴的零多到荒木也数算不清。荒木与新婚妻子在马尔代夫度蜜月时,荒木将安眠药掺入吧台的饮料里,看着妻子挂着甜蜜的笑意睡去。

“我实在是控制不了我的手……”荒木当时泪流满面,却还是将妻子永远沉葬在旅馆后的蔚蓝泳池里。

荒木终于惊觉,他的邪恶已经迷失了方向,只剩下了邪恶本身。

为什么?他已经如此富足,为什么还要谋害枕边的至亲?

一笔巨额保险金又进了荒木的银行账户,但荒木一丝喜悦也提振不起。毫无人生方向,畏惧自己被地狱的恶魔附身,荒木全心投入了佛经与宗教的世界,想借此净化自己的灵魂……也因此认识了经销佛书的妙因女士。

一年后,荒木与妙因幸福缔结连理,生下一个聪明的女娃娃。

第三年,等到荒木从血泊中惊醒时,他才醒觉他又乱七八糟地害死妻子与女儿,手中拿着不知所以然的保险单。

那绝不是意外,根本找不到理由摆卸责任,荒木很清楚他一手设计的车祸意外充满了恐怖的恶意。

恶意。犯罪。邪恶。数字。不断因为不再需要的金钱害死身边的至亲,成了荒木无法摆脱的阴影,一串没有解答的混账问号。

美照子,不过是荒木即将领收的第七张支票罢了,再无其他的意义。

荒木跪在美照子冰冷的脚下,念了三遍往生咒后,终于压抑住想毁灭自己的冲动,恢复一贯的冷静,仔细将地上刚跪下的痕迹抹去。

“再见了,美照子。如果有一天到了地狱,我心甘情愿受你的折磨。”荒木慢慢站起,抛下应该留在现场的奔驰车,朝着没有隐藏监视器的小径离去。

咚。

一声沉闷的小寻常重响,就在荒木转身的瞬间。

荒木感觉背脊发冷。

那是……那是什么声音?

荒木的喉头鼓动,清晰地听见自己口水艰难吞咽的声音。

荒木慢慢转头,脖子的肌肉完全紧绷,呼吸就在他瞳孔缩小的那一瞬间暂时停止。

美照子的尸体斜斜趴在地上,两只因高压突出的眼睛仿佛正凝视着荒木。

悬在树干上的绳索断了,夜风一吹,摇晃的绳影更显诡异。

荒木竭力克制害怕的情绪,将心思转向一个犯罪逻辑的分岔点:就这样走开吧,绳索承受不了重力而断裂,在警方看来也是很合理的?不,这样可不行,美照子是被自己活活掐死的,才刚刚用绳子假装吊死就失败,绳痕根本来不及取代脖子上的勒痕……自己特地选了一条格外粗大的绳子,就是这个道理。

怎么办?荒木冷静蹲下,在脑子里搜索自己看过的推理小说,赤川次郎……卜洛克……宫部美幸……克莉斯蒂……想在五花八门的杀人脱罪方式中选出最适合现在情况的一种。

“真幸运。”

【2.】

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钻进荒木的耳朵,荒木身子一震。

“除了死没人性的‘离亲叛盗’,还附赠一具新鲜的尸体。新鲜的尸体介于阴阳之间,最通灵了,尤其是这种冤气小散,老是在幽冥路上徘徊不定的傻瓜尸体……”

荒木的裤管湿了。因为他这次听明白了,那古怪的声音是从死去的美照子口中发出来的。

美照子的身体慢慢“爬”了起来……小,不是那样。

美照子尸体极不自然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吸”起来,四肢垂晃,毫无自行施力的迹象。

就像木偶一样。

即使平日再怎么冷静,看到这一幕,荒木还是彻底崩溃了,张大口,全身寒毛竖起,他清楚感觉到,在厉鬼从阴问爬梭出的追索下,自己的性命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经历最惨酷的粉碎。

“哈,别吓着人家了,他也是身不由己。”

清朗的声音自荒木的背后近距离传来,荒木大惊,还来不及转头,自己的脑袋就被一只手掌重重一压,身体完全无法抗拒地跪下。

仿佛,听见了一声猫叫?

“不好意思了,乌霆歼,这次的‘离亲叛盗’,又是我们先得手了。”背后的声音说道。

荒木大叫了一声,但喉咙却什么真正的声音也发将不出。

接下来荒木两眼发白,脑子里一阵疯狂的天旋地转……砰!砰!轰!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自己体内逃窜!一边凄厉地嚎叫,一边仓皇地逃窜,跌跌撞撞!

是恶魔吗?是寄居在我体内的恶魔吗?荒木突然看到很多可怕的幻觉,渐渐地,他的意识被地狱的刑罚景象给取代,就这么昏了过去。

“凭你这种不上不下的脏东西,也想成精成仙?”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贴近荒木的耳边,用讥嘲的语气对着荒木体内的“那东西”说话。

此人压在荒木头颅上的手正冒着白烟,另一只手则抓着一只通体火红的怪猫。

“啾!”荒木喷出两杠深黑色的鼻血。

火红怪猫的身子同时一阵哆嗦,那拥有光明笑容的男子吹熄掌心的白烟。

荒木蓦地往前一坠,头顶着地,双手断翅般抽搐,那姿势就像被迫的忏悔。一动也不动了。

“玩够了吧,前辈,你这变态的嗜好可得改一改,对淑女不敬呢。”说话的,正是刚刚猎得凶命“离亲叛盗”的天才猎命师,风宇。

美照子的尸体不可思议地渐渐离开地面,一阵震动后,终于停住怪异的“上引”。

一个嘴叼着烟的高大绿发男子,赫然从樱树下的黑暗浮出。他的手臂极不正常的“长”,巨大的手掌正抓着尸体的脑袋,毫不在意地摇晃。

不知何时,美照子尸体的额头上,被新鲜的血污涂上了“化土咒”中的“秽土擒尸”咒法。

“……有时候我难免会想,一个人死了之后,他的尸体倒底还是不是他自己?比如说,你,风宇,你淅哩哗啦死掉以后,我应该继续叫你‘风宇’呢,还是叫你‘风宇的尸体’?还是干脆一点,用‘尸体’就可以了?”绿发男子搂着美照子下沉的尸体,用任何人都听得出来的不友善语气,跟风宇说话。

鳌九,他从见到风宇第一眼开始,就没生过一分好感。以后也不这么打算。

“我想,如果哪一天我变或了一具尸体,前辈怎么叫我都可以。甚至,当前辈化土咒的奴隶差遣也无妨喔。”风宇若无其事笑道。

他这种言不由衷的样子,尤其令鳌九反感。

鳌九放开手中的尸体,手臂也恢复一般人的长短,而美照子的尸体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鳌九身边。她当然不是活转过来了,而是变成传说中所谓的“咒尸”。

“够了,今晚的行动已经结束,这次是我们赢了,走吧。”锁木在树梢上说道。

十几公尺外,阿庙也同样在高高的树梢上。虽然她长期处于严重惊吓后的呆滞,但她卓越的“能力”完美地监视着周遭动静。

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蜘蛛丝布满了附近密密麻麻的樱树枝干,虽然无法产生任何伤害,但有任何风吹草动,阿庙就会从蜘蛛丝的震动感应到来者的信息。

这次,穷凶恶极的乌霆歼并没有跟来。幸好如此。

昨天跟前天,乌霆歼都早他们一步吃掉“你是个好人”、“电车痴汉”两种诅咒宿主的邪命,加上乌霆歼从没停过捕食能量较低的“天诅一瞬”,令他身上的黑暗能量又膨张了不少。

纵使没有灵猫做拍档,将鼻子练到比灵猫还要敏锐的乌霆歼,在猎捕这些偏离正道的厄命时总是比他们还快。

乌霆歼已经太接近邪恶,绝对会走向自我毁灭。如果邪祟能量更巨大的“离亲叛盗”再被乌霆歼吃掉,以后要对付他,就加倍困难。如果他尚未被邪恶焚毁他的肉身。

“晚上还没结束呢,要不要再找找其他的怪命?这座城市不知道怎么搞的,乱七八糟的命全都塞在这里。”鳌九看着锁木,吞云吐雾,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噬亲者荒木。

虽然还是不认同锁木的实力,但鳌九对锁木已经没有初时那样的轻蔑,因为锁木总是沉稳地研判每一次的情势,这样的冷静赢得鳌九愿意跟他好好说话的态度。

“只要大家坚守不跟乌霆歼正面冲突的原则。”锁木笑笑,与阿庙一齐跳下树。

“我没意见。”风宇耸耸肩,也点了根烟,在淡淡的人造烟雾中从容地欣赏夜晚的樱树林。

锁木看了看阿庙。阿庙当然也没意见,她早已失去了“意见”的能力。

此时,锁木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书恩。

“我们已经猎到‘离亲叛盗’,你们那边怎样?”锁木接起电话。

城市的另一端,传来书恩哭泣的声音。

“怎么了?……谁出了事?”锁木沉声。

鳌九与风宇发觉不对劲,全都竖起耳朵。

“五分钟前我们在新宿围猎‘罪魁祸首’,的时候,乌霆歼突然出现……朝着我……”声音陷入歇斯底里的哭泣。

“书恩,冷静,到底是谁牺牲了?”锁木一开始就往最坏的方向判断。

“婆婆为了救我被杀死了,‘天堂地狱’也被乌霆歼吃掉了,孙爷坐在地上调息,他刚刚跟乌霆歼对了一掌。”

书恩牙齿的打颤声也传人了锁木的耳里。

鳌九突然暴喝一声,划破原本宁静的上野公园的魅夜。

怒火攻心的鳌九东张西望,然后朝面无表情的阿庙腹部轰上重重一拳。鳌九愤怒的拳劲何其凶狠,阿庙被砸得双脚离地,足足在空中飞了两秒才坠落。

阿庙没有立刻爬起,焦灼的鲜血自她的嘴角淌出。

“小楼呢?”锁木除了皱眉,看不出其他的情绪牵动。

“追上去了!”书恩几乎崩溃。

“那笨蛋……”锁木的额上冒出冷汗。

一只大手搭上锁木的肩膀,锁木抬起头,鳌九示意将手机换手,锁木迟疑半晌,便将手机递给似乎努力在压抑什么的鳌九。

“书恩,把婆婆的尸体留着。”鳌九接过手机,冷笑:“只要乌霆歼碰过婆婆,婆婆的尸体就会带我们找到乌霆歼。”

还躺在地上的阿庙,呆呆看着突然受惊冲上天空的夜莺。

“不等长老团了,今天晚上我们就摘下乌霆歼的脑袋。”鳌九皮笑肉不笑,拳头已进出血。

(《猎命师传奇》卷三《摇滚吧,邓丽君!》完)

卷四 四面楚歌

序:一万元戳鸟

「文/不可诗意的刀老大」

以下是真实事件。

我大学念的是交大管理科学系,因为学生穷,交大的校内住宿状况始终很不错。我跟我的三个室友发生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后来我也在小说里用了他们的名字,当作友情的纪念。

我们四年都住在拥有酸内裤传说的男八合,我的室友名单如下:

爱举哑铃把肉练得很难吃的石孝纶(月老)外号叫石不举(我取的,见笑了)。

没跟我们住在一起却很要好的颜劭渊(功夫),绰号渊仔或机巴渊(王一颗取的)。

在寝室养了两只猫,“星际争霸”玩得出神人化的胸毛人叶建汉(打喷嚏),绰号健康。

唯一成绩正常大脑也正常的是王义智(打喷嚏),外号叫王一颗(我取的,见笑了)。

大二时有一天管理学上课,渊仔跟一颗在教室后面讨论起一件怪勾当。

一颗淡淡然说道,如果渊仔愿意付一万块钱,他可以让渊仔戳小鸟一下。

是的你没有看错,渊仔也没有听错,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烂交易。于是很爱逞强的渊仔在下课后立刻跑去邮局提了十张千元大钞,跑去我们的寝室跷二郎腿,气焰嚣张。

记得当时是中午,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盒便当谈判。而健康不在寝室。

“别以为我不敢,喏,一万块,我要戳你的小鸟。”渊仔恶狠狠道,手里挥舞钞票。

“好啊!”一颗嘻嘻笑,立刻将便当放下,两条腿张开。

好羡慕喔,当时的我跟石不举神色复杂地相看了一眼。哎,这种戳鸟钱真是好赚,同样是父母生的,却偏偏轮不到我们。鸟生下来,到现在一点经济贡献都没有。

“不过,你要把牛仔裤换下来,换成运动裤或内裤,这样戳起来才爽!”渊仔恐吓道,眼睛瞪大。

“不要,我又没有说要穿什么裤子,我就是要穿牛仔裤给你戳鸟。”王一颗愣了一下,拒绝。

“我出钱的耶,怎么戳你的鸟是我的事,你不仅不可以穿牛仔裤,而且要站在走廊上给我戳,让大家都看到。”渊仔冷冷地说,耳根子却红了。

啊,我懂了。果然是渊仔的机巴个性。

渊仔毕竟还是正常人,花一万块戳鸟这种事实在太笨(或太浪费),他是不肯真干的。但话都说出去了,为了不给人说“没种又吝啬”,渊仔只好硬着头皮上阵,试图用越来越严苛的戳鸟条件使王一颗自动放弃,成为一个“不敢给戳鸟的孬种”。

“不行,我在寝室给你戳就好了。”王一颗坚持,颇不自在。

“好,那我就叫大家进来看,看我戳你鸟。我花一万块耶!我敢花一万块耶!”渊仔强调他的出手大方,脖子却红得像烧铁。

“只能戳十秒。”王一颗有点生气,毕竟小鸟被。这样论斤计两的恐吓,实在怪怪。

“至少要戳三十秒。”渊仔伸出手,颇有力道地虚抓空气一下。

“十秒。十秒就已经很多了。”王一颗恼怒。

“三十秒!怎样?你是不是不敢?”渊仔冷笑,得意起来。其实他心底怕得要死。

石不举终于忍不住了。

“好啦这样啦,我一万块,给你戳四十秒。”石不举乱入,大方撇开大腿。

混蛋!居然早我一步!

“我一万块,戳鸟五十秒。”我从鼻孔喷气,拍拍裤裆。小GG,世道艰险,人生多难,你要勇敢,你要坚强。

“我一分钟。”石不举瞪着我。

“我八千块一分钟!”我不遑多让。

“我八千块两分钟!”石不举的额头上爆出青筋。

“我六干块两分钟!”我不屑道,其实裤裆隐隐发冷。

“我六千块五分钟!”石不举举起哑铃,作势要丢向我。

“你不怕被戳这么久,一个不留神就射出来吗?”我淡淡地说。

渊仔打断我们的对话,继续他跟王一颗之间的交力。

“石不举、九把刀都给我闭嘴,我才不想戳你们的鸟。今天我就是要戳王一颗的。我跟你说,就算只戳十秒,我也会将你的小鸟戳到烂掉,烂掉,是整个烂掉!”渊仔整张脸都红了,语气却益加严峻。

“干机巴渊,为什么要花一万块钱把我的鸟戳到烂掉!”王一颗忿忿不平。

“我花一万块钱,我爱怎么戳就怎么戳,绝对要戳到你送医院。”渊仔伸出爪子,在空中一挤,然后一扭,又一扭。我仿佛可以看见蛋壳破裂、蛋黄流出的惨状。

“干,我不给你戳了!我看你根本就不敢花一万块!”王一颗勃然大怒。

“你说我不敢!干,我今天就是要花一万块戳爆你的鸟!”渊仔给踩到痛处,怒不可遏。

此时胸毛乱长的健康蓬头垢面回寝室,勉强打断争吵,渊仔趁机拂钞而去。健康嗅到气氛不对,问刚刚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跟石不举怎么解释健康就是不信,认为我们在唬烂他。不能怪健康,这种事本来就很唬烂。而王一颗面色难看地吃着冷掉的便当,一边干骂渊仔存心侮辱人(我看是因为没赚到一万块在生气)。

后来王一颗跟渊仔陷入冷战,好几个星期都不讲话,上课也都离得远远。真的是超蠢,就为了从一开始就不正常的戳鸟,讲出去也没什么光彩,多年以后还要被当作家的朋友拿出来乱写序,多么不堪。

后来大三时我们室友间又打了个更扯的赌,赌约内容烂到翻掉。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不,另一个序了。

地铁里呜咽的悲伤默契

【1.】

“从今而后,世世代代的猎命师,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二○一五年。

深夜的东方之珠,香港。

旺角地铁站早已关闭,除了几个脸色疲惫的警卫在管理室喝着冻奶、打牌解闷,所有监视器拍摄得到的地方,全面禁止通行。

但对一群惯于在城市各危险角落穿梭自如的猎命师来说,所有的“禁止”符号不过是偶尔参考的玩意,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就视而不见。

“啪。”

咚,咚。咚。

一道简洁流畅的手刀划过,三个警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从椅子上摔倒,桌上冻奶被晃过的手推翻,褐色的饮料汁液沿桌缘泼洒下去。

二十多台监视器的总开关,被按下了停止钮。

没有多余的交谈赘语,由面无表情的乌侉在前领路,六个猎命师快速通过昏暗的月台,走进这个城市的底窍。

再美丽的城市,地底下总是积淀着厚重的尘埃,深埋着城市无数岁月的排泄。

而接连两个月台间的隧道,在熄灯后就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腔肠,幽长,混浊,又流谧着些许神秘的不安。

父亲乌侉的背影在跟在后头的乌拉拉看起来,依旧是那么陌生。

强大,但不可靠。

乌拉拉看了身边的哥一眼。哥哥才是信赖的代名词。

乌霆歼大口吃着手中冷掉的薯条,偶尔分一一些给躲在大衣口袋里的绅士吃几口,毫不关心这么大阵仗漫行在深夜的隧道里要做什么。

是的,这种阵仗非比寻常,恐怕足以歼灭半个香港的吸血鬼帮派。

乌侉,胡求,郝战,尤丽,除了自己与哥哥以外的这四个长辈,都是各据一方的大猎命师,精通的术法各有不同。

爸就不用说了,乌家一向是火炎咒一等一的传承者;而年约五十的胡求擅长断金术,据说他的咒法功力足以与J老头打造的兵器相抗衡;郝战四十五岁,承袭了家学渊源的破潮阵,拥有一双轻易抓碎水泥墙的铁掌;四十岁的尤丽是大风咒的行家,也是快速猎命的能手,身上的疤痕并不比男人要少,大腿两侧挂着由J老头精心打造的三叉戟。

当然,在乌拉拉的心中,哥哥未必便输给了这些臭着脸的“祝贺者”。

“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乌拉拉细声问。

“我哪知道,六个人打麻将多两人,打篮球又少四人,不上不下,大概是想杀几头吸血鬼替你庆生吧。”乌霆歼故意说得很大声,一脸满不在乎。

“唉。”乌拉拉轻叹,实在是好无聊的生日。

不过说起来也颇值得高兴,毕竟这是爸第一次带着他一起去猎杀吸血鬼,这么做,等同认可了自己的实力……虽然爸所认识的乌拉拉,实力根本不及真正的乌拉拉十分之一。

乌侉领在前头一直走一直走,速度忽快忽慢。不知不觉众人已穿过所有已知的地下铁月台,进入施工中的不明空间。

隧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地底下的隧道没有与地面对应的名字,完全失去了空间感。

“可以了吧,乌侉,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尤丽首先停住脚步,“施工中”的微弱黄光忽明忽灭打在她饱受风霜的脸上。

乌侉驻足,默默打量着周遭环境。

乌拉拉微感疑惑,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吸血鬼的存在。虽说仍有不少无法顺利突变成吸血鬼的“僵尸”寄居在潮湿又阴暗的地下道里,但那些低等的暗存在,根本不必浩浩荡荡劳驾六个猎命师啊。

一旁高高隆起的石台已磨平近半,管理员室也粗糙成型,巨大的抽水马达从远处地轨上传来隆隆的低吼声。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像样的月台吧。

“就在这里吧。”胡求开口。

乌侉看了他一眼,生冷的表情首次有了变化。

“我儿子十七年前承蒙你的照顾了,今天总算轮到我担当你的祝贺者。”胡求话中有话。

郝战不置可否,尤丽却自顾跳上了月台。

“到底要做什么就说吧,搞了半天也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乌霆歼将空的薯条盒丢在轨道上,漫不经心地踩扁。

乌拉拉感觉气氛有异,绅士不安地在哥的肩上缩成一团。

一行人全上了月台。

【2.】

郝战穿着黑色长大衣,蹲在一角抓头,在头皮屑飞舞中看着面色铁青的乌侉:“我也觉得这里挺好啊,就算等一会血哗啦啦飙得到处都是,也吓不到什么人。”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从高大的郝战的手掌缝中钻出,好奇地看着绅士。

乌侉缓缓点头。

“你有两个儿子,却只看见一只猫,就知道你早有心理准备。这样很好。”胡求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根手指按在磨石子地上,微微用力,竞生生钻进了地板里。

手指旁的地板渐渐往旁裂开,像蜘蛛网一样缓缓扩散。这已不是纯粹的“力”可以形容,而是掺杂着怪异能量的“透劲”。

胡求已经不带灵猫很久了。严格说起来,胡求并不是一个猎命师。自从三十岁那年他将奇命“斩铁”完美地嵌进体内修炼后,胡求就是一个单纯的武咒家。他的手写上断金咒后,就是完美的超凶器。

乌霆歼哼了一声,对这些大人说的话并不感兴趣,更对胡求展露的那一手不屑一顾。

但乌拉拉已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并不觉得胡求是那种随便展现力量的人。

“乌侉,你随时都可以开始了。”尤丽也坐下,将大腿上的两把三叉戟拿在手上把玩,一时流光四泄,身旁她养的灵猫也眯起了眼。

J老头锻造武器的技艺已不是“登峰造极”所能形容,脾气更是怪到捉摸不定,他肯为尤丽量身打造最称手的兵器,可见尤丽有过人之处。

“不介意我换上命吧。”尤丽嘴巴问,但手一瞬间已完成了取命封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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