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女子的脸部因为可怕的刀伤,肌肉外翻、扭曲,错综复杂地挤在一块,鼻子歪斜,上下嘴唇被刀疤斩裂一线。唯独一双眼睛是正常的湛蓝。
“放心,那丑女快撑不下去了。”大凤爪杵着下巴。
“……”歌德。
丑陋女子穿着牙丸武士的禁卫军服,军阶式样是小队长,名叫莉卡。
莉卡是个从车臣流浪来的后天感染吸血鬼,这几年先是在德国黑帮待过一阵,然后寻着贩卖毒品的机会进入日本血族“鸟取帮”,最后终于以外国人的身分取得“牙丸”姓氏,进入地下皇城禁卫军的编制。
十四个仅存者彼此打量,寻找气息最弱的目标。再砍倒四个,就能进入下一轮的复赛。众暴寡的局面,最容易在此刻发生。
莉卡的胁下受伤,左臂也被削出一道口子,鲜血沿着破碎的衣服下滴,手中的双刃刀虚弱颤抖,刀尖微微下晃,显然无法集中精神。
莉卡的姿态吸引了两个吸血鬼高手的注意。
“尽管上吧,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莉卡咬牙。
突然,莉卡一个顿挫的呼吸,两个见猎心喜的吸血鬼从左右冲上。
的确,莉卡所受的伤不轻,但故意示弱正是她的策略。吸引敌人主动进入她的攻击范围,缩短她的挥刀距离,让她的刀更增危险。
吁。
莉卡吐气,悬臂一荡,双刃刀毒蛇般窜出。
“真快!”优香赞道。一名吸血鬼上半身与下半身错然分开,另一名吸血鬼稍一犹疑,立刻斜身滑出莉卡的回身一刀。但这一犹疑,却吸引到其他参赛者的出手,一根狂猛的钢杖击碎了他的脊骨。
但螳螂捕蝉,麻雀在后,挥出钢杖的吸血鬼壮汉在出招的同时,背心也露出一块大空门,引来了一名蓝衣忍者的苦无攻击!
“没这么容易。”钢杖壮汉冷笑,运气集中在背脊,十几枚苦无全都钉在他的背上,却无一掼进身体。
钢杖壮汉大吼一声,钢杖甩身回击蓝衣忍者时,铜锣却再度响起。钢杖硬生生停在半空,蓝衣忍者笑笑叉腰,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原来在刚刚那一瞬间,莉卡的双刃刀又削断了一个参赛者的大腿,而一个生化改造人参赛者,也咬碎了第四个应该倒下的参赛者的两只肩膀。
终于剩下十个进入复赛的名额。
莉卡单膝跪下,吐出一团污血。钢杖壮汉冷冷坐在地上,笨拙地伸手拔去背上的苦无。所有参赛者身上都严重挂彩,铜锣响起后,没有人再有力气用双脚站立。
竞技场响起一阵如雷掌声。真是暴力得太精彩!
“那个拿钢杖的我见过几次,是从北海道来的野汉子,力气说不定比横纲大。”大山倍里达故意说道,但横纲却只是从鼻孔里喷气,哼哼回应。
“她挥刀的姿势很奇特,但说不上是哪里怪,真让人好奇。”TS-1409-beta看着莉卡,歪着头。
“是用力的方式。”贺的观察力很细致,比手划脚解释说:“是将重心放在末端,然后瞬间甩出的感觉。不是拔刀术,甚至不能说是刀法。尾劲很强,用棒球的比喻来说,就是末段加速的伸卡球。”
“速度很快。”冬子吐吐舌头,心中比较着自己的扑击速度与莉卡的挥刀速度。
“但不像是刻意矫正过的方式,大概是她以前用过其他的武器,后来才改用长刀吧。”大凤爪轻松地说:“反正蛮有用的就行了不是?越稀奇古怪就越收奇效。”
“在我看来,那个生化改造人故意保留实力喔,太心机了我不喜欢,啦啦啦啦啦啦。”优香的结论,手中的血浆包已经干瘪。
“喂,前队友,给我吃一口爆米花。”横纲伸手。
“不要。”狩断然拒绝,挥手砸开横纲的大手。
主持人与牙丸无道再度出场,掌声又歇。
原本坐在地上休憩的十名参赛者,纷纷打起精神,立正站好。
“经过了如往常般激烈的淘汰赛,十一豺的临时遴选大赛,终于进入了众所期待的准决赛,到底今次的准决赛会采取何种方式呢?武艺高超的选手们,能否克服身上的苦痛,再度超越自己!又有哪两位选手最后会出线,取得‘任意猎杀’的无上荣耀!让我们欢迎禁卫军的大家长,牙丸无道来为大家宣布!”综艺主持人镇定地握着麦克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恐惧颤抖。
主持人将麦克风交给牙丸无道。
无道环顾竞技场四周观众,旋又一一扫视每个入选决赛者疲惫的眼睛。
无道不禁想起自己一个半世纪以前,也曾抱着残酷的杀念参加东京十一豺的遴选竞赛,但因为签运不佳,在最后的决赛里被残酷地刷了出去。
那次的经历让无道饱受耻辱,更扭转了无道对“力量”的看法。
所谓的力量,绝对不是力量本身,而是能够统御众多力量的金字塔。拥有至高的权力,绝对比什么狗屁“任意猎杀”还要来得实惠。于是无道从提升战斗力量的本质,转进更加艰难的权力官僚系统,总算让他攀上了东京禁卫军的头领位置。
“东京十一豺”这五个字,在无道的心中,不过是十一条任意差遣的狗。
竞技场的入口甬道,牙丸伤心双手藏在交错前胸的和服里,踩着木屐,肩靠着墙,冷冷看着无道。
“每个人选者,都会得到最新的解密资料。这份关于东京最近连续遭袭事件的解密资料,已经获得天皇许可,未来几天内将会通过各种管道发布,交到每一个国内帮会、同盟组织,以及旅外的特勤机构手中。从现在开始,东京进入第三级战斗戒备。”无道用他一贯的冷峻语调说。
解密?
第三级战斗戒备?
竞技场一阵大骚动,即将战斗的愉悦,以荷尔蒙的激烈气味不分种族散发出来。
要战斗了……又要战斗啦!又有借口胡乱吃东西啦!
“敌人的身分,真是让人好奇呢。”TS-1409-beta胸口喘伏不已。
“我觉得没有很厉害啦,啦啦啦啦啦啦。”优香骄傲地笑着,模样好可爱。
“越来越有趣了。”大凤爪笑。
无道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刚烈之气,示意全场安静,但已经被撩动起来的数万血族的沸腾情绪,再也无法压抑。无道大喝了两声,竞技场却还是议论纷纷,杂音不断。
无道转头,颇有深意地看着牙丸伤心。
“……”牙丸伤心慢慢从入口甬道走进场内,轻轻一跃。
这位名动天下的十一豺之首,一脚踏着墙垣,借力往上,又是高高一纵。
牙丸伤心的身形凝立在竞技场半空,右手若有似无搭在刀把上。
无数脖子高高仰起,张口结舌。
“空之拔刀。”
牙丸伤心的手仿佛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跃落。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
“在这种非常时期,禁卫军的命令就是皇城作战的最高标准,所有血族支部、人类组织,都要依照禁卫军的指示行动。违者立杀不赦。”无道钢铁铿锵的声音。
三十几个观众,不分人类血族,突然裂成一道狂乱爆炸的血红。
刀气破坏的“痕迹”至少有十五公尺之长。自始至终,这一刀俐落到所有可称暴力的元素全都消隐无踪,只剩下突然的死亡。
牙丸伤心低着头,慢慢走出竞技场,留下无限肃杀。
“无道这个人,真能遵守天皇真正的指示?”
牙丸伤心离去时,心中不禁怀疑这点。但,眼前也只能暗中观察了。
白响哼了一声,弯身对坐在前面的白刑,悄声说:“看样子无道是想趁机会集权于一人之手,混蛋。我们应该通知其他人,立刻组成议会控制局面。”
“你当演卡通片啊?无道有的是时间。”白刑笑笑,不置可否。
无道扫了唯二出席的两位白氏贵族一眼,继续说道:“东京十一豺,代表的是绝对的武力,绝对压迫性的暴力。在这种危难时期,真正能够验证这一点的,正是敌人自己。”
十名参赛者眯起眼睛,这么说的意思是……
“而通过淘汰赛的这十位勇士,将成为对抗敌人的第一线。限期七天,哪两个勇士获得的军功最大,就能赢得‘任意猎杀’的资格,成为新东京十一豺的成员。”无道说完,左手举起,竞技场再度陷入沸腾的情绪。
莉卡深呼吸。正合我意。不在竞技场里战斗的话……
【10.】
这几天的乌拉拉相当疲累。
一向很有主张的哥哥不在身边,个性懒逸的乌拉拉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何去做,要规划出明确的生活对乌拉拉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尤其乌拉拉照样花费许多时间在练习吉他上。
哥哥当初是怎么跟他说的?
乌霆歼不过就是用手按住乌拉拉的额头,将“天医无缝”灌进他的体内,抛下一句:“变强,变得比现在一百倍强,然后你会找到我。”
然后乌霆歼就扔下重伤无力的乌拉拉,走了。
乌霆歼走后,乌拉拉起初满腔热血地锻炼自己的力量。
模仿着漫画《刃牙》中主角自我催眠特训的情节,乌拉拉找了许多人烟稀少的地方与假想的敌人不断搏斗,将几种基本的咒术、猎命术灵活运用到极限。假想中的敌人主要是尤丽,乌拉拉此生遇过最强的对手。
但在高度花费脑力的虚拟假想战中,乌拉拉一次都没有打败尤丽。
一次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呢?”乌拉拉躺在河边破碎的乱石阵中,几近虚脱地看着浮云。
不管是用大明咒突袭尤丽的视觉,或是用火炎咒压制尤丽的动作,甚至是采取当初与尤丽在地下铁中的决战策略:“不断夺取对方的命格”加上“疯狂强塞烂命给对方”,都没能奏效。
最后乌拉拉一定会被想像中的虚拟尤丽给杀死。
尤丽的猎命速度并不在乌拉拉之下,对大风咒的熟稔足以应付乌拉拉多种咒术的搭配攻击,体术就更不必说了,拥有J老头特制三叉戟的尤丽,每一个招式都充满了危险的意念,招与招之间的缝隙,都是刺探对手的冷峻陷阱。与尤丽近身战,就像是肥老鼠对上毒蛇。
乌拉拉无法复制一次地铁中的惨胜。
于是半年后,乌拉拉得到一个坚定的结论:“待在哥哥身边,才能变强。”
是啊,自己的个性太过依赖,太容易放松,更无法在失却明确意义的战斗中自我强大。如果哥哥在身边,一定可以点破自己许多不足,或者更简单的,直接对鸟拉拉做出种种荒谬的要求,然后奇迹似地,乌拉拉终究都会筋疲力竭地办到。
“哥真是太笨了,放我一个人可不行。”乌拉拉摸着睡在他肚子上的绅士。
完全辜负了,乌霆歼要乌拉拉从独立中训练自己坚强的心意。
乌拉拉开始旅行。先是跑到从小长大的黑龙江,跑到战斗气息的上海,跑到痛苦满溢的香港,将自己与哥哥从前踏过的路线再走一次,希望能够找到哥哥。最后。乌拉拉只好提前来到终点站。
血族的大本营,东京。回到这几天相当疲累的乌拉拉。
乌拉拉在逐渐摸清哥哥恐怖的“变强策略”后,开始在东京寻觅暴烂的命格,打算来个守株待兔。这个策略就跟锁木等猎命师一开始的行动准则如出一辙。
于是乌拉拉同时监控身挂劣命的三个宿主:“穷锁”、“凶手大拇指”、“囫囵吞枣”,一刻不敢松懈。然而哥哥始终都没有现身。
倒是绅士告诉乌拉拉,东京其他地区的劣命逐一消失,而且殒命的速度越来越快。乌拉拉判断,以劣命消失的速度,即使是行动力超强的哥哥也不可能办到,肯定是其他来到东京狩猎他们兄弟的猎命师们,正在进行的“争食劣命”的防堵活动。
领悟这一点后,乌拉拉陷入难以忍受的矛盾。哥哥踏上走火人魔的路,即使得以成功杀进皇城,哥哥也不再是哥哥。而是一头穷凶恶极的兽。
但比起哥哥成为兽,猎命师杀死哥哥的荒谬,他更无法接受。
入夜后,吸血鬼的数量明显增加,眼神充满警戒,令乌拉拉不禁揣测哥哥的安危。为什么那些猎命师不来找自己?为什么就是针对哥哥一人?是因为哥哥身上撩乱不安的气容易成为显眼的目标,还是怯懦的自己对其他的猎命师来说还有剩余价值?
乌拉拉焦躁地来回守候在三个劣命宿主周遭,与绅士合作监控。精神上的压力与矛盾压垮了乌拉拉的脸。
久等未果,乌拉拉转个念头,干脆先搜寻“千军万马”新宿主的下落。如果可以找到“千军万马”,的新主人,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个可靠的伙伴。说不定。
但却同样一无所获。
这就非常奇怪了。
乌拉拉对每个“过手”过的命格都有很高的熟悉感,尤其是哥哥曾倚重甚深的“干军万马”,如果还在同样一个城市,乌拉拉绝对可以靠着几率格命格的帮助,加上与绅士共同建立的第六感,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千军万马”。
除非,那个浑身恶臭的炒栗子大汉离开了东京。
或是,“千军万马”落入了别的猎命师手里。
“长老护法团?”一想到这个可能,乌拉拉的眉头就更无法纾解了。
乌拉拉原本是个很畅快的人,一旦陷入不适合他的忧郁情绪里,就会像惯于自由的鲸鱼闯进沙漠,只能痛苦摆动在蒸蒸发烫的烈日曝晒中。这些负面的变化不禁让懂事的绅士担心起来。
两天前,乌拉拉又回到神谷任职夜班的漫画租书店,睡觉。
连续睡了两天。
“怪怪的,不对劲。一定快要发生什么事了。”乌拉拉远远从血族的低语交谈中,得知东京已经进入了血族的特殊警戒时期。
在这种特殊的氛围下,乌拉拉借宿的小寺庙已经无法收留陌生人。不仅如此,深夜警车巡逻的频率格外频繁,城市的监视器多了五分之一,而且还在逐渐增加中。在这种高度发展的现代城市中,要避开所有监视器的可能性趋近于零,唯一不引起吸血鬼注意的方式就是,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漫画店二楼,冷气下,一阵复杂的气流过。
脚底下的绅士机警地抬头,乌拉拉睡眼惺忪地在沙发上睁开眼睛。
狩拿着一本色情漫画跟一桶炸鸡,站在乌拉拉面前。
“暂时离开东京吧。”狩正色,忠告。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还没消失。”乌拉拉揉揉眼睛,绅士却继续趴下去睡它的。
……狩这胖子,又更肥了。这样毫无节制地吃下去,迟早又会吃出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烂能力。乌拉拉抓抓头,又打了个呵欠。
“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身分了。很快,就会出现你应付不了的角色。”狩塞了块鸡翅在嘴里,发出喀喀喀的骨头脆裂声。
“嗯。”乌拉拉点点头,伸懒腰。
他想起了那个没说几句话就被狩吃进肚子里的不知名猎命师。实力的差距,果然严重影响到认识彼此存在的机会。
“恩?”狩皱起眉头。
狩并非将乌拉拉当作一个“欠了个人情债尚未还清的家伙”,而是一个“扭转他人生的特殊存在”,所以狩才会站在乌拉拉面前,认真地给予忠告。如果乌拉拉不领情,狩很清楚后果。
“你会死。”狩瞪眼。明明就可以避免的事,如果硬要发生,毫不值得。
“每个人都会。”乌拉拉回避,很期待对话就此结束。
哎,为什么不是可爱的神谷叫我起床,而是这头死肥猪……乌拉拉心中嘀咕。
“太快死的话,就不能做你原本想做的事。虽然我对你想做什么不感兴趣……总是有一些蠢蛋自以为可以在这个城市里干些不讨好的勾当。咕噜。”狩将咬碎的骨头连着肉沫一并吞进肚里。
“如果我接受你的建议避开风头,你心里会好过些吧?”乌拉拉勉强笑道:“但越是危险,我留在东京的理由就越强。说起来真的是很糟糕,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活得很不痛快,死掉比赖活好的那种人吧?”
“不是。”狩有点难堪的表情,皱眉道:“我们知道你们还有一群同伴,前晚从海上坐船靠岸东京。他们自以为行踪隐密,但再怎么样隐藏,还是骗不过雷达跟卫星拍摄,到了陆地,还有更多的……”
“前天晚上!”乌拉拉冲口说出。除了长老护法团,没有别的答案了。
但长老护法团如果真想隐藏行踪,那些可笑的仪器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如果暴露了行踪,唯一的解释就是,长老护法团根本没有隐匿行程的必要。
的确。没有必要。
如果就如传说中形容的那样……
“但那些跟你一样所谓的猎命师,下场只有一个,不管是不是都和你怀抱一样的目的。乌拉拉,你走吧,我没有办法安排什么离开海岸线的小船,或是什么秘密地道。但我相信只要你想走的话,离开这个充满敌意的地方对你不会是难事。”狩眯起眼睛,丢出自己的手机。
乌拉拉接住。手机屏幕上面,是自己模糊的相片。喔喔。
狩淡淡说:“你的样子已经是东京最显眼的标靶。我们对用类银下毒的凶手,有上百种你从没听过的残酷刑罚。”又塞了块鸡脖子进嘴,喀喀喀咬了起来。
“例如?”乌拉拉将手机丢回给狩。
“电击乳头,直到乳头烧焦起火为止。”狩义眯起眼睛。
“那我还是早点离开东京好了。”乌拉拉哈哈一笑,拍拍绅士的背。
当然不是这样。但也该到了出去走一走活动筋骨的时间。现在走下去,应该可以遇见刚刚上班的神谷?那倒是个结束对话的好理由。
乌拉拉起身下楼,绅士摇头晃脑地站起,跟在主人后头,不时往后张望。
狩吃着那桶炸鸡,翻着色情漫画,胖大的身躯塞满了整张沙发,仿佛再多几公斤,这张沙发就会硬生生垮下去似的。
狩看着空荡荡的楼梯。
快逃吧。
【11.】
乌拉拉走到一楼,精神一振。
绑着马尾的神谷果然在柜台后,低头看书。
绅士细细喵了一声,乌拉拉看着它。
绅士抖抖身子,舔着自己的尾巴,俏皮的眼神好像是在说:“傻瓜,快使用命格吧!这不就是你的拿手好戏吗?增加恋爱的好运气喔!”
乌拉拉失笑,摇摇头。虽然这个提议实在是很诱人。
但就因为自己是个掌握命格奇术的猎命师,要乐透便乐透,要名模则名模,所以应该更能体会人与人之间“纯粹情感”的珍贵性。
如果情人之间倚赖的,只不过是一条“大月老的红线”,那么爱情这两个字,又真有什么意义?最后情人相信的只不过是命运的羁绊,而不是彼此深刻相偎的情感。
如果兄弟的生死义气,可以轻易被莫名其妙的命运所操纵变质,而解决这种变质的可能,居然是寻找更好的命格,而不是意志坚定的并肩齐进?未免也太辜负了老天爷赐与的,丝毫不下“命运”的另一样东西。
情感。
人不是命运的容器。至少,我不是。乌拉拉向绅士微笑,绅士摇着尾巴。
乌拉拉走到柜台前,翻着陈列在新书区的一排漫画。安达充、井上雄彦、鸟山明、谷古实、尾田荣一郎、浦泽直树,这些漫画家就像是所有跨世代的人生记忆,强韧地以各种节奏穿梭存在。
“这几天我遇到了一些挫折,心情不太好,可以陪我说说话么?”乌拉拉开口,趴在两本书的缝隙后看着神谷清秀的脸庞。
神谷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数学课本。
“上次我的手着火那件事,真的是相当感谢,多亏有你的帮忙。”乌拉拉笑,这个笑容带着点睡在沙发上的疲倦后座力。
神谷没有回应,咬着铅笔末端的红色橡皮擦。
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她有在听我说话么?是矜持吗?还是觉得我穷极无聊?乌拉拉暗暗好笑。自己懂得一万种应敌之道,但却无法断定眼前女孩的心思。
“想跟我的猫玩吗?喏。”乌拉拉抱起绅士,绅士挤出一个可爱的笑。
“……”
“它叫绅士,很喜欢吃沾海苔粉的薯条,黑色的,超酷。”
“……”
“玩过签运机吗?我最近抽了一支怪签,说我会被杀到跑没路,哈,最近的签运机真的很要不得,老是打打杀杀的。”
“……”
“嘿,我的口音有没有一点奇怪?其实你多半猜到了,我不是日本人,所以日文有些不灵光也是很合乎逻辑的。”
“……”
“你看起来好像很希望静一静?要考试了吗?”乌拉拉搔搔头。
“……”
“题外话。我最近惹上了一点麻烦,大概不能常跑这里了,免得血喷来喷去喷到你身上,大家以后见面不好意思。但我还是会在东京流浪,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弹吉他给你听哩。虽然这年头弹吉他追女孩子的招数,好像已经俗烂到不行,不过我写了首歌,超热血的,你听了也不会觉得我是在跟你告白。”乌拉拉越说越飞到外太空。
神谷突然站了起来,脸涨红,看着乌拉拉。
神谷没有说话,但那种咄咄逼人的眼神气势,竟令乌拉拉一整个愣住,无法动弹。
“……”神谷瞪着乌拉拉,双手伸出。
一本书。《你不可不知的人体自燃》,亚洲神秘学研究协会独立出版,封面是一个全身着火、从高楼窗户乱叫跳下的男人。
“送我的吗?”乌拉拉忍住爆笑出来的冲动,恭恭敬敬接过。
“……”神谷坐下,低头看书,不再理会乌拉拉。
神谷耳根子红透,然后是脖子,最后是清丽的脸庞。熟悉周遭气流变化的乌拉拉,明显感应到神谷的体温在刚刚的半分钟内,急促地上升了零点五度。
恋爱的讯号?
“我会好好看完的。”乌拉拉笑笑,强掩心中的兴奋,转身离开漫画租书店。
〖自以为势
命格:集体格
存活:五百年
征兆:发觉自己的某些生活作息跟重要的比赛(或是气候)有连动关系。例如只要在床上看电视转播,湖人队就一定会输球;例如到现场加油,兄弟象就一定会赢;例如只要连续吃三天的草莓冰淇淋,台风就会侵袭居住地等等莫名其妙的关连。
特质:别小看这么无厘头的命格!在宿主发觉、并开始坚信其间关连时,命格的能量就会开始放大;如果宿主掌握了运用自己行为与周遭事物的关键,将可以在战斗中以不可思议的小动作,让敌人惨败。
进化:修成正果!〗
【12.】
刚入夜,东京地底的通勤电车上,是日本上班族文化的缩影。
塞着耳机每分每秒都不放弃喧闹音乐的嘻哈族+裙子高到令人窒息的一○九脏辣妹+摊开产经报纸推着眼镜的秃头中年男+愣头愣脑背诵英文字典的书虫+聚精会神猛按掌上型电玩的中学生+昏昏欲睡的平胸长发OL+……=气味纷杂拥挤的电车密室。
一个蓬头垢面的落腮胡男人,穿着从纸箱族。那里捡来的松垮衣裤,坐在一名秃头肥佬旁。
落腮胡男人的衣裤上还沾着油漆色块与垢痕,还有一股奇怪的酸味,那是衣裤原先主人人生迈向腐败的气息。但他不在意。
跟变强无关的事物,落腮胡男人都视之无物。
落腮胡男人苍白的脸孔底下,流动着淡淡亮红色的光泽。那是落腮胡男人细胞正逐渐活络、复苏的征象。竖耳倾听,仿佛可以听见血族的夜细胞正在膨胀的嘶嘶声。
落腮胡男人的手中拿着一份新闻杂志,里头的用词与图片同样教他惊奇。一个世纪之差,这城市转变得太剧烈,根本就属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中东回教部落战争的新闻图片里,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体炸弹客,举着耸动的标语供记者拍照,肩上悬挂新式乌兹冲锋枪。
落腮胡男人摸着下腹,回忆令他大吃一惊的“兵器”。
叹,所谓的枪不就是那种装填火药后,从铁管子里喷出铅丸的可笑东西吗?倚靠那种不像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变强?
但一想到同样叫做枪的东西,在自己还未来得及眨眼的时候,已经将滚烫的金属弹丸喷进肚子,肠子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落腮胡男人就不禁皱起眉头。当时错愕的感觉远大过于痛觉,因为神经还未完全恢复灵敏。
紧接着的,就是从一颗铁丸子里释出的轰然巨响,除了四散的破碎割片外,那巨响完全让自己的耳朵聋掉,丧失平衡。
再来就是头晕目眩中,从后捅进自己腰椎的冰冷刀刃。
是啊,刀刃。
那狠狠侵入体内,旋转搅动的刀刃,反而让自己在瞬间找回战斗的熟悉感,引爆了某种原始的、大干一场的本能。
等到真正感觉到眼泪都会挤出来的痛时,落腮胡男人的双手已沾满惊恐的鲜血,全身都布满了冒着血烟的弹孔。
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兵器超越武术的境地了吗?
自己能活过来,靠的全是血族的特殊体质,而非登峰造极的武术,如果还在身为人类时的模样,肯定是死翻了。然而,真正的技艺不就是无论如何都应该在卑劣的条件下还能获胜的东西吗?
后来被送到医疗室接受手术,落腮胡男人整个脑子都在想这件事情。如果这世界有了这些可怕的兵器,自己还会被提前放出来,显然有某种东西还凌驾在这些兵器之上,构成无法解决的难题。
一想到这里,武藏就感到热血沸腾。
“很抱歉,时间紧迫,用了最激烈的方式帮你找回战斗的本能。我想这也是方便你认识这个世界转变的最快方式。”当时的无道坐在手术台旁,看着医官用镊子从落腮胡男人的身体内夹出一颗颗沾着黏稠血丝的变形子弹。
“……”
“虽然曾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但,我现在已是地下皇城禁卫军的军团长,兼任特别事件处理组的组长。将你释放出来虽是牙丸伤心的建议,但你的行动我必须完全负责。”
落腮胡男人开始感到不耐,看着医官将自己的肚子快速缝合,还用奇异的灼热光线修补受伤的痕迹。真了不起,这技术。
“这次主动请你出棺,我并不抱太多的期待,毕竟你会惹出的麻烦,可能大到我们必须要用武力胁迫你躺回乐眠七棺的地步。但,至少请你听进几句话……”无道继续用他一贯的冰冷官腔念道。
当天晚上,尽管还未复原,落腮胡男人就扯开身上的管线,靠着鬼扯般的第六感离开错综复杂的地底世界,来到久未谋面的京都城。
京都城?已经进化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大怪物。
是的,而这个落腮胡男人,就是如雷贯耳的东瀛剑圣。
宫本武藏。
我们亲爱的宫本武藏先生,一出棺就饱尝了一百个精壮人类的血液,所以根本没有饿肚子的问题。撇开肚子,武藏对向平凡人动手这种事也感兴致缺缺。
搭上这班JR山手线的通勤电车前,武藏在地下街胡乱游荡,在还未搞懂新世界怎么运作的情况下,武藏只有到处东摸西看,用好奇心旁敲侧击另一个世纪的京都城。
武藏先是在运动用品店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NBA篮球明星广告一个小时,在地下道的街头艺人旁看魔术表演两小时,然后在吉野家吃了三碗大号的牛肉饭,在旧书摊买了几本过期杂志。靠的全是不怒自发的威严付的帐。
而现在,身处拥挤的通勤电车的一角,武藏深觉这世界在“人的生活节奏”的变化上,远比兵器的进化还要奇特,而“人性”也出现了极度欲望化的浮面现象。
例如,坐在武藏旁边的秃头大叔,正偷偷将手伸进背对着他们的女中学生的裙子里,以温吞又颤抖的速度,缓缓贴向女中学生的屁股。这个动作令武藏骇然。
女中学生果然一震。
“……”没有意外,武藏嗅到了女中学生身上的焦躁难堪,以及压抑的愤怒。
但女中学生没有反抗,这就令武藏匪夷所思起来。
嘻嘻。于是秃头大叔索性满足地揉拧了起来,女中学生稚嫩的屁股顿时成为秃头大叔的掌中玩物,积着黑色污垢的指甲,刮刮,搔搔,磨磨,蹭蹭,恣意试探女中学生的忍耐底线。
就像诺曼底抢滩登陆,每一寸推进都是绝地逢生的艺术。太躁进,女中学生就会瞬间崩溃大叫,这位秃头色狼也就会被送进警察局里,在牢里被鸡奸到每次大便都得见血。若是裹指不前,那就像看A片却不手淫一样,毫无意义可言。
进退之间的咸湿节奏,是每一个淫魔终生修习的课题。
此时段的电车异常拥挤,高涨的荷尔蒙在角落里持续弥漫,伴随着的是女中学生的愤怒颤抖。秃头大叔的手指,终于扒开女中学生内裤,抠挖着湿湿滑滑的地带。
女中学生抓着吊环的手,已因过度用力呈现缺氧的酱紫色。哆嗦的身体,僵硬的脸色,紧咬着牙。不知是在酝酿痛哭,还是酝酿要大叫色狼。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中学生逐渐失却她的立场……如果不舒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扯开喉咙叫嚷呢?
秃头大叔兴奋地确信,继续这样搞下去,女中学生会在羞愧与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以无奈的立姿达到毁灭性的高潮。从此女中学生将在往后的人生,只要在做爱的过程里身体一接近高潮,就会想起今日被性骚扰的耻辱,进而冰冷地中断。扭曲。痛哭。
手指恶意十足地拨搅着。
“?”武藏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毕竟,这或许是新世界常有的人情互动?如果不是,为什么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还是没有人出面干预?就连女中学生自己也只是苦苦忍住不敢动作不是?
坐在武藏另一边的中年上班族,裤裆渐渐隆起,隆起,邪恶地呼应秃头大叔的性骚扰动作。
该怎么做?还是什么都不应该做?
武藏发觉一个挂着耳机的男孩,正狐疑地看着他,那充满疑问的眼神让武藏感到很不自在。混蛋东西。武藏决定在下一站就下车。避开不知道该怎么做的状况似乎才是明智的选择。
反正,这件事跟变强也没有关系。
武藏的瞳孔突然缩小。
轻溜溜地,一只黑猫停在武藏的脚边。
一个约莫二十初岁的大男孩,背着一把蓝色吉他在拥挤的电车中踉跄前行,吉他柄摇摇晃晃的,几乎扫到每一个被说抱歉的乘客的脸。正当乘客对这样的推挤感到嫌恶时,大男孩突然一个不平衡,往秃头大叔的身边轻轻一撞。
秃头大叔突然愣住了,那只原本正蹂躏着女中学生的脏手,突然僵滞不动。
“……”秃头大叔满脸困惑,似乎不解自己的脏手怎么会黏在陌生女孩的屁屁上。
掏空,被掏空了——武藏心想。
“色狼!”被性骚扰的女中学生突然回头,唰地一巴掌,热辣辣地将秃头大叔轰了个眼泪直流。女中学生一个大发作,又是连续好几巴掌,打得秃头大叔几乎睁不开眼,却连辩解也无力发出。
然后是整个电车的如雷掌声。
电车靠站,秃头男子趁着女中学生没有呼叫警察,羞惭地匆匆下车逃逸。
武藏的瞳子L缩成一个小黑点,久久无法回复。
他转头,看着潮来潮去的月台。JR池袋站。
下车的人潮里,包括刚刚那个不小心碰了秃头大叔一下的大男孩。至于停在武藏脚边的黑猫,则一溜烟跟在大男孩的脚边,忽地钻进牛仔裤管躲着。
刚刚,那个大男孩变了个把戏……虽然看不出是做了什么手脚,但肯定是从那个秃头大叔身上,拽走了什么东西,那秃头大叔才会像泄了气的牛皮袋,整个精神瞬间干瘪。
黑猫……黑猫啊……除了任务,武藏想起了一件悬疑的往事。
岩流岛。
“‘电车痴汉’这种破烂命格,怎么动不动就会遇到?日本人真的需要反省一下,为什么这种脏兮兮的命格会满地开花。”乌拉拉自言自语。然后深呼吸,偷偷往后一瞥。
果然,那双炙热的眼睛也隔着电车玻璃打量着他。
蓬头垢面的底下,是锐不可挡的英姿焕发。
“原来,他就是无道口中的猎命师。”武藏眯起眼睛,整个人这才真正醒了。电车喀喀一震,机轮缓缓发动。
“……”乌拉拉目送那双炙热的眼睛离去。
有种比“斩铁”更强的命格,栖息在那家伙身上。
不论是否是血族,那家伙都强得要命。
强得要命。
但这家伙原本可以大大方方冲开玻璃跳下月台追杀自己,却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用火焰一般的眼神凝视着自己,当作一个苍劲的开场白。
“喵。”绅士的小脑袋探出领口,忧心忡忡。
“知道啦,我会闪得远远的。”乌拉拉笑。
【13.】
每只灵猫储命的空间有限,仅能容纳九种命格。
绅士的体内,原先已封印了七个命格,扣掉肓订几天刚刚送出手的“信牢”,再加上刚刚猎到的烂东西“电车痴汉”,现在还是有七个命格被封印在绅士体内。
稍嫌多了。习惯保持五到六个命格在绅士体内,是乌拉拉的作战策略。
在这样的命格数目底下,乌拉拉与绅士配合无间,便能够强硬嫁命,也能够优游猎命,转换命格也有一定的灵活性。
通常一个猎命师不会考虑这样的作战方式,能够储满九种可供作战或交易的命格,就尽量做到,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但可悲的是,乌拉拉最大的敌人,正是猎命师自己。
遇到命格过多的情形,乌拉拉的做法有二。
第一,很自然地,乌拉拉会将没有作战可能的优质命格,送给需要它的人。适合的宿主对命格的修炼之路很有帮助,相得益彰。例如爱情系的粉红色命格。“信牢”虽然对于作战有一定的帮助,但乌拉拉送起命格来,往往也是激情驱使,一个冲动就这么把“信牢”给送出门。
第二,对于显然没有作战用处的劣质命格,就是乌拉拉的烫手山芋了。既然是毫无意义的劣命,留在人间只是无端制造悲剧,如果让这样的劣命修炼成精,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但乌拉拉并非“炼命师”,也不认识“炼命师”,所以无法熔毁这样的命格。所以,乌拉拉只能选择将这样的劣命送到它一点都不想去的地方,试图断绝它成长的可能。
所以,乌拉拉背着吉他,漫步来到了池袋国际水族馆。
池袋国际水族馆拥有九十种品种,共四百尾海洋生物,虽说不上是日本最大的水族馆,但位于十一楼,可是全世界最高的水族世界。馆内共分为亚热带雨林区、亚马逊河区、珊瑚礁区,每一区所展示的布置各有特色。
乌拉拉循着标示,走到亚热带雨林区,然后在目标前停下。
绉绸龟的介绍看板上写着:
绉绸龟,学名Hieremys Anna,ndalii,原产地:越南、泰国、马来西亚。栖息环境:河流沼泽区。体长:背甲五十至六十厘米。适温摄氏二十四~二十七度。属于大型水龟,在亚洲来说可以跟西瓜龟和泽巨龟并列亚洲最大的三种水龟,体型大肉质厚,为了保护这些亚洲龟种免于灭绝,已列入CITES 11的保育类。杂食性,偏好以叶菜水果为主食,内向,有胆怯的倾向。成龟体型庞大,甲壳黝黑,头部有黄色斑纹,成年后斑纹逐渐淡化。雄龟体型较大,尾部粗大。雌龟体型较小,尾巴细短。雌龟每年可产卵两窝,每窝约四至九颗蛋,在摄氏二十九度之下约六十至八十天可以孵化。
够大只了,乌拉拉心想。
通常甲长越大的乌龟代表寿命越长,加上偏素食性,对乌龟这种颟顸物种的寿命也颇有帮助。但对于命格来说,这些因素加起来,可真不是好消息。
“挑哪只好昵?”乌拉拉眯起眼睛,在玻璃前研究了起来。
要知道,命格最怕的东西,就是乌龟。
命格仅能寄生在具有生命的物体里,一旦彼此的生命形态互相镶嵌了,就无法随意分离,只能等待宿主死亡,命格才能离窍,寻找下一个修炼场(是的,在这种情况下尤其凸显猎命师的特殊体质)。在与宿主相处的时间里,命格通过各自的方式吃食修炼成精所需的能量,但如果宿主条件太差,绝对会影响命格的成精之路。
因此,人类是命格最佳的宿主。几乎找不到任何不妥的成分。
尤其人类世界在十八世纪末发生工业革命后,人口爆炸,都市形成,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出现形形色色的靠拢、拔升、质变、断层,各种观念都新颖到连最好的宗教发明家都无法确实跟上脚步。命格的数量比起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还要多,多上了几百、几千倍,更别提诞生出前所未有的命格形态。
比较起来,长寿又无趣的乌龟,简直就是命格的天敌。
乌龟与乌龟之间的相处,受限于先天的智能与笨拙的肢体,请问能有什么好有趣的互动?这样的无趣同样发生在所有非人类的动物上,但乌龟可怕的长寿,足以歼灭大多数亟需能量成长的命格。
多年前,黑龙江。
火堆旁,一对小兄弟,一头大赤熊。
“歼灭?”年幼的乌拉拉不解,趴在大赤熊的肚子上。
大赤熊嘴馋地看着乌霆歼手中香气十足的蜂窝,口水猛滴。
“是啊,如果命格太久没有得到成长所需的能量,就会因为太虚弱,失去嵌合所需的能量,反被乌龟温吞的体质吃掉。所以以后你遇到不想要的命格,就找只乌龟放进去吧。”乌霆歼将蜂窝丢给大赤熊,自己吸吮着满手黏稠的蜂蜜。